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使之夜番外:围绕蜂蜜展开的冒险(一)草十郎会像贝奥那样明白甜的意思吗?
从人烟稀少的边境来到都市已经快一年了。
他觉得人和野兽最大的不同大概就是没有‘喜欢与讨厌’的分别吧。

「哦——,这里就是新的隐藏处吗。
嗯,不错啊?虽然有点儿寒酸,不过这里四周无人,很清净啊。」
穿着白色大衣的身影在走廊里来回跳跃着说。
那样子就像是在逛街的少女一样。
实际上,让他兴致勃勃的是一栋已经腐朽破败的旧校舍。

「这里都没什么人来的。因为已经是建成了60多年的废旧房屋了嘛。
这样高兴的时候就可以‘啪——’地一下踩穿地板啦!」
真是好棒啊——说完,他闭上了嘴。
走廊上响起了轻轻的脚步声。
不知是对腐朽的走廊的犒劳,还是因为他的身心都处于欢喜中的原因,

穿着大衣的身影从刚才起就轻手蹑脚,只在走廊上施加了不到30Kg的力量。
这就是所谓的仁兽行于原野,不伤一花一草吧。
那个穿大衣的人影也是类似于仁兽的生物。
他是自然界中的生物。
不论是高等生物还是低等生物,食肉的野兽都不会对它们有任何温情,但他却会对自己的同胞——人类……不,狼类抱有温情。

「看来你很喜欢这里,那就好。
我要去下城里。你想要点儿什么?漫画、小说?」
「嗯——,没什么想要的。啊、你回来时要是能买汉堡给我就好了!就是那个分量足足的、汉堡大大的那个!」
「比起玩具还是更喜欢吃啊。看来一定要确保食物的供应方法了。
……有点失策吧?还是住有客房服务的宾馆不容易留下证据啊。」

发出失望的叹息的人正是苍崎橙子。
现在的她戴着眼镜,所以她的语气与动作都与原本的她一样。
现在是十二月初。
她和他到达三咲市已经快要一个月了。
因为一直从邻镇攻陷三咲镇的橙子准备开始正式进攻了,所以他们的大本营转移到了这个旧校舍。

「?怎么,你觉得宾馆比较好吗?」
「那样比较方便。要是条件允许的话,还是住在宾馆里舒适。」
「哦——。但是,橙子。你很喜欢这种废墟吧。」
「哎、是吗?」
「是啊。尤其是这样的地方。
因为你不喜欢开展你的爱好时四周有人吧。虽然你对很多东西都有兴趣,但是却不喜欢让别人感兴趣。」
经他一说,橙子也赞同地点点头。
与他缔结契约是在两年前,但是真正让他作为护卫同行却只有一年时间。
现在的他几乎已经完全掌握了苍崎橙子这个人的本性。

「我也不是讨厌人多的地方,但是像废旧大厦、旧工厂,还有那个游乐园那样的地方都很好哦?
但是,在这样的乡下地方,光是带着你就会引来流言蜚语了。所以我们就只能在这里安身了。」
「啊——。我都已经乖乖地变成人了啊。
现在我觉得自己并没有那么显眼啊。」
「是颜色的问题。就算你变不成亚洲人。至少让头发变成黑色的也好啊。」

但这是不可能实现的愿望。
因为变成人形对他来说已经很有压力了。
对他来说,让他变成自己喜欢的外形就已经是最终的妥协了。
现在为了从城里转移到旧校舍,他才不得已变成了人形。一旦决定好哪间教室做他的卧室,那么他又会马上变为狼。
「看来你好像很讨厌化作人形啊。那个不是也没什么难的吗?因为你本身就类似灵体。」
他的身体可以根据情况而进行变化。
是不需要在物质界保持稳定的触媒的万能的生命。
在魔术领域来说,他是将灵魂物质化的高等生命。

「那个是不费力也没危险,但是麻烦就是麻烦。
人类不也是不愿意做没用的事情嘛?
我完全不觉得变成人有什么好处!」
在他看来,‘人类的模样’似乎是一无是处的。
当橙子指出“那就让你的外貌变得普通一点」时,他却回答说「因为是没有意义的变化,所以至少要弄个让自己‘感觉舒服’的形象”。
对他来说,变成现在的人类模样就是他唯一的「乐趣」了,如果再让他让步,那他就再不能接受了。
结果,他变成了与地方小城氛围完全不合的外国贵族的摸样。
就连他身上穿的大衣也是橙子为了能让要求颇多的他满意而亲自挑选的高级品。

「那就拜托你看家了,贝奥。
我想是没人会来这里的,如果有人来就抓住。
抓人的时候最多只能弄伤他的一只脚。」
罗嗦地叮嘱完后, 橙子出发去城里了。
「是——、交给我吧!
你放心,人类本来就不合我的胃口!
你不用担心这里,别忘了带那个火辣辣的礼物回来啊!」
目送着主人走远后,贝奥一下子跳到了桌子上。
他已经从人变为了狼。

「啊——好无聊。环游世界一周后,竟然来到了这样的乡下城市落脚,真是太扫兴了——。」
贝奥与苍崎橙子相遇是在两年前。
出现在狼人村落的魔术师在与村长交涉后,担任起了贝奥的教导员。
当然,其实村子对于贝奥来说没有半点儿约束力。最终让他动心的不是处于对村子的情分,而是他对橙子很感兴趣。
橙子站在洞穴中睡觉的他面前说道。
「哎、你想知道活着的意义?
什么嘛。没想到竟然是因为这个才达成交易的。」
在橙子清爽地笑过后,她剪断了自己的长发作为约束的契约。
「要想了解自由,首先必须要了解约束。
同样,如果你想知道活着的意义,那么一定就要发现你对不死的执着。
——对了,我们举个例子。比如像是不杀死那家伙,自己就不能去死的仇恨之类的。」
橙子如此轻松地放弃了她二十年的积攒
可以说是她的分身的头发。
橙子坚信它的价值——用于比赛开始而抛弃的续存至今的长发的价值就体现在贝奥身上。

贝奥也同样嗅出了这个人具有稀有价值生物的味道。
对于这样的异才表示认同,虽然对贝奥来说并没什么不好,更何况他对说要让他了解拘束,但行事作风却极为自由的女性很感兴趣。
因此,
贝奥欣然接受了契约的束缚,走向了村子外――
外面的世界。

他第一年是在英国的工房里学习基础知识。
他在名为「时钟塔」的魔术协会学校进行学习。
那时的橙子有一个专用的使魔。
就立场而言,它就是贝奥的前辈。
在贝奥证明了仅学习一年的自己就比前辈更加优秀后,他就和橙子一起开始了环游世界之旅。
他们乘上开往北欧森林的魔眼收集列车,
去寻找依然生活在北欧的巨大古代物种。
呈三角形展开的通往异界的百慕大海边。
隐藏在西欧诸国、自称为神代联盟的魔术师最终败落了。
在充分享受了「异常」的快乐后,
贝奥觉得自己选择跟随苍崎橙子的决定是正确的。
因为,比起在村子里睡大觉,这样至少不会无聊。

