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头/昨夜清风今朝雨（四）

part.1 当顾潇作为《体育世界》的外采记者，出现在训练场时，王楚钦本就郁闷难解的心情又陡增了几分丧气。 “你好，大头” 被他熟稔的叫着名字，这让王楚钦心里十分不爽，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像刷了层浆糊似的紧绷着。 顾潇倒是很有眼色，见他拉着脸的样子，赶紧改口， “啊，王指，马上就要比赛了，能不能聊两句” “赛前说什么也没用，赛场上见真章吧，我相信我的队员们会全力以赴，取得好成绩的。 “当然这次外协的选手，实力也都很强，我们也要做好困难准备” 他的表情和声音，好像是参加阅兵典礼的士兵那样严肃。 采访结束后，顾潇客气的寒暄了几句，他有一搭没一搭的应付着， “王指，那你先忙，我去那边转转” 王楚钦敷衍的点了下头，眼看着他朝女队的场地走过去。 “阴魂不散” 他小声嘀咕着，旁边的队员一脸好奇的凑上来， “头指，你说啥？” 他眯瞪了一眼， “练你的球！” 晚训结束时是九点多，外面又下起了雨，训练了一天的队员们三五成群的离开，场馆的门被打开关上，时不时的吹进来夏夜里凉爽的风。 王楚钦慢悠悠的套上裤子，把外套搭在椅子上，有条不紊的收拾着背包。 从南边训练场走来一个娇小的身影，王楚钦刚要打招呼，却在看清来人后立马闭上嘴巴，继续假装认真的收拾东西。 孙颖莎迈着轻快的步伐走过来，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头哥，还没走呐” 王楚钦回头瞥了她一眼， “怎么？又想搭顺风车？” “不行啊”女孩反问 “顾潇呢？他不是二十四小时待命嘛” 王楚钦心里别扭的要命，还偏要口是心非。 孙颖莎噗嗤一声笑出来， “王楚钦，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很幼稚” 男人脸色一沉，站起身来，嘴巴撅起的高度可以挂油瓶。 “我幼稚，我幼稚你还在跟我聊什么啊，你去找顾潇啊，他成熟，稳重，老成” 他一声高过一声，故意加重“老成”两个字的音调。 孙颖莎不说话，只是看着他。王楚钦莫名火大，她还嫌他幼稚，也不想想这都怪谁。 他自己还郁闷呢，为啥一遇上孙颖莎，他就会变成一个毛头小子。 “看我干嘛”他没好气的问， 女孩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一双漂亮的葡萄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头哥，你是在吃醋嘛” 因为靠的很近，他陡然加快的心跳声，分毫不差地落在孙颖莎的耳朵里，她抬着头，看见他喉结快速的滚动了下。 王楚钦后退了半步，手指不自觉的蹭了蹭鼻子， “吃醋？我？我为什么要吃醋！哈哈哈～哈～” 夸张的笑声回荡在训练场的上空，他收起嘴角向下的笑容，把所有东西一股脑的塞进包里。 尴尬地氛围让绰号“王慢慢”的男人，瞬间开启了2.0倍速。 孙颖莎站在他身后，不慌不忙的拿出球拍，轻轻地敲了敲面前的球桌。 “王指，敢不敢和我打一局啊” 王楚钦果然停下动作，他向来是受不得激的。 “怎么比？”他问， 她早有准备，“老规矩，你让我三分，谁先打到11，谁赢，一局定胜负” “好，赌什么” 王楚钦的眼中闪过一闪即逝的算计。 孙颖莎没有察觉，继续说道， “我赢了，你做我的专职司机，以后风雨无阻，随叫随到” 男人点点头，打开白色球拍包，拿出狂飙，漫不经心的问道， “那你输了呢？” 孙颖莎靠着球台，两手一摊，眉头轻挑，“若我输了，任你摆布。” 王楚钦眼神一暗，露出不常见的顶腮笑，“好，一言为定！” 退役之前，他们之间这样的比赛时有发生，但如今天这般各怀心事的对决还是头一次。 开局，孙颖莎接连失误，王楚钦很快将比分逼平， “你要不要叫个暂停啊”他成心逗她，换回一记白眼。 接下来，小魔王正手持续发威，局势很快逆转，随着王楚钦反手回球出界，比赛结束，孙颖莎赢了。 她把球拍扔到半空又稳稳地接住，得意的笑起来， “头哥，承让了” 王楚钦自觉的闭了嘴，拿起毛巾呼撸起自己的脑袋，空气里弥散开闷闷的汗味混着一股清甜的柑橘香。 王楚钦扭头看过去，果然，脸蛋红彤彤的小姑娘正坐在他身旁。 她柔软的发丝被汗水打湿，晶莹剔透的汗珠流过脸颊，顺着下巴滴在锁骨上。 莫名其妙的，王楚钦觉得胸口滚过一股热浪，直扑倒脸上。