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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武侠小说《天下之大》第二卷 猫仙爷08

2023-02-08 16:43 作者:楚荆风  | 我要投稿

第十八回 言真相刘道长看相 赴宴席万灵教现踪


万鹏的落网,不仅没有终结这一段公案,反倒牵扯出了更多谜团,虽然知道“万花丛中过”与其有过交集,身上或是有意或是无意的沾了“傲骨凌霜”的香味,但他既然是个采花淫贼,为何要盗取“无垢”呢?


若为财,那些豪门富户,官宦之家,显然有更多的金银珠宝可以攫取,若为色,驿站内都是糙老爷们,并无女眷存在,更加不可理喻。


“福生无量天尊……辛大人,我等在此恭候多时了。”


就在辛千铸领着李喵喵回到自己住处,打算在家复盘办案经过,整理线索时,远远看见几个道士装扮的人在家门口转悠,其中一名道士抬头瞥见他和李喵喵,当即迎了上来,向他躬身作揖。


“道长从何而来,缘何在此?”


由于在风影卫当差,辛千铸向来是不信神佛,始终保持敬而远之的态度,就算陪亲娘去庙里烧香,也是立而不跪,他始终觉得这些人不事农桑,成天打着敬神礼佛的旗号敛财,是国家的蛀虫,虽不至于打僧骂道,却也从没给过好脸,也不还礼,漠然问询道。


“贫道刘通,道号宁真,我等皆从燕都城通天殿而来,只因燕北总兵梁泓进京前,在燕北之地不仅巧立名目,大肆搜刮民脂民膏,还强取我观中宝珠‘无垢’,被逼无奈,只得来京告状,听闻宝珠在数日之前被盗,此案现由辛大人负责,故而前来叨扰。”


那道士见辛千铸搭茬,急忙阐明来意,并把梁泓在燕北的所作所为阐述一遍,当然,其中重点,还是通天殿的镇观之宝,宝珠“无垢”。


这位刘道爷已是不惑之年,生着一张刀条脸,眉毛稀稀拉拉的,鹰钩鼻,薄片嘴,留着两撇狗油胡子,天然带着几分尖酸样,虽不能说是面目可憎,却也长得略显抱歉。


“案子没破,回去等着吧!”


虽然知道以貌取人不对,但辛千铸还是有些看不上,再加上先前被万鹏的强词夺理给搅得心里恼火,听完后,他直接冲对方摆了摆手,说完了话,正要离开,却被刘通拦住:“辛大人办案辛苦,我等是知道的,些许薄礼不成敬意,还望大人笑纳。”


说话间,刘通就从袖子里取出几张银票,顺势就要塞到辛千铸手里,后者见状,急忙倒退数步,怒斥道:“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正所谓:衙门口朝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这些道士虽是超脱红尘的修行中人,却也深谙俗世“规矩”,在出门之前,特地筹了一笔钱,除去路上开销,全都在钱庄换成银票,足有一千两银子,刚才这一沓,就是五百两。


“那宝珠‘无垢’乃是本观传了十几代的至宝,对我等意义重大,还望大人破案以后能够归还,即使最终献给圣上,其功劳,也不该由梁泓他一人独揽,所以……。”


刘通见辛千铸不肯收钱,心中暗自惊讶,不知对方是果真清廉,不愿收受贿赂,还是贪得无厌,看不上这五百两银子,脸上却没显出来,直接说出了自己的诉求,不料,辛千铸没等他说完,直接出言打断:“都说修道之人超凡脱俗,没想到,还是会为物欲所累。”


“大人……这可不是什么寻常财帛,而是我观传了十几代的宝珠啊!”


