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为了喝酒,卖了房子带我住桥洞,让4岁的我捡垃圾养活他
“记录一万种人生探寻成长规律”

4岁那年,大鹏就跟着父亲成为了流浪汉。他住桥洞、捡破烂,赚的钱又被父亲全部买了酒。好不容易母亲带回,却是“新家”里永远的外人。
进入寄宿学校后,生活形同监狱,他被同学欺负排挤,被老师校长打骂,活得依然没有一点尊严。
在泥泞中跌打滚爬的大鹏,曾一度性格孤僻古怪,动辄撕书发脾气。可因为特殊的人生际遇,他抓住了人生的稻草,在北京扎下根来,并立志成为照亮更多孩子的那道光。
以下是大鹏的自述:
讲述者|大鹏
编辑|梦野 糖果
4岁,我捡破烂给父亲买酒喝
4岁那年,我爸妈就离婚了。我爸是个酒鬼,整天过着醉生梦死的生活,家里的钱都被他花光了,让我妈忍无可忍。离婚时,房子和我都判给了我爸,他答应我妈以后会改,带着我认真过日子。
可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妈刚走,我爸又开始酗酒,最后为了喝酒把房子都给卖了。我们没了住处,只能借住在他朋友家,最后那里也待不下去了,只好住桥洞。
于是,从四岁起,我跟着我爸住桥洞、捡破烂,过着流浪汉一样的生活。我爸一喝起酒来,对什么都不管不顾,他看我年纪小,就使唤我替他干活。我每天去垃圾堆里把别人扔的剩菜、坏水果捡回去和他一起吃,有时候还捡些废铜烂铁,让他卖了钱换酒喝。有一次,附近的人看我可怜,给了我一盒热饺子。我小心翼翼地揣在怀里,刚拿回去就被我爸一把抢走,最后我一个也没吃着。
在这个年纪,别的孩子正在父母的疼爱中慢慢长大,可我却整天挨冻受饿。遇到他气不顺的时候,我还要挨顿打。

有一天,我去捡破烂时跟一个人擦肩而过,无意间瞥见她挎着个小花包,虎斑猫似的黑白条纹,看起来特别眼熟——那是我姥姥的挎包!我回过头,发现姥姥也在特别震惊地看着我。
那是我这辈子最不堪的时刻,披头散发,脚上穿着烂拖鞋,浑身上下脏得不成样子。我姥姥认了半天,一把抱住我嚎啕大哭,然后她拉起我的手,带我去理发、洗澡、买衣服,把我收拾得终于有了人样。
姥姥说什么也不同意我继续跟着父亲,还把我爸骂了一顿:“我把孩子交到你手里,你却让他要饭?还有个当爹的样子吗?”她让我妈接我回家。
那天,我坐在自行车后座上,看见我爸疯了似的在后面追我,那个场景就像电影镜头一样,永远定格在我的记忆深处。那是我们人生中最后一次见面,后来我爸便下落不明。
很久很久以后,我回到家乡,老邻居们在聊天中状似无意地提起,“你后来跟你爸还有联系吗?听说他掉河里被冻死了。”语罢,人群短暂安静了几秒钟,又热热闹闹地提起了下一个话题。