他随意抓起一瓶矿泉水仰头灌下，眼角的余光却始终粘在她身上。 孙颖莎还微微的带着些喘，也去勾脚下的冷水，却被王楚钦拦下，黑色的膳魔师转眼便递到她手上， “你喝这个，别动凉的” 她只犹豫一下，便乖巧的接过去。 “走吧” 他站起来，“送你回家” “这把顺路啦？”她轻笑道， 王楚钦回了一个抱拳礼， “愿赌服输，日后在下定不分昼夜，恭候姑娘差遣” 孙颖莎见他耍宝的样子笑得更大声， “今天就算了，顾潇一会来接我” 她故意不看他瞬间黑下来的脸，继续补刀， “我早给他打过电话了，刚才是逗你来着” 王楚钦塌下肩膀，两只手垂了下来，他气的鼓起了腮帮子，双颊微微颤抖。 “我是小猫小狗吗，你想逗就逗” 女孩巧笑倩兮，一脸纯真地说道， “欸～，干嘛这么说，你可比小猫小狗有意思多了” “你……”王楚钦一时语塞，竟无言以对。 “我还要请他喝咖啡呢” 她还在若无其事的拱火， “毕竟他也在国外待过，和我一样见多识广，不像某些人孤弱寡闻。” 王楚钦被气的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觉得鬓角的筋哏哏的跳着，他看着孙颖莎，纳闷怎么会有女孩子顶着这样一张可爱无辜的小脸，却能说出这样杀人诛心的话。 耳朵自动地过滤掉声音，眼前只剩下肉嘟嘟的小嘴一张一合，偶尔露出半截粉嫩的小舌，他情绪翻腾，脑子一热，终于忍无可忍一手按住她的后脑勺，恶狠狠的吻了一下。 “还说嘛？” 孙颖莎瞪大了眼睛，眼神飘忽，微微挣扎了下，嘴里还是不服输， “咖啡机常用常新，不能闲置。而且……唔……” 突如其来的亲吻像暴风雨般让人措手不及，香津浓滑地缠绕在舌间，她脑中一片空白，仿佛时间停止了一般，世界只剩下她的柔软，他的清香。 王楚钦恋恋不舍的离开她的唇，看见孙颖莎的眼里闪烁着泪花。 “还说！”他哑着嗓子低吼， “那天晚上我看见他抱你啦，就在你家楼下” 孙颖莎心里一惊，他猛地把她抱起来放到球桌上，欺身向前，靠得她更近。 “你怎么可以让他抱你！孙颖莎，你知道吗？我何止是吃醋啊，我简直是嫉妒的发狂” 孙颖莎长长的睫毛上滚动着点点晶莹的泪珠，眼神说不出的明澈，认真的听完他说的话后，她猛地拉过他的衣领，鼻尖蹭过他青色的胡茬，颤抖的小口贴上他的下唇，然后轻轻的咬一下。 “你现在了解我的心情了嘛，那次看见你和余淼在一起的时候，王楚钦，我也嫉妒的发狂啊。” 男人的脑子里像点燃了火药库，两句话炸得他头皮发麻。 话音落下，两行清泪滑过女孩娇嫩的脸颊，温热的液体熨烫着他的心，失而复得的狂喜把他的理智烧光。 他把她紧抱在怀里，带着说不出口的歉疚和略带心酸的庆幸。 她的小手虚搭在他的肩头，腰肢柔软纤细，盈盈一握，她比以前瘦了太多。 他心疼的轻抚她的背脊，慢慢地俯身再次吻上她苍白的唇，与刚刚激烈的吻不同，这个吻充满了柔情，细细的在她的唇上辗转，带着奉若珍宝的小心翼翼。 在察觉到王楚钦逐渐加深的侵入时，孙颖莎娇喘着偏过头，结束了这一吻。 她挣脱出王楚钦的怀抱，面对着他，正色道， “王楚钦，你现在没资格吻我” 男人露出愕然的表情，随后恍然开口道， “我和余淼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女孩一脸讶异，“那是什么关系？” “说来话长，以后我会慢慢跟你解释，只是她待我不薄，我不想伤害她” 孙颖莎发出弱不可闻的叹息，把已经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余淼的那些阴谋诡计，如今说起，好像已经没什么意义了。 “你若想跟我在一起，就不能和另一个女人纠缠不清。” 王楚钦又把她抱回到怀里，下巴轻抵住她的头顶，目光坚定道， “莎莎，给我点时间，我会处理好。” “多久”她问， “很快”他答， “三天”她下了最后通牒， “三天后，我要你干干净净的站在我面前” “好”他没有半点迟疑， 孙颖莎把头埋在王楚钦的胸前，声音像豆沙汤圆一样娇糯， “王楚钦，你记住了，是你先招惹我的。” part.2 余淼曾不止一次预想过，王楚钦会在某一天，也许是早晨，或者是晚上，敲开她的房门。 然后告诉她，他不再需要她陪着演戏了，帷幕落下，没有Encore，她只能安静地退场。 她像个在逃的通缉犯一样，听见警铃响起就方寸大乱，心悸难安。 纵然心有准备，可当这一天终于来临时，她还是表现得不如想象中那般体面冷静。 毕竟，三年的处心积虑，本以为能假戏真做，顺利拿下王楚钦这个金龟婿，没承想，半路杀出个孙颖莎，搅了她精心布置的棋局。 王楚钦站在门口，连鞋子都没有脱，一副拒人以千里之外的样子。 