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游到海水变蓝》映后思索
贾樟柯的最新作品《一直游到海水变蓝》于2020年2月在柏林进行全球首映，又于10月17日晚上7点半在平遥国际电影展的小城之春厅进行亚洲首映。影片终于将在9月19日全国公映，广大“贾粉”也将在大银幕上倾听几位作家讲述他们的人生历程。
16号晚上10参加点映后梳理影片内容时不禁想问：贾导这部带有浓厚人文气息的影片到底想给观众带去怎样的思考？
以下内容包含大量剧透，请谨慎阅读。
一、这是一部什么样的影片？贾樟柯为什么要拍这样一部片子？
「三位作家贾平凹、余华和梁鸿成为影片最重要的叙述者，他们与已故作家马烽的女儿一起，重新注视了社会变迁中的个人与家庭，让影片成为一部跨度长达70年的中国心灵史。」
——第四届平遥国际电影展观影手册
实际上，这已经不是贾导第一次采用纪录或半纪录、伪纪录的方式讲故事了。早在《二十四城记》和《海上传奇》中贾导就让那些历史亲历者们带领观众回到他们的那个时代，让观众倾听他们的生活经历，感受时代与社会生活的变迁。而这次，贾导将“20后”作家马烽的女儿段慧芳、“50后”作家贾平凹、“60后”作家余华、“70后”作家梁鸿等人的讲述作为影片的主要组成部分，观众能从几位不同年代出生的作家口中了解先辈们的过去，同时感受文学带给人们的力量。
贾樟柯曾在2019年的吕梁文学季上发言说，他少年时的那个岁月，文学是最大的娱乐，而如今文学越来越少了，娱乐越来越多了。他觉得社会需要重新回归到一种阅读和写作的快乐里，要让更多的年轻人感受到文字之美，通过文学来感受诗和远方。因此，贾导这部新片从文学的角度出发，通过不同年代作家们讲述人生，希望观众可以感受文学的力量，拥抱文学，并对过去与未来产生更多新的思考。当人们审视过去，透过影片感受先辈生活与国家的变迁，放眼未来，也应引发我们对后半段人生及国家未来的设想与思考。
二、这部影片主要讲了什么内容？
影片分为18个篇章，由马烽的女儿段慧芳、贾平凹、余华、梁鸿等人讲述不同时期、不同地方、不同角度下的人和事，最终将点线面结合成一幅幅多彩的历史画卷。这18个篇章分别是：吃饭、恋爱、马烽、回乡、新与旧、声音、远行、贾平凹、病、余华、活着、梁鸿、母亲、父亲、姐姐、收获、儿子、游泳。以下内容将回到影片本身，倾听众人的讲述以及贾导镜头下人们生活的变迁，并试图了解这些讲述背后的意义。
1.几位贾家庄的老人和段慧芳女士讲述马烽在贾家庄的人生与创作历程以及给贾家庄带来的的改变。
马烽开办座谈会之前的贾家庄是“烂摊摊”。“贾家庄有三件宝：苦菜柳芽芦苇草”，“有女不嫁贾家庄”……人民生活困苦，土地荒芜，处处盐碱。“自从马烽开办座谈会以后，贾家庄就大变。”马烽与村民一起制水制碱，治理土地。
马烽说 “只有把全村人组织起来(才能改变现状)。”就这样，全村3户、5户、10户地团结起来组成互助组，规划村庄，一个工程没几天便搞下来了。后来出现生产队，生产力更强了。不久，贾家庄就有了很大的改善，勤劳的村民和领航者马烽一起同贾家庄走向新天地，余粮卖给国家一百万公斤，贾家庄成为远近闻名的示范区，人们都来参观。马烽在贾家庄当干部的时候正是贾家庄日新月异的时候，他们情如鱼水，后世人们也难以忘怀。
