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忌魔都 第一百零四幕 四面楚歌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力量……力量……神明……神明！”
我和胡安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虽然我从一开始就对这个计划不报以神明希望，因为无论是从时间还是准备上来看，这个计划都是在是太过于仓促了——按照吕妍的说法，内阁命令消灭巨龙的时间是四天前，四天时间准备出来的计划就真的有这么大的可能性成功吗？
更重要的是我和胡安随着张晓丽坐船来到陆家嘴的那一刻起，我就觉得这些怪物实在是有些奇怪，他们像是飞蛾扑火一般朝着代行者们的奥术奔去，最后死亡，就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控制着他们，完全不像之前我所见的那一般疯狂。至于代行者们的战斗力，起初我惊讶于在经历了于死灵协会的鏖战后，上海居然还能够腾得出这么多的人手，后来才知道，吕妍这是把几乎全上海的代行者都调派了过来。
由于天空塔启动之前，她就有下令非代行者人员尽量远离城市，非体制内的盘古议会奥术师撤离上海后，也就是说，现在在此陆家嘴的代行者，几乎可以说是全上海的奥术师了。所以才会有这种看起来势如破竹的其实，殊不知这只是困顿于荆棘的猛兽最后的哀嚎——吕妍这是打算用尽力自己手中所有的力量，然后达成什么面目的吗？
这些问题以及容不得我多考虑了，现在的情况以及很明显对代行者们不利了，那些怪物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抽走了他们的奥能，没有奥能的奥术师和普通人没有什么区别，再加之那仿佛深渊深处传来的嚎叫，军心也开始随之而混乱。
“我……使用不了奥术了……奥能……不见了……”
“不要过来……我可是……爆炎术……爆炎术！没用……”
“后撤，撤到商场里面去……”
呵呵——
这就是奥术师们在失去了奇迹之力的加持后，不堪一击的样子么？
——音乐家，怎么办？
——我来保护你，看到后面的那个商场了吗？之前你也进去过，和那些代行者们一起。
——可是……张晓丽她……
在胡安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才意识到由于刚才的混乱，这支老场坊直属的游击部队已经被怪物们分成了两块，失去奥能的奥术师们与怪物们的关系，就和鱼肉与刀俎没什么区别，看似完美的阵型顿时土崩瓦解。
——张晓丽她……她被困在花坛那里了……
“别管这些了，我们救不了所有的人，后撤。”
就在胡安准备冲出去的时候，之前那位胖奥术师拉住了她的手。
——胡安听他的，现在去无疑是送死，你没有代行者的战斗经验，这种事情还是跟着大部队比较稳妥。
“张晓丽！张晓丽——恐怖狂风！”
千钧一发之际，某个少年使用短距离飞行奥术从天而降，王英彦出现在了张晓丽和那一众被隔离开的奥术师身边，与此同时，发动上级风元素奥术对前方一片的扇形敌人进行击飞。奇怪，这个家伙的奥能为什么没有被抽走？难道说是因为他之前在高处，所以躲避了那次变故吗？
再回头望去，之前在电话里面听到的那个“穿着军装”的怪物也早已经不见了踪影，一时间我甚至开始怀疑情报是不是有什么误差，这一切只能等事情结束之后再去确认了，眼下最重要的是保护胡安的安全，就像是王英彦保护张晓丽一样。
“张晓丽，别怕，有我在——刺风尖牙。”
风刃快刀斩乱麻，黑色的怪物无法抵御如此锋利的攻击，瞬间变成令人作呕的肉块。由于第一次见到这种血肉横飞的场面，王英彦干呕了一声，把早餐完完全全的吐了一地。见此情况，我立马示意胡安不要回头，紧随着那个胖奥术师朝着商场的方向赶去。
可是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就连那个看起来完完全全应该是安全的场所，在一名代行者打开卷帘门的时候，那些怪物扑了过来，所有人的都乱了阵脚，不知道该朝着那个方向前进，只得任由那锋利的獠牙和猩红的眼睛扑向自己。
“小心！”
一只怪物朝着胡安扑过来，胖奥术师见状，在没有奥能加持的情况下用肉身挡住了攻击。
