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难违：天邪龙王秘传（三）暮
信仰的力量是强大的。
它可以令平凡的精灵挑战宇宙，也可以令伟大的精灵牺牲自我。
然而，当这信仰本身背叛了自己，精灵又该何去何从？
或许我给出的，并不是标准答案，但应该是一种相对正确的答案。
【暮】
对神族的进攻开始了。龙族的军团擅长近距离的肉搏战，但神族善于远程攻击，因此，我们的战斗必然会有相当的损失——但在神族的魔法轰击将我们的先锋部队彻底摧垮之前，我们的战斧和刀剑足以抵达他们的头顶。
我无暇顾及朵拉格和乔特鲁的部队战况，因为我亲率的部队拥有一项更加重要和危险的任务——越过神族防线，直捣永恒之树。
永恒之树，不仅是永恒星的力量核心，也是整个神族军团在这个星系的能量来源，只要摧毁了它，整个第六星系的神族军团将不得不退却——他们失去了补给，是绝不可能战胜数量上处于优势、且擅长防守和消耗战的龙族的。
我们在日光消失在地平线的时刻发动了进攻。把守永恒之树的神族部队并不少，但我们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他们的舰船和传送阵都被我们在第一时间摧毁。
镇守永恒之树的将领，似乎是一个叫做“恐惧之神”的家伙——但他一点也不令我感到恐惧。并不是他的实力不够强大，相反，他的实力强大到足以以一人之力对抗我们数名龙族战将。在他强有力的攻势下，我的两个朋友身负重伤，而我，也不得不使出了自己的全力，用出了我保留的所有绝招，在不知多少回合的死斗之后，他终于筋疲力竭。
而永恒之树，也在那一刻发出了巨大的悲鸣——它在我们龙族军团制造的燃烧和爆炸之中，缓缓倒塌了。
“……小子，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恐惧之神此刻说道，“你们，惹上大麻烦了。”
“哼，战争不就是这样吗。”我不服输地回应道，“这棵树仅仅是个开始，如果还想继续，你们一个也跑不掉。”
恐惧之神最终逃走了，而我也没去追击他。我需要确认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在火光逐渐黯淡之时，我和幸存的部将们一起，在夜色之下走进了永恒之树废墟的内部。
我知道这些爆炸和燃烧不会轻易摧毁永恒之树的核心，我必须亲自去摧毁它，我必须让这一战画上完满的句号……
然而展现在我眼前的，却是令我完全预想不到的东西——
悬浮在永恒之树树心处，曾被无数藤蔓保护着，如今只是被一堆灰烬簇拥着的——不是什么神石或精华，而是在那场大爆炸中失踪、消失已久的——邪灵之祖的心脏。
我当时的想法并不复杂，我很清楚，只要我将这颗心脏献给妖族，对龙族日后的地位是一个空前的助力，即使我们因不信任妖族而暂且扣下这颗心脏，这对我们的战力也是一个极强的保险——邪灵之祖的心脏，蕴含着他数次轮回之中的、不可估量的巨大力量，想想邪灵之祖曾经是一位多么强大的君王，就能明白。
无论怎么说，这都将是龙族能够利用的巨大财富。我示意身边的心腹，绝不要把这件事透露出去，直到我们回到龙族都城、面见龙王为止。
我派遣信使向大本营发出了捷报。我很清楚……这一定是这场战争，最为关键的转折点，正如乔特鲁所说，这是一场能够展现我非凡才华的、辉煌的战争！
数日过去了。神族的军队并没有前来增援，或许他们受到了乔特鲁和朵拉格的部队的牵制，无法赶来？或许是他们已经知道了永恒之树的倒塌，知道增援已经没有了意义？
…………
然而，最终等待我的，却是一个始料未及的结果——龙族和神族军团的合力围攻。
我完全没有想到这样的情况的发生，我的部队损失惨重，我的将领们死伤过半，勉强撤退隐藏在永恒星的深处。
为什么这样？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难道不是龙族最为忠诚的将领吗？神族，难道不是我们的敌人吗？