越是甘美的蜂蜜就越是有毒。
爱上了刺激就会寻求更大的刺激。
这纯真的生物会期待下一次的猎物是理所当然的。
他所期待的娱乐的最高峰就是橙子的最终目的。
在每次去挑战新的威胁时,贝奥总会问橙子:

「喂,这是橙子想杀死的对手吗?」
但是,魔术师总是嘲讽地一笑,然后不住地摇头。
那不是这么好对付的东西——稀有的人偶师说道。
橙子与贝奥至今为止交手、打倒的对手、
都是不及贝奥,并且不及人类智慧的魔物。
那么,他们所要面对的终极敌人究竟是什么呢?
贝奥一直对此非常在意。
不久,当他得知他要对付的是会用「魔法」、
并且完全能与他匹敌的对手时——他竟然少见地斗志昂扬起来。

「仔细想想的话,真货把假货作为对手真是太小儿科了。
就算是魔法什么的,那也不过是人类创造的东西。」
他所关心的只有自己。
他不了解生命、不了解自由,唯一的乐趣就是吃。
他对这样的自己并没什么不满,但是它唯独不想感到无聊。
还有——自从与橙子同行以来,他开始对她产生了一种说不清的感情。
「橙子真是专心啊。
虽然和我一样什么都能做到,可是她做什么却都很拼命。这样很奇怪吧。」
贝奥叹息着夸张地耸耸肩,随后闭起了眼睛。
不知那感情名为嫉妒的金狼昏昏睡去了。

「时隔四年回到这里,我所熟悉的城市已经无影无踪了。
就连车站都不同了。简直是大变样……啊,街角的烟摊儿果然没有了。
看来我得尽快习惯在自动售货机上买香烟了。」
一边抱怨着,橙子一边走向了阔别四年的故乡。
她的样子非常放松,
不仅没有带使魔,
就连防身用的「炮」也放置在了藏身处。
她的心境完全与游客相同,丝毫不带任何紧张感。
「这里原来就和乡下小路差不多,现在都已经是不错的大街了。
虽然说是回来了,但怎么好像和回到那边时的心情一样呢。」

对于橙子来说,这是她第二次回到故乡。
自从四年前离家出走后,这是她第二次秘密回来。
在那之前,她也曾秘密回来过一次。
十四岁时,她曾经去英国的某学院留过学。
在那里学习了两年后,橙子返回了日本。
她选择本地高中——礼园女学院就读了三年,后来又因为离家出走再次回到了英国。
那是四年前的事情了。
现在的橙子和那时返回英国城镇时的感受相同。

「感觉寂寞?嗯——、有点不同。吃惊……也不是,像是惊恐又不是……」
橙子陷入了沉思。
她的脊背传来一种跃跃欲试的、一时之间难以用言语表达的低语声。
这是一个迎接急速变化的时代。是一个所有东西都变得越来越廉价的时代。
橙子思考了一会儿后,她突然若有所悟地打了一下响指,随即迈开了脚步。
没有必要艰难地思考。
这不过就是这样一个时代而已。
只不过是新事物替换旧事物的时代终于到来了而已。
「嗯,也就是我的时代!」
「橙子,出手吧!」

压抑着脊背传来的鼓动,苍崎橙子意气风发地向着车站走去。
她那种勇往直前的样子带着一种顶尖模特或是独裁者的霸气。
不过,
「现在就让这条大街横尸遍野!」
她当然没有这种的狂妄的想法。
对于橙子来说,这是在她即将开始的大扫除、大施工前很没有品味的街市……
是完全没有花费什么心思,再过十年就会落伍的大街……
虽然橙子很想把它移为平地,但是在这之前,她还有事情要做。

「设定太幼稚了。
这么个玩应儿还想糊弄顾客啊。」
橙子首先去的地方不是结界的支点,而是出于繁华大街上的弹珠球店。
虽然车站发生了变化,不过商业区还是没有变化。
橙子冲进从过去就经常光顾的弹珠球店,随即换了五千日元的游戏币。接着她上了二楼,看准今天爆机率最多的机器后开始玩了起来。
「速战速决。三、二、一……打出宝箱或是百宝箱吧。啊,四年都没玩了,正好!」
虽然青子的话语冷淡,但是她的嘴角却微微上扬,显示了她的好心情。
弹珠台可以说是固定的娱乐提供地,但是它只在日本十分流行,在国外几乎是看不见的。
因为获奖率低、耗时间、骗人又无趣、风险与回报不成正比等种种原因,它被原产地的玩家看作是小孩子的游戏而敬谢不敏。
在橙子留学的英国也同样几乎看不到弹珠球店的影子。
因此,回国的她才会因为怀念而直接冲入这里——

错。她只是单纯地为了筹集战备资金而已。
「没想到光是包租直升机就让我捉襟见肘了。日本太过和平了,黑市行情简直太高了。
可恶。拜其所赐,我已经身无分文了。至少我要把贝奥的口粮钱挣出来!」
为了改造旧校舍,橙子租用直升飞机运送了三集装箱的资材到邻镇。
由于位于山里的旧校舍连通卡车的道路都没有,结果这使得橙子的存款彻底枯竭。
「嗯,好。这下子就可以结束了。
真是、怎么只有这个无聊的游戏才运气这么好啊。」
橙子虽然抱怨,但是嘴角依然显示出了她的好心情。
她的一只手拿着摇杆,一只手拿着廉价的香烟。随意地交叉着双腿的橙子虽然是在作弊,但却依然一派轻松。

「?」
察觉到有什么在注视着她,橙子戴上了眼镜。
橙子顺着奇怪的声音望去,那里站着一个脸色苍白的店员。
那是一个看起来还是高中生样子的店员。
不知为什么,店员一看到橙子就变得僵硬起来,随即惊慌失措地跑开了。
或者应该说是逃走了。
「……嗯,我这么引人注目?」
橙子是正值妙龄时期的女性。
说实话,她对被人注目与搭讪真的感觉很麻烦。但是,像这样有人因为看见她而吓得拔腿就跑,不免让她觉得有些生气。
那个高中生……下次见面时一定要好好吓吓他——橙子把这件事记在心中后又开始了游戏。

橙子抱着大量的奖品走出了弹珠球店。
虽然是难得的大胜利,但是由于最后的那个高中生事件而让她高兴不起来了。
橙子百思不得其解地搔着头发,转身走向了位于弹珠球店后面的现金兑换处。
「哎呀,这不是橙子吗。」
四年没有听到过的、足能唤起橙子深深回忆的声音响起了。

