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ps":[{"insert":" 第三节 会面\n 不是冤家不聚头，至少塞斯船长是这么认为的。离开巴罗号才半年，他又要见里昂了。\n 太阳刚探出头来，就有一个黑点和它一块出现在海平面上。黑点逐渐变大，船首的大字也变得清晰可见：Barrow［1］。这个大块头在距斯芬克斯号约一海里的地方下了锚［2］，毕竟它是斯芬克斯号的两倍大，不想让自己也陷入困境。\n 一艘小艇从巴罗号上下放到蔚蓝的洋面，不久它便驶到了斯芬克斯号的旁边。格洛克大副把小艇上的人接到甲板上。为首的那人头发花白，但体格健壮，海风在他的脸上留下了深刻的印记，是里昂船长，跟在他后面的还有塞斯的两位老同事。里昂主动将手掌伸向塞斯，塞斯迟疑了一下，还是犹豫地伸出手来，敷衍地握了握老船长饱经沧桑的大手。\n 里昂打了个手势，让两名水手将救援绳系在斯芬克斯号的船头，然后率先打破了船上略为尴尬的沉寂。\n “最近怎么样啊，我的孩子？”\n “哼，挺好的。”塞斯冷冷答道。\n “我听说你这艘船的钱还没付完，如果有需要的话⋯⋯”\n “我不需要你的帮助，这几个月我们的业绩很好，能把钱付清的。”\n “噢，这样啊，那就好，那就好⋯⋯不过如果有困难的话，就一定记得来找我，我一定尽我所能帮你。”\n “不必再说这些假惺惺的话了。你有你的巴罗号，我有我的斯芬克斯，你我早不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了。等你把我的船从这该死的海峡中拉出来，咱俩就各走各的路吧。”\n 里昂无奈地摇了摇头。恰好船头的两名水手完成了自己的任务，于是里昂他们招了招手，下到小艇中。\n 当斯芬克斯号的水手们刚从被窝里挣扎起来时，他们的船已经航行在太平洋上。驾驶舱内，塞斯船长眺望远处巴罗号越来越小的背影。直到它彻底消失在南部的海平线上时［3］，他才调转航向，向安克雷奇港缓缓驶去。\n\n［1］BARROW:即阿拉斯加州"},{"attributes":{"color":"#333333"},"insert":"北坡自治区村镇英文名。标在船身上的船名一般都用大写英文字母。"},{"insert":"\n"},{"attributes":{"color":"#333333"},"insert":"［2］1海里约1852米。"},{"insert":"\n［3］巴罗号向南航行，是到深海捕蟹，与斯芬克斯号回港，向东航行的航线不同。\n\n 第四节 浮标\n 有三件事困扰着塞斯船长的内心，让他难以享受出海的时光。\n 第一件是螃蟹的收成问题。半年来，他想尽法子捕蟹，尝试了无数地点，甚至钻到风暴中心，但螃蟹却始终少得可怜。他反倒经常捕到一些鲨鱼，于是有了“沙克尔顿”的外号［1］［2］。他明白这是每个新手船长势必经历的事，但自大的他却不愿接受失败，因而一直生着闷气。\n 二是斯芬克斯号的延期付款。合同上写明了他必须在圣诞节前把余款结清，然而捕到的那点螃蟹只够油钱与发工资了，哪里还能赚到钱呢？最近一次出海好不容易捕到的几吨螃蟹，因为搁浅的延期而死掉不少，收人大打折扣。虽然不久后就是螃蟹的旺季，但他对自己与斯芬克斯号的未来仍十分担扰。\n 第三件事，是他欠了里昂船长一份人情。\n 按照海上航行的不成文的规矩，当一艘船遇险而被另一艘船搭救时，被救的船长应给予施救船长一些报酬。但鉴于过去发生的事与如今的经济状况，塞斯船长既不愿付，也无力支付。于是，他想把这件事忘却，就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但让他惊讶的是，这件事却始终在他的脑海中盘旋，挥之不去，睡觉时，他会梦见在巴罗号上被里昂船长训斥的场景，然后里昂就开始向他讨钱。