马烽的女儿段慧芳讲起父亲与文学结缘的过程。1922年出生的马烽很小的时候(六、七岁)就在汾阳大王村长大，高小快毕业时抗战爆发，他当时的班长是作家孙谦，就这样马烽很偶然地走上了文艺道路。小时候就有绘画才能的他因在一次板报比赛中得了第一名，上级就把他调到了剧团。40年他去了延安，感受到延安浓烈的文化氛围。之后他考上了延安鲁艺附设的部艺美术班，因为模特可以看书，他就一直当模特。对他影响最大的书是肖霍洛夫的《静静的顿河》。部艺毕业后到了报社，44年底45年初吕梁山开了一个群英会，他被派到那去拜访英雄模范的事迹，之后和西戎合作完成了《吕梁英雄传》，群众反响热烈。49年10月前作为青年代表去北京参加了一个青年大会后留在北京工作。这对他的文学创作也有一定作用。
此时年近三十的马烽在北京回孝义的车上看到一对新婚的夫妇，之后就写了小说《结婚》，试图展现新式婚姻给人带来的生活状态。之后马烽经河北剧团团长介绍认识了后来的妻子。
马烽写城市不如写乡村顺手。马烽从北京回到山西下乡的过程中写下《饲养员赵大叔》、《韩梅梅》等小说，轰动一时，并收录到语文课本中。之后马烽就决定回到农村、回到山西去。
贾家庄与马烽的写作历程密切相关，作品中的人物大多有现实原型。马烽笔下的新中国第一代农民是有文化的，马烽将50年代末贾家庄人民的真实面貌写了出来，纪录寻常百姓的生活，丰富人们的精神世界。
2.贾平凹讲述自己和家人的过去，以及自己成为作家的经历。
贾平凹说，丹江小时候叫州河，可以看到行船，现在水已经浅得无法行船……
小时候贾平凹去姨姨家偶然发现一套4卷本的《红楼梦》，他发现里面描写日常生活的句子是可以看懂的，他便对《红楼梦》产生了兴趣，还把书偷偷拿回了家。后来表哥发现了就把书从家里要走了。这便是贾平凹与文学的一次相遇。
小时候的家族有二十多人，奶奶生了兄弟四个，兄弟四个又有好多孩子，人一多生活就困难了。“人特别多。那个家族如果想起来就像《红楼梦》里边的家族一样。”当时幼子们连吃上稠饭都不容易，以至于大家都“藏铲子”，想吃上锅底的锅巴。因为奶奶在世所以一直没分家，一直到58年“食堂化”，“后来实在过不下去就分家了。”
66年，刚上初一文革便开始了。贾平凹的父亲是位人民教师。“当时农村就是农村，城市就是城市，母亲是家庭妇女，当时(如果)母亲是农村人，孩子就是农村户口……那时候你没有粮票根本吃不了饭。”父亲大学毕业被分到一个小学当老师，直到西安解放前，“西北王”胡宗南开了一个会议，父亲虽被叫去但半路上偷跑没去听。后来一查，名单上有他的名字，父亲头上便有了“国民党特务分子”的帽子，开除公职，并派遣原籍劳动改造，回到老家。贾平凹第一次见父亲在炕上哭，也明白“自己的一生也完蛋了”。贾平凹和弟弟也去生产队劳动，工分低拿的钱很少，也没有成为民兵。
后来，贾平凹凭借一手好字成为了水利建设指挥部的一员，去岩石上写标语，这也为他上大学奠定基础。文革后期，父亲即将平反，自己也被推荐上去上了大学，从此留在西安。
贾平凹在镜头前写下“白眼观世”四个大字。
而要说到成为作家，那还是上大学以后的事。大学期间贾平凹发表文章22篇，75年9月分配到陕西人民出版社，“文学氛围几乎没有”，什么体裁都写过。80年以后，“真正的文学就开始了”。西方艺术传到风气初开的中国，改革开放拉开序幕。贾平凹也曾有过一段迷茫期、模仿期。82到84年有意识地回老家(商洛地区)，回到乡下，“骑着自行车特别自由，走到哪吃到哪儿。”从此找到方向，笔耕不辍。
“终生的快乐也是在这个时候，终生的痛苦也是在这个时候。”某次贾平凹意外得了乙肝，十多年后才治好。也正是在这一时期发表大量小说和散文。从此，贾平凹“站在商洛、站在家乡，来看整个世界。”
3.余华讲述儿时生活以及遇到伯乐真正走上文学道路的故事。