刘通闻听此言,以为辛千铸不愿施以援手,急忙解释道,“更何况,此珠来历稀奇,又有诸多奇效,乃是世间罕见的天材地宝……。”


“说到底还是因为宝贝珍贵,舍不得而已……倘若是传了十几代的咸菜坛子被夺,你们大概不会这般在意。”


没等对方把话说完,辛千铸就已一脸不屑的打断,随即话锋一转,冷笑道:“不过话又说回来,梁泓竟然漠视国家法度,夺人财帛,此举与匪类无异,道长放心,这件案子,我必定会查得水落石出,届时还各位以公道。”


“既如此,我等便静候佳音。”


前半截话听得刘通是心中一悬,正要犯愁怎么才能请回镇观之宝,后半截话,当即让他放下心来,此人虽然相貌猥琐,却也有几分本事,他仔细打量了辛千铸一番,但见此人方面阔耳,天庭饱满,乃是福相,可双目透煞,印堂上似有一丝黑气,想来是灾星将至。


“道长在看什么?”


辛千铸见刘通说完话后一直盯着自己,不禁有些奇怪,经他一问,刘通回过神来,二次向其作揖:“辛大人一身正气,必然是诸邪不侵,只是君子好处,小人难防,秉持正义,难免要得罪一些人,往后行事还需谨慎,否则,必有牢狱之灾。”


“怎么着,做生意做到我头上来了,你是不是想说自己有解难避灾的符箓或方法,只要进献一点香火钱,便可传授给我。”


辛千铸暗自好笑,随即抢着说出江湖骗子惯用伎俩,刘通听闻此言,自知忠言逆耳,只得摇了摇头:“贫道方才所言,少则数月之内,最多不超过三年,必会应验,告辞!”


说罢,便向着随自己一同过来的那些道士招了招手,这些人再次向辛千铸作揖,而后便离开了此处。


“这些牛鼻子可真有意思……。”


辛千铸见刘通领着一众道士离开,以为对方是因为“天机”被自己道破,面上无光,这才撂下话来遮脸,也没太当回事,领着李喵喵回到了家中,此时没到饭点,再加上万鹏落网之后,管家已经设宴招待过,所以没觉得饥饿,直接开始复盘案情。


“辛大人,我来考考你,佛门‘如意珠’和道门‘无垢’,它们有什么共同点?”


等到这几日经过复盘结束后,李喵喵显然发现了端倪,双手托腮,轻声问道,辛千铸听罢微微一怔,随即试探性的回应道:“都是宗教之物,并且对信徒意义非凡。”


“然也……若是求财,根本不用这般大费周章,京中豪门富户多如牛毛,放着那些财帛珠宝不偷,反倒来偷这些宗教之物,图什么?”


李喵喵点点头,辛千铸也不是没想到这一层,只不过,之前在摩诃罗伽寺内,无朽就已告知,偷走如意珠的人,很可能是寺中的叛僧大空,鉴于对方遭遇,他没有把这件案子和“无垢”被盗联系在一起。


“什么人才会偷那种东西呢?”


想到这里,辛千铸不禁挠了挠头,“信徒肯定不会,因为此等行径是对神佛的亵渎,如此行事,只会招致灾祸,即使图财,也不应该。”


“当然是憎恨神佛的人。”


李喵喵沉声应道,她发现自己和辛千铸的思路一直被常理约束,一般人偷东西,无非是谋求富贵,或者对他意义非凡,却从未想过,憎恨,也能让人产生盗窃的行为。


“憎恨……什么样的人才会憎恨虚无缥缈的神佛呢?”


听到李喵喵所言,辛千铸心头登时像是打过一道闪电,虽然稍纵即逝,却让他从一团乱麻中抽出一截线头,而李喵喵接下来的话,更是将这截线头扯得长了些:“依照常理,自然是求而不得之人。”


“那可真是海了去了。”


辛千铸嗤笑,话虽如此,他却也在脑海里仔细地思索可能,恰在此时,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听得他微微一怔,随即冲着李喵喵一努嘴,示意她去开门。


“谁啊?家里忙着呢,没什么事就走吧!”


