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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

2022-01-29 00:36 作者:小名高二  | 我要投稿

                                二十六、过不去的过去与身边的未来

  “从前啊,有一个小女孩走丢了,于是她的父母啊,就翻过了最高的山,越过了最湍汹涌的河流,穿过了最危险的丛林,终于在一个小土坑里找到了他们的女儿,正依靠在石头旁边睡觉呢。”

    “这个女孩儿已经很累啦,就跟她的父母一样,于是他的爸爸提议在这睡一觉,她的妈妈沉默了一会儿也就同意了,他们一家人就和周围没长叶子槐树和扭扭曲曲长了刺的灌木在一起睡了个好觉。”

    女人用着自己充血而显得沙哑的嗓子,在这月夜的木棚下静静地诉说着那老掉牙的故事。

    烂的只剩下指甲根的手指在半空中划来划去,女人指着天空中死寂的群星,仿佛她眼中的那一家人就在星星中一样。

    她闭上了眼,世界也变得漆黑一片,她缓缓撑起身子,揽过了一旁的希尔薇。

    “小诺萝,你今天受的恩赐可不少,一定很痛吧。来,妈妈给你揉揉。”

    在这个晚风只能吹来人们奄奄一息的嗫嚅与血腥味的地方,发生了太多的不幸。有时候过高的权势与地位,带来的是另一群可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人类生命的消逝。

    人类的受难是另一部分人类用以消遣的趣事。  

  “小诺萝,你饿了吧,来,吃点东西,你要好好吃东西,不能挑食,不然长不高的。”

    在阳光的照射下,女人的骨骼更加明显,哪怕她身体的厚度已经和自己的骨骼相差无几,却依旧咧着干枯的嘴唇,将自己的食物给了她的女儿。皮上层层的皱纹和奴隶营里随处可见的脏污水洼的涟漪如出一辙。

     这个地方的食物只有黑面包与水,有时候主人忘了,他们便只能饿着,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关节变得比肢体还粗,肚子瘪下去看到自己成条成条的肋骨,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变成骷髅,之后,等待闭上眼去满心欢喜地热烈迎接永恒的黑暗。

     “快走,我的女儿,快走,不要再走丢了,活下去,妈妈爱你,妈妈不想再把你弄丢了,妈妈爱......”      

      哪怕还有如海般的爱意,说不尽的话语,可就在下一句话即将说完之际,女人的头就被割下,随着大量的血喷涌而出,与地上的秽物,动物腐臭的尸体混在一起。她的身体无力倒下,头颅被踹到希尔薇面前。

      女人的嘴巴甚至还在微微开阖。

      奴隶营里最后一点人性中的美好也因不该出现在这群称不上是人的人类们身上而消失。  

      那个晚上是最冷的。

      事实证明,那些或许一出生便在这里,亦或是之后被驯化了的人们,爱与美可能会从他们的灵魂中湮灭,但嫉恨、媚态、奴性、恐惧、背叛却会纠缠着他们的灵魂,成为他们灵魂的根。

      同样的月光,同样的夏夜,隔壁的绅士头痛欲裂,被好友的呼噜声吵醒,重又昏沉睡去,客厅的深夜轰炸却并未传入五号客房中所栖息之人的梦境。

      空气中仍弥漫着人们的欢声笑语,令人畅快的气氛在这个丰收的节日里能让月光都显得温暖宜人。

     只有希尔薇困在了梦里。

     “今天又有个人饿死了,被扔到了河的另一边。老鼠太可怕了,每次有人死了,半夜就会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妈妈告诉我说那是老鼠,在这个地方,不仅人会吃老鼠,老鼠也会吃死掉的人。”

     “不行,不能多想了,不然会有很可怕的事发生。”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一开始只有我一个人,每天都是闻着一种皮肤发酵的酸臭味睡着,而自那天之后就多了怎么也摆脱不到的血味。

     像是生锈的铁,但会多出一种雨后的腥味。

     “起来你这个臭虫!”

     来自头皮的瞬间疼痛令我惊醒,剧痛之下让我看清了眼前高大的人,他滋生着胡渣的下巴窜动着,死命扯着我的头发。

      他是管理者!

      但是明明还没有到干活时间啊,为什么?周围的人为什么在看我?我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啊?!

      他像拖着一条死狗一样用带了两层手套的手攥着我的头发,我低着头被牵着走,不然就会像旁边那个人一样背着地的被拖走,还好我有头发,不然就会像他一样整个背都被磨烂掉。

     他们要把我们带去哪里?难道我被选中了嘛?天际的太阳怎么永远升不起来呢?

