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心说】军刀剑斗中的“时与空”
军刀剑斗中的“时与空”
Space&Time in Sabre Fencing
作者：舌尖
前段时间有幸与湘军的一位朋友进行了军刀的友好交流，那个下午让我获益良多。在这位朋友的鼓励之下，我答应写一点个人的心得体会，对我所研习的阿尔弗雷德·霍顿英式军刀、以及其他的一些零散文献资料的个人理解进行分享。
尽管我分享的理解不一定正确，但也希望可以起到抛砖引玉的作用，达到与圈子内的同好们一起交流、共同提高的目的。
*本文仅代表个人观点，对不同文献资料的理解也不一定正确。
一、军刀剑斗中的“空”（Space in Sabre Fencing）
“空”即空间，距离。历史上许多不同的剑斗大师都对距离、空间这个概念有着详细的阐述。在不同时代不同体系不同的武术应用场景之中，“距离”有着不同的描述。但是所有人与人之间使用刀剑兵器进行战斗的体系之中，“距离”的概念应该是接近的，具备共性的。
我本人主要研习的是阿尔弗雷德·霍顿（Alfred Hutton）在1889年发表的军刀著作《Cold Steel: A Practical Tratise on the Sabre》，因此以霍顿在书中阐述的“距离”作为主要的介绍内容，但我相信这样的“距离”也适用与其他任何长度接近的单手刀剑的研习者。
“距离”在霍顿的体系中称作“测距”（measure），指的对战双方之间需要用弓步跨越的，那非常精密的直线距离。
完美测距（Perfect measure），指的是在不事先移动左脚的情况下，直接一个弓步就能攻击到对手的某部分身体，这样的距离是完美测距的距离。
在测距之外（Out of measure），指的是至少要进行一次或多次上步（advance），才能使用弓步攻击到对手，这样的距离称作在测距之外。
在测距之内（Within measure），指的是作战双方相隔太近，以至于作战双方都不需要进行弓步就能触及到对方，这样的距离称作在测距之内。
近身接触（法语Crops à corps），指的是作战双方相隔极近，以至于双方有可能用手抓取对方。
值得我们注意的是：霍顿的英式军刀的脚步体系属于“Lunge-Recover”体系，即弓步-撤回体系：它要求发起真实的、理想的攻击的时候需要配合弓步动作。对于不是“弓步-撤回”体系的其他刀剑研习者来说，霍顿的理念可以理解为：
完美测距：指在做一个真实的攻击时，不加任何其他额外步伐，便可使用刀剑最适合攻击的位置攻击到对手的某部分身体。
当然，上述的所有步伐都是“通常的，自然的”，而不是迈出到极限的。
上面的内容是书中的描述，而实际上每一个人的测距是不一样的。有一个很简单的方法去进行测距：
①与一个对练伙伴一起，双方都摆出自己最常用的接战式，并保证这个姿势 是标准的。
②在这个情况下，一步一步地接近你的对练伙伴，并在你觉得合适的位置发 动弓步斩向你的伙伴，而对练伙伴应保持不动。
③观察剑是否以正确的位置命中了对练伙伴的身躯或头，若位置不正确，则 小步调整，直到找到完美测距的点。
④双方回到最标准的接战式，使得剑相交。观察对手的剑交于自己剑的几分 之几，并将这个数据记忆在心。这个点是“完美测距”的最远点。
使用这个办法依次测量“测距之内”和“近身接触”的位置，分别记忆这些数据。这么做了之后，便有了一个自己独一无二的“尺子”，帮助自己良好地了解剑斗时的距离。
拥有了一把尺子之后，可以进一步寻找在其他你不常用的接战式中，“尺子”的刻度，从而更加让自己对距离“心中有数”。之后便可以通过勤加练习，将这些尺子化为对距离在视觉上的直接感受，降低对“尺子”的依赖性。不过在我个人的观点看来，完全抛弃掉“尺子”也是不合理的：一来随着自身身体素质的增长，步幅可能会产生变化；二来在使用不同弧度不同长度的武器的时候，测距也会发生变化。因此经常保持自己“尺子”刻度的精确，是了解自己范围的必要内容。
至此，我们就有了测量长度的单位，即“测距”。就像是人类规定了1米的长度是多少一样，拥有了剑斗中的基本长度单位，便使得自己在剑斗中的距离问题有了着手解决的办法。
二、军刀剑斗中的“时”（Time in Sabre Fencing）
“时”即时间，节拍。关于剑斗中的时间，我在这里希望引用乔治·希尔弗（George Silver）的剑斗时间理论。简单来说，希尔弗认为：任何伴随着手部动作，且可以在脚步动作之前完成的事情，使用的都是“真时间”；任何需要在手部动作之前使用，且伴随脚步的动作，用的都是“假时间”。
纽约历史剑斗协会（NYHFA，全称New York Historical Fencing Association）和中世纪欧洲武术行会（MEMAG，全称The Medieval European Martial Arts Guild）一同发布的视频（https://www.youtube.com/watch?v=6bwlJV-4qWA）中对希尔弗的理论有着更加直白易懂的解读，即：若在发起进攻前必须要额外上步来缩短距离，这样的动作使用的“假时间”；而直接动手而无需缩短距离，就可以命中对手的动作使用的“真时间”。
为了结合霍顿的英式军刀术中关于的内容，在这里我希望引用“节拍”的概念，并且将希尔弗的真假时间使用“节拍”的方式进行简略地代换：
手部的动作视为0.5个节拍；而弓步则视为1个完整的节拍；上步或者撤步 等都是0.5个节拍。