李喵喵自然是不情不愿,故意走得慢一些,磨磨蹭蹭地来到门口,却没开门,而是扯着嗓子喊道,希望借此将来人忽悠走,可对方只是稍一迟疑,接着又敲了几下,朗声到:“在下是信王府上的,有要事找辛副千户。”


“你怎么来了?”


辛千铸本来也没在意,可听门外之人声音十分熟悉,稍一回忆就想了起来,当即起身走过去,先把李喵喵拽到一边,而后打开门,果然,来人正是李芸蕊,而她早已改名换姓,唤作“朱欣蕊”。


“这俩人,有奸情……。”


李喵喵站在一旁,看着辛千铸,见他脸上带着惊讶、欣喜还有几分歉意,知道二人是旧相识,辛千铸对于这女子也是有点感情的,既然没能结为连理,肯定发生了“意外”,不由得在心中谤道。


“别误会……我是奉信王殿下的命令前来,请你明日中午,到府上赴宴,信王殿下有要事相告,这事非常重要,请你无论如何都要准时赴宴。”


说罢,朱欣蕊瞥了一眼李喵喵,见对方只是个身量不足的小姑娘,不禁冷笑道:“想不到你竟然好这一口。”


“啥玩意儿?”


辛千铸听得一脸茫然,他确实喜欢过朱欣蕊,可在霍恪死后,这事算是彻底黄了,即使成不了,可朱欣蕊的话,却让辛千铸无法接受,反应过来以后,连忙解释道:“这丫头跟我没啥关系,别误会。”


“辛大人,你好无情啊!”


李喵喵从中听出端倪,有意要戏弄一番,连忙趴在辛千铸的肩头,故作姿态的唤道,辛千铸见状,连忙将她用力推开,正要继续解释,却见朱欣蕊已经转过身去:“辛大人,我只是个传话的,至于你喜欢哪个姑娘,我自然管不着,也不会管。”


说罢,朱欣蕊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辛千铸见状,当即转头怒视李喵喵,后者却没有太当回事,反倒阴阳怪气的念起诗句:“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心恋落花……。”


“你皮痒了是不是?”


辛千铸咬牙切齿,他觉得自己这些天对李喵喵太客气了,对方似乎也忘了自己是贼,越发的胆大妄为起来。


“我错了。”


李喵喵见辛千铸语气不善,连忙低头认错,态度不可谓不好,辛千铸见她如此,也不想计较太多,只得叹了口气。


“你明天要去王府,能不能捎上我,我长这么大,还从没看过王府里是什么样子。”


过了片刻,李喵喵估摸着辛千铸气消了,便恬着脸,凑到他面前,低声问道,辛千铸听到她的话,先是一楞,他是没想到,天下竟然有人能这般厚颜无耻,有心拒绝,又怕自己不看着她,后面搞出什么幺蛾子,踌躇半天,最终还是点头应了:“可以。”


随即又提了一些要求,诸如“不得离开自己身边”,“不准擅动府内任何物什”之类,李喵喵答应的也很爽快。


“既然要去,下午出去给自己置办一套像样的衣服,别让人看不起。”


聊完正事,辛千铸打量了一眼李喵喵,叹道,由于常年在外漂泊,免不了摸爬滚打,女子衣服宽大,显然有些不合适,故而,李喵喵都是穿着男子的衣服,又绑腿收腰,确保自己行动时没有半点绷挂之处,若不是她没有拢发包巾,乍看之下,与少年无异。


李喵喵底子不差,只是她年纪尚轻,身量略显不足,再加上着男子衣,不修边幅,不大看得出来,若能拾掇拾掇,倒也是个小美女。


“你给钱,我办事。”


辛千铸话音刚落,李喵喵便向他伸出手来,前者虽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却也大方,直接从怀里摸出一点散碎银子放到她掌心:“明明是你想去,却找我要钱。”


“因为你让我换衣服的呀!”