     那天之后我每天的任务就变成了和其它几个孩子一起接受“恩赐”。

     每天的特定时刻都被拖到阴冷的房间,脚下的土很黏,有许多凸起的衣服碎片。之后我被蒙住了眼,能听到的只有逐渐接近的脚步声。和身边一声比一声凄厉的嚎叫。

     这之后我不记得发生了什么,等我重新有意识后,感觉眼睛有些看不清东西了,左胳膊也疼得厉害,变得又紫又肿。

     三天后,那个背着地被拖了一路的男孩,后背长满了脓疱。

    “恩赐”结束后,他的背上多了两片白色的块状物,随着他的挪动而上下起伏。他趴在地上,两只小臂没了,两条腿歪歪曲曲,只能靠大臂拄着向前爬,每往前爬一点,他的后背那两块白色的块状物就会脱出他的背,血肉在他的身上翻涌,胶着,伴随着每一声生命消逝的喘息,骨肉生花。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在接受“恩赐”时朦朦胧胧的听见“恩赐者”好像说过一句:“男孩,你很痛苦吧,你的背既然长满了这些秽物,你的身体在渴望着自由,摆脱痛苦吧。”

      “来,让我为你插上翅膀,拥有自由吧!”

     他大声叫嚷着,狂笑着,我不知道他对那个男孩做了什么,仅是在他说完那句话后,我只听到了那个男孩逐渐急促的呼吸声,以及滴答滴答的声音,紧接着就是让我这辈子可能不会忘掉的惨叫。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坚持到我们“住的地方”的,但在第四天的临晨,阳光很冷,覆在那个男孩铁青的身体上,和这片同样伏下了不知多少人的土地上。

     恩赐者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来了,看着他的尸体一脸唏嘘。

     “多么可惜,如此完美的盛景!还差一点,只要再把他的肋骨掰到背上,他就能自由的在土地上飞翔了。”

      没有人帮助我们,那个男孩已经被扔到河的另一边了吧。希望明天的“恩赐”能够轻一点。

      我真的好累啊......什么时候才能不被疼醒啊。

      如果不是妈妈在不知道哪个晚上把我抱到现在我们住的房子里,也许在哪天真就一睡不醒了吧。想一想不用再看到冷漠的太阳和压的这里喘不过气的云,也许真的睡不醒才是幸福吧。

      我不知道自那天起过了多久,只觉得围墙外可怕的树从光秃秃的到长满叶子,空气变得更加活泛,却也杂糅着血的锈味、腐烂的肉的味道——不管是人还是老鼠的、以及一个个困死在这里的连叫嚷都不敢的灵魂。一直沉积在地里面。

      我不知道我是躺在泥土上还是躺在尸体上。只知道在这段时间里,和我一起接受“恩赐”的“孩子”越来越少,逐渐......听不到其他的呼吸声了。

      不过,我是最幸运的人了,因为我有妈妈了。虽然我并不知道这个词有什么意义,在这里我并没有看到其它的“妈妈”对自己的“孩子”做过什么,甚至他们好像都不在乎自己孩子的死活。

      不对,在这里好像只有妈妈在乎别人是否还能呼吸。

      自从她来到这里,我突然觉得以后也能活下去了,她搭了一个房子,虽然天压得很低的时候会漏水,树上没树叶的时候会漏风,我却觉得很安心。

      她还在“房子”里的角落种了两株花,我不知道它们的名字,只是跟着给它们揉一揉它们的身体。

      天气不冷的时候,能看到晚上的天上有东西在害怕的颤抖,发出一闪一闪的光,妈妈说那叫“星星”,它们在夜空上眨眼睛,但是它们可没有在害怕,没有人碰得到它们。

     看来他们受“恩赐”的时候并不疼呢,不然也不会动不动就眨眼睛了。

     之后的每一天我都很努力在“恩赐”上好好表现呢,可能这就是为什么我还活着吧,但是还是会有好多次我真的忍不住,于是就得到了应有的“赏赐”,身体不知道哪块还能动的情况已经不知道有多少次了,每次回了“住的地方”都是妈妈揉我的身体才能睡着,也不知道会哭着睡着几次,也不知道会疼醒几次。

     能哭的地方只有妈妈的怀里。

     每次哭累了,妈妈都会给我唱歌,我听不明白歌里面的意思,但是真的、真的好安心啊......

     我不知道妈妈在做什么,有时候“恩赐”不多时,我也会想,为什么没有人来抢我们的房子呢?或者是拆了我们的房子给自己做一个房子。我不明白,妈妈也只是笑一笑,说如果有一天她不在了可以去找77495,可是如果有一天她不在的话,我可能也不在了吧。

     就这样,突然有一天,妈妈的眼睛狠狠的瞪着月亮,下巴颤得很厉害,她又低头眉目舒展地看了看我:“我的女儿,你受的苦已经太多了,今天妈妈就带你去别的地方好不好?”

     “嗯!”