“快跑……快跑……你虽然是灵魂奥术师，但是只是普通人……你没有伤害任何人……我不明白吕妍为什么要把你安排到代行者的部队中，但是……请你活下去……虽然你不知道我的名字……但是我相信你，我绝对不能让一个本性善良的人就这么死了……”
他的手臂被怪物疯狂的撕咬着，就算他是个胖子，也奈何不了这暴风骤雨一般的攻击。
“快走！快走！”
——胡安！
——我……
——可恶……霍尔斯特——行星组曲！
关键时刻，我不得不暂时“借用”胡安的身体，获得肉身的一瞬间让我有了一种倍感亲切的感觉，虽然是胡安作为女性的身体……我又在胡思乱想了。
小提琴在手中出现，似乎由于灵魂这种奥能的排异性，导致胡安的奥能没有受到刚刚变故的影响；在音乐奏响的那一刹那，时间仿佛静止了，怪物们的动作开始慢下来，这种音乐本身的作用就是“加速自己的时间”，所以凭借着这种优势，我和胡安躲开了怪物的攻击。
但是它们的数量奈何实在是太多了，过度使用奥能会严重的伤害胡安的身体，因为灵魂奥术本来就是一牺牲生命为代价而存在的东西……我绝对不能这么做……可是……不这么做的话……胡安就会死……
“胡安！胡安！可恶……我就知道会是这样，许文昌，用阎落！”
“明白，妖魔鬼怪快离开……妖魔鬼怪快离开……妖魔鬼怪快离开……妖魔鬼怪快离开……妖魔鬼怪快离开……”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好吧我是有一点怕，但是拜托你能不能勇敢点，我们是来救人的。”
远处传来某人的声音，世纪大道后方的天空中出现紫色的光辉，紧接着数秒过后，黑色巨剑从天而降，巨大的死灵气息顿时扑面而来——死灵奥术中的召唤类奥术阎落，黑色巨剑刺入柏油马路，产生的紫色光芒将怪物震飞。
居然是陈思真和许文昌二人。
“胡安，这里发生了什么，这些代行者们乱成一锅粥了。”陈思真突破重围，来到胡安的身边使徒使用那些倒下的代行者尸骸当做使徒。
“还好是这样……不然我们两个人跑到一群代行者中间简直就是找死。”许文昌的表情则是有些怪异，他盯着这混乱的世纪大道，上下牙齿一直在打架。
“怎么回事……死灵奥术没有用？”
陈思真使用死灵奥术控制的那具代行者尸骸，并没有因为她的奥能而开始起反应，而是皮肤开始发黑，背部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长起了巨大的鱼鳍。这些怪物由于“闇烟”的关系，似乎能够将被攻击到的人类变成自己的同类，由于之前并没有和死灵协会二人组说过这个事实，所以在看到眼前的一切时，他们巴不得眼珠子都掉出来。
“什么东西啊！这是！大变活人好歹有个度吧，吕妍那个疯婆子是在陆家嘴养蛊吗？”
“我就说吧阿真，我们就不该来捣腾这趟浑水。”许文昌被吓坏了，他半蹲在地上抱着头，脸色煞白，简直和冻了一个世纪的活鱼肚皮没什么两样。
“别废话了，给我起来！这也算是报答叔叔的救命之恩吧，胡安我们走，离这个鬼地方远一点。”
陈思真的身体在发抖，她说自己不害肯定是骗人的，换做是我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我估计也和她一样。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个人会突然跑过来，但是眼下只有他们两个人靠得住了，那些代行者们就像陈思真之前说的已经乱成的一锅粥，失去奥能的他们只能任人宰割。
“走吧胡安，我可是一秒钟都不想在这个地方呆着了。”
——等一下……张晓丽……还有王英彦还在那里。
——他们两个人等会再说吧。
——死灵奥术师？
王英彦朝着世纪大道的尽头望去，只见一对穿着黑色袍子的男女消失在黑色海洋的尽头，跟在他们身边的则是胡安。
此时的他正和一小部分代行者躲在一个商店的柜台下面，由于没有视野加之忙于追猎其他代行者的关系，那些怪物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们躲在这样一个狭小的地方。
“死灵奥术师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吕妍总管不是把上海所有的死灵奥术师都清剿光了吗？”
“不知道……不过看样子她应该是安全的，如果死灵奥术师要杀死她应该早就已经动手了。”张晓丽对局势做出判断，对于死灵奥术师的出现她也是无比震惊。
“能和老场坊联系上吗？”
