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斯兰德·龙血之罪 二十二 希望使徒
二十二 希望使徒
那是一种铭心刻骨的痛，是一种欲罢不能的纠结，一种畏惧无法理解事物的无助。
仿佛置身于一片浩瀚无垠的虚空之中，除了无尽的黑暗外空无一物。只剩下冰冷在将意识逐渐吞没。而在那虚空的深处，似乎还有一个恐怖的、知晓一切的存在正在用双眼冰冷地注视。
那望不穿的虚空之中似乎有超过一千张嘴在不断的低声耳语，或是谴责、或是讽刺。那些声音是如此的清晰，哪怕她竭力堵上了耳朵，还是可以穿透耳膜，直达思想的最深处。
拜托了，不要再说了。
她的思绪跟随着这些话语，又回到了那一幕幕揪心的、不愿回想起的场景。
“已经够了，大小姐……”战友们先后在自己身旁力竭倒下，那些依然挺立的长矛、旗帜，像是一个个冷漠的看客，在发出冰冷又无情的嗤笑。
她合上了眼，但紧闭双眼并不能看不见痛苦。
“古蕾亚……”
脑海中又浮现出了一副躺在病榻上岣嵝苍老的身影，那复杂的眼神令她双眸中的眼泪在狂妄地打转。
啊啊啊——
她蜷缩起身子，胸口中埋藏了激烈的情感，但张开口却只有虚无的哭风。
那些言语和负面情绪堆砌的城堡快要将她吞噬，她犹豫了片刻，大步地朝着前方奔走，消失在更加深邃、更加漆黑的虚无中。但这虚无的空间仿佛无边无际，直到她精疲力竭地倒在地上，她依然没有探究到这黑暗的边际。
这就是一个长眠不醒的噩梦。
她如此想着，她的人生似乎也至是一场噩梦。
责任与义务。折磨了她一生，但所幸现在终于自由了。
她淡然地笑了笑，冰冷的虚无似乎已经顺着她的手脚、后背开始，将她慢慢吞噬、同化。连同脑海中的记忆一起，冰封、遗忘，然后埋葬。
幻灯片般，一幕幕或快乐或悲伤的场景快速地闪过，然后又快速地湮灭。
修道院的生活，维尔伯导师的教导，成为最年轻的咏光骑士……
忽地，就像被尖锐的东西刺痛了胸口那样，她发现了一个令她无比惊恐的事实——她的记忆正在缺失，就如同周围漆黑、冰冷的虚空一样，正在冻结，然后湮灭。
她仿佛听到了嗤笑声，然后那些记忆被湮灭的速度更加的迅捷。
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在她的眼前崩成了碎片。
金、吉尔尼达……
艾默里克、杜林、阿托利亚、修……
悲伤终于抑制不住，顺着眼角滑落。
过去的幻影崩碎的速度越来越快，终于，她的眼前看到了温蕾莎和父亲的面容。
不！
寒冷已经将她淹没，她无法做出任何的挽留手段，只能注视着被珍视的宝物离自己远去。
“叮铃——”
随着记忆的破碎，她脸上的表情也逐渐凝固、麻木，像是失去了感情一般。
最后，一个熟悉的、令她感到安心的背影出现在了眼前。
就算呼喊那遥远的名字，也只是愈发嘶哑、嘶哑。这份残存的温暖将在虚空中消失殆尽。
思绪无助地晃漾、晃漾。痛苦和悲伤不绝如缕，漫然地编织着伤痕 。
再见了，无论是悲哀还是那些期待眼神。就让我在这寂静的牢笼中沉睡……
沉寂，在虚无的黑暗中沉寂。
也许经过岁月之后，她也会彻底地融入这片寒冷、虚无的黑暗。
“偶尔你多依靠下我也是可以的。”
“你只需要做你认为对的事情就够了。”
“回来时再见了,我的骑士小姐。”
……
记忆中的最后一缕温柔也即将被寒冷吞噬、冻结。这片虚无浩渺的黑暗空间中忽地出现了一枚刺眼炫目的强烈光源，如举着长矛冲锋陷阵的骑兵一般源源不断、前仆后继，大有不将眼前的黑暗刺穿誓不罢休的架势。
那光源也随着与她之间距离的缩短正在她的视野中急速的放大。极寒冻僵的身体再次有了直觉，被虚无吞噬的回忆也正在解封。
面对着眼前的辉煌，古蕾亚忍不住泪流满面，虔诚地祷告。
赞美太阳领主。
再次睁开眼时，滚烫的金色圣纹出现在古蕾亚的额头上，然后延伸到她的全身。除了肉体的变化外，她的灵魂也在那枚金色种子的冲刷影响下迅速蜕变。如同羽化成蝶的幼虫般剥落一层又一层的茧，飞速地提升，最后变得有若实质，越发晶莹透彻，散发着宛若神明的淡淡威压。
她体内的神圣之火在暴动，平时温和的圣光不再服从她的意志，一股股圣光能量在她体内横冲直撞，她的血液剧烈的激荡起来。