     我跟着妈妈就好啦。

     月亮就在天上死气沉沉的盯着我们,星星也都紧闭上了眼睛,河水为什么不再流动了呢?但是老鼠啃咬东西的声音越来越大了。

     妈妈紧紧握着我的手腕,和以前一点也不一样,那个晚上也和以前任何一个晚上都不一样。

     我从来没觉得晚上也那么亮过,以至于我能看到其他人的睡姿——扭曲,痛苦,畸形,我完全看不到一丝安心,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地面那么红呢?我......走在他们已经腐烂的发臭的身体上吗?

     窸窸窣窣的声音在四面八方传来了,草丛里,树洞里,连月亮上也是,难道老鼠连月亮也要吃掉吗?

     我被妈妈牵着走了好久,周围是什么?已经过河了,妈妈以前从来不让我去河的另一边,她应该是害怕老鼠也把我吃掉,可老鼠真的能长到那么大吗?

     脚下的土又冷又硬,可妈妈的手好温暖。

     已经能看到不带有红色的土了,远处好像还有一扇门。

     不对!周围那是什么?好像是管理者,“恩赐者”也在里面!

     他们冲过来了!明明还是晚上,刚接受完“恩赐”,不会吧!

     妈妈把我抱了起来,要带着我逃,为什么要逃?

     妈妈瞪大了眼睛,嘴巴大张着,却只是啊啊了两声。

     我被甩了出去。

     我闭上了眼睛。

     我睁开了眼睛。

      “快走,我的女儿,快走,不要再走丢了,活下去,妈妈爱你,妈妈不想再把你弄丢了,妈妈爱......”    

     妈妈!

     管理者们将她蹬在地上,把她的胳膊和腿都掰折了,骨头都刺出了妈妈的皮,他们狠狠的踩在她的腰上,扯着她的胳膊弄断了她的腰。

     妈妈......求你不要那么看我......

     之后。

     他们把妈妈的头砍了下来。

     他们踩碎了我们的房子。

     他们踩死了我们的花。

     把我像扔死狗一样甩到了地上。

     他们最后没有对我做任何事,已经不想知道为什么了,妈妈一直不让我去河对面,其实我知道的,只要到了那里,就能安心的躺下,再也不用接受“恩赐”了吧。

     我已经,不再像看见太阳了,能不能让我在眼睛还能看见的情况下,不再看得到太阳呢。

     “恩赐者”好像就在远处看着啊,妈妈,你看到了吗,我在抱着你的头啊,我们一起去河的另一边好不好?虽然你一次都没有叫对过我的名字,但你永远是对我最好的,所以,等咱们重新在一起,能不能摸着我的头,叫我希尔薇呢?

     妈妈,对不起我抱不动你的身体,只能抱着你的头过来啦,你现在应该很痛吧,别急,我们就快到了。

     已经能听到水声了啊

     我好饿啊,但已经没有力气再吃饭了,你也不用再把你的面包分给我啦,其实每次我都知道的,你也很饿,所以我总是装作很饱的样子,你把面包塞我手里我也不会吃掉的,你不吃,我也不吃。其实,有几次你给我的面包被抢了,我都没有告诉你,这样看起来还不如吃掉呢,对吧。

    其实我根本没有吃饱过,妈妈,你也是的对吧,我真的好饿啊,已经能听到老鼠啃咬的声音了,它们应该不会饿得吧。

    妈妈......

    原来,根本没有老鼠......

    77495会在他们之间吗?我不会让你被吃掉的,只要不被他们看见,他们就不会吃我们了吧。

    眼前是大树呢,一直能从我们的房子看见的大树。就靠一下吧,背会被磨烂也无所谓了。

    妈妈......

    以前明明都是我在你怀里哭,今天你在我的怀里了,为什么还是我在哭。

      ......

   略带凉意的日光裹挟着空气中尚未完全平息的微尘,探进了窗檐,时节转变的气息令菲尔迅悠悠转醒。

   医生拄着胳膊缓慢起身,脑中持续的眩晕感让他尝试回忆昨晚发生的事情,脑袋里的空白却令他无奈。

   下意识的选择了相信友人,却短暂性的让事态超出了自己的把控,甚至连记忆都有些模糊,唯一还有些印象的便只有萦绕在鼻腔里荷艾叶的宜人香气,可镇子上并没有栽种这种植物。也没有人会用它制成香料球。

    好像是......希尔薇?

    一旦意识到了这一点,医生脑袋里突然冒出了许多画面。

    自己好像......让希尔薇端坐,然后躺在她大腿上了吧......  

