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的龙

小镇今天过节，一年一次。传说是个恶龙抢亲的戏码，四处可见恶龙的装饰。镇民们用纸糊了个大龙放在广场的中央，虽然关闭了喷泉，但小孩子们依旧在池子里扑腾，在大人的呵斥下他们精准的以厘米为偏差相互射水，确保纸龙不被打湿。而大人们则埋头在啤酒桶里，期待着今晚不要下雨。那些既不够小能进池子，又不够大能泡酒坛子的，一个个憋红了脸，漫无目的四处闲逛张望。用时而夸张时而猥琐的笑声掩盖着蠢蠢欲动的内心，又或许是紊乱的激素使然，他们无奈的保持着干爽，祈雨是内心的叛逆也是本能。 安是一个来自北方的干爽人，和她的几个同伴相比，她显得矮小。精心打理过的金色长发遮住了耳朵，巨大厚重的眼镜遮住了半个脸，神态腼腆。她的几位同伴毫不掩饰地大声说着自己的语言，高大健康，身材傲人，笑的花枝乱颤。身边两米高的同伴啪的一巴掌拍在她肩膀上，她一个踉跄，赶紧扶住眼镜报以微笑。 本地人都穿着中世纪的衣物，骑士和农民同饮，阔剑和粪叉交错，秃了顶的人均公爵往上，带着桂冠作为掩饰。然而权力无法掩饰身体的缺陷，就像智慧无法无法治愈油腻的光芒。 远处的乐队正在游行，鼓声如雷渐渐接近，惊起飞鸟四散，壁虎躲入墙上蜿蜒的青藤。小镇的安宁被一扫而光，就连最阴暗的角落都在跃动，葡萄架下的阴影瑟瑟发抖。这一切都被安看在眼里，人群高昂的合唱唤醒了她内心的冲动，每一下敲击都在震碎她的羞耻感，直到矜持荡然无存。身边各种情绪和气味搅拌在一起，让人避无可避。 安一边敷衍着同伴们，一边用躲闪的眼光寻找着让她安心的东西。一瞬间的四目相视，她找到了目标。就在身边的不远处，人群里有双眼睛让她感到宁静。这是一个牧羊人打扮的男人，黄昏的光线让她看不清对方的长相，她知道对方也注意到了自己。 光怪陆离的彩车，和各种奇怪装扮的游行队伍一个接一个的经过，但是安内心的浮躁已经消失。不!是集中了起来，所有的喧闹都是期待再一次的目光接触。她鼓起了勇气，干了一件脱离干爽的事情，对着牧羊人，她的目光不再躲闪，而是直直的望了过去，而对方果然也恰巧望向了她，这之间是没有时差的。 此时，大纸龙燃起了火焰，小镇的狂欢到达了顶点。随着烧焦的味道和飞舞的灰烬，她的心里产生了一丝不舍。她知道当纸龙燃尽之时，牧羊人就会离去，她只是偶尔来到这里旅行，今后将再也见不到这样的眼睛了。她努力的维持着微笑，尽量的不眨眼睛。纸龙的灰湿润了她的眼，终于当泪水涌出时，一切不再干爽，天空中降下了暴雨。 混乱的人群四散奔走，天雷代替了鼓声，天火闪耀，仿佛嘲笑人类的渺小。但是安没有动，她像一尊雕塑一样凝望着牧羊人。牧羊人变戏法一般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伞，慢慢的靠了过来。遮住了头顶的雨，却让安觉得愈发的潮湿，雨水在身体的每一个角落肆无忌惮的划过。 安想要开口说些什么，牧羊人却抢先一步把手指放在了她的唇边，"跟我去一个干爽的地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