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决战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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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分细节可能与原作有出入，不影响剧情，敬请谅解(„ಡωಡ„) 

薇儿海丝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身处一座黑暗的巨大建筑之中。

 

透过被鲜血浸染的眼眶，她小心翼翼地眯起眼睛观察四周。这里的一切都很破旧，没有灯火，只有从顶棚和墙壁的破洞中漏入的些许天光，让她推测自己似乎没有昏迷太久。

 

自己的身体被呈十字型竖立悬挂起来。双脚被捆住无法动弹。最严重的是双手，稍微动一下就会传来钻心的疼痛，应该是被钉子钉穿了手腕。头皮和额头显然也磕破了，鲜血从好几处火辣辣的伤口留下来，几乎要把眼睛糊住。

 

受过审讯训练的薇儿明白，眼下最好的做法就是继续装做昏迷。绑架她的人是个彻头彻尾的极端分子，也是她视野之内的唯一看守，很难被套出什么话来。根据周围环境判断，此地很可能是废弃教堂，这种建筑大都地处偏僻；她自己也受伤严重，无法自行脱身。大小姐和阁下一定正在赶来，此时她最需要做的就是保持体力。

 

米莉桑德在薇儿身前东游西荡，忽然转身向建筑门口走去。薇儿隐约看见有人走进来了。是米莉桑德的同伙吗？

 

那人走近了一些，原来是个熟悉的金发男子——约翰•海尔达。

 

「喂、喂喂……那是什么？」

 

约翰这样朝米莉桑德问道。

 

「你没见过吗？那是薇儿海丝──岗德森布莱德家的女仆。」

 

「我知道啊。就是老是跟在黛拉可玛莉身边，让人很反感的那个女仆吧。我想问的是那家伙怎么会在这？」

 

「当然是来当人质的。」

 

说话的同时，米莉桑德再次靠近薇儿，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挑弄着她的下颌。

 

「只要把这个女仆当成诱饵，黛拉可玛莉必定会过来。那女人虽然胆小，却有着多得过分的正义感，绝对不会对这家伙见死不救。」

 

「那个小丫头有这么勇敢吗？」

 

约翰不以为然地反驳道。他跟米莉桑德之间似乎并不融洽。薇儿一边如此分析情况，一边默默诅咒这两个胆敢在她面前嘲讽大小姐的家伙。

 

约翰•海尔达果然投奔了「逆月」，他出现在这里是作为米莉桑德的增援吗？

 

「喂，你不是说要给我看样有趣的东西吗？不会就是这个女仆吧？」

 

「难道这里还有其他什么有趣的事物吗？别着急，我这就给你看。」

 

「唉，算了。只要能杀掉黛拉可玛莉，别的事我才懒得管。对了，等杀掉那个小丫头后我就——」

 

约翰的声音突然中断了。与此同时，薇儿感到左肩肩胛处传来利刃刺入的剧痛感。又一处伤口开始流出鲜血，大量失血使她越来越难以维持意识。

 

「你、你这是在干么！做这种事情真的会把她弄死啊！」

 

「真的会弄死？你这是说什么莫名其妙的话。」

 

薇儿模模糊糊地看见约翰把手放在米莉桑德的肩膀上，似乎是在劝阻，但后者完全不为所动。这个约翰什么时候变得爱多管闲事了？

 

「在等黛拉可玛莉过来的这段时间里，就用这个打发时间。你有意见？」

 

「那、那就不需要用到神具了吧。这样会留下伤痕不是吗……」

 

原来现在插进肩胛的是神具啊，难怪这么感受。薇儿如此对自己说着话，拼尽全力不让自己昏迷过去。

 

「……我说你，原本不是想找黛拉可玛莉复仇？不是很想杀了她？」

 

「是那样没错，但我并不是真的要她死。」

 

「再说那种玩笑话，小心我杀了你。」

 

四周的安静持续了少顷，接着响起米莉桑德冷漠至极的声音：

 

「你身为『逆月』同伙的自觉好像还不够──那我问你，不会真的取人性命的杀人行为有何意义？你说说看啊。」

 

