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在彼岸（一）
不远处的沙滩上人群熙熙攘攘，地中海微热的阳光仿佛让逐浪的人群的动作都稍显缓慢。
林渊端起桌子上的一杯茶轻轻呷了一口，看着一旁满脸困惑的若昂笑着摇摇头，缓缓地将茶杯放回桌子上，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望向桌边的第三人。
“好久不见，阿莱西娅。”林渊对着一旁的年轻女子微微点头，对方爽朗地笑了。
......
虽然经历了巨大的变故，但是莱奥诺尔仍然为眼前的景象所震撼，离地万尺的高塔之上甚至可以微微地感觉到云雾缭绕，下方的行人与建筑早已经模糊不清，看上去只给人一种目眩的感觉。
问天塔，FR集团位于西西里岛的总部。虽然这座欧洲现代最伟大的建筑早已经出现在各国的货币和纪录片中，但是真正登临它的顶端果然强过道听途说一万倍。
莱奥诺尔稍稍地有点负罪感，因为她意识到自己内心似乎稍稍为离开图书馆感到庆幸，尽管那意味着抛弃陪伴自己长大的人们。
如果，那还能称之为人们的话。
“要不要喝点什么？”身后棕色头发的女孩贴心地端过来几种饮料，暂时将莱奥诺尔从这种矛盾的心情中解放出来，“谢谢你，阿莱西娅。我的伙伴们在做什么？”
阿莱西娅用手指轻触了一下窗户，窗内的景象便换成了另一间房间的室内情景，一个长得和她一模一样的女孩正垂手侍立在维罗妮卡身旁，维罗妮卡则盘着腿安静地浏览着一本画册，一旁的床上，若昂安静地睡着，只有眉心的圆形接入装置规则地一圈一圈地闪动着光芒。
“为什么你不试试一起去和核心意志谈话呢?”阿莱西娅问道。
“这里已经让我足够惊奇了，我想多看看现实中的风景。”莱奥诺尔呵呵一笑。
“因为我不能确定你到底对元帅是否真的忠诚。”维罗妮卡头也不抬地回应道。“另外，如果可以，我更喜欢接我们过来的那个孩子，能去叫一下她吗？”一旁的阿莱西娅礼貌地鞠躬，然后退出房间去。
不一会儿。
“哈，我就知道，你路上虽然不说话，但是其实很喜欢我的吧！”看起来和所有阿莱西娅一样，却唯独好像小了七八岁的小女孩一蹦一跳地来到维罗妮卡身旁。
“不，我只是觉得你看起来比较像人类而已，而且，”维罗妮卡向她探了下身子，“如果发生意外情况，你比较好控制。”觉察到对方脸上有点失落，维罗妮卡补了一句。“我没有其他意思。”小阿莱西娅便又乐呵呵地去找莱奥诺尔和若昂他们了。
......
晴朗的天空中张开的巨大屏幕中，无数肤色年龄各异的人们正在忙碌着，可以看得出，他们的分布范围极广，有的正在酣睡，有的则刚刚起床刷牙。
若昂注意到画面里一个酗酒的黑人正在用椅子殴打一个和阿莱西娅一模一样的女孩，女孩甚至连躲都不躲，只呆呆地站在原地任其施暴。
“感到不忍吗？”阿莱西娅微笑了一下，“毕竟，我们在全世界有超过一亿用户，虽然欧洲是主要市场，有六千多万用户，基数一大就会出现这样的客户了，就好像元帅家乡的一句谚语一样——”“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不过别担心，作为核心的我是不会因此受到任何伤害的，而且，因为我们从不出售阿莱西娅，严格意义上说客户只能从我们这里租借服务终端，所以这个男人会因为损害公司财产而赔偿的。”
“不，不是那样的，我就是感觉到，有点......不舒服。”若昂看到那个男子仍然在殴打阿莱西娅，女孩本能性地蜷坐一团，双手紧紧护住脑袋，男子丝毫没有停下的打算，似乎觉得用椅子不过瘾，他抄起一个酒瓶便朝女孩身上砸去，碎掉的玻璃划破女孩的人工皮肤，露出皮肤下面的金属骨骼。
若昂看得浑身难受，却束手无策。
一旁的林渊看着他摇了摇头，转向阿莱西娅，“做点什么。”
阿莱西娅微笑了一下，打了个响指。
画面中的女孩忽然伸手接住了男子的下一击，随即以正常人无法反应的速度绕到男子背后，在男子的背后拍了一下，男子的身体便如同泄气的皮囊一般瘫软在地上，一阵痉挛之后再没有了动静。
“你，你干了什么？！”若昂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心脏病，电击引起不规则心颤，最后导致死亡？”林渊面无表情地询问阿莱西娅，后者点头表示肯定。
“你......你这样是不行的......”若昂急得满头大汗，感觉有什么根本性的东西错了，但是却说不出来。
“那么就任由他摧毁那个终端也可以。”阿莱西娅耸了耸肩。
“不是......”若昂一时不知道如何回应，因为即使知道对方是机器人，看到一个男子对女性无限制地使用暴力终究让人不舒服。
“如果仅仅是制服他，也会违反机器人不得攻击人类的禁令，你觉得，他被释放或者恢复之后，警方会怎么做？公司的结果会是怎样的？”阿莱西娅一改刚才的轻松脸色，严肃地问道。
若昂不知该怎么回答。
“战争总是丑陋的，没有让人觉得舒服的武器。”林渊将自己调整为若昂可见的模式，拍了拍若昂的肩膀。“我知道你是感觉机器人攻击人类有些挑战你的底线，但是，如果那并不完全是机器人，是不是就好了许多？”
若昂困惑地点点头。“幽……林，我们会一直杀人吗？”很显然，在习惯了叫对方幽灵之后，一下子知道对方的真实姓名反而让他不太适应。
“如果是为了挽救更多人的话。另外叫着不喜欢就继续叫我幽灵吧，没什么大不了的，名字从来不是构成我们存在的基础。”林渊顿了顿，“但是最难的部分不是杀人，而是在你拥有把人轻易处死的力量之后，仍然保持你在弱小时的谨慎。”
“我见过很多强者，他们似乎以为自己可以像处理动物一样去处理人命，最后他们都因此灭亡。”
若昂感受到了这句话背后的恐怖事实，不禁打了个冷战，“那我可以不要这份力量么？”
阿莱西娅对着若昂微微摇头，“不用担心，大元帅会指引你走上正途”。
“所有的服务机器人都可以这样战斗吗？”林渊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望着那个倒毙在地上的男子。
“当然，”阿莱西娅爽朗地笑了起来，“一支遍布于欧洲各地的六千万人的大军！”
“但是这还不是你最后的底牌，不是么”，林渊笑了笑，望向海天交汇的远方，“那么，我们来探讨一下，这个世界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