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边故事(2)
小镇青年的
枕边故事书
走六小时寂寞的长途,
到你头边放一束红山茶,
我等待着,
长夜漫漫,
你却卧听着海涛闲话。
--- 戴望舒 《萧红墓畔口占》
Step One
习作1
被风吹乱的夏天/你的手好冷
他准备去见她。
三岔路口,他远远地看到了她,她正站在一个卖关东煮的手推车旁,眼里尽是茫然。
黑色长发,白色连衣裙,白色高跟鞋,这样的搭配很容易落入俗套,好在在他眼里她完全有脱俗的气质。
他悄悄摸到她身后,想唤声“美女”,她却已发现。
两人一照面,却是互相左顾右盼,避免对视,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你真漂亮...”
“啊?”
“我是说,你今天的打扮,格外适合你。”这个时候,他只是想到了搔头。
“嗯,谢谢。”
两人逐渐进入状态,走在整条街的橱窗旁,肩膀不经意间靠在一起,他嘴上有说有笑,心却跳得很快。
某家商铺前在搞活动,一头熏衣草色的大熊正在往过路客手里塞传单,不清楚皮囊下的打工者是男是女。
一尊雕像忽然动了起来,冲着他们俩眨眼睛,身旁的小女孩猝不及防,被街头艺人的行为艺术吓得哭了起来。
“真有意思啊,不是吗...”
“是啊,确实挺好玩的。”
来来往往的行人,当然少不了依偎在一起的情侣。
某个男孩背着女朋友,背上的女孩娇嗔中显露着幸福。
他觉得,现在不再形单影只的自己,也融入了以前见怪不怪的这些人中,脚步随着夜色,渐渐轻盈起来。
“对了,你家里人有催过你...那个吗?”
“什么啊...”
“结,结婚。”
“哎呀,你意思我老了是不是,真是的,你这个人呐!”她捂嘴笑,作势要掐他。
他结结实实挨了一下,心里说不出的窃喜,他不知道,每个女孩都会这样---
掩饰尴尬。
“我家到了。”
就送到这里吧。
“嗯,你注意安全。”
“没事的,谢谢你。”
“谢我什么?”他试探性的问,换做是其他男人,只怕会直接问:“你拿什么谢我?”
“谢你替我省了票钱和晚饭钱啊,呵呵...”
“总之...”
“我今天很开心。”
他目送她的背影渐渐远去,消失在月光下。
那弯弯的马尾儿一晃一晃的,和三年前一样动人。
“kiss了没有?”损友不时抛来一个语音信息,不知道在电话那头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好事。
他发了一个摊手的表情。
“那手总该牵过了吧?”
“没有。”
“我说你什么好,这个年代,瞬息万变啊懂不懂,三步走直接拿下齐活儿!”
她心里有自己吗?
每个没什么经验的男孩都会反复思量这个究级问题。
而有经验的根本不会考虑。
他想见她,每一分,每一秒。
呼吸着同样的空气,脚踩靠得很近的土地。
一切都满载荷尔蒙的浪漫气息。
可他清楚,为了下一步,他必须克制。
小心翼翼。
看准了日子,他深呼吸,按了呼叫。
她的笑脸和名字出现在手机屏幕上。
“喂,哪位?”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他挂掉电话,像个老头一样瘫坐在床上。
一边飞速运转,一边空白一片的大脑。
我真傻,这么多年了,她早该有了男朋友。
男朋友三个字,一旦变成别人的前缀,就是这么刺人。
差不多一个月的沉默。
他看着网上的主页,按着回车键,那女孩的笑脸是那么像她。
他再一次经过那天的橱窗,里面摆放的照片也那么像她。
就在他以为那女孩已成功从他的生活消失后。
八月已临。
这天清早,他打开院子里的门,阳光是纯净的白色,那棵桑树的枝叶无限延伸,变成了小型的原始森林,鹦鹉落在枝头,叫着她的小名。
门外,带礼帽牵着狗散步的、长着兔耳朵的、推着糖葫芦小车的,包租婆模样上街骂人的,坐在婴儿车里啼哭的、蹲在地上用树枝玩沙子的,全都长着同一张脸。
那张梦里朝思暮想的脸。
你从我的全世界路过,于是我的城市里,哪里都是你。
你好吗,一生所爱。
手机在黑暗的房间里响起来。
是那个熟悉的笑脸,熟悉的名字。
“嗨?”他的心跳得好快。
“你好吗?”
“我很不好,我在车站...
你能不能...来接我。
除了你,我不知道找谁,手机要没电了...我好害怕。”
“等我,我马上来!”
外面正是一个,大雨磅礴的夜晚。
他就这么开着刚拿到驾照的车,雨刮疯狂的摩擦着挡风玻璃。
他在街上开着,飞驰着,握方向盘的手异常的稳。
他忽然感觉全世界都在下雨,沉没全世界的沉默的大雨。
而他是雨中唯一的人和车。
红绿灯只是远处模糊的星星点点。
他把她从车站接了回来。
她,湿透的黑发披在雪白的肩上,眼中依然是说不清的茫然。
他心想不会是要发烧感冒了吧。
大惊小怪,可他俨然已是当局者。
他看着熟睡中的她,帮她盖好被子。
简单温馨的世界,这不是他一直想要的吗。
她的手抓住他的手。
那是一双冰冷的手,属于一个半昏迷的年轻女孩。
她拉着他,坐了起来。
他们双唇交接。
他用手盖住她的眼睛,抱着她,像躺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一点一滴。
下沉。
那感觉,
就像是一株长在峭壁上的龙舌兰,看着火山在落日面前喷薄,任劫灰落了满身。
一只海鸟从淤泥里挣扎而出,扑通跳进汹涌海水里,破出,重获洁白。
琵琶为雨声悲鸣。
狮子俯下头颅,轻轻嗅着花香。
水母与莲花绕着美人鱼起舞。
一颗接着一颗的草莓结出,被四周的蘑菇挤爆,还是不断的结出。
岩洞里,红色的蜡烛映照着蓝色的嫁衣,听着潮汐起起落落。
阿波罗透过虚生薄雾,注视着火箭冲破苍穹。
“我,愿娶某人为妻。”
“生生世世。”
他跪在地上,心里一片澄明。
终于说出来了啊。
是不是梦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他睁开眼,阳光刺眼,
他闭上眼,慢慢睁开。
微风吹起窗帘,真是个舒服的上午。
手臂上的蚊子痕迹清晰可见。
咬着黑面包,坐在阳台上,对高楼外的全世界说早安。
走近那张现在显得拥挤的单人木床。
她熟睡着,嘴角挂着笑意,白皙的肌肤触手可及。
看着她,他也温柔地笑了起来。
她真像她,不是吗?
他把手伸进她的大腿内侧,几乎感受不到体温。
摸到了那个栓子,轻轻一拔。
空气缓缓从她身上逸出,纤瘦的她渐渐干瘪。
嘴角仍挂着笑意。
初稿于2014年,
本文完,全书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