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O-碧蓝航线]论文答辩的领袖(5)
“看来有人对我的内容产生异议了。”
苏斯洛娃紧紧攥着断掉的粉笔,与之同时,全场目光都投射到刺耳声音的源头——若不是满地的狼藉与浑身的酒气,那个身穿黑色仙衣一头银白长发的家伙的形象还不会如此糟糕。
“搞你们这一套的,就是自我感觉良好,固步自封的蠢货,非要把自己的那套想法塞给其他人的弱智。你们不搞政治怕是活不下去了。”
偌大教室内气温瞬间跌破冰点,席位上的视线如聚光灯般聚集。江流脸色铁青,脑子里像是起爆了一颗原子弹般,其它一切想法都被其粉碎,不见踪影,她抬手想去够利维坦身边的木槌,却被船帆座按住。
“让我们看看这些人还能在最后的几个小时里整什么花活出来。”
舒尔茨瞟了一眼苏斯洛娃,又看向那个踩踏众人红线的挑战者,说实话,今天她见到的刷新人类羞耻下限的事情已经足够多了,哪怕再来十个这样不知死活的勇士恐怕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她轻轻咳嗽,示意台上的灰衣部长把自己的思维继续讲下去。似乎这只是发生在今天的无数小插曲中的一个,但显然挑战者并不愿意善罢甘休。
“像你们这种,写一句用一个伟人语录还要标明出处的,别笑死我了,傻逼。”
“这位先生,我想你应该清楚,在撰写学术内容时标明引用出处是最起码的尊重。我为之服务的领域要向绝大多数人负责,影响社会的走向,难道这就是你认为的‘固步自封’和‘愚蠢’?”
苏斯洛娃手中的粉笔在迸裂声中化为齑粉,她转过身去,直面评委席上钻出的钉子——不管是在最高苏维埃还是在别的什么地方,都没有人敢如此大放厥词。
“然而谁给你看?历史政治学家吗?笑死,我看你就是挨操少了,真那么懂你怎么不进中央啊?”
“我所写的一切都不需要被广泛传播,重要的是我为之服务的人与物能否从我的工作中获益。以及,我必须提醒你,这个房间里的人十有八九都是你所谓中央的缔造者,注意你的言辞。”
或许是被观众席上射来的刀片般的视线刺痛,或许是偶然间看到房间四角卫兵手中的步枪,或许两者皆有,尽管有十分甚至九分的不愿意,那个大胆的挑战者最终还是挂着鄙夷与不屑躺回自己的座位。
“所以……文艺界,思想界,跟国界线一样,跟任何一个政权的领海,领空,领土一样,要么牢牢把握在自己手中,要么就成为别人的战利品。在这种对抗面前,没有中间选择,也不可能存在和平共处!……”
苏斯洛娃中气十足的嗓音重重撞击着教室的墙壁,铿锵有力,简直就要把吐出的每一个词汇都化作刀枪一般对存在或不存在的对立面予以迎头痛击。江流从衣兜中掏出手机,余光从屏幕上亮起的时间上扫过——沙粒一分一秒地流逝,如果一切运转正常,那么十五分钟以后一连串事件便会如串联电路般精确地爆发。她叹了口气,这是生平第一次,想给这流失太快的分秒再续一段须臾的寿命,哪怕就一次也好。
当最后一个字母的回音也随力量衰减而消散时,莱因哈特已经迈进教学楼的大门。
在最后一具尸体也被扔进汽车的后备箱后,信息提醒的铃声恰好窜进盖伦的耳朵。她连忙把冲锋枪别在腰间,掏出沉默许久的信息收发机,一边祈祷信息来源是那个她期盼已久的人一边按下播放键——
“给鼎加热吧,用文火。”
莱因哈特·盖伦的脸上泛起笑容,那咧嘴的笑就像得到圣诞礼物的小孩子一般带着发自内心的快乐,她把收发器塞回衬衫胸前的口袋,转身大步向空无一人的门口走去,还不忘回头用德语对那群还在擦洗柏油路上血迹的同僚们大声喊:
“我们现在要用爆炸物找点乐子了,快点跟上!”