李喵喵欣然把钱收下,冲着辛千铸一吐舌头,实际上,就算辛千铸不说,她也打算给自己换身衣服,毕竟,自从落到辛千铸手里,就没什么机会清理自己,虽在初春,可这么多天下来,身上也散发出阵阵酸臭的味道,她也快受不住了。


次日,临近午时,辛千铸在镇抚司衙门交割了差事,换上麻黄色的副千户官衣,领着李喵喵前往信王府。


风影卫有律令,不得与朝中王公大臣结交,但信王也不是他能轻易悖逆的,与其偷偷摸摸地去,日后被人揪出来,影响仕途,还不如直接把此事上报给了林建新,虽然风影卫直接听命于皇帝,凌驾于三法司之上,却也不会轻易得罪王爷,基于此理,后者自然应允。


“辛大人,我家王爷在花厅内恭候多时了。”


二人来到信王府外,朱欣蕊与一众府兵站在门口,见他来了,当即迎上前去,语气却是不卑不亢,甚至没有半点个人感情。


“烦请带路。”


辛千铸感觉出朱欣蕊的淡漠,也没多说什么,不曾想,刚要抬腿往里走,却被朱欣蕊伸手拦住:“我家王爷请的是您,她就不要进去了吧!”


“不成,我不进去,辛大人也不会进去的,对吧?”


李喵喵见朱欣蕊阻拦自己,当即一把拽住辛千铸的胳臂,晃了几下,撒娇道,后者见状不禁叹了口气,先推开李喵喵的手,随后冲着朱欣蕊拱了拱手:“她对我,很重要,还请禀明王爷,允许在下携其赴宴。”


“你们……。”


朱欣蕊眯起眼睛盯着李喵喵,心里有种难以名状的酸意,倒不是她有多喜欢辛千铸,只是看到对方和另一个女子有亲昵之举,忽然生出的一种无法言说的情绪。


“来者是客,既然辛副千户有这方面的要求,那就一起赴宴吧!”


就在气氛变得有些微妙时,朱邪的声音忽然在朱欣蕊身后响起,后者循声望去,正是当今皇帝朱循礼的第四个儿子,她的主人,信王朱邪。


“拜见信王殿下。”


辛千铸见朱邪亲临,连忙拱手施礼,他作为风影卫,只有皇帝需要他跪拜,其他人,无论是王侯将相,哪怕品级再高,也无须下跪,旁人则不同,除了不谙宫中规矩的李喵喵是愣在原地,其他人全都给朱邪下跪。


“免礼。”


身在王府,朱邪也一改往日的散漫不羁的作风,轻轻摆了摆手,众人这才起身,由朱欣蕊在前引路,辛千铸与李喵喵一同进了王府。


“这哪里是王府,这分明就是校场嘛!”


由于是第一次进信王府,李喵喵不住地东张西望,只是她很快就发现了端倪,此处虽是王府,但其中布局却与外面传闻不同,既没有亭台楼阁,也没有假山鱼池,大部分区域都被推成了平地,许多江湖人在此舞刀弄剑,切磋武艺,下意识地道出心中所想。


“本王喜爱结交江湖中人,所以与众不同。”


不曾想,李喵喵说话声音虽小,却被朱邪听到,他不以为忤,反倒耐心解释起来,辛千铸担心李喵喵言多语失,当即冲她使了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再不敢多说半个字。


没过多久,三人便来到花厅之内,此时,一桌上等酒席早已备下,落座以后,李喵喵没等朱邪开口,瞅准一盘烧鸡,直接上手,拿起鸡腿就啃,辛千铸见状不禁叹了口气,脸上随即露出尴尬的笑容。


“这桌上没有外人,二位随意即可。”


朱邪见李喵喵已经动了手,也不再多说废话,直接开席,他终归是个王爷,即使一身江湖气,那也是吃过见过的主,这桌菜虽然丰盛,对他来说,却是稀松平常,只吃了几口,就不再动筷子,碍于身份,辛千铸也不好意思敞开来吃。


席间,只有李喵喵吃得不亦乐乎,到最后,就成了辛千铸和朱邪“观摩”她吃饭,可以这么说,整桌子的菜,有一半是进了李喵喵的肚子。


“信王陛下今日请下官到府上赴宴,不知所为何事?”