能感觉到，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体内深处一点金色的血脉种子不停地闪耀，慢慢的和那些暴动的能量一起，随着血液的流淌到达了她的心房。
然后，金色的种子融入了她的心脏，她的心脏跳动的更加有力，更加剧烈。心房射出的新血散发着更加高贵的气息，泛着淡淡的金色，流淌遍全身。残存的咏光骑士见状无不激动的热泪盈眶。
太阳领主，您终究还是听到了信徒们的虔诚祈祷。
历代希望使徒都不乏以自身为柴薪，点燃火焰以此照亮长夜漫漫前路无尽黑暗的英雄。他们生来也只是平凡的普通人，也害怕、畏惧死亡的威胁，恐惧未知的事物。他们参加战斗也许也并非是因为某种高尚的理由。而令他们转变成英雄的，也许只是一个不经意间的想法。
如果不能牺牲小我，又如何能成就正义？
当她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她已然和那枚种子融为了一体，不论身体和灵魂都达到了凡人的极限。
“第十位种子，希望使徒……” 在看到古蕾亚额头上显露出的圣纹后，众多咏光骑士们赞叹不已，同为阳炎教派的信徒，他们自然明白古蕾亚身上发生了什么。“她才这么年轻，真是备受太阳领主眷顾的孩子。”
“赞美圣光，太阳领主再次显灵了！”
“神迹，这是神迹，太阳领主眷顾着联盟！”
在骑士团的成员看来，刚刚毫无疑问是古蕾亚使用“太阳交换”的虔诚举动引发了太阳领主的垂青，让她得到“种子”中诸多久远意志的肯定。就如同教会历史中记载的一位位英雄那样。
从绝望祷告中获得圣光垂青这种事情可是一直是被阳炎教会当做是神迹宣传，以古蕾亚的年龄，以及太阳领主赐下的恩典，令她直接直接成为了“希望使徒”，骑士团的众人都因“神迹”的存在而狂热不已。
绝境之中，犹有希望的灯火。
这段《太阳箴言》上的话语此刻印入了他们每个人的脑海。此时此景不可谓不是绝境，而陡然降临的“希望使徒”正是引领他们走出绝境的灯火。太阳领主的眼睛注视着万物，在绝境之中对她的信徒施以援手。
光辉的链接又分裂出数份，将所有负伤者与她自己联系在一起。她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苍白，但圣纹加身的她也愈发的显得圣洁无暇。
在释放完逆转战局的圣光法术后，古蕾亚跪坐在地上大口的喘着气。她能感受到，那枚与自己心脏融为一体的种子正在蓬勃地跳动，无尽的生机被输送到四肢百骸，将身体的疲惫冲刷。无数来着远古“希望使徒”的记忆、经验在此刻涌入了她的脑海，她已然已经成为了他们的一员，待这枚种子成长为参天大树，她也将会把自己的一切镌刻进新的种子中。
作为同为“种子”的阿托利亚则更加清楚对于古蕾亚正在经历的转变，这是一同在悠久岁月中经历了无数磨砺的，属于种子之间的那份浓于血脉至亲之间的默契，是刻在他们灵魂深处的烙印。
“咳咳——”吐出两口血沫后，阿托利亚擎着圣枪站起了身子，此刻她的身上虽然到处是大块的血污，但周身环绕着壮丽的圣光光辉，就连身上的盔甲都镀上了一层金色。她将嘴角的血迹一抹，朝着古蕾亚投去了一道目光，然后立刻再次摆开架势。
古蕾亚与阿托利亚交换了下眼神，她心神一动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就好似有某种看不见的纽带将她们的心联系在一起似的。虽然她们并没有见过几面，但此刻通过这根纽带，她们就像是亲密无间的战友，就像是最最默契的双胞胎，心灵感应似地可以了解对方脑海中的一切思想。
她顾不上休憩，在面前展开了一本虚幻的法典，与阿托利亚成掎角之势，将那个神秘的男人围在中间。
“现在可以说说你究竟是何方神圣了吗。”阿托利亚冷声问道。
“这份罪孽的力量不是你们能够抗衡的，哪怕你们是‘种子’结果也不会有任何改变。”男子的声音充满了悲伤。“回去吧，这是我们的战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