「在、在、在战争中很有用。」

 

「是吗？还以为你跟我有一样的想法，看来是我想错了。」

 

话音刚落，薇儿感觉自己身上的神具被拔了出来。她看不清楚米莉桑德的动作，只见银色的匕首迅速刺入约翰的胸口。

 

剧烈的惨叫声和恶魔般的少女笑声回荡在教堂里，听在薇儿耳中却越来越遥远。

 

朦胧之中，她仿佛看见那两道心心念念的身影正朝她走来。

 

正当她快要咬破舌尖的时候……

 

「——薇儿。」

 

耳边忽然响起梦幻般美妙的声音。

 

是阁下吗？真的是阁下吗？

 

她本能地微微睁开眼睛，只见面前的身影一袭白裙、浑身浴血——竟然是她自己。

 

「——我在这儿呢。」

 

熟悉的美妙声音再次响起。

 

这次她终于辨认出来了——说话的人就在她耳后很近的位置上。

 

「……阁……下？」

 

「没事了哟。我这就救你下来。」

 

子龙从后方绕到她身前，背对着新做的大钢镜朝她轻声说道。

 

 

拉涅利安特之街是位于帝都下级地区的贫民区，距离帝都中心有段不短的路程。因此子龙是骑着布格法洛斯（之前被他驯服的可玛莉的骑兽）走直线飞过来的，在废城附近隐蔽落地，然后潜入这座废弃教堂，很快便发现了被钉在十字架上的薇儿。

 

一看到米莉桑德拿着把神具比比划划，子龙就知道薇儿有生命危险。幸好第一下刺的不是要害；趁对方分心对付约翰之机，子龙立即发动灵力，在薇儿和米莉桑德之间形成一道正面完全反光、背面完全磨砂的薄层铁幕。

 

终于来到薇儿身前时，他才真正体会到她受了多么严重的创伤。

 

「嘘——！」

 

子龙双手齐出一指，刺穿她手腕的两枚长钉便双双消失不见。他的手掌毫不停滞，随即合捧向前，正好将倾倒下来的娇躯接住，然后慢慢捧回怀里放稳。薇儿则是自始至终都咬紧牙关，强忍着因震动伤口而产生的撕裂般的剧痛。

 

倒入他怀中的一刹那，她感觉仿佛被整个世界的暖意团团包围。

 

其实她早已失血过多，之前全凭意志力勉强坚持，现在精神一松，困意便像潮水一样止不住地涌上来。

 

「还有睡前故事呢，先别睡觉。」

 

子龙一边在她耳旁沉声嘱咐，一边把她放在旁边的墙根处坐着。然后他面对着自己刚才拖过来的一个暗哨，双手朝左右分别一指，两根长钉再次出现钉进那人手腕，将那人吊起来，直接钉在了十字架上。

 

被卸掉下巴的暗哨满脸惊恐而又奄奄一息地看着他。

 

子龙的手指毫不停歇，随即朝着铁幕一勾。一条微型铁龙骤然扑到那人身上，转眼间变成了一件白底黑边的——女仆装。

 

这一幕再次刷新了薇儿的印象。在这个世界上，要是有谁说金属可以像布料一样用来做衣服，这个人百分百会被当成疯子；但是能做到这件事的人已经出现了，就在她的眼前。

 

接下来就该给替身化妆了。脸的问题很简单，糊上一脸血即可，人伤得这么重，血流满面也不奇怪，另外头发用假发就行。然后是身材问题，身高是差不多的，这点是早就确认过的，至于某个十分重要的特殊部位……子龙无声一笑，从怀里掏出来两团棉花。

 

薇儿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这套行云流水般的动作。当看到他往那人胸口塞棉花的时候，她一阵阵地想笑，差点呛得咳出声来。

 

前后总共不到两分钟，一个乍看上去不会引起怀疑的替身出现在十字架上。

 

子龙迅速带着薇儿转移，离开大厅时悄悄收回了铁幕。

 

