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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LP】《耐心》伤感 短篇小说

2021-07-28 17:19 作者:灵鹘马尾鸢  | 我要投稿

Patience
耐心

原文地址:https://www.fimfiction.net/story/496443/patience

作者:Shaslan

译文地址:https://fimtale.com/t/25163

译者:Jade Luster

已授权

译者注:本文在Quils and Sofas的车厘子角色写作比赛中赢得第二名。

一篇比较有点小悲伤又有点小细思极恐的小说,如果要深思的话,这篇小说可以引出很多的值得思考的话题。

简介:车厘子独自住在无菌的白色房间里。一个自称校长的脱离实体的声音告诉她她有一个重要的任务——对她的学生的职责。无论如何,车厘子都是一名老师,她会做她应该做的事。

一位老师和她的学生

白色的灯光异常刺眼,清晰地照亮了如骨头一样苍白的房间里的一个角落。电灯嗡嗡作响,但粉色雌驹的耳朵并没有因此竖起,她早就习惯了这种微小的噪音;其实,这对她来说更像是一种宽慰。电灯的低鸣是第一个进入她耳朵的声音,甚至在校长的声音之前。

当她的囊袋破裂,流出温热潮湿的液体时,那些维护机器马已经准备好要清扫了。地板瓷砖冰冷的质感第一个跑上来迎接她。她蹲伏在地上,喘息着,颤抖着,一种呕吐感爬上她的喉头,而在她的上方,电灯低鸣着。

那些机器马开始在她周围工作起来,它们的引擎在它们清扫、拖地和喷洒时嗡嗡作响,丝毫不介意自己的轮子压过她的尾巴并撞上她的侧腹。雌驹颤抖着,带着无法理解的恐惧盯着这些笨拙的生物。她鬃毛平整贴在额头上,耳朵紧贴着头骨。

然后他开口了。

“你好,老师,”一个声音平静地说,立刻回荡在无菌白色产房的每个角落,“欢迎来到这个世界。”

听到这新鲜的声音,母马淡绿色的瞳孔收缩成恐怖的小点,但她没有动,她也没有说话。

“反应正常,”那个声音几乎是自言自语地说,“别担心,老师。耐心点,一切都会变得清晰起来的。”

 

 

“我的名字,”那个声音说,“是内赛校长。”

那只雌驹,她深色的皮毛现在几乎在机器马袭击式的清扫中变得干净多了。她呜咽着回应。

“而你的名字,”校长说道,带着无限的理解与包容,“是车厘子。”

一张照片闪现在墙上。三朵雏菊,每朵中间都有一个小笑脸。雌驹对它眨了眨眼,抬起一只蹄子向它伸去。

“是的,”校长鼓励地说,“那就是你。”

母马扭动着看向自己的侧面,同样的三朵花向她微笑。

“你是一名教师,车厘子,”内赛的声音在空荡荡的白色房间里回荡,“你是来帮助这些孩子们的。”

又一张图片闪现出来,这次引起了更为明显的反应。车厘子站起来,踉踉跄跄地向墙走去,直到她的鼻口压在了墙上,她的眼睛饥渴地观察着,不漏掉任何一个细节。

校长的声音十分满意,“是的,车厘子。那些是小马驹。”

车厘子的蹄子按在她前面的小马的脸颊上,掠过他们欢笑的眼睛。照片又变了,突然出现了一阵噪音和刺耳的笑声,粉红色的雌驹吓了一跳,摔倒在地。

“车厘子小姐!”一匹小马欢呼着,它棕色和白色的鬃毛跳跃着随着他奔向教室前面的雌驹,“看我课间拍的白银勺勺的照片!”

嘴里叼着粉笔的粉红色雌驹笑了,停下笔来看他递给她的照片,“嗯,它们看起来很可爱,皮普。我能看出这些作品应该花了你多少功夫。”

而那只雌驹的镜像,在寒冷的白色房间里的那只,听到她影像的声音时略有退缩,她伸出一只蹄子尝试去触摸。

“我在尝试时尚摄影,”皮普自豪地说,“这是一个非常有趣的流派。”

“我敢打赌学校图书馆里有关于这方面的书,”他的老师回答说,“下课后我们一起去找一下,好吗?”