然后他突然惊醒，还好只是个梦。\n 好在塞斯不用担心过久，接下来发生的事干净地消除了他的愧疚感。\n 一个月后，白令海。\n 十月至年底是螃蟹的旺季。为了过冬，螃蟹会储存脂肪，成群觅食。这时的螃蟹自然会更多，肉质也更鲜美。\n 塞斯船长将船开到他投放的一个浮标边［3］，命令船员们开工。他紧张地关注着甲板上的情况，因为他知道，接下来每笼的收成都可能影响到他的未来。\n 老水手赫罗将钩子拋入大海，精确地钩住了浮标。他娴熟地将绳子放进收线器的凹槽中。绳子缓慢的移动速度似乎预示了一次丰收。然而，没过多久，除了一位菜鸟，斯芬克斯号上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异常：收线的速度慢得有些离谱。\n “该死！”赫罗第一个找到了出现异常的原因，“浮标里都是水！”\n 浮标的侧首破了道口子，似乎是渔叉戳的，海水汩汩向外流出。虽然开口很大，但过了许久，里面的水才彻底流完。更令人哭笑不得的是，笼子里装着一头体型不小的灰鲨［4］。\n 接下去的所有浮标，都是如此，塞斯船长这次投的四个浮标，无一幸免。如果说捕不到螃蟹已经够令他抓狂了，发生这种事则彻底点燃了他心中的怒火，到底是哪个混帐干的？\n 塞斯把认识的人从脑海中都问候了一遍，不会有人跟我有如此深仇大恨吧，非要把我的浮标扎破！猛然间，他想到了，一定是巴罗号上那帮混蛋干的！没给你们报酬，你们就来扎我的浮标，岂有此理！\n 塞斯还起记得巴罗号的电话号码，他倏地抓起手边的座机，按下几个按钮。突然，他又想到里昂船长那天临别时奇怪的神情，不是嘲讽，不是责备，而是带有一种淡淡的关爱，以及一种他都说不上是什么的复杂心情。他的手悬在空中，没有再拔号。他又回忆起自已在巴罗号上最后两年的时光，里昂船长如何一次次教育他，又纵容他，自己又是如何无理而自负地出走。他那只攥着电话的手慢慢耸拉了下来，身体愣在那里，仿佛是一座雕像。\n 这天晚上，塞斯船长辗转反侧，无法入睡。他于是走上甲板，注视着漆黑的白令海，倾听着后浪推前浪的潮水声。他想拿出口袋中的香烟狠狠抽上一阵，但终究还是作罢了。\n 第二天清晨，驾驶舱里值班的格洛克猛地发现船首有个一动不动的人影。他下到甲板上视察，发现了熟睡的塞斯船长。\n （未完待续）\n\n［1］沙克尔顿"},{"attributes":{"color":"#333333"},"insert":"（Ernest Shackleton，1874年2月15日—1922年1月5日），英国南极探险家。“Shackleton”与鲨鱼船长的英文“shark captain”的连读发音相近。"},{"insert":"\n"},{"attributes":{"color":"#333333"},"insert":"［2］捕鲨在美国许多州违法，渔夫钓到鲨鱼后只得将其放回海里。"},{"insert":"\n"},{"attributes":{"color":"#333333"},"insert":"［3］浮标是浮于水面的一种航标，是锚定在指定位置，用以标示航道范围、指示浅滩、碍航物或表示专门用途的水面助航标志。捕蟹业中用于标明蟹笼投放位置。"},{"insert":"\n［4］灰鲨"},{"attributes":{"color":"#333333"},"insert":"一种暖水性的，以甲壳类和鱼类为主要饵料的小型鲨鱼，分布于北太平洋西部。"},{"insert":"\n\n"}]}
标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