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醉（中）

你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呢？我不知道，只记得一早起来你就不见了。枕边遗留着你灰蓝的发丝和发间的芳香，身旁你的体温还未消散。想起昨晚梦里你开玩笑似的话:“阿绫，其实我不是地球人哦，我要回去啦。要好好照顾自己，别太想我。”我不安，但我还是安慰自己，你去买早餐了，你马上回来。

我回忆着，梦里，你和我拍了合照，然后戴上围巾，拉着行李，打开房门。你回眸莞尔，“阿绫，我喜欢你。”然后拉过一旁的我，亲吻上我的嘴唇，“再见。”

“再……见。”我站在门口，注视你的背影模糊在秋色中。正是秋高气爽，金色的暖阳烘烤着桂香，随凉风钻入鼻翼，也钻入衣领，明明该是惬意，却让我忍不住关上门窗把自己紧紧裹在被子里，恍惚了半天，才回过神来:是不是应该哭一场？可是……怎么哭不出来……

那场梦我做得窒息不已，醒来你居然真的不在身边了。

不同于梦，你没有给我留下照片的记忆，没有说喜欢我，没有让我感受你的温热，没有和我道别。不同于梦，我丝毫不压抑自己，眼泪痛快地打湿了枕头。

你没有回来。我好好照顾着自己，静静等着你，一个早上，一个白天，一个星期，一个月。一季，一年，你没有回来。

然后，生活便失去活力和意义了。那夜我醉在你的怀里，那年我醉在你的梦影，此后，我醉在无尽的等待和思念里。酒吧夜市成了我常去的地方，不知多少次借酒消愁把自己灌醉，只渴望你能再次出现在我身边，皱着眉半嗔怪半调侃:“果然阿绫没了我不行啊。”然后，轻轻抚摸我的头发，在我身侧耳语:“久等了，没事了哦，我们一起回家吧。”

“我太难了。”这句梗很好地概括了一件我记忆犹新的事，喝得最多的一次，半路上接了家里的电话，随即就有些崩溃了，手抖得厉害，手机滑脱在地。

我没打算捡，一只纤细白皙的手就把手机递到了身前:“屏幕碎了记得换，别划到手了。一个人晚上不安全，快点回家吧。”

久违的细细叮嘱，声音宛如天籁，轻柔悦耳，还有几分娇弱，像泉水汩汩注入干涸的心田。抬头，正对上那女孩浅浅的笑颜。泪水一下子笼盖了眼睛，醉到神志不清的我竟抓住了她的手紧紧抱住，呼唤起你的名字。她显然有些局促不安，不过真的很善解人意，只是默默拍了拍我的后背，没过几秒，一个看上去很冷漠的短发姐姐就把她拉开了。她朝我歉意一笑，就牵着她的手离开了。

我两手空空，手机也不知掉在哪里，尴尬的经过和酒后的烧灼让我额头滚烫，指尖却是冰凉。我傻了一样站在路旁等了半宿也没等到什么，虽然本来也不知道要等什么。

夜市都散了，最后一群酒客也醉醺醺地沿路离开，路过我时说了几句不正经的话，我这才回过神来，哦，该回去了。手机……怎么说还有和你的聊天记录，找找吧……我挪动脚步正要找，突然就是头晕目眩，眼前一黑身子一软就倒在原地……

醒来，自己正身处洁净的病房，柔柔的阳光透过窗户落在手机屏幕上，占据半块屏幕的裂痕怎么看都不顺眼。罢了，留着吧，以后不要那么莽撞。我仰头看着输液瓶里的液滴点点顺着管子流下，胃疼得清醒，脑子混沌一片。

会不会这一切都是我的幻想呢？梦终究是梦，不一定是真的。然而梦里偏偏有你，所以无论如何，我都一定要坚持啊……

知道作践自己也不能让你回来之后，生活就更寡淡无味了。每天无非是循规蹈矩地看书，弹吉他。学是早就退了的，吉他成了我唯一的依靠和乐趣。

嗯，这么看来你还在，至少这把吉他是你送给我的。我不曾让它受过什么撞击，不曾让它落上灰尘，每每拨弦弹奏乐曲，都不由想起了你做我唯一的观众的日子。然而曲终人散，你的身影又蒸发了，便不免再度伤感起来，昔日你最爱的恋歌也包裹了苦涩的焦糖。

我戒不掉你，像戒不掉呼吸。渺茫的距离，我用沉醉来代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