「怎么样，好笑吗？」

 

他边赶路边咬着她的耳朵，尽可能地给她提神。她却没力气笑出来，只是用尖尖的小虎牙在他胸前轻轻划着，表示自己不会睡着。

 

来到一处相对安全的隔间，子龙让薇儿再次靠墙坐下，随即开始检查她的伤势。头上脚上磕破了几处，伤口都不深；被钉子扎穿的伤口最深，但那两个钉子只是普通的铁钉。最严重的是肩胛处那道由「神具」制造的伤口，已经呈现出中毒迹象。

 

子龙深吸一口气，左手掐印竖在脸前，右手悬在伤口上方，然后闭上眼睛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右手上。

 

「神具」的毒性无非是银元素而已，那就把溶进去的银元素抽出来。

 

一束薇儿所无法看见的金光从他的手心流入她的血肉之中。她只感到一股吸力渐渐透入伤口附近，受伤的肩膀开始恢复知觉，甚至有点酥痒——这是伤口愈合时才会有的反应。

 

她惊喜地抬起头来，只见子龙手里正把玩着一颗亮晶晶的颗粒。

 

「喏，这就是神具的威力所在。看来我的思路没错。」

 

子龙露出满意的笑容，示意她看看肩膀，那里的黑色已经完全褪去。

 

没了神具干扰，之后的步骤就简单多了。

 

「阁下，这点伤势过两天就会恢复……」

 

薇儿一脸局促地扭动着身子。她似乎想摆出淡漠的表情，苍白的脸颊却擅自有了血色。

 

「先止了血再说。乖，别乱动。」

 

子龙把手心贴在她的额头上，轻声哄着她保持平静。

 

接下来他要做的不是包扎之类的事情，那个效率太低。

 

再次闭上双眼，子龙左手成掌竖到眉心，右手继续留在原位。

 

随着咒语在心中响起，另一种风格迥异的温暖灵力缓缓流出——

 

然而这股灵力未能渗入薇儿体内，一落到她的肌肤上便四散流失了。子龙不禁大感意外，接着尝试了几次，结果都没有奏效。

 

这是怎么回事？明明对可玛莉是有效的啊？

 

「阁下……？」

 

看到他眉头紧皱的样子，薇儿低低地唤了一声。子龙只好暂时收回右手，睁开眼睛问道：

 

「你刚才有什么感觉？」

 

「一下子变得很暖和……就像洗澡的热水倒在额头上，然后沿着身体流淌下去一样。」

 

薇儿如此描绘着自己的真实感受。稍稍喘息了会，她继续说道：

 

「那是您的一种治愈能力吗？就像您之前……对可玛莉大小姐做的那样？」

 

「是的，但不知道为什么……」

 

「不灵了吗？没关系的……有魔核在，最多两小时后我就能站起来。」

 

尽管她坚持这么说，子龙还是用常规方式替她包扎止血。与此同时，他一直在想自己治愈能力失效的原因，但驭金术又是完全有效的，如此古怪的情况令他百思不得其解。

 

「阁下，那种力量……难道是《烈核解放》吗？」

 

薇儿忽然这样问道。但她很快又摇头否定。

 

「差点忘了……阁下并不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

 

「你想到了什么？」

 

子龙感觉她似乎有所猜想。

 

「《烈核解放》是超乎常理的特殊奥义……同时也需要一定的条件才能发动。」

 

薇儿缓缓地说道。

 

「也许您也被附加了这样的条件……作为在这个世界使用力量的代价。」

 

「代价。」

 

子龙把这个词重复了一遍。

代价具体指的是什么呢？而且，还是刚才那个问题，为什么治愈能力只对可玛莉有效？

 

他的心中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那么薇儿——你的代价是什么？」

 

子龙突然话锋一转，如此问道。

 

薇儿发出倒吸凉气的声音。她本能地把目光往旁边撇去，然而尽管如此，他的话语依然在她的脑海中回荡不息。

 

子龙并未再次追问，只是默默地注视着她。

 