“不能……信号中断了，四散的奥能再加上闇烟的存在，严重的干扰了电子信号。”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不知道……这些怪物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有了！”
面对身后代行者们询问，张晓丽似乎想到了一个点子，她抬起头望向眼前那座高耸如云的高塔。
“东方明珠塔……我们朝着东方明珠塔突围，达到足够高的地方之后使用奥术朝着黄浦江投射，怪物数量太多，朝着世纪大道突围已经不现实了。”
“可是……张晓丽阁下我们的奥能都被抽走了……”人群中传来失望的声音。
“没关系，我们这不还有王英彦嘛——王英彦你能使用风元素把大伙射出去吗？”
“应该可以做到。”
“很好，现在能够活动的人有多少？”
“我们游击部队的话……算上你们两有八个人……”一个看起来有些瘦弱的代行者说道，“徐汇和长宁的代行者在一开始好像就被全灭了，静安、黄浦和宝山区的代行者我刚刚看到打算用拳头突围，不知道他们现在是什么情况……”
“估计死了吧……没有奥能我们真的什么也做不到……”
“别这么灰心丧气的嘛。”王英彦露出他那种独有的微笑，“我妈妈经常说，遇到困难的时候，就要想想还有什么办法可以用。”
他这么说的时候，目光缓缓从代行者们的身上集中到了身后的玻璃柜台，这是一家面包店，由于巨龙出现的原因早就人去楼空，但是面包却意外完好无损的被保存在此处。那位代行者看了看硬邦邦的面包，又看了看王英彦的表情，似乎瞬间明白了什么。
“等一下王英彦，你难道想要让我们拿这些过期了不知道多久的面包棍当武器吗？这不是以卵击石是什么？”
“我可是还拥有奥能的……机能强化奥术，手里头拿着武器总比什么都没有强吧。”说着，王英彦一拳打碎柜台玻璃，由于用力过猛，他击碎玻璃后把右手塞到咯吱窝下面露出尴尬的表情，“好硬啊……这样就好了，朝着东方明珠塔突围，就有机会活着去老场坊。”
“毫无疑问这次又失败了。”人群中有人发出丧气的声音。
“没关系，人生不就是在一次次的失败中过来的吗？走吧，没时间耗在这里了，怪物们的数量只会越来越多。”
“他说的对。”张晓丽附和道，“朝着东方明珠塔突围是个不错的主意，如果我们……啊啊啊啊啊——”
可是突然间，张晓丽的表情开始逐渐扭曲，紧接着露出痛苦的表情，像是受到了什么感染似的，怪物们的身体迸发出黑色的浓烟，紧接着那些黑烟像是被磁铁吸附了一般朝着代行者们的身体钻进去。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告诉……禁止吸收……奥能……”
任何能量都有其存在凭依的媒介或者容器，这是物理学中一个很常见也很容易理解的定律。在奥术师的世界中奥能即是这一股能量，而奥术师本人则是这个能量的容器——这就是为什么奥术师评级会有分级制度，世界上不可能所有的容器容量都是一样的。
可是当一个容器失去了其内容物，那么作为容器本身便会迫切的急于找回自己本身存在的意义，这个意义就是作为“容器”存在的意义。王英彦曾经偶然在老场坊的资料室看过一篇著名的论文，题目是《奥术师与能量媒介》，作者是一个卡米洛特学院的学生吴晔——其中心论点是“当一个没有使用过破元奥术，因为特殊原因导致奥能消失，奥术师本身是否会变成磁铁而去吸引那些凭依性强的游荡奥能？”
这个论文是由“盘古之战”的概念而引出，因为在盘古之战中，一名奥术师会以盘古赋予的力量打破奥术师被奥能限制的固有边间，即“一名奥术师可以通过击败对手的方式，获得另外的一种奥能”。被抽走奥能的那个奥术师虽然失去了力量，但其本身还是一个“容器”，所以在吸收了新种类的奥能后，这个人便有可能变成另外一种属性的奥术师。
这个理论由于“盘古之战”这种只可能发生一次的奇迹结束，没有人认可；因为《奥术师守则》有规定一名奥术师禁止用特殊手段抽取另一名奥术师的奥能，否则便是犯罪，再加之在普罗大众的传统观念中，没有一个奥术师会主动放弃自己所拥有的奥能。哪怕是一个评级E级的奥术师，这种奇迹之力也能够帮助他完成普通人做不到的一些事情。
只不过当时令王英彦感到奇怪的并不是这篇论文的论点或者是论据，而是一篇本该属于卡米洛特学院的论文居然出现在了盘古议会的资料库中；虽然那个卡米洛特学院一直以中立派自居，可却是一个世人皆知的超级象牙塔，他们的排外性导致了不可能将一篇以自己名义著名的论文公开给其他的组织。