眼瞅着李喵喵吃饱喝足,下人们撤去残席,给三人奉上香茶,辛千铸当即提出自己内心疑问,自那一夜相别,朱邪已经许久没有找过他,如今突然请他过来,肯定不是因为日子过得太闲了。


“万灵教,不知辛副千户可曾听说过?”


朱邪抿了一口杯中的茶水,随后轻声问道,辛千铸听罢,在脑海里仔细搜索了一番,发现并无这方面的记忆,只得摇了摇头,不料,身旁一向只顾吃喝的李喵喵忽然插嘴道:“可是那个只收残疾之人的万灵圣教?”


“当然,难道世间还有第二个‘万灵教’么?”


闻听此言,朱邪微微一怔,他显然没有想到,辛千铸身边这个小姑娘,竟然晓得,自己倒是小觑了这女孩。


“果真是这个‘万灵教’的话,我倒有点了解。”


李喵喵不顾辛千铸投来的惊讶目光,自顾自的回应道,“相传,他们只招纳身有残疾之人为信徒,根据残疾情况不同,或是传授武功,或是安装机括,使其变强,作为代价,必须与过去进行彻底割裂。”


“听上去,倒像是弱者在抱团取暖,既然有人愿意开辟出一方天地接纳这些不幸者,那又有何不妥?”


辛千铸听完不以为然道,话音刚落,就见朱邪脸色一沉:“若仅仅只是如此,的确没什么问题,甚至不失为积德行善之举,朝廷理应嘉奖。”


“所以呢?”


辛千铸莫名其妙,他不知道,这和他要破的案子有何关联,难不成,朱邪想要让自己清剿万灵教,那可真是高估他的能力了。


“自入教后,信徒须与过去割裂,天地君亲师,和他们再无关联,换而言之,这万灵教便是不服王法教化的国中之国。”


朱邪阴沉着脸,声音变得愈加冰冷,“父皇最开始知道这件事,与你一样没有重视,直到前段时间,万灵教跨出了第一步,他们用武力拿下了总坛周围的村镇乃至城池。”


“找死——!”辛千铸听罢,不禁拍案而起,“这群乌合之众,竟敢如此胆大妄为,朝廷怎么没有派兵清剿?”


“早就派了,可是没用。”


朱邪听到辛千铸的问询,无奈的摇了摇头,“这些人,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他们从不计较得失,只要官兵压境,便将物资劫掠一空,随后作鸟兽散,总坛更是被设立在云缠雾罩的深山之内,找都没处去找,近来多次出兵,全都无功而返。”


“那我能做什么呢?”


辛千铸觉察出朱邪这是话里有话,当即又坐了回去,试探性的问询道,但见朱邪不紧不慢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万灵教虽已成了气候,可朝廷开始重视以后,他们的发展势头得到减缓,眼下并无太大行动。”


“所以……信王大人今日唤我前来,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些?既然朝廷已有动作,只要圣旨不下达到镇抚司衙门,这件事就与我没有关系。”


辛千铸不等朱邪继续说下去,抢先阐明自己的立场,他刚才确实有点激动,差点被对方给牵着鼻子走,说难听点,风影卫是当今圣上的私军,除了皇帝,谁都没有资格调动,既然上面让他负责宝珠“无垢”被盗一案,那所有行动,只能围绕这件案子。


“别急着撇开干系,我还没说到重点上。”


朱邪轻轻放下手中茶杯,十指相交,抵在下巴上,“之前被你弄死的那个霍恪,想必你还记得,他就是万灵教的信徒之一。”


“可他已经死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殿下似乎还想借刀杀人来着!”