「如果您已经知晓了实情……应该也就明白我无法回答您的原因。」

 

薇儿苦笑着摇了摇头。

 

「实情我并没有打探清楚，但我有一个令我自己都感到吃惊的推测。」

 

子龙忽然露出微笑，缓缓凑到她的近前。

 

「你曾经问我相不相信未来是可以选择的——你这样问我，是你的选择吗？如果你什么都没选，那么有什么后果吗？」

 

「阁下……！」

 

薇儿的眼神顿时充满了惊慌。她再次想要躲开，对方的目光却始终跟着她旋转。

 

「对于已经发生的事情，说真话也无所谓吧？」

 

听到这句话之后，薇儿终于消停下来。她迟疑半晌，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暂时没有后果。」

 

「是吗？那你为什么还给我们留那封像遗书一样的信？」

 

不要把我当成笨蛋——他的目光如此说道。

 

薇儿死心般地叹了口气。

 

「我的《烈核解放》是能看见未来的【潘朵拉之毒】。如果是当天即将发生的事情，预测准确率高达百分之百。直到……」

 

「直到我突然出现在这个世界，对吗？」

 

「……是的。不过也没有完全失效。如果您不牵涉其中的话，我的准确率就仍然是百分之百。」

 

「仅仅是看见未来而已吗？」

 

子龙接着问道。其实答案已经很明显了，但他希望的是她有勇气说出来。

 

薇儿再次露出十分为难的表情。纠结一会后，她轻启双唇：

 

「我所看见的任何未来都没有您的影子。」

 

「呃……」

 

「不、不是的！您误会了！我的意思是……比如说——」

 

她急急忙忙地摇着头，声音却逐渐小了下去。

 

「今天我没想到您会来救下我。」

 

视线垂落在地上，少女轻声说道。

 

子龙不禁会心一笑。她偶尔如此羞窘的模样确实非常可爱。

 

「这就对了嘛。你看，你又一次向我告了密，但你却被我救下来了。哪里有什么惩罚呢？所以说——神明大人其实没法知道你跟我说了什么，对吧。」

 

「可是，阁下，我担心的是选项……」

 

「对了，我想也是。」

 

子龙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你不敢相信看不见的未来。没关系，这很正常。不过今天我就让你看看——」

 

他的身影沐浴着落日，宛如近在眼前的一座高山。

 

「这个世界的神明都管不着我，何况是未来这种东西。」

 

薇儿忽然一阵失神。

 

紧接着那道身影又蹲了下来，朝她露出轻松的笑容：

 

「在那之前，你要不要先眯一会？」

 

「好。」

 

她开心地点点头，将身体斜倚在他的肩上。

 

午夜将近，可玛莉身着七红天制服，独自一人走进了拉涅利安特之街。

 

部下们被要求回到军营，就连骑兽红龙也被留在了家中。尽管无人相随的处境揭开了暂时封存的痛苦，尽管身边无数陌生目光带来山一般的恐惧感，少女依旧选择了独自行走，将目标以外的一切都拦在脑海之外。

 

恐惧使人敏锐，过分的恐惧使人过敏。她没发现自己的步伐比平常快了一倍，但又清楚地感觉到周围的黑夜里有各种各样的眼睛在打量着自己。后一点的原因是，她手里正提着一个一看就知道装满了钞票的小包。

 

她迫使自己专心思考对策。

 

这是她一个人的战斗——

 

不，事实上已经不是了。从薇儿被掳走的那一刻开始，这次就至少是她们两人的战斗。

 

她的助手此时也不在身边。他很早便自行出发了，没有汇报行动计划，只留给她一句「不会让你失望」的承诺。他会先把薇儿救出来吗？还是因为米莉桑德的威胁而无法出手？

 

归根结底，这是必须由她亲自解决的战斗。

 

为了向过去道别，为了拯救愿为她牺牲一切的挚友。

 

鲜红如血的月亮之下，名为「废城」的废弃教堂矗立在一片杂草丛生的空地中央。可玛莉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了教堂的大门。

 