正在睡觉的贝奥突然竖起了耳朵。
现在已经是黄昏了。
察觉到熟悉的气味接近,他打着大呵气睁开了眼睛。
「嗯——、嘿!」
贝奥从桌子上跳到地下,他又变回了人的模样。
作为看家人,他似乎已经很习惯出门迎接主人了。

「哎?」
当他在走廊遇见橙子时,贝奥由于感觉了一种异样而皱了皱眉。
因为在他已经闻惯了的气味中不知又混入了什么浓重的气味。
「我回来了,贝奥。
给,这是你认真看家的礼物。」
橙子将手里拿着的纸袋交给了贝奥。
虽然结果满是汉堡的纸袋的贝奥很高兴,但他还是觉得奇怪地歪着头。

「怎么了,一脸迷惑的表情。我不在的时候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有,除了我不知不觉睡着外就没什么了……倒是橙子发生什么事了吗?
你好像很没精神。奇怪地疲倦。而且,你还买回了我最喜欢的店里的汉堡包。」
「哎,是吗?我没发生什么啊?」
「………………」

奇怪,非常奇怪。
令贝奥感到奇怪的一点就是,橙子对他的食物的大度。
因为总是说「哪里的汉堡都一样」的橙子总是会在不起眼的小店里给他买吃的。
然而今天的她却特意到在日本还为数不多的LOTTERIA店铺去买,这简直就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有、有什么不好。
我可是买了你最喜欢的汉堡回来呢。」
「这是我对贝奥你的感谢之情啊。
到现在为止,我都一直带着你到处走。今后也要拜托你喽。」
橙子虚伪地笑着说。
从没想过使魔的人权问题的苍崎橙子说出这番话,投放在三咲镇的数十个人偶们恐怕都要因为逻辑错误而自爆身亡了吧。

「你这话太假了,不可靠,你是在演戏!
这么温柔的橙子才不是橙子!
总是仇恨周围的一切、总是抱怨、想把所有看起来幸福的人都整一遍,但又因为师出无名而忍耐的……因为理性才没有变成疯子的橙子哪儿去了?」
「你可真是没礼貌,我有时候也是很温柔的。
你看,我这不是回到四年未见的故乡了吗?要是贝奥你回到村子里也会感觉一阵轻松吧?
我也是那样。我也是会有思乡之情这种程度的可爱的。」
「好惊人的假话。你这谎话月亮听了都要流眼泪了!」
「是真的~~!
真是,你把这个还给我!作为惩罚、晚饭取消了!」
躲过想要要回纸袋的橙子,贝奥跳出了窗外。
他灵巧地沿着墙壁躲到了旧校舍的屋檐下。

「为什么。真是、无聊!
我才不想看到会辩解的橙子呢!」
说着,贝奥拿出纸袋中的汉堡一口咬住。
……不过。
虽然说是在演戏,但是橙子的确要比平时来得沉稳。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刚才的橙子有着特殊的……或者说是贝奥从没见过的……感情。
「……那个味道是什么啊。
感觉晕乎乎的又沉闷——」
贝奥也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感情。
只知道喜欢与讨厌、美味与难吃的他还无法理解那种微妙的情感。
「算了。反正和我没关系。橙子也是,到了明天就又是平时的橙子了。」
他一边不满地嘟囔着,一边大口大口地吃光了汉堡。
……老实说,
贝奥并不是想去理解,而是单纯对未知而感到不满。

自那之后又过了几天,
旧校舍的改造在不为人知地进行着。
因为橙子说让他在这里待机一个月左右,
所以贝奥非常无聊。他每天只能闷在屋子里吃肉,这让他的身心都要变得迟钝了。
另一方面
「我要出去买东西了,剩下的交给你了。」
「还好吗?给你的礼物,烤牛肉!」
「我走了!你把房顶上的机器和材料收拾一下吧!」
「我回来了——。今天看家辛苦了。」
「好,我走了!」

「辛苦了!哎,有酒味?笨蛋,我怎么会醉!我一点儿——都没醉!」
与在家警备的贝奥相比,
魔术师的表现非常活跃,而且心情极好。
她似乎是因为马上就要修建完成的要塞化的临时工房而感到了满足。
「不对、绝对——不对!
橙子才不会心情那么好。
橙子应该因为旧校舍而满嘴不满。
她才不会说什么笨蛋啊什么的!」
「嗯?你怎么了贝奥。你的脸色很难看啊。是特别想出去大闹一场吗?」
「不是。……不过,
……虽然我很想快点儿和敌人大战一场,不过那还不到时候吧。所以我要忍耐。因为橙子说让我现在不要出去,所以我会乖乖听话的。
但是――」
「但是?」

「就是有点儿奇怪。这样的预先准备很清闲,但是完全没有紧张感。
我每天不是吃就是睡。这样会发胖的。是胖得肥肥的哦。那样子就不帅了。」
「你在说什么啊。贝奥你不用担心这个的。你又不会排泄,只是有个生物的外形不是吗。」
「嗯。所以主要还是橙子你啊。肥溜溜的。」
「贝奥、这是真的吗!?
我的数值应该没有变化的,难道是在灵魂上发胖了!?」
有这可能。
很清楚贝奥眼睛的准确性的魔术师比起体重秤,
更加信任的是他的眼光。
「虽然有点突然,但我可还是想去确认你这个特工兵器的有用性。
啊不,我可不是在听你的意见。来,贝奥。你戴戴看这个项链。它能让你一下子飞得很高。」
如果是平时的橙子,她会摘下眼镜,然后像上面那样认真地去测量一下体重。
「……我也没怎么胖吧。
我的体重和昨天差不多。这对人类来说很正常啊。要是对什么都斤斤计较的话,那也太痛苦了,我可不要。」
「真的?
你不怕以后变成气球啊?」
「不会的。我昨天摄取的营养成分很均衡。我还是平时的橙子啊。」

那才怪。
严格说来,橙子并不是贝奥所了解的‘平时的橙子’。
虽然她在身体方面没有什么变化,但是橙子却从几天前开始就变得很奇怪。
她周围漂浮着的那种奇怪的气味,
只有野兽能够嗅出的变化正在与日俱增。
贝奥之所情绪不佳,是因为他完全不知道「那种味道」是什么。
「这样你就放心吧。
我要出门了,你好好看家吧~!」
没有发觉贝奥的不快的橙子迈着舒缓的脚步离开了旧校舍。
这几天一直都是这样。
「………………」

看着玻璃窗上映出的自己的影子,贝奥陷入了一段沉思中。
这样下去什么都解决不了。
不能对雇主的奇怪样子不闻不问,
自己心中涌起的那种混乱之感也必须要理清。
金色的生物无奈地一点头。
「好。跟踪橙子吧。」
只有今天他把自己的信条抛在了脑后。
「今年冬天好像比往年都要冷。」
「要做好衣食住行各方面的准备了。」
「对咱们来说衣服倒是好办,只是家里的那两个可是很重视的。」