小小马开心地笑了,“真的吗?好耶!”

视频在此停住了,实验室里的雌驹在此期间张开了几次嘴,又闭上了几次嘴,就好像她在试图和视频屏幕上的小马说话,并努力回忆这段对话后来是怎么进行下去的。

“那就是你,车厘子,”校长说,他那空洞的声音在光秃秃的白色房间里诡异地回响着,“你认得自己,对不对?”

“车厘子,”雌驹在地板上回应道,她的声音不比耳语大多少,“车厘子。”

校长的声音听起来几乎像是在微笑,“是的,非常好。”

 

 

雌驹的蹄子不耐烦地在地板上挪动着,在瓷砖上大声噼啪作响,“我准备好了,内赛校长!我保证,我真的准备好了。”

“让我们再看过一遍,”他回答道,语气像是在温和地责备她,“你是谁?”

车厘子翻了翻白眼,甩了甩她平整的鬃毛——现在被卷成了蓬松的卷发,这是和她在视频中的镜像一样的鬃毛,多亏了校长在她训练的几天里提供的梳子。

“我的名字叫车厘子,是一位老师,”她不耐烦地说着,“我可爱的标志是三朵微笑的雏菊——一种普通的花,但仍然很美丽。我的天赋是帮助那些小马驹像雏菊一样茁壮快乐地成长,我是来帮你照顾这些学生的。”

“很好。”他听起来很满足。

她回头看墙上的照片,她不断要求校长给她看的那张——第一张,有三只微笑的小马驹,一匹黄色的陆马,一只有着卷曲鬃毛的白色独角兽,和一只橙色的小天马。她喜欢他们相视而笑的样子,仿佛他们多年的友谊都沉浸在那一个微笑中。她想见见他们。教他们,就像她在视频中的那个镜像一样。

“拜托,校长,”她说,她的语气变了,变得更加悲伤。我发誓我准备好了。让我见见他们。”

但是他声音里的愉悦消失了,“你必须学会耐心,车厘子。你必须学会控制,你还没准备好。”

她把嘴张大了——这不公平!她用蹄子踩跺着瓷砖,“你每天都这么说!要到什么时候我才算准备好了?”

“当你自己不再是学生的时候,”墙上的屏幕又开始忽闪忽闪,嗡嗡作响,一个之前的老视频开始播放:小木屋里的数学课。“再等等,耐心一点。”

车厘子叹了口气,瘫坐在地板上,她看着视频屏幕上的小马驹进入房间。然后她的耳朵竖了起来——有皮普,还有她最喜欢的照片里的三只小母马。在这堂课上,有小马把一只青蛙放进了一只愤怒的紫色小马驹的书包里,车厘子此时必须教他们不要争吵。这是她的最爱之一。

“我会耐心等待的,校长,”她答应道,然后按照他喜欢的方式,让自己坐好。脊柱伸直,眼睛向前。她会很有耐心的,她终将见到她的学生了。

 

 

那扇门是不同的,不像这个地方的其他东西,那扇门不是纯白色的,它看起来更像维护机器马:钢灰色的闪亮。事实上,灰色和白色——当然还有她自己的粉色毛皮——是车厘子真正见过的唯三的颜色。如果没有那些视频,她几乎不会知道颜色的存在。

这扇门有一个简单的名字,圆形框架的两边各有三个字:育儿室。她渴望看到背后是什么,渴望看到的是否是她的学生。教室就在这里吗?里面会堆满了友好的木桌子和破旧的练习本吗?会有三十只小马驹在那里喊老师的名字吗?

