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吧，这就是你们的高三？不会吧不会吧？
今天是6月8日星期六下午六点，在日期时间数字如此美好的一天，在风景如此曼妙的傍晚时光，随着夏天的热风在树梢之间沙沙的响声，我顺手拿起了一只粉笔头甩到了窗户外。对面的教学楼的房檐上已经挤满了肥麻雀，听着此起彼伏的混杂着午后的慵懒气氛的各种声音，我的精神稍微有些恍惚。已经有些昏暗的日光射进了窗户，我从课桌里顺手抄起一沓没来得及写的试卷，堆在了桌子上。
【战斗吧，青年！】
再抬起头的时候，脸下面堆着的一沓试卷已经被口水浸皱了一半。无神的目光盯了一下眼前的黑板，满屏都是李老师帅气的一轮复习板书；又看了看自己的笔记，美好的英文字母已经被我抄成了五线谱。
晃晃睡麻的小臂把剩下的笔记抄完，我把笔记本甩进抽屉里，掏出新一叠的数学试卷垫好，准备换个姿势继续挽救昨晚睡眠不足的恶果。
“叮”，突然想起这元气满满的清脆的声响，美好的一天从硬币的碰撞开始。蛰伏在课桌上的生物们纷纷开始骚动了起来。我把埋在手臂里的脸升起来，弯腰捡起滚落在桌角旁边的一枚硬币，扭头送还给了正在后桌激烈父子局厮杀的某阳同学和某璟同学。当年风靡一时的弹棋游戏，如今又焕发了他的第二春。从当年花样翻新旁生枝节的大型运动项目，到现在小型专一的淘汰赛制特技专项比赛，它俨然成为了专业运动员一决辈分的最强手段。
总是这样稀松平常的上午时光。活动一下由于长久握笔而酥软的手腕，从教室前端的某个书堆的角落里传来诡异而爽朗的笑声。有一段没一段的闲聊，或是在外面怀着被训斥的危险眺望全楼众生相，偶尔抽出正在刷的卷子陶冶高雅情操。
平静如十一月的秋风，窗边的帘子被吹鼓了起来，楼下高昂的背书声也随之入耳。喧嚣过后的这节数学自习课，又再次响起了硬币滚落的声音。
【哦，真香】
昏暗的周遭又一次明晰了起来，我按掉了响个不停的闹钟，迅速穿衣洗漱出了门。挤出狭窄的棚户区小楼，和路过的同桌某白互道早安，一起往那个根本不想踏进一步的校门赶过去。天空还是绛蓝色，路边的小摊仍然打着通宵的灯火，我提着两枚硬币换来的热腾腾的紫薯粥，任由那热气温暖我起早贪黑的冰冷的心灵。
刚过六点的教学楼熙熙攘攘，零星的读书声已经在大楼的各个角落里缭绕了。头也不敢抬地绕过了堵在门口的威武的某班，我大气都不敢出地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拉开了椅子。
“今天的风儿甚是喧嚣啊。”叹口气，可怜寒冬中瑟瑟发抖的一队罚站列兵，“飞湍瀑流争喧豗，砯崖转石万壑雷。”我摊开书不过脑子地念了起来。
睡过没有巡逻的早自习，清爽的专属清晨的美景总是让人心旷神怡。七点半的草坪上空总是充满着清新的空气和淡淡的青草香，初冬的风刮起了挂在窗户旁边的报纸，躲着远处缠着秦老师不放的某龙同学，我一边啃着面包一边看起了报纸；偶尔栏杆上排排坐的盛况来时，美食便成了同志们交流感情的卖点。也是一个稀松平常的清晨。门口专座上的美食享用者三言两语，教室里倒下的战士们三五成群，这是一个拥有特殊味道的专属清晨，开启一天的日常的精神开关。
【逃避可耻但是有用】
突然发现正在走在三楼的某个走廊上，不认识的人从我身边擦肩而过，偶尔被路边堆着的书绊到，走到楼梯口遇到正在上楼的某阳同学，冲上去开始互相倒苦水。已经忘记是几月的联考还是第几次的模考，依稀记得做过的一张数学试卷皱巴巴地揉在书包里，只记得21题的最后一问好像洛不出来。洛不出来就洛不出来吧。我们走进教室，把书包甩到箱子上，走到外面无言的趴着栏杆，眼睛没有焦距地望着前面。楼下的计时牌上红的吓人的只有两位数的数字赫然直击我的心灵。主观屏蔽掉对答案的人群，我走到了南北教学楼的中央走廊上。