门里是一片偶有月光透入的幽深空间。当她往里迈入第五步的时候——

 

「你总算来了，黛拉可玛莉。」

 

一处被大片月光笼罩的祭坛式高台之上，有人发出了冷笑。

 

突然被叫到名字令可玛莉浑身一颤。只见米莉桑德就站在祭坛附近，右手拿着银制的匕首，左手插在兜里，酷似爬虫类的双眼闪着寒光，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可玛莉被巨大的恐惧感捆住双脚，无法前进。然而视线一移向旁边，她就没了去感受这份恐惧的余裕。

 

一个身着熟悉女仆装的身影被钉在十字架上。

 

「──薇儿！」

 

「哎呀，用不着那么慌张。这家伙还没死。虽然迟早会被杀。」

 

米莉桑德发出尖锐的笑声，同时将匕首刺入女仆的身体，开始缓缓划动。后者的衣服布满了血红的破口，显然已经多次遭受这样的对待。

 

可玛莉颤抖的双手逐渐紧握成拳。

 

「……把薇儿还来。」

 

「先等等，用不着那么着急嘛。难得我们两个人可以说说话，不用被人打扰喔？你应该也有很多话想对我说吧？」

 

「没有很多。」

 

「但我有喔。」

 

米莉桑德轻盈地跳下祭坛，一步步朝可玛莉走来。

 

「我说黛拉可玛莉。你知道从那天开始，我尝了多少苦头？」

 

「那天？在说哪天……」

 

「就是三年前的今天。我打算抢走你项链的那天。」

 

可玛莉当然记得。就是那一天害得她变成家里蹲的。

 

「那条项链是我妈妈留给我的，而你并不是它所认可的人。」

 

她借助悲愤激发的勇气，毫不畏惧地开口回击。

 

「是吗？我不在乎那种事情。我只知道我想要那东西，而你不给我，还将我杀死了。」

 

米莉桑德的语调冰冷至极，令可玛莉不由自主地噤声。

 

「我的人生从那天开始完全变调。你那个臭老爸给我们一族安上叛国的罪名，将我们流放到国外。被学院开除、被国家流放，我们一家人就此失散。我无家可归，最后我的落脚处成了恐怖组织『逆月』──就在你享受优雅的家里蹲生活时，我体验了这个世界的恶意，体验到不想再体验。」

 

「咦……」

 

「我会碰到这种事情都是因为你，黛拉可玛莉。也许我应该感谢你：我确实是因为被国家流放，才得以加入『逆月』这个崇高的组织。组织的理念，好比是『破坏魔核』、『死亡乃生者的本怀』，这些我都无比认同。但是，一直在我心底熊熊燃烧的，根本不是这类宗教思想，而是从三年前开始就存在于我心底深处，一个绝对不变的信念──那就是复仇之心，对黛拉可玛莉你的杀意。就只有这个。」

 

听完这番长篇大论后，可玛莉终于恢复了说话的能力。

 

「这、这算什么！你恨错对象了吧！」

 

「我对你存有的恨意，都快把我的心烧黑了。若是放着不管，我将会被烧成焦炭。所以──我特地选了跟三年前那天相同的日子，把你找过来，这都是为了对过去那些烂账做个清算。就当成是杀了你、踏出崭新一步的仪式。」

 

看来收买是不可能了。可玛莉把装满钱的小包放在地上。

 

看来这个人也一直生活在三年前的阴影中，无法堂堂正正面对当下。如果没有特别的契机，想摆脱这种状态几乎是不可能的，而米莉桑德显然没有她这么幸运。

 

「我懂你的心情。你是真的想杀了我吧。」

 

「我从一开始就这么说了。就算你又哭又叫，我也绝对不会放过你。我要亲自下手杀了你，精心料理、绝无冷场──我想想看喔，接下来把你弄得像蛋包饭好了。就像洒满番茄酱，里面的东西全被挖出来的蛋包饭那样。你很喜欢对吧？蛋包饭。」

 

「咦？没有，其实我更喜欢汉堡排……」

 

