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山

天色渐晚，夜幕初降。大部分的天空已经变黑了，只有在遥远的边际还有着一丝丝血色的阳光。傍晚时分就像阴阳两个世界的交合。走在路上，日光和灯光相融在一起，白天和夜晚在这个时候完美地碰撞，仿佛奄然处在了一个从未经历过的世界。走着走着，感觉空气也逐渐清新了，好像一切的一切都摆脱了白日的污染和喧嚣，渐渐地沉淀，变得超脱。一阵微风拂过了我的头发和胳膊，也使心情为之大好。有时候会有点怀念之前的长发，怀念风钻到头发里并扰乱我视线时的感觉。

路上的人们都散发着无忧无虑，简单快乐的笑容。那笑容映在橘色的日光或是灯光里，是那么地具有感染力。在菜市场转一圈，看着他们和心爱的人打打闹闹，拎着鸡蛋，菠菜和葡萄，亦或是认认真真地数着零钱的满足的样子，错以为这或许就是这个世界全部的意义。

穿过菜市场，带着所有的人们有意或无意传递给我的喜悦，我看到了一座小山。如今心情正好，不如就爬爬山吧。

站在山脚下，我的身后是那片可爱的世界，我的眼前是这座小山。这座山不高，却足以挡住所有山后的风景。我不记得之前这里有这座山，也忘记了山后面的样子。我向左看，看到了一个兔肉馆。兔肉馆在半山腰，我看不清它的名字。我奋力地向上爬，山很陡，但终究还是能上来。借着一根竹棍，我终于走到了兔肉馆前。兔肉馆并不大，也并不显眼，但旁边却有着一个巨大的篱笆院墙。我透过院墙向里看，不出意料地都是雪白雪白的兔子。但使我吃惊的是，那些兔子都是那么快乐。一只只兔子，无不在快乐地吃着饲料，或是生着小兔子，竟像山下的人们。也许很多人都认为兔子是不会叫的，但其实它们会，只是一般人听不到。我小时候在阳台养过兔子，一次后退时不小心踩到了它，之后而来的就是兔子撕心裂肺的叫。我至今仍记得从那看似渺小的身躯中发出的让人听了一次后便一辈子也无法忘记的那样有力的声音。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想到这里，明明眼前的兔子们是那样的快乐。我之前还养过小鸡，小鸭，小鱼，小乌龟，但我都不记得他们后来去哪里了。也许都死了吧。

我继续向上爬，不久便到了山顶。然而这时我已经忘记了去欣赏山后的风景，而是思考着别的事情。我总是很不解，为什么每次我刚刚看到人们脸上幸福的笑容，紧接着又会听到兔子那凄惨的叫声。我这时已看不清山后的风景，美也罢，不美也罢，只能模糊地看到山下那片洋溢着快乐的世界，及听到传来的那阵阵的嬉笑声。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世界，亦或是具真具假，我竟懒得去猜。我不知道自己该继续待在山顶还是下山，还是下到半山腰就好了。

突然间起雾了，飘来的一团云遮住了山下的菜市场和脚下的兔肉馆。虽然山后一片晴朗，但我却只想走进云里。原来我是胆小的，也是自私的。

2017年9月29日 于墨尔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