和自己的敌人联手，消灭自己的友军？哪里有这样的道理？
数日之后的深夜，我独自在大帐之中，接受我的心腹带来的情报。直到这时，我才明白，这几日到底发生了什么——
永恒之树一战引发了神族对妖族的大规模反扑，神族重兵压境，妖族无力抵抗，只得求和，与龙族交涉。而那老龙王带领的龙族，为了保全大部分战力，选择将一切责任推给我，这才派遣部队，与神族的军队一起，前来将我剿灭。朵拉格和乔特鲁，根本没有如期向棱石星和天魔星发起进攻。
而且，我还从他的口中得知一个更加隐秘的消息——这次出征安排我为总指挥，本就是一个圈套！老龙王更加器重拥有非凡才华的朵拉格，准备培养他为继承人，而我是他最为强劲的竞争对手；新的宇宙秩序正在建立，宇宙中不同种族代表的各大属性之间正在组建他们的同盟，这个同盟中的各族精英，便是未来的元素之祖们。而乔特鲁，便是我们“龙”属性的势力中最有竞争力的人选……
无论是为了朵拉格还是乔特鲁，这一战之中，我恐怕都会被刻意置入险境；而我对永恒之树的奇袭是所有相关势力都始料未及的，却也正好为神族逼迫妖族、龙族借势铲除我提供了条件……
真没想到一切居然是这样。我真的是没想到。
“朵拉格和乔特鲁自己，参与此事了吗？”我像是抱着一丝侥幸，这样问道。
“……不清楚，只能确定是龙王授意朵拉格和乔特鲁放弃进攻，而不是他们的私自决定。”
正在这时，帐篷外的异常响动传入了我的双耳。我的亲信们都拔出剑来，准备战斗。我知道，那些贪生怕死的家伙，已经在准备用我的头颅去换自己的性命了。
…… ……
那一晚我的情绪低落到了极点。我不仅体会到了命悬一线的感觉，还体会到了宇宙之大，几无我容身之处的凄凉。
当然，这一切都是……过去的软弱情绪而已了。
那晚，一切归于平静之后，我抱着装着邪灵之祖心脏的盒子，坐在无数叛徒和亲信的血泊中间，被仅存的几名忠诚的卫士簇拥着。我知道他们的内心也在滴血、也在哀哭，但我只能听得见……我自己的。
然而，生命总是贪生怕死的。即使万念俱灰，当死亡降临，它也会本能地倾尽一切力量来保全自身——这一点上，我和那些叛徒，或许是殊途同归。
而且……我为什么要死？
这一切难道是我的错吗？我浴血奋战、为龙族的未来，而拿下了这棵大树，为走到这一步，牺牲了无数的战友，我并不是在后方的庭院里喝着茶、聊着天就把这些事做完的啊！
对……我为什么要死？
为了对我的种族尽忠吗？是的，我懂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龙族的大业，我懂他们在我和那两个同样优秀的继承人之间必须做出选择，我全懂。可是有谁懂我吗？有谁为此和我商量过一句、有谁有任何一次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是的……正义……总是一个相对而言的名词。
我为什么要死？对……
要死的……是你们才对！
既然我对这个宇宙已然是反派的角色……那我就把这个角色，做到极致给你们看！
我缓缓打开了那个盒子。
我在这种情况下做出的决定，或许在今后无数岁月里的所谓英雄，都没能做到。他们并不一定是缺乏这种勇气……或许只是缺乏这种“最好没有”的机遇。
我赌了一把，自己吸收了邪灵之祖的心脏。
结果很幸运，过于强大的能量并没有摧垮我的肉体，邪灵之力在我体内涌流，我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舒畅，虽然那颗心脏中蕴含的无数远古的意识冲击着我的神经，但它们最终都被我制服、化为我的养料。
这，便是我接下来的路途的开端。
从此，宇宙里再无邪灵之祖，那曾经的宇宙主宰，已经成为了我的铺路石。
从此，龙族里再无暗夜邪龙，我只有一个全新的名号，一个在今后的岁月里，会令那些厌恶和畏惧黑暗的伪善之辈颤抖的名字——天邪龙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