60年生人余华3岁随家人去了海盐。由于父母均为医疗工作者，儿时与哥哥在海盐的医院中长大。“经常能在后半夜能被失去亲人的哭声给吵醒。”由于夏天海盐天气炎热，午睡后能见到凉席上有了一个白色的人形轮廓，反而是紧挨着公共厕所的太平间的水泥床非常凉快。“在我心目中干净近的地方是我小时候路过的太平间。”以至于在太平间睡午觉的时候才能在炎炎夏日感受难得的凉爽，“非常凉快！”他说他们这代人心中根本不相信有鬼，“我们都是无神论者。”当余华读到海涅“死亡是凉爽的夜晚”时，正好可以拿来形容方面在太平间睡午觉的感觉。
上高中后开始读到一些小说。这些是文革时期传过好多人的手而保留下来的，前年少了好多页后面少了好多页更是常有的事。“也不知道故事是怎么开始的，也不知道故事是怎么结束的，不知道作者是谁，不知道书名是什么。”最让余华忍不了的还是故事缺了结局，“极其难受。”每次新到的书都是缺页的，中间还要间隔一两个月，“特别难受，老是在想那个结尾。”后来余华开始自己给故事补结尾，这也为其日后写作打下基础，“编一个觉得不好，再编一个。”
恢复高考后，两次落榜的余华在武原镇卫生院当了一名牙医。“我非常不喜欢那个工作，每天看着别人张开的嘴巴——世界上最没有风景的地方，每天看着。那时候很年轻，想到全国各地去看一看。”诊所窗户外就是一座桥，下面就是一条路，“我看着外面的景色，当时有一种很惆怅的感觉。难道我的一生就这样度过了吗？”于是他看到文化馆的人每天无所事事就是在“上班”，他想到文化馆去，便开始写小说。可一开始，他连标点和题目都不知道该怎么写，便开始模仿别人。
“我野心很大，上来就往《人民文学》和《收获》寄，退回来以后档次低一点——《北京文学》和《上海文学》。再不行，吕梁市的杂志我也寄。” 回想起这段经历的余华还笑嘻嘻地讲述着，“我心理素质不错。”1983年11月，余华遇到了第一位贵人——时任《北京文学》实际主编的周雁如。周主编慧眼识人，余华准备进京改稿——先坐汽车到上海，又买了张站票一路站到北京。后来余华在北京吃住玩了一个月。“那是我第一次觉得很富有的感觉”，回家时身上装了八、九十块钱。余华的人生从此而改变，工作也调到了文化馆。
余华站在海边，“小的时候我每年夏天都在这游泳。有一天我就想一直游，然后我发现自己已经进入一个海流了，我就知道我不能挣扎，我只能跟着海流，一直到了40里外的那个地方，我才爬上来，赤脚沿着海边走回来，天快亮了……”
最后余华回想起90年代，“当年我们一起走上写作的人，有些人就放弃了写作，去做了公司。我们曾经在一起的人开始分道扬镳了，各走各的路了……”背景音中传来火车鸣笛的巨响。
4.梁鸿讲述自己家庭(父母、姐姐)的故事，梁鸿儿子思考姥爷的过去。
当梁鸿博士毕业4年后，“突然间觉得自己特别难受，朝着一个很好的生活状态在发展，但我觉得这是不对的，我脑子里面总有“背叛”这两个字，始终在我心里面存在。”是年暑假，梁鸿决定回家，觉得自己应该回家写点东西，回家住一段时间。写《中国的梁庄》时发现，“梁庄外在的打工者还是梁庄的一份子，虽然他们常年不在家。”
父亲很爱自己的孩子们，“我的父亲有一个特别鲜明的特点，就是让我们读书。”父母有6个孩子，母亲常年生病，家境贫困，常连饭都吃不起，逢年过节父亲才去市场和一小块肉。而母亲则是心中永远过不去的一道坎儿，“她太沉默，她就像阴影一样在我心中。”梁鸿每每想到，不禁落泪。到后来母亲因中风整日卧床，语言功能近乎丧失，艰难地生活度日。父亲待母亲很好，带她看病，常年伺候着。父亲为了家去做生意，但几乎每次都以失败告终。父亲40岁左右时母亲去世，准备再婚，子女们大多也不同意。父亲来到山西做生意，在乡村经人介绍认识了常受到家暴的继母，以后继母跟随父亲来到河南住了约一个月，随后她“非要嫁给我父亲”。起初，子女们不同意“新母亲”住进家里，天天吵架，父亲在村里的好名声也逐渐消失。“现在想想那个吵架真的没必要的”，父亲夹在新老婆和孩子们中间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很难做人。多年后，40岁的梁鸿也渐渐地理解明白了自己的父亲。