辛千铸沉声道,他不清楚朱邪此时提及一个死人有何目的,但见朱邪讪笑道:“不知者不为罪,我若晓得他与万灵教有瓜葛,定然不会相助,这也是问题的所在,万灵教原先只会收纳身负残疾的平民百姓,可在最近这段时间,却有不少武者也被招揽,比如……。”


话到此处,朱邪故意卖个关子,抬眼观察辛千铸的反应,后者不出所料,向他投来了“关切”的目光,等着下文。


“比如这次宝珠‘无垢’被盗案,以及摩诃罗伽寺,佛宝‘如意珠’被盗案,这两起案件很可能就是万灵教信徒,试图通过抹灭其他宗教的信物,从而宣传他们理念的方法。”


朱邪接着前面的话,继续说道,辛千铸在听完后,却是眉头紧蹙:“你说‘很可能’,也就是无法确信,直白一点,不过是殿下的臆测罢了。”


“不失为一种可能。”


就在辛千铸想着如何“委婉”回绝朱邪,寻个由头跑路时,不知是为了感谢对方的盛情招待,还是真的想到了什么,李喵喵忽然插嘴道。


“最有可能盗走佛宝‘如意珠’的大空和尚面容畸形,而与红颜堂伙计万鹏接触过的‘万花丛中过’,他耳朵亦有残疾,他们很可能已经加入了万灵教。”


辛千铸闻听此言,当即向李喵喵投去了“质疑”的目光,可李喵喵对此却不以为然,直接道出自己的看法。


实际上,二人于案情的调查进度,朱邪知道的并不多,他方才所言,也只是为了将线索故意往万灵教上引,没想到,却是歪打正着,当即顺坡下驴:“这位姑娘说得在理,亦是本王所以为的那般。”


如此一来,很多事便讲得通了,只是这话出自朱邪之口,辛千铸总觉得其中有些无法言状的端倪,稍作思忖后,便起身拱手道:“叨扰多时,下官实在惶恐,告辞。”


话头转折的如此之快,别说朱邪,连李喵喵都没反应过来,她本以为,在新“话题”被抛出后,这俩人还要再谈一会儿,保不齐晚上还有一顿,结果却是说走就走,离开时,又快又急,仿佛是在逃跑。


“这家伙,说话做事一向包藏私心,不是什么好鸟,你可千万不要上他的套。”


出了信王府大门,又走了百十步出去,辛千铸这才停下脚步,双手按住李喵喵肩头,见周围没什么人,便压低了声音,郑重其事道。


“怎么会呢?”


李喵喵一听这话,不由得瞪大了双眼,“信王殿下的贤明,在江湖上声名远扬,投靠者如过江之鲫,你竟然会有这种评价,当真是匪夷所思。”


“这都是表象,古往今来,从不缺邀买人心的家伙,那只是一种手段,常言说得好:一将功成万骨枯,他不断从江湖上招纳人才,无非是为了攫取资本,他出身不高,在朝堂上没有话语权,只得另辟蹊径,以此来抬高自己……。”


辛千铸见李喵喵不信自己,便一股脑说出了许多“悖逆”之言,这些话,随便摘几句都是大不敬的罪过,眼下,他却不管不顾的讲出,比起自己的前程和性命,似乎让对方相信自己才是最重要的事。


“你先不要说话。”


听完这些话,李喵喵登时呆若木鸡,话说到这份上,她再听不懂,就是傻子,只是无法理解辛千铸的动机,不管是真是假,这些话,换第三个人听了,都要上报朝廷,治他一个“大不敬”的重罪,也正因为如此,她连忙伸手掩住辛千铸的嘴巴,生怕隔墙有耳。


任何的案子,只要朱邪掺和进来,往往就会节外生枝,冥冥中,似乎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在江湖和朝廷之中搅弄,而它的主人,便是朱邪,虽然并无直接证据,可辛千铸却是十分执着的认为。


见李喵喵阻止自己说话,辛千铸也明白言多语失的道理,连忙闭了口,直接拉着她,向自家房舍所在走去。


“还是不够。”


回到家中,辛千铸一屁股坐在床边,他发现,哪怕把万灵教这块碎片补上,还有不少地方存在缺漏,动机是有了,手法呢?