贝奥一边听着这样的世俗闲谈,一边穿过三咲镇的街头。
现在已经过了工作日的午后一点。
职员结束了午休,开始返回办公楼。而学生们现在还在上课。
人潮以主妇为中心,到处都充斥着一种安逸感。
然而在这么沉稳的氛围中却有一个不稳定的异分子。
苍崎橙子在购物的主妇、商店店员、出外勤的上班族的注目下堂而皇之地阔步行走在大街上。
比起她的显眼衣着,
她本人的‘强势之姿’也很惹人注目吧。
「还说什么我显眼,你本人不也是嘛。要是在潜伏期间被对手看到了,那可不光是我的错……」
把这些想说的话都吞回肚子里的贝奥保持跟在自己的雇主后方十米处。

以苍崎橙子的名义起誓,她绝对知道自己有多么显眼。
因为现在是行人不多的时间,所以她才没有化装,但是在上班族和学生多的时间带,她会带着刻有Runic文字、能够躲避视线的装饰,这样她的显眼程度能够降低四成。
苍崎橙子在商店街买好东西后向着住宅区走去。
她来到了一户没有什么特殊之处的家门前。
她按下电铃,说了‘我是苍崎橙子哦~’后,门就静静地打开了。
看来商店街上买的那些礼物都是要送给这家的。
房子的名牌上写着「浅葱」。
贝奥忽然闻到了一种潮水的味道。但是三咲镇却是个山中城市。
贝奥觉得在这样的地方会有潮水的味道很奇怪,那一定是其他什么的味道。于是他不再想这件事了。

橙子过了三十分钟左右出来了。
看她的样子就好像是完成了一个重大案件,刚从房子里出来,她马上就把手臂伸向天空做了个深呼吸。
感觉像是卸下了一副重担。
「事前准备结束。接下来
——就是最后的确认了。啊,真是麻烦。」
虽然嘴上如此说着,
但是橙子的语调却与之不符。她的嘴角又浮现出了此前的那种带有奇怪味道的笑容。

橙子接下来去的是一个不起眼的公寓。
虽然她假装是偶然路过这里,但是这却瞒不过贝奥的眼睛。
橙子装作是在散步的样子对了对时间。现在是下午两点三十分。
她正好在这个时间点上到达了公寓。

「哎?」
此时,公寓的停车场出现的是刚从一楼的房间里走出来的周濑律架。
「啊、好久不见。
没想到我们能这么巧地遇见,真是奇遇啊,律架。」
「不是吧、是小橙!?你回来了!?」
「嗯,就在不久之前。我是掩人耳目回来的,就像是从窗户进入的圣诞老人一样。
啊,不用说,我的目的当然是要摧毁这个城市了。
为了能把我的过去清算干净,这次我可是做好了完全的准备的。
所以——我要在被发现前把会碍事的协会的人或是教会的人解决干净☆」

「哎呀哎呀,真是难为你想得周到……
哎、小橙,你是在说我吗!!
你说的协会的人现在只有我啊!」
「哎呀,真是不可思议!还是该说我很幸运?
没想到能在久违的散步中就遇到目标人物之一。这不是让我省了不少力气?」
「不关我事!我和协会没有关系的!
因为我都一年没有认真工作了!
再怎么说我们也是是师兄弟一场,你不要杀我啊!」
公寓里出现的女人吧嗒吧嗒地掉着眼泪摇手道。

不过,这是她多余的担心。
因为从躲藏在对面住宅围墙里偷看的贝奥看来,橙子的那股杀气是假的。
橙子有喜欢捉弄别人为了的习惯,是个非常让人头痛的女人。
而她的这种特质似乎变本加厉地用在了这个女人身上。

「……啊。这么说的话,我们是师姐妹吧。」
「哎——。但是小橙你没有妹妹的感觉啊。就算是我弄错了,我也没办法违心地说我们是师姐妹。」
「是啊。在技能上来说,你也称不上是我的前辈。你的特技还比不上现在深夜贩卖的商品呢。你想没想过换个职业?我可以给你介绍哦。我在意大利发现的快要停业的马戏团怎么样?」

「那样的日薪工作完全靠不住!
至少你也要给我介绍个周薪的吧!」
「……哇啊,你不反驳我说的比不上贩卖品的话呢。」
「为什么要反驳?你说的很正确。
因为我什么都做不好,而且也没什么用。
我就是魔术协会里一拖后腿的~♪」
或许是对方无心的笑容消除了敌意,橙子也跟着她笑了起来。
在旁观者看来,她们现在是一团和气。
「啊,看来你解除对我的怀疑了。
那我们一起喝一杯?我一会还有事,不过延迟一会儿也没什么。我们好久没见了,一起聊聊也不错吧?」

「你还是那么散漫随性啊,律架。我确实改变想法了。
你这个样子看来真的是和协会没关系了。而且你也好像会保守你的信条。
——没错,你是真的向着青子的。」
「当然!因为她还不能独当一面啊。
我会不远不近地,始终像是外人一样地守护着她。就算是她到了濒死的地步,我也会在远处守望着她。」
「那就好。青子也真是得到了一个好性格的知音呢。」

橙子退离了周濑律架一步。
虽然她一脸恋恋不舍,但却表明了谈话到此为止。
「哎呀?不去喝一杯吗?
我的咖啡冲泡得不错啊?」
谢谢。不过还是算了。我现在还在潜伏中,而且还要做攻略城市的准备。
要是在这里就失去了紧张感可不好了。」
「哎呀,真是认真。
不过也是呢,你原本就是这样的人。你太过于较真了,是比起目的更加热衷于手段本身的类型。
虽然我不知你做的是什么样的准备,不过要被你攻击的人可真是悲惨啊。」
「嗯?没什么吧?基本上就是进行魔术战,然后我赢了的话就会得到刻印。
我又不是,老掉牙的魔女,我是不会诅咒已经打倒了的对手的哦?」
「所以比起对方的性命,
你的首要任务是收集吧。
你用让那些人就算只剩下一只眼睛也还活着会更好。
虽然你是出于关心,但是对于他们来说,那就是一种拷问。」
原来是这样——橙子点点头。

原来自己的收集癖在别人眼中是这个样子。
苍崎橙子会在战斗中追求利益。
当她打倒了敌对的魔术师后,如果对方能给她提供有益的素材,那么她就不会取走他们的性命。
或者该说她只是为了进行给予与所取才会强行救活他们。
因此,她位于伦敦的工房变成了「术式提供者用安抚设施」。
那里成了被她打败,或是主动为她提供帮助的魔术师们居住的魔窟。
现在,拥有很多魔术特许、月收入一万英镑以上的橙子的大半收入都用在了对于这个设施的维护上。
聚居的魔术师们的愿望——追加设施、提高待遇的声音与日俱增,致使橙子对于是要建立一个新兴的会社,还是应该释放他们全体人员而感到烦恼。