姐姐当年上了中专，本来可以去郑州找一个好工作改变人生，但为了父亲和弟弟妹妹还是回到了乡里面的一个卫生院去工作，牺牲很大。父亲和姐姐撑起了整个家。“她一直是一个坚强的后盾，使得我们可以躲在她后面去哭。 她是没办法哭的，她一定是要去解决问题的。”姐姐很开朗，也很坚强。她为这个家几乎付出了一切。
梁鸿的儿子讲述起他的成长历程。在河南出生于北京长大，现在在人大附中学习，喜欢物理、看书、玩游戏。她曾经母亲讲过许多过去的故事，见姥爷的时间也不如见表哥表姐的时间长。他提出了几个问题：外公小时候的生活会懂饥饿吗？外公当时是否想去外边的世界看一看，去看看不同的人是怎么生活的？
镜头外的贾导希望他能用河南话介绍一下自己，然而“我几乎已经忘干净了”。接着，梁鸿一句一句地教自己的儿子说河南话
*5.余华在海边：“在我小的时候，看的这个大海是黄颜色的，但课本上说大海是蓝色的。我们小时候经常在这游泳，有一天我就想一直游，我想一直游到海水变蓝。”
三、片中又穿插了哪些内容？
影片一开始，当第一位老人开始讲述之前，先是一组现今贾家庄老年食堂老人们排队吃饭的镜头，又将第二代因特尔酷睿处理器的广告作为背景音，这正是人们生活改变的真实写照。
在第五章《新与旧》中贾导选取《站台》和《小武》中的几个镜头与现今汾阳的街头画面做对比，展现了改革开放以来翻天覆地的变化。同时也算是贾导的两部片子首登内地大银幕。
在第六章《声音》中(马烽女儿与贾平凹的讲述之间)贾导穿插了几组2019年吕梁文学季的片段。台上的作家谈到农村，谈到故乡，谈到乡村与城市的关系，回想起再也回不去的心中的故乡……年轻的时候想到外面的世界，几十年后又想回到那个已经几乎消失殆尽的故乡中去。
在第七章《远行》中，贾导将镜头对准火车上的乘客，大多为年轻人，然而没有人在看纸质书，都在看手机(未显示手机屏幕内容)。此时的BGM是歌剧《图兰朵》中的《今夜无人入眠》。
除此之外，贾导还是像往常一样将镜头对准街道上形形色色的人。片中贾导没有从高空俯拍中国的大江大河、宽阔街道，也不会刻意将镜头对准某个人、某个群体，而是纪录最平凡人们的生活百态。在家做饭吃饭的人、在台下坐着听戏的人、骑着自行车和电动车在街道穿梭的人、火车站站前广场的行人、火车上的人、喝茶打牌娱乐的人、割金黄色小麦的人、读书的人……男女老少，形形色色，芸芸众生……他们是我们身边的人，我们可能很熟悉，也可能陌生，可能很了解很喜欢，也可能不了解甚至带有偏见。
四、这部影片的主题内核或中心思想是什么？
人文关怀和展现社会时代变迁中普通人的精神面貌是贾樟柯艺术创作的永恒主题。而首届吕梁文学季则以“从乡村出发的写作”为主题，贾樟柯决定同镜头记录些什么，告诉观众些什么。
其实，影片刚开始的一组特写镜头已经告诉了我们答案——一尊刻画劳动人民的花岗岩雕塑，这些人形态各异，神色自若，栩栩如生。很明显，这部影片关注的点还是普通大众、寻常百姓。记录不同时代不同人的真实经历，让观众思考故乡(城市与乡村)、亲人的真实经历、自己现在的生活生活、社会历史与时代对人的影响等。
五、影片对我的启示以及我的思考。
贾樟柯说有些东西是无法替代文学的，希望现在的年轻人能拥抱文学，重新热爱喜欢上文学。片中贾家庄两位90多岁的老人讲述村民和马烽共同努力奋斗的日子，马烽的女儿段慧芳讲述父亲的经历，贾平凹、余华、梁鸿讲述自己的人生经历。
事实上，这部影片的拍摄方法和内容也是文学永远不可替代的——人最直观的的情感表达。