同时需要提出两个基本原则：
①手部和脚步是分开计算的，手部的连续动作可以累加节拍数，脚步的连续 动作也可以累加节拍数。举例来说，脚步上先进行一次上步，然后立即发动 弓步，这样的动作是（1+0.5）=1.5个节拍。
②手脚同时发生的动作计算节拍时，按长的计算。举例来说，手部使用军刀 发起Cut1同时脚步向前迈出弓步，这个动作是按照脚步的1个节拍计算。
这样，乔治·希尔弗的“真时间”被近似地代换成了：使用0.5个节拍的动作；“假时间”被近似地代换成了：使用等于或大于1个节拍的动作。这个代换并不严谨，但是我们也就有了一个可以量化的刻度，用于量化剑斗中的时间。我们可以计算一个动作究竟是多少个节拍的，从而对剑斗中时间的问题有了着手的办法。
三、“时空”（Space&Time）
“时空”在近代物理之中，有着美妙的相关性。而在剑斗之中，也一样存在着时与空之间的关联。在理论上探讨的时候，我们必须做出以下假设：
①剑客双方的身体素质是一样的
②剑客双方的武器是一样的
③剑客双方的反应速度是一样的，且不考虑注意力被分散、欺骗等因素
在前文之中，我们通过“测距”，拥有了测量距离的尺子；通过引入“节拍”，量化了真假时间。由于上述的三个假设，在这个情况下，剑客双方的“测距”是相同的，剑客双方也不会存在反应速度差距导致的节拍错位。于是，我们终于可以将剑斗中的“时”与“空”结合起来了。
结合霍顿对距离的描述，在“完美测距”的最大距离处，恰好是使用弓步就能击中对手的位置，即1个节拍就能击中对手的位置。而在“测距之外”，便是至少需要在弓步之外加上1个上步才能击中对手的位置，即至少需要1.5个节拍才能击中对手。在“测距之内”，则只需要0.5个节拍便能击中对手。对于对手来说，在己方攻击之时使用格挡/撤步+格挡都是仅仅需要0.5个节拍的。
这个时候我们就可以与对练伙伴进行试验了，请注意尽量寻找身体素质与自己相当、水平与自己相当的对练伙伴去进行这个试验：在不同的测距之中，采取简单直接的招式，试着击中对练伙伴的身躯或者头部。而另一方则需要面对攻击，尝试规避。在攻击发动之后，无论结果如何，双方都统计一下在那次攻击的瞬间，使用了多少个节拍的动作，以及距离处于哪一个测距。
例如：A在“测距之外”一步的位置率先发难，一个上步，随后立即迈出弓 步斩向B的右脸。然而B看到了A的动作，撤步1步同时伴随一个Tierce防 御，挡住了A的攻击。这个例子当中，A使用了1.5个节拍，而B使用了0.5 个节拍。
再例如：A在“完美测距”的位置发起一个弓步，用Cut4斩向B的前腿外侧。 B判断失误，没能够及时使用Seconde去格挡，撤回前腿的速度稍稍慢于A 的剑，被击中大腿。在这个例子中，A使用了1个节拍，而B使用了0.5个 节拍。
再例如，A在“测距之外”一步的位置发起弓步试着攻击B，而B格挡住了 这次攻击。随后B发起了反击，但B并没有使用弓步，他只需要一个简单的 上步就足矣命中A，而A则面临很大的风险。在这个例子中，B使用了0.5 个节拍，而A使用了0个节拍。
为了降低因为“假动作”等因素导致的注意力分散、被欺骗等现象，这个试验最开始应该仅仅测试简单直接的攻击。当然在熟练之后也可以加入“假动作”，并酌情考虑欺骗、注意力分散带来的数据影响。
例如：A在“测距之外”一步的位置，用刀背拍打B的剑。B的注意力被吸 引到了剑上，没有注意到A在反复拍打的同时微微挪动的双脚。当A用这种 方式来到“完美测距”时，突然接着B被拍开的空档，发起Cut1命中了B 的左脸，而B尽管选择了后撤，却没有能够撤出安全距离。此时，A使用了 1个节拍，而B使用了0.5个节拍。
这样的试验得出的结论应该是这样的：
当进攻双方所使用的技术动作消耗的节拍数之差≥1的话，防御方有着充足 的时间去防御。而若是进攻双方所使用的技术动作消耗的节拍数之差≤0.5 的话，进攻方有着不小的成功率命中防御方。
这意味着：剑斗中的双方始终都会在“测距之外”仅1步位置附近，而希望发起进攻的人必须处理这“一步之遥”。贸然地发起攻击不仅仅会被对手防御，还会暴露给对手以一次0.5个节拍打0个节拍的反击机会。
这样的结论不仅仅能够帮助你在剑斗中对距离把握更精确，还能帮助你心中更加有数，在策划攻击、判断风险时更加有据可循，在面对对手的骚扰时也更加稳固。在学习新的招数套路时，也更能够通过剑斗的时空关系来加深理解这个招式释放的时机和距离。比如说，在“测距之外”一步的位置仅仅使用一个节拍的动作发起攻击，比较有成功率的目标是手。
四、说在文末
剑斗中的“时空”这个内容是我本人在研习霍顿的英式军刀，以及阅读乔治·希尔弗的《Paradoxes Of Defence》、还有观看其他HEMA研习先驱们发布的信息之后，通过自身实践测试所获得的结论，属于个人观点非常强的内容。或许读者会认为我的观点中部分内容存在问题，或许会认为我的观点存在适用性的局限，这都是很正常的。只要能通过这篇文章能够分享自己的心得体会，供更多的同好们交流，那么这篇文章的目的就达到了。
我想HEMA这个运动始终不应该脱离典籍，它本身是一个带有非常强烈学术气质的运动，从书本中来，到实践中去，最终再化为书本文字的内容，这应该是HEMA运动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也是这项运动的魅力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