襄阳的深秋，无可避免地来到了梅雨季。刚下过雨的天台还有一点点积水，我用手擦掉栏杆上的水珠，趴在上面。天空阴沉沉的，气压格外的低，对面班里已经开始人声鼎沸，不知道印着什么的白色纸片开始飞舞。我闭上眼睛，准备回去，看到某恒同学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一碗凉面。
“那边在对答案，过来吃。”他笑了笑，和我趴在同一个栏杆上开始吃了起来。“考得咋样？”我还是看着前面，也不知道是在问谁。“还行吧。”他说，然后又看向我，“你呢？”“一般吧。”我没有苦笑出声，没有了往日互吹互擂的劲头，我简单的回应了一句。哗啦，一只鸟扑扇着翅膀突然飞了起来。我抬头一看，一只雨燕在我们的上方盘旋。“是燕子。”他也抬起头来看。燕子降低下来，飞了几圈，停在了屋檐上，我突然额头一凉。“下雨了，回去吧。”我应和着，走回了教室的方向。燕子……是因为下雨才飞的这么低的吧，我想着，回到了位置上坐着。滴答滴答的小雨开始下了起来，天空也很快就变黑了。渐渐的没有了嘈杂的声音，连鸟的声音也没有了，我从书桌中掏出新一期的读者，开始慢慢翻了起来。又是一个没人来的晚自习，我想。
人流散去，教学楼又一次变得空荡荡。回去的路上，径直拐去书店购入最新模拟试卷一套。走出书店，晚上一起抛硬币玩真心话大冒险的同志们走在前面，我快步追上去。“又买卷子？”“不刷题怎么行啊？”“流批！”对方竖起了大拇指。
【恍惚】
“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啊。”原来粉笔头还在手里攥着。摸到柜子里的一堆试卷，空白的试卷也没有写的必要了，我想着，把书和试卷都塞进了书包里。头顶的电风扇呼响呼响，我站起来，把书桌上的一大堆书重新塞进课桌下的箱子里面。“好热。”我把书包和箱子一起拖到教室外面，回到桌子上。
摔过几次笔盒上写满了便利贴和小抄，实在不敢撕掉，万一下次考试要考呢？几摞厚厚的一轮复习书和几本大词典上贴满了标签纸，那些好像是我的字迹又不太像我的字迹，是谁借走我的东西时贴上去的？想不起来了。抽屉里的笔袋里还放着几枚崭新的硬币，哪些是幸运的象征、那些是毕业的纪念、哪些是久经沙场身经百战的斗士，也分不太清了。黑板上羞耻的涂鸦一直没有人擦掉，不知道过了一年之后还会不会在哪里呢？那是当然的吧。改错本上贴满的题目都快揭掉了，一年前记的铅笔笔记还是抽空描清晰一点吧，万一又考了原题呢？没关系，把这些东西一股脑都装进书包好了。
闷得不行的六月天，我拎着大包小包扎出了人满为患的教室，身上汗水已经浸透了。把这些东西丢回家再回来看看吧。“今天是周六，晚上有要考理综了呢。”我想，还要再好好复习。走出校门，下午夹道的盛况已经不存在了，只有车水马龙的道路，往来的人和各种行李，地上滚的，手中提的。“行李……这是都要走了吗？”我好像想起来了什么，回头一看，是学校的牌坊。“好像是毕业了啊。”我扭回头来，继续往前走。原来我现在还是有点恍惚啊。
那种恍惚的感觉，就感觉忘掉了一些很重要的东西。只知道那是很重要的事情，但是想不起来。不是什么值得落泪的事情，也没有什么值得悔恨的东西，也没有什么丢不下的东西。只感觉自己的一部分好像留在了这个地方，只要一恍惚，就会回到那些零碎的东西里去。好像就是这种从未有过不太明白的的感觉。
是的，这个一成不变的地方。来去时的天气都一样，风景也一样，身边的人也一样，大概只有春去秋来，和几条换了又换的横幅。傍晚的风又吹了过来，沥青路上的浮尘和树叶一起被吹了起来，我一个人慢慢地走在前面，四处张望，好像又看到了似曾相识的场景。
高考结束一周年纪念！
（图源：封面版权绘来自b站画师@机盐盐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