离开了不成器的父亲,我以为我终于得救了,却不知,我只是从一个地狱,到了另一个地狱。
姥姥说,我的生活费由她负责,我妈只要帮忙照顾我一下就行。可是我妈已经组建了新的家庭,我在她的新家并不受待见。继父是没文化的乡下人,和我亲爸没什么两样,整天喝酒打麻将出去耍,没钱了就找我妈要,一言不合就家暴。
最严重的一次,我继父对着我妈说“你下来”,我妈没动,他就拽着头发直接把我妈从炕上拽了下来,然后举起火铲子,对着我妈的后腰重重打了下去。我听到一声闷响,吓得不敢哭也不敢动。
我也没少被继父打过,他看见我就烦,经常对我又打又骂。有一次弟弟想要我正在吃的蛋糕,我没给。后来继父知道了,扯着我的膀子把我从炕上摔到地上,疼得我龇牙咧嘴。从那以后我就学乖了,只要弟弟看上的东西,就没有我的份。
别人家过年是合家欢乐,我们是“狂风暴雨”。那次,继父把我像婴儿一样用棉被裹起来,直接扔到公厕旁边的雪堆里。我又冷又怕,大哭起来,最后惊动了路过的邻居,他们才把我捡回了家。
最让我心寒的是,我妈知道自己的孩子被扔掉后,一声都没吭。她当着继父的面对我冷漠,私底下也从没偏爱过我。小的时候,我贪吃多吃了包方便面,我继父就会念叨我半天。我妈先是不吱声,等到单独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就开始骂我“怎么那么不懂事”。就好像我不是她的家人,不是她的孩子。
记忆里,我没有享受过父母的爱,只有姥姥,替我撑起了童年时的一点点温暖。
寄宿学校,形同监狱
五岁半的时候,我被送进了寄宿学校,那里面都是缺爹少妈的人,正常家庭绝不会把自己的孩子送到那种地方。当时姥姥跟我妈说:“所有费用我出,你只要周末把孩子接回家,给他洗洗脏衣服,做点好吃的就行。”我妈满口答应。
可是别说做好吃的了,有时候我几个月都回不了一次家。一到周末,学校的铁门就会紧紧锁上,被锁在楼里的,都是回不了家的小孩。我隔着菱形伸缩门眼巴巴望着外面的世界,觉得自己像在坐监狱。
在这个监狱般的学校里,我没有一点尊严。
我和另外一个同学尿床,学校就把我俩安排到一个房间里,那里原来是库房,冬天特别冷,夏天特别热,窗户还打不开,同学都戏称为“雅间”。后来我姥姥知道了,要求学校把我调回宿舍。可是根本没人愿意跟我一个房间,我只能又回到“雅间”,在那里住了三年多。
我在学校没有朋友,偶尔有同学跟我说话,多半也是讽刺嘲笑。他们做了什么坏事都会栽到我身上,然后幸灾乐祸地看我一个人挨打受罚。还有人跟我炫耀爸爸送来的葡萄干,然后丢到地上,踩一脚,问我:“你要吃吗?要吃就捡起来。”

我感觉没人关心我,有时候故意在课堂上闹,其实是为了找存在感。我没交作业,班主任数落我,我就和他吵起来。老师火了,“啪”一记耳光打在我脸上。
我心里一阵阵委屈。我从小底子就没打好,什么都不会,怎么写呢?其实我那么闹,就是想吸引老师的注意,让她问我一句,为什么没写作业,是不是有什么难处?
可是没有,没有任何温情脉脉的东西。老师转头就把我告到校长那儿,校长更觉,打我屁股一打就是个把小时。
破碎的原生家庭,监狱般的寄宿生活,对我性格的影响早已形成。
六年级时,我转到公立学校。我当时就像刚从监狱里出来一样,眼神胆怯而木讷,看起来像个傻子。我和周围人仿佛来自不同的世界,我经常听不懂老师说的话,不知道什么叫A4纸,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哪个省的。
我的脾气也变得非常古怪。上学的时候遇到数学题,怎么都没有思路解不出来,我就会一直死抠死抠,算不出来就开始哭,实在不行就忍不住撕书撕本子。如果遇到非常生气的事,我也会忍不住摔东西。
因为从没有人教过我,该怎么调整心态,怎么正确地释放情绪。
我的学生,就是我的孩子
但是,人总是要活下去。越是身处黑暗的人,就越会拼命抓住生命力微弱的那几束光。
虽然从小到大经历坎坷,但是我也有幸遇到了特别善良的几位老师。
我在那所监狱般的寄宿学校待了五年,只有最后三个月,新来的班主任让我感受到了一点关爱。
她就像妈妈一样,对我很照顾,经常和我单独聊天,苦口婆心地教育我。好多道理我听不懂,但我还是很感激她,因为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尝到被人重视的感觉。
转到公立学校后,同学们看我经常像看傻子一样,只有我的音乐老师特别仗义,看到有同学逗我就会打抱不平,对我一直都很照顾,教了我很多东西。
后来我上专科时,带我的班主任也特别好。他对我特别严厉,但是每次都会告诉我,这件事情我哪里做错了,下一步应该怎么办,在社会上遇到这个问题应该怎么处理。我从他身上学到了很多,后来走入社会时,才发现他说的句句都是现实。
对于一个没有家庭滋养的孩子来说,好的老师就像是清晨的一束光,不灼人但照得人心里暖暖和和、敞敞亮亮,能抚平前一个夜晚的太多冰冷与孤独。也是因为他们,我很早就打定了主意,我想当个好老师,温暖更多的孩子。