「不过,我发誓没有拷问室哦?
拷问什么的太耗费时间了。还是给予娱乐花费的管理成本更低。
我搜集了很多现代的好剧本呢。我会适当地拜读、节俭其中一些情节,然后只要将之再现出来,他们就会十分欣喜了。
不管是假想还是现实,只要故事中自己是主角那不就是最好的了嘛。」
「哦——,那我冒昧地向你打听一下,你们上演的体裁类型都是怎么分配的?
恋爱三成、武打三成、悬疑三成、动画一成?」
「啊?那个嘛,基本上都是恐怖片吧。因为它就包括了娱乐的全部了。」
「……。你这一点真是太可怕了。
女孩子怎么都会追求比较浪漫的东西吧。」
「嗯,既然这次我要抓的候补人选都这么说了,看来我不得不考虑一下了。
那么假设你是被我抓起来的囚犯,你想要的分配方案是?恐怖8成?」

「恋爱9成!一定要恋爱9成!那样不行的话就请变为推理9成!」
成濑律架在被橙子顶上的情况下,以绝不认输的自信即刻回答道。
「知道了,如果出现那种情况时,我会妥善处理的。」
「好——。那种情况?什么情况?」

「就是不管你是哪一方的,只要和我成了敌人的情况下……。还有,今天的事情你要是说出去,那么它就会从你的脚下开始一口吃了你。」
「哎?脚下?是指我的影子?
啊——这是怎么回事啊,小橙。
我现在动弹不得啊。」
「抱歉了,律架。其实我花了一周的时间在你的房间四周设置了陷阱。
类似于我将制成影子的使魔放入了你门缝之类的?它会栖息在你的影子里一段时间,要是你做什么对我不利的事情,那你可要麻烦了。」

「我这不是已经有麻烦了吗!
你这个恶魔!不是人!天才恶魔!橙子你应该再多学习一下一般常识!原来你就是每晚到访的小偷!」
虽然律架没有察觉影子使魔,但是她似乎发觉了在夜晚活动的橙子。
因为她觉得那只是一般的小偷而一直没有理会。结果那竟是不想被人说缺乏一般常识的橙子。
「这个使魔在过年时就会融化了,不用担心。
那么律架,我们有缘再见吧。到时候我再来品尝你的咖啡吧。
啊,还有你的那个深夜贩卖品也不是谁都能做得出来的。我很喜欢那种简单感。」
向老朋友眨了眨眼后,橙子离开了公寓。

「后会有期」
这句话让橙子本人也感到了一阵空虚。
这次的计划不论怎样她的肉体都不会毫发无伤。无论成功还是失败,苍崎橙子都会从这个世界消失。
即便如此,苍崎橙子仍然像律架留下了再会这样的空话——
只能表明她对周濑律架是有感情的吧。
周濑律架纹丝不动地目送着友人离开了。
苍崎橙子回来了。
这对律架而言等于是知晓了此次事件的真相。
比橙子大两岁的周濑律架从十年前开始就是橙子的祖父——发觉了第五魔法之路的魔术师——派遣的进行监视的魔术师。
她是苍崎橙子的前辈,同时也是苍崎青子的前辈。
因此,她对两姐妹的事情是很了解的。

「嗯——,这下必须要保持沉默了。
看到小橙首先要进行戒备的就是我和——」
另外一个人。
从真正意义上来说,可以称之为是苍崎姐妹师兄弟的人。
那是负责教育苍崎橙子的某个美女。
「啊,她一定也会和那边事先说好吧。
如果是橙子的话,她一定会把这些做得滴水不漏的。不过——」
「橙子还是应该对敌人无情一些的好哦。应该说橙子太过尊重对方的人权了,还是她本性就很单纯呢。我实在想不通为什么她要和决定杀死的对象见面。」
苍崎橙子比起魔术师更像是研究者,基本上她是不适合战斗的人。
因为她虽然残酷但却不冷酷。
所以,虽然她会使用残忍血腥的手段,但是依然会为别人着想。
希望她不会被自身为这一方面的矛盾性所苦——律架担心地叹了口气。

苍崎橙子在离开住宅后走向了城市里最大的公园。
初冬季节,午后三点已过的林荫道上。
秋天这里满是散步之人,但是现在却只有橙子一人。
……不,确切地说还有一个。

橙子要在这样的城市里摘掉眼镜吗?——贝奥与橙子保持着十多米的距离行走在草地上。他嗅出了自己的主人到这里之后产生的变化。
「橙子,在城市中摘掉了眼镜。」
橙子的眼镜是她人格切换的开关。
贝奥不知道哪一个是原本的她,他只知道摘下眼镜后的她十分认真,思考也会变得男性化。
这并不是俗称的双重人格……只是将事物的优先度进行了重组,当想要打败对手时,她就会摘掉眼镜。
妥协、忧虑、同情——她会将这些东西统统抛住脑后,变身为非人类。

……也就是说,刚才就一直接近的气味是橙子的敌人……了——
躲在树后的贝奥皱紧了眉头。
橙子身上的确散发出了敌意与紧张的气味,
但是与此同时,她身上的那种奇怪的气味也变得更强了。这让贝奥不满地吸了吸鼻子。

「你好。没想到会在散步时再次和你巧遇啊,橙子。」
「啊,真是巧啊。我们又不是闲话家常的朋友,相互寒暄就到此为止吧。」

与橙子说话的是一个贝奥不认识的人。
这个男人名叫文柄咏梨。
他是合田教会的代理祭司,立场上也是贝奥与橙子的敌人。
不过,事先完全对此不知情的贝奥是不会了解这些的。
因为祭司的身上丝毫没有敌意。
在贝奥看来,这个人无非就是一个普通人。他是不可能比得过苍崎橙子的。
——之后,贝奥会将会从「真人不露相」的人类那里得到严重的教训。不过,那是另一个故事了。

「你那边情况如何。神之家里应该全是能干的人吧。你们没有出现极深的权利欲望吗?」
「没有。虽然你说的能干是种肯定,但是我们之中很少有人欲望强烈。
他们的行动往往是为了教义,
是比起欲望更加会因责任与义务而工作的人,你不害怕这样的人吗?」
「少说没用的话。
说结论吧。你是要宣战吗?」
「哎呀呀,这个你可不能说我吧。
你不也是在积极准备吗。
要不我们再做些从容的交流吧?因为从立场上来说,不知何时我们这次就会变成永别了。」
「少开玩笑,不论何时、不论发生什么,我们这次都是永别。咏梨。」
橙子一口回绝了微笑着的祭司的提议。
两人之间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如果有下次相见的话,那么我们一定是互相厮杀了。
咱们彼此都了解对方的本事。彼此见面的时候一定会有一个要死。那我怎么会有时间和你说话。」
「那是橙子你自己的想法。
为什么你就非要想着除掉所有碍事的人呢,橙子?」
祭司无奈地耸了耸肩。
而橙子则十分警惕地注视着他的外套下面。
即便祭司多次表达了「庭外和解」的意思,但是橙子似乎完全不予接受。
「真是。你这方面也变得更加固执了。真希望你的成长中只留下作为女性的魅力。
好了,别那么看我,我们说正题吧。」