    咕~

    源自腹中的抗议恰好让绅士找到了一个避风港,他不用去想那些令他心烦的事情。静待初晨的阳光将脑中淤气尽数驱散,是时候该开始一天的行程了。

    也许希尔薇会把硝石和白桦木绑一起炖肉。虽说五月份时曾与女孩约法三章,倘若条件不合便不能让其进厨房。可之后的日子里倒是受了她不少照顾,他也乐得在一个女孩难以观察到的视角盲区偷偷地观察女孩偷偷练习厨艺的场景。只要保证安全,就随她去吧。

    思绪的飘飞被眼前空荡的厨房抓住,讪讪地回到了医生的脑子里。

    与想象不合,菲尔迅并未在锅灶前发现希尔薇与食材斗争的盛景。也并未发现食物。

    医生拉过餐桌一旁的椅子,放纵的将手臂搭在椅背上,盯着五号房间的黄铜门牌。

    看来我已经吃习惯了希尔薇做的早饭,这可不是个好兆头,如果哪一天她有了归属,我恐怕需要好一阵子才能缓过来吧。

    想到这里,一种仿若置身于空谷悬崖之上的紧张感从腹腔处漫上心脏,拢住了菲尔迅肋骨包裹下生命的跃动,这不由得令医生面容一僵,收回视线,扯了扯自己的衣领。

    环顾四周,沙发,旋梯,地毯,桌椅,书架,镶有铁边的云杉木门,躺在沙发上在梦境大吃大喝的皮尔那,这些东西自希尔薇来之前就在了,可他们却并不能给绅士一个能够停靠心灵的场所。

     肉眼可见的,它们逐渐消弭,聚成一股股烟流,汹涌奔腾冲向了伏在椅子上瞳孔涣散的绅士。经由毛孔渗入,笼住了他的心脏。

     呃......嘶......

     瞳仁刹那缩紧,眼前的事物刹那清晰。本决定做好早餐静待希尔薇醒来的绅士没来由的一阵心慌,他猛地站起,扶住倾倒的椅子,起身来到了五号房门前。

     菲尔迅凑近门板,里面并没有声音。他稍微冷静了一下开始思索。

     为什么我会想来这里,甚至想进去看一眼?也许希尔薇在里面安稳的睡着,她睡得很轻,我的动作会吵醒她。亦或者她现在衣不蔽体睡得正香,贸然进去有失礼节。

     她现在已经形成了一些对这个世界的看法了吧,应该会有隐私意识了吧。

     希尔薇昨天应该只喝了一杯酒才对,她的身体状况不至于一杯酒都承受不了。

     可就在他转身时,纯粹的担忧却刺破了绅士由矛盾编织起来的气泡。

     于是他敲了敲门。

     “希尔薇?”

     听力范围内仅有友人的鼾声。

     一股无名的惊慌由心底瞬间涌上他的面容,甚至令其都不能保持职业性的微笑。

     他轻敲房门,略一迟滞开了门。

     女孩的小小身影蜷缩在床上,透过单薄的被子存在于这个空气沉寂的地方。

     菲尔迅悄步上前,凑近一看,女孩将自己深埋于床铺之中,在这个尚未转冷的时节,她却仿若不可抑制的颤抖着,连带着被子颤动着,被子仿若一个可怜的巢,无法容纳其分毫。

    医生俯身,轻轻地将包裹着希尔薇被子向下揭开,露出了女孩的头后便中止,掖在其肩膀处。

    来到床的另一侧,菲尔迅半蹲在床边。

    面前的女孩双眼紧闭,面色惨白,嘴唇被咬出了血,眼泪由眼眶一直蔓延到身下,打湿了床单。

    很难想象她到底做了个怎样的梦,她以前也提起过每天都会做噩梦,我却从未重视过。

    医生完全笑不出来,哪怕是一直保持着的微笑,他很难想象希尔薇每天晚上都是怎么睡着的。

    出于愧疚之心,他伸手轻触女孩的指尖,结果却是眼前的女孩哪怕如入梦魇般熟睡,也表现得如同受惊的小兽,仅是略微触碰,便身体一僵,迅速将手指收回。

    经过刚才的试探,医生便已知晓,不能轻易叫醒希尔薇,因为她现在正处于一种莫名的“状态”,贸然叫醒她可能会导致精神崩溃。他在多年前曾遇到过相似的病例,却也并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样的情况。

    不过,另一件事更为严重,也是令其越发心焦的,希尔薇的手很凉,不是一般体虚或是睡眠时人体自然地体温低,而是一种宛若死人的寒冷。

    他不敢进一步的试探,他能见到的皮肤,仅剩下女孩的脖子和脸,他不想因为一个失误导致希尔薇就这样永远迷失在噩梦中。

    但他不得不去尝试。

    再三确认自己手上洁净无异物,温度略高于体温的情况下,他搓了搓手,在空气中稍待片刻,才敢接近女孩的脖子——太热了的话他也怕会有什么问题,而脖子相对来说是最接近体温的。