两次案件都涉及到两样个相同的事物,猫,以及“傲骨凌霜”的香味,先前被无朽的故事所误导,以为大空和尚是盗走佛宝“如意珠”的罪魁祸首,反而忘了,在火工头陀李大勇身上,他也曾闻到过“傲骨凌霜”的味道。


大空和尚就算对摩诃罗伽寺心存怨念,也不至于偷道门之宝,更何况,宝珠“无垢”在被盗之前,已经被燕北总兵梁泓从通天殿抢走,此事做得还算周密,除了当事之人,不该再有旁人晓得,哪怕大空和尚为了入教而纳投名状,也不可能到驿站去偷。


“傲骨凌霜……。”


辛千铸心中想着这件事,目光很快就投向了李喵喵,怀疑的种子,在心底迅速生根,他缓缓起身,略显僵硬的走到对方面前,直勾勾的盯着,就在李喵喵,被他看得发毛,想要问询时,辛千铸忽然低下头,轻轻嗅了嗅她的脖颈。


一记响亮的耳光毫无意外的接踵而至,李喵喵仿佛是被踩到尾巴的野猫,瞬间炸毛,窜起之后,退到数丈之外,方才稳住身体,又羞又恼道:“你发什么病?”


“别误会,我就是想闻闻,你身上有没有傲骨凌霜的味道。”


辛千铸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脸,语气中没有半点情绪波动,他思来想去,忽然发现,一切都太巧了,自己刚发现盗贼留下“猫仙爷”的字迹,这个猫仙爷的“嫡传”弟子当晚就送上门来,不管是驿站还是摩诃罗伽寺,都与驭猫术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个女孩,其实就是那个盗贼派来牵制自己的。


或者,李喵喵就是盗贼本身,因为“灯下黑”,越危险的地方就越安全。


亦或者,“傲骨凌霜”只是个遮掩真相的幌子,其实真正的盗贼身上根本没有味道,反正李喵喵有驭猫术,想要在现场留下这味道,只要买一点香粉,让野猫粘上后,在失窃地点转上几圈即可。


……


这样的想法,开始在脑海里挥之不去,辛千铸不愿相信,可他却越想越不对劲,投向李喵喵的目光,变得越来越冷漠,其中夹杂着莫名的失落。


“我明白了,你一直都在怀疑我!”


李喵喵恍然大悟,怒声斥道,“枉我这些天费心费力地帮你分析案情,果然,你们这群鹰爪孙全都是一个德行,案子办不下去,就开始找替死鬼顶缸。”


“在真相大白前,上至王侯将相,下到贩夫走卒,都可以是怀疑对象。”


话已至此,也没什么好辨别的,哪怕自己早已打消了对于李喵喵的怀疑,辛千铸此时也不假思索的回应道,“不可否认,你的确帮我不少,但这并不能代表,你就是清白的。”


“无耻!”


听到这话的李喵喵,彻底愤怒了,情绪,犹如山洪暴发般瞬间倾泻,她顺势将身旁的饭桌掀翻在地,又把灶台上的锅碗瓢盆全都砸得粉碎,而辛千铸,却漠然看着这一切发生,并未上前进行阻止,仿佛被糟蹋的不是他自己家。


“别再让我看到你了。”


许久之后,屋内大半陈设,都在李喵喵的宣泄中被毁掉,作为房屋的主人,辛千铸只是站在屋子里默然看着,直到李喵喵折腾够了,蹲在地上抱头痛哭,方才冷冷开口道。


“你别后悔。”


李喵喵闻听此言,不禁有些难以置信,她抬起头,看向辛千铸,脸上满是泪痕,短暂沉默后,她咬牙切齿地撂下这句话,随即夺门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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