「那就做成汉堡排吧！」

 

「你的意思我不是很懂……」

 

「——快住口黛拉可玛莉！别再挑衅她了！」

 

可玛莉大吃一惊往角落看去，发现那里趴着一名伤痕累累的金发男子，正是约翰•海尔达。

 

薇儿曾汇报说此人失踪，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而且看他这样也不像是米莉桑德的同伙……可玛莉正在困惑着，只见约翰拼命扯开嗓子对她喊叫：

 

「这家伙是如假包换的杀人魔！不是你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可以应付的！不想丢了性命就乖乖滚回家躲起来！」

 

「这我知道，可你怎么会在这……？」

 

「那不重要啦！总之你快点逃！这家伙很危险，她有神具！被她杀掉的话真的会死啊！」

 

「原来是这样……」

 

可玛莉用力握紧拳头──

 

「抱歉我来晚了。现在就来救你，你先别乱动。」

 

约翰顿时露出呆愣的表情。过了片刻，他的整张脸皱成一团，嘴里骂着「你这笨蛋蠢材」开始哭哭啼啼。

 

「你真够笨的，是世界第一号大傻瓜。我……我可是为了把你杀掉，才会跟这家伙合作啊？而且你根本什么都做不了。这家伙是杀人魔，跟那些只是血气方刚的军人不能相提并论。你就把那个女仆的事情忘了，快点逃吧……唔咕！」

 

约翰的身体在这时弹了起来。

 

那是因为米莉桑德放出的初级光击魔法【魔弹】贯穿他的大腿。约翰发出痛苦的惨叫声，在地上痛得打滚。

 

这个女人真的只把其他人当成蝼蚁。

 

「烦人的虱子给我闭嘴，我接下来要跟黛拉可玛莉来场厮杀。」

 

「——你给我住手！」

 

可玛莉忽然不知哪来的勇气大声喊道。

 

似乎是觉得相当意外，米莉桑德停下了拿着神具的手，转头朝她看过来。

 

「居然能说出这种话，你的脑子犯病了吗？你不知道这个人也想杀你吗？」

 

「我和你之间的事情跟他无关，先放他走。」

 

「啊哈哈哈哈哈！真是有趣呀，黛拉可玛莉。居然如此在乎这个无关者的安危。怎么？这个蝼蚁是你的重要之人吗？」

 

米莉桑德似乎感到十分可笑似地大笑起来，还用相当暧昧的语气发出嘲弄。可玛莉被气得面红耳赤，差点流出了眼泪。

 

「别再说多余的话，不然我就把那个女仆也一块杀掉。」

 

米莉桑德手中的匕首向着倒地不起的约翰刺去——

 

就在这时，教堂门口突然飘来一道戏谑的声音。

 

「行啊，那你杀吧。」

 

米莉桑德立即踢开约翰，手持匕首做出应战姿势。

 

「什么人？！」

 

「这你不用知道。我是来纠正你刚才那句话的。」

 

那个声音无视对方的怒吼，继续轻松带嘲讽地说道：

 

「那个男的你随便杀，我不介意。至于女仆么——她得归我。」

 

「胡说八道！看我现在就杀了她！」

 

米莉桑德咆哮着飞快冲向十字架，将匕首钉进了女仆装的胸口。

 

然而可玛莉此时早已被那个声音夺去了注意力——

 

「你还真是毫不犹豫啊。睁大眼睛看看这是谁！」

 

戏谑的笑声突然变成震撼的呵斥。

 

可玛莉惊喜回头，只见两道熟悉的身影站在教堂门口。

 

左边的人一身戎装，右边的人一袭白裙。

 

「薇儿——！！」

 

随着可玛莉激动大喊，米莉桑德也终于看清了自己刀下是谁。十字架上的人不知何时变成了「逆月」的暗哨，而真正的薇儿海丝早已获救脱身。

 

子龙把薇儿交给可玛莉，自己信步向前走去。

 

「米莉桑德•布鲁奈特，接下来你要倒霉了。」

 