    仅是接近,仍在睡梦中的女孩仿佛有感知一般,脖子上柔软的绒毛都僵直了起来。而试探的结果令菲尔迅眼中的焦虑越发难以遏制。

      但思虑过多也于事无补,医生再一次为女孩掖好了被角,他不敢轻易地多加床被,怕一点点的压力都会成为悬崖之上的推手。

      起身,轻挪出房间,进入药房,冒着青筋的手无疑彰显着医生的愤怒与焦急。

      他不知道为什么,也许只是又一次在希尔薇身上尝到了无力的感觉,亦或是他生怕哪怕如此小心翼翼,也会失去这个平日里喜欢在自己身边笑的小家伙。

       最终,一个简易的香囊出现在了药案之上,里面是各种安神驱寒的药材,其实他并不敢断定希尔薇的状况,只能用一些较为温和且中性,不易产生剧烈效果的慢性药材去配置香囊。

       不知不觉之中,菲尔迅又一次陷入了情绪的泥沼之中,骨子里的节制令其克制住想要瞬间到那个病床旁边继续观察的心绪, 稍作深呼吸后,他眼中的担忧被深埋,略一考虑,他将一旁的止鼾药粉混水配成药剂,拎起香囊出了药房。

        大踏着步子来到皮尔那身旁,将止鼾药给这个大家伙灌下去后,不再管友人砸么着嘴发出的声音,迅速上楼,轻手轻脚地回到了希尔薇身边。

        被子仍保持着自己走时的样子,可希尔薇将自己深埋进了这可悲的脆弱堡垒之中。

      心疼。

      逐渐弥漫在心间的情绪令菲尔迅也为之错愕,宛如冬日里同房檐下的冰凌,透过冰凌能看到的雾气一般,凝实,隐隐然却又真实存在。

      脑中的风暴却并未耽误手上的动作,他将香囊挂在了床头,经过一些处理后的香囊温热,漾出淡淡的药香,温香宜人,连医生眉目间的郁气都消散了几分。

      任凭素雅的香气飘散,希尔薇也并未有任何好转的迹象,颤抖幅度仍是令医生忧心,她的薄被也已被汗液打湿。

       医生知道,需要给她换一条被子,不然她会越来越冷的。

       他猜测薄被下的人不会裸睡,他对了。

       医生很轻松的就将被子掀开,并未如想象中的,出现女孩会紧抓着被子不放的情况。

       相反,她缩成一团,似乎无论梦境还是现实,都给她带去了莫大的压力,却也没有为她留有容身之所。

        女孩的睫毛轻颤,脸上仍挂着泪痕,似乎是因为外界进一步的变冷,她身体颤抖的幅度都为之一僵。

        被咬破的嘴唇已无血色,这根本不像一个正在做梦的人,倘若说她快要冻死都不为过,可现在仅仅是初秋啊。

        如此想着,医生扯过一条新的被子,盖在了希尔薇的身上,露出了她的头,他也想将女孩抱到另一张干爽的床上,对梦魇的谨慎令他只是坐到了希尔薇的床沿。

        望着女孩充斥着恐惧与不安的脸,医生已无计可施,眉头再次皱了起来。

        她很冷吗?

        说着,他单手覆上了希尔薇的两只小手,柔软却不带有一丝生命的温度。又用另一只手虚托着希尔薇的脸。

        她真的好小啊。

        为了能够更舒服的做这一切,医生半伏在床上,就这样,用自己的方式,为对方留有女性尊严的提供帮助。

       尊严吗?

       呵。

       正当绅士回想起他与希尔薇过去的种种时,手心处传来的微微触动令其错愕,旋即大喜。

       就在刚才,希尔薇好像用脸蹭了蹭我的手!

       这样有效!

       那么......

       现在摆在医生面前的是一个尴尬的想法,也许能用自己的体温把希尔薇拉出来呢?可那就代表着......

       人命重要。她应该不会记得的。

        一念及此,医生已经褪去上半身的衣衫,将半伏在床的体态改为完全躺在床上,尽可能小心的靠近这个脆弱的存在。

        医生侧躺在床,抬起手臂,将要放下时却悬在了半空,然而在看到怀中人的颤抖,便僵硬的覆了上去。

        抱歉。

        医生如此想着,紧闭着双眼,将身前的瘦弱身躯轻轻环在了怀中。身躯入怀冰冷,这令他坚信做这样是对的。

        然而令他无法想象到的是,自己的病不合时宜的出来肆虐了。脑后的激荡令他难以保持神智,身体的处处麻痹令他越发焦虑。

        为什么会是这个时候?怎么会是希尔薇!

        香气渐渐变得稀薄。

        与香气一同飘散的还有菲尔迅的意志,他挣扎着,拒绝接受生理病症的胜利。

        你快好起来吧。

        香气散了。

        医生的意志已经朦胧,精神已麻痹不堪,也许,现在让他动个手指头都是件难事。

        为什么?

        明明我都吻过她了,现在又与她同床共枕,虽然以前也曾发生过吧。

        到时候也许她并不会记得,记得的话估计也不会怎样吧,莫非还能大声骂我两句变态然后离家出走不成?

