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杀系列] 梦中之死
(一)
浪漫,何为浪漫。
梦,何为梦幻。
是虚妄,是自由,是飞翔,是超脱一切。
男人丢掉公文包,脱掉不合身的西装,褪去一切束缚的衣物。赤脚走在冰冷的地板上,冷冽的月光照在他身上,刺入身体的每一寸肌肤和每一个毛孔。
“自由。”
“自由地追逐梦。”
“啊,多么美妙!”男子用铅笔画出几条透视线,“这是纵深。”
男人坐下,打开颜料盒,将最后剩下的几罐子颜料直接倒在手上,然后使劲地把颜料扔在画布上。
“这是时间。”男人熟练地画出了一面破败的墙壁,还有堆在角落的垃圾杂物。
“然后是热情!”男人又挖出几块颜料,不分位置和搭配地狂乱地甩在画布上。
“但这还是不够自由!”男人猛然站起来,在身上涂满了颜料,然后整个身子和画板画布撞在了一起。重复了几个回合之后,男人满意的举起了“画”。“画”上充满了无法形容的其形状的色块交错复杂的排列重叠在一起——
那是颜料在纸上爆炸的烟火。
还有悲伤的眼泪,还有放肆的笑容,还有乖张,还有绽放。
还有愤怒,还有浪漫,还有不甘,还有恨。
但没有自由。
但没有梦。
男人上扬的嘴角变得扭曲,随后生气地将艺术品撕碎,然后再次伸手够入颜料罐。
没有了。
颜料不够了。
男人的神态变得更加扭曲,五官仿佛毛巾一样拧在了一起,他惊恐地尖叫,慌张地逃窜。可他能跑到哪里?他跑到卧室,没有,他跑到厕所,没有,跑到阁楼,没有,衣帽间,没有。
……
但他找到了,在厨房里,在冰箱里,他拿出了西红柿,木瓜,草莓……
他有颜料了,可没有画布。
男人找到颜料后的心情瞬间再次跌落谷底,手中的几个番茄掉在了地上,碎开了。男人看着绽放的红色,突然整个人俯下了身子,摸着光滑的地板,他又抬头,看着洁白的墙壁,看着透明的窗子和凄清的月光。
他有画布了。
男人开始作画,发疯一般地在房间中奔跑,把手中的东西以及一切有颜色的,或者是能够能出液体的东西胡乱地扔在目之所及的一切空白之处。
然后,猛然间,又没了。
又没了。
又没了。
又没了又没了又没了。
但还有。
但还有。
男人从黑暗中摸索到了。
挥。
颜料从切口处喷涌——这下连画笔都不用了。
“自由,更加自由。”
他从未比此刻更加接近自由,他的精神从未比此时更加接近翱翔。
起舞吧,我的艺术,我的疯狂,我的情感。
当他把这自由铺张了整个房间,也依然不满足。
但自由,不应是这样。
他应该不需要颜料,不需要画布,不需要画笔。
但那只是梦,唯一的,最浪漫的,梦。
然后他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成为艺术的一部分。
(二)
没人在看到如此场面而不被震撼。
自杀者给自己编织了一个梦,一个无不令人感到失意的梦:
天使,却没有双臂;飞翔,天上却全是赤污;俯瞰,尽是残垣。有吃人的怪物,压榨人类的巨人,只有月亮的轻纱愿意抚摸天使赤红的翅膀。
每一部分都栩栩如生,却令人毛骨悚然,至红的色调,又混杂着各种各样的汁液。
想飞,那连空气都是枷锁。
自杀者计算好了报警时间,好让这幅作品以它最鲜艳的姿态存在于世。就像最锋利的剑,刺入每个看过它的观看者的心脏。就像最沉重的石块,朝着社会中黑暗的锁链发起冲击。
非日常丰富了人生阅历,那是丰满了现实,而追逐梦想并为一件喜欢的事物发狂,则是浪漫。
尽管画作诉说出了一切喜怒哀乐,但惟独没有自由。
枕头里的梦,没有天空与大地的乌托邦。
只有睡着的大贤者能将自己置于宇宙间渺小,看着粒子们正忙碌着排列成有序的密码。世人皆观形体、结构、配色,看到的,听到的,闻到的,尝到的,感觉到的,误以为美的终极就在其中。
但没有看到,在死去的天使的大脑中那爆炸的自由。
当自由断了最后的稻草,死亡如同置于枕边的毒品,拥有了女神的一切优点——神秘、美丽、优雅、迷人。但却轻而易得。最后,仅剩无意义的流浪和虚脱。
只有混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