段慧芳和余华笑着讲述过去的生活，脸上充满回忆往事的喜悦；然而梁鸿回忆起家人和往事的时候，时常伴随着哽咽与泪水。他们绘声绘色地讲述着往事，每一个眼神、表情、动作(肢体语言)，说话时的语气和情感、方言的原始魅力、流露出的不同情感，仿佛他们就在观众对面，这是心灵与心灵的对话，是文字难以表达的，这些都是最真实的过往。这种方式可以激发起每一个人心中的情感，让人或多或少开始思考影片中的吃饭、恋爱、回乡、新与旧、声音、远行、病、活着、母亲、父亲、姐姐(亦是其他亲人)、收获、儿子(子孙后代)等不同章节想要提醒观众思考的东西。往大了说就是社会、时代、历史、民生，往小了说就是亲戚朋友、柴米油盐、人生境遇还有曾经的故乡。
贾樟柯为什么要让他们讲述往事？因为这些往事是具体的、个人的，而非宏观的、概括性的。试问，现在有多少年轻人知道爷爷辈和父母辈的往事、那些具体的生活经历？很少很少，甚至几乎为零。人们了解过去的途径几乎局限在了历史书、博物馆、历史专题展览等方面。然而这些东西大同小异，区区几张图片、几段文字、几个会议和文件中怎么会有大量的细致的对个人生活的描写，几乎没有。
现在人真的知道自己的根是什么、在何处吗？吕梁文学季台上讲话的作家几乎都提到故乡、村庄、乡愁等关键词。年轻的时候想出去，长大了、老了又想回来，然而故乡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故乡逐渐变得陌生、难以辨认，再后来，故乡消失了，彻底没有了踪迹，自己的根也就没了。我们不了解爷爷辈、父母辈最真实的生活经历与状态。那些细枝末节的往事与情感才是最完整、最真实的历史，而非历史课本和主题展览的概括性文字、图片能说明白的。
试问如果没有影像纪录，我们该如何了解我们最真实的过去？现在人们有了手机，随时随地想拍就拍，为后世留下最真实的影像。然而，上世纪出生的祖辈父辈，他们的故事只能通过他们自己讲述出来。泛黄的照片也只能是一件事的某个瞬间，而不会是完整的事情本身，就像段、贾、余、梁等人通过语言表达来讲述过去。实际上过去百年或近几十年的历史离我们并不遥远，依然和我们现在的生活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我们脚下的沙土已有亿万年的历史，我们可以通过高精尖仪器检测它们，了解其变化历程。然而一百年来我们先辈们的故事呢？当他们一个个离去，属于他们的完整的、真实的故事也将消失，不复存在。只有像《一直游到海水变蓝》那样记录下祖辈父辈完整的生活历程，记录下讲述过程中每个眼神、面部表情、肢体动作、说话声音，以及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真情实感，才能留住我们民族的根以及我们心中的故乡。
现在我们还有机会将镜头对准自己的祖辈父辈，请他们讲述这沉睡在内心深处的往事。否则，就会想梁鸿的儿子那样，想要了解祖父的过去，想要了解祖父的情感想法时，已无从知晓，没有任何机会。亿万年来，沙土犹存；百年历史，岂无人知？
《一直游到海水变蓝》提醒人们应该探寻先辈们最真实的生活经历，寻找并留住自己的根，这不仅仅是为了记录他们本身，也是为了留住历史，记录现在，为了将来。这不是多么困难的事情，只要想迈出第一步就一定可以完成。
想起动画片《三毛流浪记》片头黑底白字的那段话，仔细想想难道不是在说我们的先辈吗？
你幸福的每一天，是先辈们最渴望拥有的明天。当你从幸福中一路走来，不应该忘记先辈的苦难和期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