        能令医生思维突然轻松,甚至引发了一些有趣的遐想的事,仅因怀中身躯不再颤抖了。

       ......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在这里了。

       每天的变化就只有身上又多了伤疤而已。

       我为什么还活着呢?

       活着是什么?

       还有呼吸,还能吃东西,以及......还能接受“恩赐”吗?不,妈妈说“恩赐”的本名叫做折磨,意思是让人痛苦。

       已经快忘掉妈妈了......所以想起妈妈的时候,不会再想哭,心口也不会再难受了,那么只要我把自己也忘掉就好啦。

       这样就不用再痛苦啦。

       可为什么还是那么痛?今天他也撕开了我胳膊上的血痂了,明明已经经历过很多次,为什么再被抹上那些东西的时候还会痛呢?抹在血痂下面的肉要比好肉痛好多,为什么?

        他为了让我听话,甚至杀了好多“人”啊。

        对不起......

        也许我生来就是个错误,也不知道我是被谁生下来的,希望她不会因为把我生下来而难过。

        能感受到的已经越来越少了,也越来越冷了。

        自妈妈死后,世界就产生了扭曲,我看不清他们的脸了,他们都一样,每个人都一样。

        果然,只要我放弃思考,就不会太痛啦。

        可是,我在哪?

        当梦境随着记忆发展,整个世界开始扭曲异化,天空是死灰色的,长满了“恩赐者”们畸形割裂的恶心嘴脸,地面满是血肉与骷髅纠缠在一起,糜烂的恶臭烧穿了空气。希尔薇就蜷缩在世界中心,随着鞭打,嚎出阵阵惨叫,也越发显得渺小。

        就这样,没了。

        什么都没了。

        希尔薇的世界漆黑一片。哪怕她的伤口不再流血,无数凄厉的悲恫嚎哭也从那些伤口冒出,不断侵蚀着希尔薇自己。

        她连自己都不会尝试信任依靠。

        ......

        好......冷。

        可是为什么会感到冷呢?她不明白,她更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会有这个想法,同样不明白的还有为什么自己还会思考。

        虽不明白为什么会冷,希尔薇却感受到了一些东西,是它的存在,显得身周阴暗冷寂。

        于是她本能性的向那个地方靠了靠。奇妙的感觉在双手和头顶扩散,没来由的不再那么冷了,于是她又靠了靠,却也不敢再接近。

        如果再接近的话,就会再也忍受不了痛苦的。

        希尔薇的自我封闭止步不前却并未令其等待生效,那份不知名的感觉久未消散,这让她不知为何泛上了情绪的波动。

        拼命地甩动自己的手,摇晃自己的头,那些东西却还在,如同跗骨之蛆,仅是这一点点的感觉便让她恐惧无比,她能感受得到自己仅剩下的世界在破碎,崩毁,连同她自己一样。

        这种恐惧不同于已经刻入她骨髓的受折磨时麻木的恐惧那般,她连自己最后的地方都留不住。

        就跟自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妈妈被杀一样。

        耳边仍回荡着妈妈在死前说过的:“活下去。”

        随后,声音便散掉了,连同无边无际的黑暗一起,都散掉了。

        然而,当希尔薇再次拥有意识时,发现一切都没有变化,在这片空洞的寂寥里,什么都看不见,听不到,闻不到,手伸不出,脚踩不实。

        除此之外唯一的变化,也许就是不冷的地方更多了吧。

        为什么感觉那么熟悉?

        为了确定些什么一样,希尔薇蜷缩在黑暗中,蹭了蹭温暖的黑暗。

        也许这是新的折磨吧。

        但是不怎么痛呢。

        于是她就闭上了眼睛。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传来。

        hu i la lau ~

        i ninm si ekla~

        hsi ali wi ksh mdaa~

        lawo isas iw ic he lw~

        在这熟悉的歌声中,身后人在为她梳头发。

        希尔薇难以置信,颤抖的睫毛勾连着眼角,却始终盛不下早已干涸的眼泪。她不敢睁眼,哪怕一瞬间也好,哪怕就这一小会儿也好啊。

        她轻咬嘴唇。两手握紧提起,重又放下,想要站起身,却又害怕牵倒身后人。

        是的,她害怕的太多了。她已经害怕到连温洵的日光直射心底,都要慌忙逃窜,恨不得赶紧找个东西遮住自己的地步了。直到这时,她才回想起,这种“折磨”不叫作不冷,而是“温暖”。

        是谁教我的呢?是妈妈吗?好像不是,那是谁?

        是......

        一念及此,希尔薇瞬间张开了眼睛,入目尽是繁花遍地,草木葱茏;入耳满是水声潺潺,鸟兽声息;闭上眼能感受到风的吹拂,缓下身是柔嫩的草皮,头顶是承载着阳光的树冠,身后是珍藏在记忆中的人。

        身后人悠然的吟唱着。

        希尔薇就静静地等着身后的女人为她顺好最后一缕发丝。

        “好了。”

        “......”