血红的月光透过破洞洒入教堂，就像诡异风演唱会上的聚光灯。子龙头顶钢盔，迈着散漫的步伐，一路踢开挡在脚边的杂物。

 

「听说你好像很厉害？」

 

他漫不经心地问道，甚至都没正眼看米莉桑德一眼。

 

「我比那个既无能又懦弱的黛拉可玛莉强无数倍！你就是一直在暗中保护她的人吧？那个废物有什么值得你保护的？难道是她的脸蛋？还是那个女仆？」

 

米莉桑德尖声吼叫，试图从对方脸上看到恼羞成怒的表情。另一边的可玛莉也紧紧抓着薇儿的手，心跳骤然加速。

 

他的身份已经被识破了，会不会被传扬出去呢？还有那最后两问可真是……

 

子龙却未表露出一丝激动，只是悠悠地叹了口气。

 

从他得出刚才那个关于能力失效的猜测那一刻开始，他就不再担忧自己的身份暴露。

 

这一天终究会到来的，那就让它到来吧。

 

「哦，我的天，你这张脸蛋可真丑！」

 

他忽然发出一声响亮的嘲笑。

 

米莉桑德愣住了，可玛莉和薇儿也愣住了。他继续大声笑道：

 

「你那张狐狸面具呢？拿来戴上，把你这丑脸遮遮，那多好啊？」

 

「我杀了你——！」

 

气到发狂的米莉桑德举起手来发动魔法。许多颗紫色的光球出现在空中，随着手指的方向朝子龙扑来。

 

「小心！那是【魔弹】……咦？」

 

可玛莉焦急的喊叫戛然而止。因为子龙的身影突然消失在她的视野之中。

 

不仅如此，还有米莉桑德也不见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玛莉大小姐，您仔细看！」

 

耳边传来薇儿的提醒，可玛莉连忙揉揉眼睛看向前方。只见她们两人的影子被拉长成滑稽的纺锤形状，正一脸惊讶地与本体对视。

 

这分明就是哈哈镜……这个世界没有这种东西，所以可玛莉一时没想到该怎么形容。

 

此时在战场中央，米莉桑德发射出的【魔弹】原本一部分聚焦于目标，另一部分取平行方向以封锁目标退路，然而这些攻击在飞到子龙身边时却骤然倒戈。原本聚焦的飞向她四周，原本平行的则聚焦在她的身上。

 

一通轰隆声响过，米莉桑德浑身破破烂烂地半跪在地面。

 

「你这该死的……难道是上级反射魔法【净琉璃】？不、不可能！没有人能实现如此复杂的操纵！你到底做了什么？！」

 

「什么反射魔法，这就是个凹面镜而已。」

 

子龙反手一敲，身后传出悠扬的金属声响。

 

「凹面镜聚光，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不知道？」

 

不上物理课的世界真是菜啊！

 

看着子龙露出夸张的表情，米莉桑德顿时怒气冲天。

 

「好！好啊！不过若是你以为这样就能击败我，那就大错特错了！」

 

又几发【魔弹】射出，这次的目标是可玛莉和薇儿。然而焦距恰好的凹面镜再度出现在弹道上，将攻击反射回米莉桑德出招时的位置。

 

「你这魔法真无聊。麻利点，用那把小刀吧。」

 

子龙打着哈欠朝对方建议道。

 

这倒不用他提醒，米莉桑德在第二波攻击失败的瞬间就抄起了神具。

 

「杀了你——！」

 

米莉桑德施展出曾在宴会上戏耍全场的敏捷身法，如鬼魅般朝子龙扑来。银色的匕首闪烁着恐怖的红光，令在后观战的两人都感到不寒而栗。

 

子龙淡淡地叹了口气，接着闭上眼睛。

 

下一瞬间，那支足以彻底杀死吸血鬼的匕首磕在了他的脖子上。

 

没错，只是磕在脖子上。就像一颗小石子撞到了一块巨岩。

 

「一上来就是杀招啊。这点我得表扬你。」

 