「现在,由我负责为教会进行报告。而我希望给祭司的报告是‘现在,管理者在和异端者进行交战,根据中立条约,我要以代理祭司的权限进行监督。目前异端者所属不明,正在进行履历调查’。」
「你的意思是要让现在这个城市里出现的魔术师所属不明……是吧?」
「是的。唯架修女和我分别掌管不同的辖区,能不能让她别说是异端者的工房,就连异端者的人影也看不到呢。
这样直到她个人发现了敌人的真面目之前,教会都不会从旁干涉。
能不能就让教会觉得这个是和从前一样的魔术师之间的土地争夺战呢。」
「这样啊。那么交易成立。
在你隐瞒我回国这件事的期间,我也会多少绕绕圈子的。我不会对苍崎家的亲戚们出手的。」
「太好了。我希望你不要做无差别的破坏,最好是选择最适合的做法。你会把某处的工厂或是办公楼当做秘密基地吧?
如果在我任职期间持续出现流血事件就不好了。那样对我的评价会降低的。」

橙子压抑住了很想抗议说「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的想法。
她不喜欢做无用功,即便是为了达到最佳状况也不想。
不过,犯罪行为的善后是很麻烦的。做那些会更加浪费功夫。
「……好吧。看来我们利益一致了。
那么就请你直到事情结束都静观其变。」

「你要走了吗。我真有点儿舍不得。
结果我到最后都没能看到你的真实面目。」
「我可是正相反。能够再也不用看到你这张讨厌的脸真是太轻松了。」
「啊,等一下。分手前我还有一个问题。」
祭司极为自然地叫住了扭过脸去准备走开的橙子。
橙子的脚则刚好踏出半步就又收了回来。

「这是我的感觉,
你现在好像很痛苦吧?」
「怎么可能。我可是前所未有的充实。
为什么你要问这个,咏梨。」
「没什么。因为你看起来虽然快乐,但是却似乎并不幸福。因为你自己好像没发觉,所以我作为你的知己有些担心。」
「……幸福的定义吗。我想起来了,这是的口头禅吧。幸福对于每个人来说都是不同的。就是那样。
我所认为的幸福你怎么会了解呢。真是无聊的担心。」
「不,虽然我不清楚这些小细节,特别是女人的幸福观更是林林总总的。
但是幸福大致上是分为两类的。
但是我感觉你却与哪个一点儿都不沾点边,因此才觉得你真是寒酸的。」

「……哦,你的忠告真是让我诚惶诚恐啊。
这就是所谓的同门情谊吗。好吧,那我就听听你怎么说。」
要是你说的没意思,那我就要在这儿杀了你。
即便是这一个月,不,是在这两年反复计划的事情重回原点,我也要杀了你——
橙子的话已经由此前的敌意变成了杀意。

「那是自然。
幸福有相对与绝对之分。是否有比较的对象决定了幸福的不同。
你是只要自己平和就会举得幸福的人,
还是不论已经多么满足,只要感觉低人一等就无法忍受的人呢。」
「幸福的定义归根结底就是这两点。
不用说我是不会有幸福的——
但是,大多数人只想比他人幸福一点。」
黑衣圣者清凉地笑着说。
橙子想起来了。
这个男人从根本上说就是不相信幸福的恶魔。

「哎呀,快点儿收敛一下你的杀气。唯架修女要过来了。
你的幸福是绝对的。你是那种自己要获得确实的满足的类型。
你之所以会在意别人,成为了拥有相对幸福观的人,」
是因为青子——刚要说这话的祭司向后退了一步。
原本是因为担心橙子而由衷给出的忠告,但是似乎却起到了反效果。
虽然就此打住对于作为祭司的他来说有些不舍,但是如果再继续惹恼橙子、被其讨厌就更加糟糕。

「我说得过分了。请您见谅,人偶师。
那我这就走了。祈祷你们会有一个好结局。」
「哼,赶快走吧,道貌岸然的家伙。到了最后还要装模作样。
……你那衣服究竟是怎么回事。在城里面还要披着斗篷,不会遭人冷遇吗?」
「大家已经都习惯了。
还有,你看。这种装扮就是带着武器也看不出来吧?
不过,你当然是发现了。对手是你当然瞒不过了。其实我偷偷带了三个长家伙。」
最后依然笑容不断的祭司消失在了来时的路上。

「……骗人。我只看见一把,而且还是短刀。
还说三把?自己又不是魔术师,怎么可能藏得住?那个笨蛋不会是改行成了变戏法的吧?」
橙子一边嘀咕着,一边回想着刚才还在眼前的男人。
虽然技不如人这一点有些令人恼火,但与此同时她也长舒了一口气。
在刚才的简短会话中,如果橙子正确地看透了祭司的武装,那么在那瞬间,那祭司就会毫不留情地开火了吧。
那时——苍崎橙子也很难预料他们两个谁生谁死。

文柄咏梨从过去开始就是就是那样的男人。
他不需要战斗的理由,也不需要战斗的对方,
甚至不需要因果或憎恶。
他是只在等待开火瞬间的「机关枪」。
是不需要思考杀人这件事、久经锻炼而成的「杀人检证」的化身。
苍崎橙子只亲眼见过一次。
……那是在她还是魔法使的「幸福的」弟子的时候。
那时橙子正在祖父面前静静地流泪,而就在这一瞬间,那个男人没有任何征兆地、毫不迟疑地给了自己的师傅一刀。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杀自己的师傅!?」
「没什么,只是觉得现在能杀而已。」
对于如此干脆的回答,就连橙子本人也不知道当时幼小的自己作何感想。
他大概不是因为‘对手给了可趁之机,因为确信会赢才下手’
只是单纯地认为——
「现在我想下手,所以就下手了。」
那既是祖父的徒弟,
又是与自己交情深厚、成为自己独一无二的朋友的男人,因为一时的心血来潮就杀死了自己的祖父。
能够破坏近似于无比强大的魔法使一般的魔术师的身体是那祭司的神技。

「啊——、真是麻烦!麻烦!
他要是碍事我一定会杀了他。夺走魔法之后的工作又要增加一个了,笨蛋咏梨。」
橙子重新戴上眼镜走了起来。
今天的目的都达到了。
接下来就是为了筹措使魔的粮食,挣足了饭前返回隐藏处了。