        没有回应身后人的和蔼低语,希尔薇转身扑入女人的怀中。

        她从未等待过,因为期待只会换来更多的悲哀,她也知道死亡是唯一等待不来的。可这并不代表她不会难过,自从有月亮的时候只剩下她自己的影子开始,她就已经不再会开心了。

        可眼前的身影就是很安全,很安心。

        仅是进入这唯一的避风港,滞留在希尔薇心中的狂风暴雨便忍不住的往外倾泻。

        感受着女人的拥抱,安抚,停留在背后的温热掌心,希尔薇更不敢睁眼了,她怕再次记住会再也无法停止思考了。

        就这样,直到午后的第一缕微风吹动了女孩的发丝,女孩才悠悠转醒,她居然就这样埋身于那个温暖的怀中,直至哭昏过去。

        果然能哭的地方只有妈妈的怀里。

        这好像是第一次和妈妈在外面的世界吧。

        希尔薇在女人怀中逗留了片刻,又撒娇一般蹭了蹭不肯走,但仿佛又想到些什么似的,刚才被妈妈的存在震惊到了而压下了一件事。

        于是她站起身,说起了自从来到格林尼这个镇子之后的事。

        “妈妈,我遇到了一个很好的主人,不,不对,应该是先生,是的,那个人让我管他叫先生。”

        “他给了我很多,允许我和他在同一张桌子上吃同样的食物,有个面包很好吃,里面带着果酱,是格里昂先生送的,他是个怪人,人看着很直爽,但在有的时候好像能给先生很多不错的建议,如果有哪天我也可以帮到忙就好了。”

        说到这里,希尔薇神色落寞。却也仅是落寞了片刻,便继续分享起了美好的生活。

         “不不不,扯远了,我是想让你尝尝那个面包的,听先生说,我第一次吃都噎到了,说起来烤薄饼也很好吃,听先生说,我用刀叉很不习惯,但是吃它的时候双眼放光,说明它真的很好吃!”

          “还有皮尔那,露西亚,他们是先生的朋友,露西亚也教给了我许多东西,应该是我的老师,和我在学校的老师完全不一样,对了!学校......”

          女孩绘声绘色的描述着,不时手脚并用的在空气中比划,全程都背对着女人,她知道,她的妈妈一直在那里,也一直会在那里。

          “其实刚开始先生是想要把我送走的,我知道,他明明可以随便找个地方将我扔在那里,但是他没有,我不明白,可他一直以来也没有对我做过任何过分的事,哈哈,现在我都能用过分去形容之前的事情了,因为和之前相比,自从被先生收养后的日子真的太幸福了,我经常还会怀疑它是不是真的。对了!形容!妈妈,先生教会了我好多好多东西,比如......”

          “说起来,我现在应该是和你一样,是一名女性了!因为先生他吻了我,说明我不只是个奴隶,我还有被当成女人的价值!不过这些不能被先生听到了,他最讨厌我限制自己的价值了,他一直说我和他是平等的,他会尊重我的选择,刚开始我并不相信,可他真的每一次都能猜到我在想什么,也不会忽视我做的选择。”

        “我好像真的是个人了,妈妈!”

        “妈妈!”

        希尔薇向前轻跃两步,好似要与风共舞般扭头,转身向后。

        长发重又垂落,身后空无一人。

        可希尔薇却如同早已知晓一切一般。坐回了那颗大树下,倚着树干。

        这片宁静到只有树叶喧嚣的净土,仿佛从一开始便只有希尔薇一人一般。

        当我们失去所爱之人,在他们逝去之后,我们对他们的愧疚依旧存于内心,我们会希望他们可能只是睡着了,在群星之下徘徊于梦乡。

        希尔薇张开了双臂,风不在她臂弯中停留,树叶也只是散落在地,她伸手向前,却只拥抱了一团回忆。

        也许是时候了。

        女孩站起身子,拍了拍裙子,哪怕裙子上并没有土。她不知道为什么在这里会穿上这件衣服,这是先生在带着自己吃烤薄饼之后买的一件衣服,不过她很珍惜。

        向前迈出步伐,前方安详的盛景缓缓散去,露出了最深层次的架构,仿佛与希尔薇相伴到死的孤寂黑暗。身后的大树,房屋缓缓散去。

        希尔薇知道,她还是会一如既往的做噩梦,她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会有个好梦,但自己还是有选择的,这是先生一直说的,她不可能摆脱过去的回忆以分毫。只能尽可能的不再接受构成自己存在意志的美好。