子龙面带微笑地开口说道。对面这厮终于想起了自己作为刺客的本分，看来也不完全是白痴。

 

匕首的锋刃在他的皮肤上用力摩擦，却连痕迹都留不下。

 

子龙终于不再耐烦，劈手抓住米莉桑德的手腕。

 

「你磨够了没有？该轮到我了！」

 

米莉桑德感觉右手像被一把钳子牢牢夹住，情急之下松开了匕首。趁子龙弯腰去捡的时候，她猛地抬腿朝对方一踹，借势抽出了右手，还顺便把匕首都捞走了，整个人迅速退到远处。

 

「你这身法挺不错，是谁教的？」

 

子龙饶有兴趣地问道。

 

然而……

 

「一个来自天照乐土的和魂种。」

 

米莉桑德如此回答，令子龙愣了半秒。

 

「你说什么？天照乐土？和魂种？」

 

那不就是***吗！

 

「难怪你这么极端，原来是小鬼子的徒弟。你可真给你师父长脸。」

 

子龙呵呵冷笑，抬腿朝着对方走去。

 

站在后面的可玛莉和薇儿不禁屏住了呼吸。只是听到那两个词，他的气场竟然发生了如此巨大的变化，令人感到寒冷刺骨。

 

米莉桑德再次朝子龙扑去，结果后者闪身让过，同时伸手抓住她的后领，一个横甩便将她扔了出去。她四肢着地趴在地面，匕首也掉在一边。正当她向匕首爬去时，子龙的鞋底突然踩在了她的背上。

 

「原本我只是站在她们两人的立场上对你感到愤怒——」

 

子龙伸手指了指可玛莉和薇儿。迎着米莉桑德狠毒的目光，他叹息着继续说道：

 

「现在得加上我自己的份了。唉，这都怪你，你为什么要提到能彻底激怒我的词语呢？」

 

「我……我怎么知道……！」

 

「我管你怎么知道！」

 

子龙放声怒叱，一脚踩在米莉桑德想抓匕首的手上。在对方鬼哭狼嚎的时候，他一手抓住对方的脖子，将其从地上举起来。

 

然后他发现对方已经把匕首抓在手里。

 

「你拿着那玩意想干什么？杀了我？」

 

子龙如此问道，接着竟放开了手。

 

米莉桑德抬手就要向他刺去，却突然停滞在原地。

 

可玛莉和薇儿只看见她这副中风似的模样，却看不见此时子龙慑人的目光。

 

「好啊，我就站在这。你用那把神具杀了我。来啊？动手啊？」

 

子龙一步步逼近，米莉桑德竟也一步步地后退。她手里还僵硬地举着神具，与其说是想动手，不如说是忘了放下。

 

「我都站在你面前，你都不敢动手。你是不是废物？是不是废物！」

 

子龙突然厉声大喝，将她之前对可玛莉的形容还给了她。

 

米莉桑德终于恢复了点勇气，把匕首对准他刺下来，结果又被他侧身让过，接着被一掌轰在背部，整个人再次趴倒在地。

 

「你这个废物，以为自己比谁都厉害，还要杀这杀那。你不是很厉害吗？再来啊！」

 

子龙又一声怒叱，震得米莉桑德耳中嗡嗡作响。

 

那把神具就躺在近处，但她竟再也不敢伸手了。

 

就在这时，子龙忽然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不过我今天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俯视着一脸惊恐加疑惑的米莉桑德，子龙淡淡地继续说道：

 

「我说过，今天的事情会由主角自己解决。我不是主角，所以我只做个见证，顺便跟你玩个游戏——你赢，我放你走。你输，那就下地狱去。」

 

他回头看了身后的两位少女一眼。

 

「就赌你能不能打赢她们两个人。」

 

说完后，子龙没再理睬米莉桑德，转身走到可玛莉和薇儿身边。

 

两人都是一副有很多话要说的急切模样，不过他抢先拍了拍她们的头。

 

「去吧，去让那个恶棍知道你们有多强大。」

 

留下这句话，他便拖着一旁的金发男子走出了大门。

——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