「喂、这个少女时空是怎么回事——?」
贝奥差点叫出了声。
橙子身上之前的奇怪气味不知所踪了。
他的主人又变回了原来的苍崎橙子,消失在了繁华大街的方向。
「………………」
贝奥用力地抽着鼻子。
那个令他在意的味道消失了。橙子已经不再是贝奥要跟踪的对象了。
为什么气味会消失呢?
原因何在?
在经过一番思考后,贝奥得出的结论是。
「嗯,就是刚才的男人有古怪!」
于是他又抖擞精神,循着气味去追刚才的男人了。
他要去的地方对于他的主人来说简直就是鬼门关——当然,这件事情并没有人告诉贝奥。

合田教会终年无休,或者说是来者不拒。
这里是迷惘之人与穷人的伙伴。为了赚一些小钱,最近这里也开始承接结婚典礼了。
这与三咲市的福祉事业密切相关,所以运作起来非常顺利。
唯一的问题就是、

「咏梨神父还没回来啊。
律架也罢教了,前来侍奉的学生们也日渐减少……结果就只剩下我一个了啊。」

即便教会的经济状况稳定了,但是这却无法解决慢性人手不足的问题。
「这城里的人们都太缺乏信仰了。
不给钱就不来帮忙,他们都把人生看作是什么了。度过充满物欲的一天,即便富裕了自己的荷包,你的心也只有贫困而已。」
修女一边小声说着,一边单手架起了梯子。
用于打扫教会窗子的梯子即便是两个有力的成人搬起来也会觉得重,但是这位修女却丝毫不在意。
「虽然我也十分在意人心的荒芜,但是物价上涨也不能置之不理。现在人们已经在对消费税问题议论纷纷了。这次一定要让咏梨神父知道利用一天时间完成令人惊异的成果的婚礼的伟大。

一个劲儿在不停抱怨的人是周濑唯架。
平时的她并不是这个样子的,不过现在她会这样是有原因的。
由于她是盲女,所以她非常精于感知周围的气息。
她对生物——尤其是人的气息非常敏感,令人震惊的是,她能在半径十米以内察觉到周围是否有人。
她现在之所以会暴露出真实的自己是因为她感觉四周无人。

「嗯、今天用不着的东西……啊,这里还有收到的混合果酱啊。
……主啊,怎么办。即便是放置了两天的坚硬面包,只要弄成糊状猫咪就能吃了吧。不过我记得律架说不能放洋葱。」
修女一边收拾着扫除用具,一边准备着从刚刚开始就在内院里叫个不停的小猫们的晚餐。

然后。
「哎呀?又是一个迷路的孩子吗?」
盲眼修女注意到了突然出现在教会里的小型犬的气息。
「抱歉,今天是只招待猫的日子。要是你混了进来,小猫们会害怕的。
我会给你吃的东西,但是你不能进来里面哦。要是再往里走,我就要赶你到对面的房檐下了。」
修女截住了想要潜入教会的茶色小狗。
唯架对除了人类之外的生物会有些粗暴。

「这个烦人的生物是什么?」
另一方面,暂且搁置了狼的信念,变身成小狗的贝奥却只把修女看做是障碍物。
黑衣男人的气味一直延续到前方。
对于不把人类当回事的他来说,堵在这里的修女不过是比电线杆矮的有形物体罢了。
所以他自然是无视修女的话语,继续向门里挤去。

「……哎,什、什么,这个颜色!
这孩子的颜色好漂亮……难道是个高级品种……那么……」
它可能是哪个有钱人的宠物。
既然它会在教会里出现,那很有可能是来做礼拜的富人家的狗。
那就不能对人家太冷淡了。想到这儿,准备轰走小狗的唯架停止了动作。
「抱歉啊。你是来找咏梨神父的吧,可是他现在外出还没回来呢。我给你好吃的,所以你就先乖乖回家好吧?」
「啊,真是碍事,这个烦人的人!
好,反正四周也没人,我就咬断她的脖子。」

正要跳起的贝奥的前爪突然停了下来。
咔啪。
修女打开了手上拿着的瓶盖,将闪闪发光的液体倒在了小盘中,然后将盘子推到了小狗面前。
「「这是——」」
「来,快吃吧。」
推过来的不明液体有着贝奥第一次闻到的气味。
贝奥强烈好奇心又发作了。
就算他吃上一口毒药,
自然界的毒素也不会对他有作用。
贝奥伸出舌头舔了一口。
这是什么——
他又舔了一口。
——这个
再舔了一口。
——味道!
贝奥又舔了起来。

「哎呀,像是喝牛奶一样地舔着呢。
虽然是小狗,但是很可爱啊!」
「「我还想要!」」
黄昏的教堂里「汪」地响起了充满活力的犬吠声。
现在对贝奥来说,那个男人的气味已经无关紧要了。
「呵呵,很甜吧?我也很感动呢。
原来狗狗也喜欢甜味啊。」
「甜的?这个就是甜味?」
贝奥听到修女的低语而抬起了头。
他感觉刚才的单词非常重要。
这种食物好像一道闪电一样给他带来了冲击。

对于贝奥来说,食物不过是燃料补给的类型之一而已。
虽然他对汉堡很挑剔,但那也不过是「咬合感」的好坏而已。不过是因为反正都要摄取营养,因此不得不吃的东西。
但是,这个是不同的。对于他这种把「生命」作为燃料的肉食动物来说,这种食物是完全没有意义的。
但是他却还想吃。
虽然没有必要,但是不知为什么,这个让他的心情很好。
它好像并非身体,而是心灵上的养分。

「咦?这个气味——」
贝奥摇着的尾巴停了下来。
变化成小狗的黄金狼面对于自己名字出处的食物产生了不解的疑问。

「我回来了——」
「好,你回来了,贝奥。
你这么晚回来姐姐很担心的。都这个时间了还无故外出,我很担心的。作为你的教导员兼主人,我要教训你一下。在这里正坐好。」
变身为人形的贝奥刚一回到工房,一脸笑容却青筋暴跳的苍崎橙子就已经等在那里了。
「啊、是吗。」
失败了——贝奥老实地反省起来。
因为修女的事情,他把要早一步回家的事情彻底忘了。

「啊——,我讨厌正坐。
还有,虽然我是无故外出,但是没人发现我。我也没做什么坏事。」
「没有被人发现?
那么你是到深山里玩去了?」
「不是,我没去山里,我去了城市。你没发现吧,其实我一直跟踪橙子来着!」