专科毕业初入社会的时候,我并不知道怎么才能当老师,每天就在网站上和报纸上看招聘信息,无意间看到有一个学校在招课程顾问,我也不知道这个岗位和老师究竟有什么区别,只是觉得离孩子们又进了一步。
在之后6年里,我从课程顾问做起,慢慢积累经验后成了一名班主任。我们做的是K12教育,接手的都是小学生和初中生。和孩子们待在一起,和同事们愉快相处,让我觉得每天都特别开心,我的性格也一天天变得开朗起来。
其实在北京当老师也挣不了多少钱,一个月四五千块钱,连扣税的起征点都到不了。但是,我热爱这个行业,它带给我的快乐,是无法用钱衡量的。
我童年受到过伤害,但我想把它们都转化成爱。对孩子,我耐心负责,谁犯了错,我都会先问问为什么,尽量帮他解决问题,而不是一味的责备。对家长,我积极沟通,切身处地站在他们的角度考虑问题。
慢慢地,我得到了家长们的认可,他们对我的工作都很配合。学生们也都很喜欢我,好多年后聚在一起,大家还是笑嘻嘻地围着我转。

对于学生,我可以说是倾尽所有,毫无保留地付出。
有一次中秋节前几天,我突然接到打电话,说有学生骨折了。我赶紧安抚那个学生,说半小时后就到,然后立马骑上车往学校赶。
我住在燕郊,离学校有十二三公里,平时骑电动车很方便。我一方面担心学生的情况,一方面想尽快赶到学校,结果一着急就出了事。
当时老城区还没改造,路边长满灌木丛,视线非常不好。我因为太过着急,从辅路直行的时候,和主路一辆右转的车撞到一起,整个人一下子飞了出去。
我恢复意识时,感觉浑身疼得要命,脑袋昏沉沉的。四周围了一堆人,车主紧张地看着我。没多久,我听到了警笛声,然后就被抬进了救护车。
在救护车上,学生家长给我打了视频电话,说:“我把孩子送到医院了,医生说没什么事,老师你放心。”但是他对我一句都没有问,好像没看到我被撞得鼻青脸肿的样子。我心里酸酸的,但嘴上还是说:“嗯,孩子没事就好。”
说实话,那一刻是有点寒心,但很快我就调整好了心态。我在为学生付出的过程中,已经收获了太多快乐和价值感。所谓的感谢和回报,从一开始就不是我的目的。
从2014年到2020年春天,我在北京做了6年老师,对于这个行业的感情愈发深厚。可是,受教培行业整体转型和疫情的影响,迫于生计,我不得不考虑转行。
上最后一天班时,我给孩子们交代完事情,一脸平静地走出教室。可是刚踏出校园,我的情绪崩溃了,一边骑车一边大哭。我最终还是不得不离开了曾经治愈自己的那束光。
我想有个家,我不敢有个家
从27岁开始,我一直在尝试转行。我希望能成为了一名程序员。
以前在培训学校当班主任的时候,为了了解学生的学习情况,我经常会去跟班听课。然后慢慢发现,我竟然听得懂计算机语言的基础知识,于是就留意着学习。后来辞职后,我专门报了一个计算机成人培训,希望能得到系统学习。
只是遗憾的是,当我真的通过自己努力,找到了程序员的工作,却发现我这样的外行转型,与科班出身的人之间还有很大的鸿沟。
很多人都说,30岁和35岁是程序员的两道坎儿,能过去,你就成功了,过不去,那你就只能退居而下。这个行业就是这么残酷,卡年龄,卡学历,卡经验,关卡重重。我不是专业出身,又年近三十,这条路走起来可能会特别艰难。
但是,我的人生就不是一帆风顺,既然已经确定了目标,我就会朝着那个方向一点点走,尽我最大的能力去完成。
不管生活多难,未来多迷茫,我都尽量保持乐观,毕竟开心是一天,不开心也是一天。我很爱笑,身边关系特别好的朋友都说,认识这么多年,根本想不到我以前经历过那些东西。
只有在非常特殊的时刻,我才会悄悄展露内心的伤口。
有一次开车时,电台里放起了《我想有个家》,我听了几句就失声痛哭。初中的时候,很多同学都对异性开始生出美好的情愫。但我从那个时候就坚定地认为,世界上是不会有人喜欢我的,我学习不好,家庭条件不好,性格不好,什么都不好,怎么会有人愿意在我身边。
我心里有过很喜欢很喜欢的女孩子,但我从来没有表过白,直到现在快30岁了也没有谈过恋爱。我对亲密关系、对婚姻、对自己都没有任何信心。我甚至觉得,我甚至永远不会得到幸福。
我好想有个家啊,可我也不敢有个家。

没有什么“事情都过去了”,童年时受过的伤害,可能需要用一生来治愈。虽然我已经不做老师,可是我真的希望,每个孩子都能在充满阳光和爱的环境中长大,每个孩子都不必经历我的伤痛。
本文为真实故事,为保护受访者隐私,大鹏为化名
本文为原创作品,洗稿、抄袭必追究法律责任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