余淼甚至连邀请他进来的勇气都没有， “我能知道原因嘛？”她惨淡问道， “因为莎莎回来了，我还要跟在一起，我们的关系会让她很尴尬，我不想她有任何顾虑。” 他出言极快，不加思索，仿佛这些话已在心里酝酿过无数遍。 余淼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羞辱感，她喉咙发干，全身轻微颤抖，眼泪不可抑制的流下来。 “三年了，你就是块石头也该被我捂热了” “我心甘情愿地陪你演戏，是因为觉得早晚有一天你会接受我” “可孙颖莎才回来不到两个月啊！” 王楚钦看着她，面色微顿，而后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对不起，是我耽误了你，我会大家解释清楚，不需要你开口。” 余淼面色沉郁，冷声道， “你从来都没有喜欢过我嘛？一点点都没有？” 他把左手扶上额角，声音依旧和缓平静， “在我最难过的那段日子，你帮了我很多，我是从心底感激你的。” 余淼的心像被蒙上了一张巨大的黑网，她扯了扯嘴角，微红的眼睛含着令人幽怖的笑意。 她见过他在孙颖莎身边的样子，那样的温暖和煦，像春日阳光一样让人忍不住靠近。 可为何面对她时却又是如此的冷酷无情，强烈的挫败感很快转化成一股蒸腾的恨意， “王楚钦啊，王楚钦” 她在心里默念， “打发条狗也不会这么容易啊，你把我余淼当成什么了？” 转过头来，刚刚的狠戾消失不见，那张脸又换成无辜纯净的样子， “王楚钦，祝你幸福” part.3 “小钦啊，最近怎么不见余淼到家里来了。” 头妈从厨房探出身来，轻声询问， “你们吵架啦？” 他心头一横，沉吟了下，开口道， “妈，我们根本没有谈恋爱。” 头妈猛地站住脚步，难以置信的抬头直视着他， “什么？！” “我是说，我和余淼从来没在一起过，我一直在演戏骗你们。” “你长出息了王楚钦，我就是这么教你的，东诓西骗，瞒天过海？” “余淼也是，居然还跟你一块胡闹，亏了我还以为她是个稳重丫头。” 他被兜头数落了一顿，索性一吐为快， “您别这么说，是我求她帮忙的，要不是你和我爸，总是逼着我相亲，我也不能出此下策。 头妈闻言兜手坐到她对面， “你还真会倒打一耙，我和你爸为啥逼你相亲，你都多大了，还不找女朋友，等着孤独终老呐！” 王楚钦自知不是老妈的对手，眼见形势不利就想开溜， “我突然想起来队里还有事，我先走了啊” “你站那！”他刚起身就被呵住， “这会儿怎么突然想到摊牌啦” 头妈试探地问， “遇到喜欢的姑娘啦？” 看见儿子露出难得一见的羞赧，她心中了然，不免高兴起来。 眼见头妈脸色缓和了下来，王楚钦松了口气，又坐了回去。 屁股刚挨着沙发，就又听见一句， “说，是谁！” 王楚钦蹙了蹙眉，眼神躲闪了下， “一个同事” 头妈转过头，好奇道， “同事？你的女同事五个指头都数的过来，糊弄谁呐” 她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反驳的气势。 他瞥了头妈一眼，小心翼翼的开了口， “真的是同事，新来的” “哦，新来的？你会对一个刚认识了几天的小姑娘动心？” 王楚钦听后忍不住嘴角扬起，露出傻笑， “已经认识了很久了” “她叫什么名字？” 他低头不语， “我问你，她叫什么名字” 王楚钦还是没张嘴，从嗓子眼里挤出三个字 “孙颖莎” “什么？！” “孙～颖～莎！” 头妈的眼睛瞬间瞪得老大，全身僵在原地，半晌过后，才反应过来， “是我认识的那个孙颖莎吗？” “那不然还有哪个孙颖莎” “等会，你让我缓一会儿” 王楚钦看着妈妈在客厅里来回踱了好几圈，然后在他旁边坐定， “莎莎什么时候回来的？她不会再走了吧？你们俩这是和好啦？” 王楚钦听着妈妈连珠炮似的问题，安抚地拍拍她的手， “妈，等我有时间了，一定细细地讲给你听。” “但今天队里真有事，我得走了” 王楚钦来到门口，头妈跟在身后，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小钦啊，下周，哦不，最好是这周，你带莎莎回来吃顿饭，我挺想她的。” “哈？” “哈什么？” “妈，我们马上要去国外比赛了” “比赛跟吃饭也不冲突，不准搪塞我啊” “好吧” “我得去告诉你爸” 说完，头妈乐颠颠的走了，没错，乐颠颠的，就差唱首《今天是个好日子了》了。 留下王楚钦惊呆在原地， “一夕倒戈？” 他还是低估了孙颖莎的实力，一秒还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