出乎意料的回答令橙子僵住了。
不过,或许是习惯了贝奥的行事作风,橙子只是叹息着说了声「是吗」,并且按住了自己的太阳穴。
「……好吧。告诉你只要不被人发现就可以的人是我,而且我也没说过让你禁止跟踪主人。这次的跟踪我就不追究了。
但是,你是怎么掩人耳目的?你的这种打扮应该很显眼的啊」
「这个是商业机密。我要是告诉你了,以后见看不到像今天这样的橙子了。你好像很高兴嘛,和那个人一起的时候。」
「……!」

橙子诚实的反应一点儿不像平时的她。
没想到贝奥竟然发现了主人心中的动摇。
「不对。我不知道你是怎么会错意的,但是那只是交涉而已。希望城里的神父不会干涉我们而已。」
「不对,看起来很快乐的是女方。
那个人(神父)可是把自己全身都绷得紧紧的。」
「哼。」
一人一狼久久无言对视。
终于,野生的贝奥像是恍然大悟一样地说:

「也就是说,他是橙子你的男人?」
「……!」
贝奥向苍崎橙子扔出了一个爆炸性的疑问。
人偶师无言地摘下眼镜,强压着怒火道:

「你怎么就知道这种事啊。
打探隐私也要有限度啊。」
「这个对于一般的生物而言是很平常的事情吧。
……不过,因为我没觉得橙子是一般的生物,所以我才会很意外啊。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毫不起眼的土豆一样的雄性是?」
贝奥不知为什么突然不高兴了。
虽然他本身很清楚自己有些焦躁,但是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焦躁。

「没什么。他就像你说的是干枯的炸薯片。至少对我来说是的。你没必要在意他,而且他也没有引人食欲的魅力。」
「真的?你们只是敌人?对于橙子来说特别的只有我吗?」
「啊,现在是的。
……虽然我想过破镜重圆,但是那不可能了。在那之前我不会再想别的了。」
「是吗!既然什么都没有的话就快忘了吧!不过,破镜重圆是什么?」
「因为重新回忆起了过去而不知不觉地变回了原状。
不过,我觉得那种可能性是有一点的。毕竟那是我的初恋嘛。」
「哎?」
虽然贝奥没有恋爱过,但他还是知道初恋的意思的。
「初恋、橙子你吗!?」
「……说我有男人,但是却以为我没有初恋。你都是把我当动物观察的啊、不过那是过去的事情了。

那是当我才十几岁,咏梨还是祖父的弟子的时候的事情了。他不是学习魔术,而是作为精神修行的一个环节而跟随祖父的。」
平淡地诉述的橙子脸上看不出有什么留恋。
但是她话语中异于平时的温情却让贝奥皱起了眉。
「橙子还喜欢他?」
「不。我已经不迷恋了。应该说是青春的幻影吧。
他就像是代表那个时期的我一样的友人,所以只是和他说话都感到很怀念。
虽然完全感觉不到他作为人类的魅力了,但只是和那家伙聊天,好像就想起了过去的自己,因而就会想笑。」

看着感慨良多的橙子,贝奥更加不理解了。
明明非常讨厌但却又喜欢——他感觉这极不合理。
「我不明白!」
「因为你没有喜欢与讨厌啊。你是没办法用道理明白人类的关系的。」
「我有的!
我不是也对食物有挑剔吗!」
「你的标准只是有益或无益吧。
对于野生动物来说,味觉只是评判东西是否营养十足的敏感元器件而已。
只有人类才会不考虑营养价值而进食。
……人类不是依照食物是否适合自己的身体而进食的,而是把「快乐」与「不快乐」作为标准进餐的。只要是自己喜欢的就都会觉得甜。」

「甜——喜欢的东西就是甜的吗?」
「这只是个比喻。不过人对喜欢的东西是不会觉得苦的。……不过,这也是因人而异的。
这就是癖好的问题了吧。
就像是类似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一样。谁也说不清是因为喜欢才觉得甜,还是因为甜所以才喜欢。」
「但是,我不觉得橙子你甜啊。」
「那是当然的。因为你还没有‘活’过啊。
只是存在和活着是两回事。
很讽刺的事,当你了解这些以后,你就不是无敌的了,贝奥。」
「――――――」
「来,吃晚饭吧。今天我也是大获全胜呢。所以给你买了上等肥牛。」
雇主一如往常般走入了教室。
而贝奥则满脸不高兴地站在走廊上。
「你还没有活过」
这句话让贝奥的内心颤动,但是现在的他还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等他明白这个,大约是在三周后。
那是在完美的鲁格•贝奥武夫
变成并不完美的生物,
在他犯下错误后的事情了。
无人的校舍中响起了不合时宜的铃声。
这是在改造建筑的人
以及击退这个人的使魔退场很久的一月某天。
在橙子的心血来潮下安装的电话好像很确定旁边有人似的一直响个不停。

「啊,行了。吵死了。」
此时,一个身影在悄悄移动。
虽然校舍里没有人,但是却有一只动物正在睡觉。
「你好,这里是迦南之洞第二分店。
因为店主现在夹着尾巴逃走了,所以请您在‘哔’的一声后留言——
啊,橙子?嗯,是的。你走好,不用管我。」
教室中的是一个金发少年。
他在铃声响起前就一直保持着人形。
过去,只要是独自一人时,他都会以狼的样子休息,但是现在却不同了。
虽然他没有必要这么做了,但是他依然还是会保持人的形态。
不知是怎样的心境变化,让他除了战斗之外都会将变成人看作是「平常态」了。

「那有需要的时候你就叫我吧。虽然契约解除了,但我依然还是你的使魔。
嗯,我一点儿都不怨恨。狼的自尊心可是很高的。在我发现比橙子还要好的雇主之前,项链你就先保管着吧。」
突然,贝奥察觉到电话那边的人似乎正在哪里旅行。
她承认了自己的失败后,切断了与使魔的契约。
因为这和当初约定的使其成为魔法上的帮手的约定不符。
不过,这是使魔的错误,并不是她的责任。作为护卫,贝奥还有应尽的职责。
「那现在橙子你在哪里?」
电话里说出的是他没听过的国名。
她为了开发诅咒的解除手段而早早地离开了日本。
「这叫什么承认了失败啊,
你这不是还没放弃吗。」
真是的——贝奥笑着说道。
电话那边似乎传来了热带的香气。
不知道这是苍崎橙子手制的电话带来的神秘,
还是贝奥自身的超感觉而带来的。
「那你快点儿回来吧。因为我会留在这边,所以你要给我带好吃的特产哦。」

为什么?——电话那边询问道。
既然决定了要做她的使魔,那么他应该没有道理留在这里的。
「嗯……其实我也不知道。但是……」
贝奥收住了话头,用手啪啪地拍着前胸,回味着之前品尝到的痛苦。
「嘿嘿。怎么说呢,
如果我呆在这里的话,好像就能渐渐明白什么是甜了。」
金狼不知为什么带着愉快的声音说出了今后的目的。
这又是另外一件关于初恋的极为稀少的事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