       她就这么走着。这片天地也逐渐褪色,解离。

       但是,风起了。

       本不该存在的风由世界的各个角落钻出,摇曳着,嬉闹着,吹起希尔薇的裙摆,抚弄她的长发,调皮的将一缕头发吹到她的鼻尖,待女孩将其抹到一旁,回头看去。  

      风却扬起了她的头发,她便也不再好奇, 只是向前走去。

      世界重归黑暗。

      可希尔薇却并不能像以前一样,她的伤口不再时刻撕裂,也不再发出那些骇人的惊嚎,甚至,它们在缓缓愈合,这已经超出了希尔薇的想象范围。

      也许这样也好。

      当四周的寒意涌来,希尔薇却并没有感受到丝毫寒冷,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自己身旁一般,保护着自己,那是一个温暖坚实的胸膛,虽然她看不见,但是它就在那里,等着她,接受着她。

      希尔薇想知道那是什么,她迫切的想要知道,哪怕这是一道只有一个选项的选择题,她并没有想到任何人,但也只想确认一下。

      于是她醒了。

      意识模糊的绅士在眼见怀中的女孩儿有即将苏醒的征兆时便想离开了,他用攒下的全部力气想要起身,他做到了,却只做到了一半,仅是支起上半身,却在下一刻身体失去平衡,倒在了床上。

        然而女孩儿已经醒了,正在直勾勾的盯着自己,希尔薇的双眼清透,里面倒映着他的影子。

        在不知不觉间,希尔薇的身躯舒展开了,发丝散落在身后,她的手覆上了医生的大手,正是这双手,给了她温暖,教会她一切,此时她脑中没有任何想法。

        看着眼前呲牙裂嘴的医生,她只觉以前纷繁杂乱的感觉散的一干二净,现在只是纯粹的温暖,这份温暖在心底盈育,像每个太阳升起的清晨一般,阳光驱散了迷雾,带来了温暖,这份心里的温度流向了女孩的四肢,借由指尖触摸着医生,与希尔薇的目光重叠,最终这些暖流流向了女孩心间,滴滴澄澈,缕缕温情。

        她知道医生的病症,因此向后挪了挪身体静静等待着医生缓过劲来。

        许是香囊弥散在空气中的安神气息尚在,医生在希尔薇离开自己怀中后便也能够收回对身体的把控权。此刻的他疲惫至极,却也担忧地想知道希尔薇的状况。

       “如何?”

        仅是发出两个字便已经是头晕脑胀的医生的极限了。

        可他等来的却并非如以往一般乖巧的回答。

        女孩儿用无声的事实说明她已经脱离险情,白皙的脸蛋泛起红霞,温润的嘴唇轻吐气息,灵动的双眼蕴含太多以至于平添几分厚重。可希尔薇更想要以有声的表达去吐露心绪。一时之间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于是她便注视着绅士的双眼。便也不再思考,仅是凭着直觉,去说自己想说的话。

        “先生,我一直以来都在做噩梦,可是这次,你来了。”

        “谢谢。”

        “先生,我爱你。”

        与问题相性极差的答案将话题终结,但医生想要知道的,这些已经够了,不再细思,便面色痛苦的闭上了眼睛。他需要休息。

        然而,看着医生惨白的面容与骤缩的五官,如果打个比方的话,好像就是便秘了四十年好不容易能够通畅了需要找厕所结,刚到厕所门口结果厕所炸了的感觉一样。      

         仅是这么想想,女孩就被脑袋中奇妙的想法吓到了,自己竟然出现了这样充满侮辱性的想法。

        来不及愧疚,希尔薇便感受到了自己的处境,又呆住了好久,才发现自己竟然在医生的怀里。

         一瞬间她的小脑袋里出现了很多小问号,自己好像因为太放松而忘记自己的身份了。

         梦里感受到的一切都是因为先生吗?自己好像还做出了比较亲昵的动作,那样会让先生厌恶吗?他一定是在尽一个医生的本职工作而已,没错,这是工作。

        哪怕这么想着,希尔薇的脸颊却越发绯红滚烫。

        先生就离自己不到一条胳膊的距离,可谓触手可及,她的脑袋中又萌生了另一个令她惊讶的想法。

        不过这次她没有经历任何矛盾,靠近了医生,用头发蹭了蹭医生的胸膛,能够很直白的感受到医生的僵硬,她又撒娇似的用脸蹭了蹭,旋即立马离开,下了床。床上便只剩下了可怜的医生。

        医生略微交代了一下“后事”后便躺平了。

        希尔薇已经这么亲近自己了吗?这可是个好兆头,说明她进一步相信人了。

        闭上眼睛体会休憩美好的医生打死也想不到下一刻会让他惊讶甚至吓到。

        那温热的触感自脸上传来,绅士刹那间便瞪大了双眼,看向了这种“恶行”的主人,希尔薇俯身撩发,吻了自己的脸一下。

        仅是瞬间,她便不见了踪影。

        世界太疯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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