现在这个疑点已经不重要了，按照那篇论文的理论，现在这些正在陆家嘴执行清剿的代行者们因为刚才怪物们的某种动作失去了奥能；但是他们仍然是容器，容器本身存在的意义正在迫使他们的身体吸收那些游荡的奥能——根据前些日子李泽渊与胡安得出有关闇烟的结论，这种被内阁定义的新型奥能具有比起传统奥能更加强大的传递性和互斥性，也就是说“容器们”会率先感应到这股力量，然后将其吸收。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战斗……为了盘古议会……为了……永无止境……以身为兵器的意义！”
“消灭天顶无止境的存在，茹毛饮血的神明必将陨落！”
闇烟的奥能被迫进入了代行者们的体内，他们开始出现幻觉，进而变得疯言疯语，王英彦望着这一切吓坏了，他本能性的拉住张晓丽的手。可是他也忘记了张晓丽也和那些代行者一样被抽走了奥能，同时吸入了闇烟，她也开始变得有些奇怪。
“骗子……”
“张晓丽！张晓丽！看着我，看着我的眼睛——”
“王英彦……对不起……对不起……”
不知道为什么，张晓丽突然哭了出来，她紧紧抓住王英彦的手，就好像生怕他逃走一般；如同被悬在断崖边的人，拼尽一切也会想办法抓住自己的救命稻草。
“没有什么对不起的……闇烟把你的脑子弄坏了——”
这时他想到，任何容器本身都具有一定的容量，比如油和水，如果往一杯油里面加入一杯水，那么油便会被挤走而留下水；那么如此一来，不同奥能依存的关系是否可以看做是油和水的关系呢？不管如何，王英彦都打算试一试，想到这里，他将双手放在张晓丽的胸口，同时将自己的风元素注入她的体内。
“成功了！”
绿色的力量以双手为媒介在二人的体内流淌，闇烟最终从张晓丽的体内被挤出去；见状，王英彦高兴坏了，他大吼了一声“万岁”之后，紧紧的抱住张晓丽。
“我成功了！我也要去写一篇论文然后发表，这个理论是可行的！”
“王……王英彦……我刚刚，好像看到了……”
“先别管看到了什么，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内阁……”
他拉起张晓丽，准备从店里面冲出去，可是那些吸收了闇烟的代行者们，开始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注视着二人；他们一边说着奇怪的话，一边朝着他们靠近。
“你们……是盘古议会？”
“骗子！骗子！骗子！”
“把我们当做工具么……我要消灭你们。”
见状，王英彦下意识的拦在了张晓丽的身前；双方对峙了不到数秒钟，代行者们便冲了过来，他们没有使用任何的奥术，只是单纯的冲过来，王英彦见状释放风元素奥术，将他们击退。
“怎么回事？”张晓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得拿起拿一根被机能强化过的面包棍防身。
“是闇烟，他们吸收了闇烟已经神志不清了，我们朝着东方明珠塔跑吧，再不跑来不及了。”
“可是……”
“这些事情一会再说！”
王英彦再次拉住张晓丽的手，从面包店里面冲了出去，大街上，怪物们和四散的代行者们乱做一团，根本无暇顾及王英彦和张晓丽二人是否还正常，一些怪物见到二人后，发了疯似的扑过来。换做平时，王英彦一定会被这种阵势吓得尿裤子，可是这时他却已经把恐惧化作了某种力量——恐怖狂风再次释放，巨大的风暴将怪物们吹飞了好几十米远。
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虽然很害怕，但是自己的心跳变得飞快，双手在发抖，他能够感到到身体的滚烫以及豆大的汗珠从脸颊上流到脖子里。现在的气温是零下十多度，身体的发热使得他浑身上下冒着烟，就好像是刚刚从烤炉里面出来的面包片；如果眼前有一面镜子，想必镜子中的自己模样一定相当滑稽。
上级奥术的发动为二人与东方明珠塔之间开辟了一条小径，王英彦见状，拉住张晓丽的手就朝着塔的方向奔去；怪物们见到有人想要逃跑，便也随着他们的身后追来。
“王英彦……我刚刚看到……”
“等会再说，等逃走了之后你想说多少我都会听。”
某种不知名的东西在他的心中隐隐作祟，这种东西正是王英彦获得如此勇气的关键，只可惜他并不知道的是，这样的勇气，很有可能是他这辈子的最后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