她高举右臂,金属与机械结构在太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由特勤,内务委员会和安全局的恶人组成的队伍迅速流动起来,咔哒咔哒的脚步声以及检视手中武器的金属摩擦声将审视建筑物结构图的嗡嗡议论完全盖住,当这群黑西装,白衬衫与休闲装吵吵嚷嚷地涌入庞大综合楼的入口时,任何一个把控着建筑物水电动力的密闭房间都已经对他们门户开放,除了防火灾系统仍然必要地运作之外,所有能阻止电力消失的阻碍因素都已经不复存在。
“站……住,你们是谁?指挥官大人下达了命令,任何人都不许……过去……”
在昏暗的灯光照射下,盖伦能看到的只有一团歪歪扭扭说胡话的黑色人影像个路障一样挡在他们面前,好像根本没搞明白现在的状态,自认为背负着天大的使命一般,用那已经被淫腔俗调污染透了的嗓子对他们指手画脚。盖伦推了推脸上的墨镜,努力回想自己上一次对人说话不客气是在什么时候——
“我们学生爱往哪走往哪走,你是哪根葱?不是主任就给我麻溜滚蛋,是游客就回你的室外去,综合楼你们不能随便进。”
站在盖伦身后不远的特勤一把推开那个拦路的人形生物,同时对着后面的几个人歪了歪脑袋。两三个藏在视线之外的人影便一拥而上,眨眼间那人影的嘴巴便被捂住,双手被扭到背后,她感到一股力量在把自己的脑袋向左拧,她想要呼救——
“咔嚓”
“不用拿裹尸袋了,到时候扔配电室里一起炸。”
盖伦把墨镜摘下,重重扔在地上,铁靴底毫不留情地踩上去,人造玻璃破碎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噼啪声。狭长的走廊几乎一眼望不到头,人群悄无声息地上楼,走过还沉溺于莺歌燕舞之中的会客室,在一间门板上画着闪电符号的房间前停住了脚步。
金属的指尖轻轻叩击配电室的房门,有如地质锤敲击脆弱的岩层——几秒钟之内,门锁连带锁周围的门板都变成了扭曲的废物。盖伦挂着一脸坏笑,开始仔细审视每一根电缆,每一个配电箱,手掌摩挲过承重柱与管线连接处,像是在判断最佳的起爆位置。
最终,一簇距离总箱最近的电路集合有幸成为爆炸的“焦点”。
“如果一颗不能瘫痪这个大家伙怎么办?”
莱因哈特·盖伦停下手中安装黏弹的活计,只抛给身后的问题一个简短的答案。
“那我们就再炸一个配电室。”
二楼D9区的监控突然恢复了正常,一双在闪着蓝光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摄像头,那双眼睛仿佛在嘲笑这监控的仪器——随后,一切都陷入了黑暗。
当倪克斯的力量席卷教室之前,船帆座还在津津有味地欣赏台上那个高如铁塔的白毛讲话。挥洒着暗红与鎏金的机械长袍,复杂精密而优美的机械结构与那已经不能用前卫形容的讲话内容无一例外地激起了利维坦的兴趣。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什么地方见到过这个神似企业的大人物。
也因此,停电时船帆座几乎就要发出不满的叹息。
“这是你持续几个月来侮辱我感官的回答!”
江流第一个拍案而起,抄起茶杯抡圆了胳膊向距离她最近的一个脑袋狠狠砸下——玻璃碎裂的声音与刺耳带哭腔的尖叫立刻充斥着房间,而江流非但没有止步于此,反而像挥舞着一把长矛一般扩大打击对象。几乎就在同时,不管是伊万诺娃,季尔维诺夫还是克里姆都从他们的座位上脱离,宛若战士一般挥舞着手边一切趁手的武器——桌子腿,平板电脑,甚至是皮鞋,向着持续喧闹数小时的另一评委席冲去。
伊万诺娃死死揪住那雪白的令人憎恶的白色衣领,双手因愤怒而颤抖,极度紧绷的声带宛如卡带的录音一般什么都说不出来。而这衣领的主人却仍然沉溺在醉生梦死之中,对那几乎就要溢出的怒火毫无感知:
“快,快点踩我,我等不及了!”
时间停滞了一秒,随后攥紧钢笔的右手毫不迟疑地落下——
“满足你。”
暗红的蔷薇花嫣然绽放,带着铁锈的腥味与人类的体温。
船帆座从地上捡起卫兵放在门口的礼兵枪,枪管向上一扬,出鞘的军刺随向上的力量卡入卡槽。利维坦提起步枪,大步流星地走向一片混乱的评委席,步伐根本不为抡起拳头击打肌肉与骨骼的克里姆所停,也不为满身污渍的江流止步,她用空出来的手一把抓住方才大放厥词的黑甲仙衣,重重把他推在地上,他惊呼着想要躲开恶魔的攻击,但在混乱中反射着紧急照明灯猩红光线的军刺根本不会给他机会。刺刀上的血滴还未落下,木制枪托便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木材崩解与颅骨碎裂的湿漉漉的闷响甚至一度盖过怒吼与哀号。
几分钟后,哀嚎声逐渐低沉下去,论文答辩的领袖一个接一个地从教室内走出,留下一片无力痛苦的呻吟在身后。船帆座最后看了一眼遍地狼藉,扯着江流的衣角想要让她赶紧离开这里,却发现她正与那神似企业的家伙交谈甚欢——
“那么,剩下的就交给你了,企业。”
“快走吧,船主席,接下来的内容我们不方便再看了。”
当她精神恍惚地走出大门时,还回头看了一眼那白毛的背影:
“还真是她啊……”
企业举起手中的动力斧,房间内冷冽的循环空气随之停止运转。机械附肢从圣法衣之下伸出,致命的武器已经毫不掩饰地亮出锋芒。她向前一步,生物力学令人难以置信的造物驱动着逐渐展开的庞大身影,一切舰装在它面前都显得无比渺小……
“这是最后赐予你们的仁慈。”
轰鸣声从船帆座的背后传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