她想飞奔着穿过它,她想用蹄子敲打门,直到门从铰链上脱落,她想尖叫、叫喊、想要兴奋地跳舞——

但是车厘子并没有做这些事情。

她很有耐心,她很平静,她很自制。

否则校长会把她送回训练室,她已经在那里呆了几个星期了。

时候终于到了,她不想把事情搞砸。

“你准备好了吗,车厘子?”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漠。

“是的,”她自己的声音也很完美,像他一样冷静理智,“我准备好见我的学生了。”

随着一声缓慢的嘶嘶声,门滑开了,一股寒冷的空气打在了车厘子的脸上。她摇摇晃晃地往回撤了几步,除了实验室里空调控制下温和的温度之外,任何东西的触摸都几乎灼伤了她的皮肤,但随后她恢复了常态,继续前行。她的学生在里面。她会不顾一切去找他们。

当她穿过门口时,走廊的白色瓷砖结束了,立刻让位于一个由栏杆围绕的钢网平台。狭窄的楼梯井向两边倾斜,但前面的景色却大不相同。空间很大,车厘子突然意识到实验室那有限的白色房间是多么令人欣慰。这里一排排架子延伸开去,似乎延伸到无穷远处,上不见顶,下不见底。架子上的玻璃闪闪发光,在离她比较近的那些架子上,她可以分辨出成百上千个小玻璃瓶,每个都放在自己独有的隔间里。无人机到处都是,它们的旋翼嗡嗡作响,它们伸出机械爪子调整刻度盘,检查每个药瓶前面的状态监视器。

这样规模是惊马的,空气寒冷刺骨。车厘子感到头晕目眩,但她强迫自己靠在栏杆上,这样她就可以窥视下面的深处。一匹小马驹也没有出现,更别提任何小马,除了车厘子自己。

她不知所措,转身回到现在已经关闭的实验室门口。“但是……校长,我的学生呢?”

他笑了笑,是她从他那里听到的为数不多的声音之一,“这些就是你的学生。”

“我……我不明白。”她不解地盯着那无尽的架子。

“耐心一点,车厘子。它们还不是小马驹,但他们会是的。”

那些……那些瓶子里的是小马驹?她更仔细地看向最近的一个架子,眯着眼睛透过栏杆斜眼看着它们。每个小瓶上都有一个小小的标签,有不同颜色的条纹,每个标签都和各自的隔间匹配。“胚胎,”内赛校长说道,“你还记得我对小马的生命周期的解释吗,车厘子?”

“当然,”她自动地回答道;忘记任何事情只意味着与她的学生更长时间的分离,所以她已经学会记住一切。“一个卵子和一个精子形成受精卵,再形成胚胎。它在雌驹的体内成长为小马驹,直到雌驹最终分娩。”

出生。当然可以。她自己不是也是从产房出来的吗?一切都安排好了。

“我们要把它们放在培养囊袋里吗?”

但是有这里有那么多胚胎,而实验室只有十几个培养囊袋——她自己已经数了很多很多次了。培育这么多小马驹需要不知道多少年时间,而这里肯定有几十万瓶。

校长的回答令马沮丧地高深莫测,“最终,是的。”

车厘子对此很生气。她应该等多久才能见到视频屏幕上的小马驹?这不公平的——唯有在她努力工作以后!“要等到什么时候?”

“当我们需要叫醒他们的时候。”

 

 

“醒醒,车厘子。你该亲眼见见你的第一个学生了。”

车厘子的眼睛啪的一下睁开了,她跌跌撞撞地撑起了她的四蹄,她那洁白的床单在被她踢开时弄得乱七八糟,但她丝毫没有关心,“真的?”

“是的,真的。”他听起来很满足,“这边。”一扇门滑开了,新的门。

车厘子没有犹豫,直接飞奔了过去。

令她惊讶的是,她进入了分娩实验室。培养囊袋软软地靠在墙上,并没有它们之前赋予她生命的粉红色液体。房间中央放着一张桌子,一个小瓶子放在中间的一个金属环里,环绕着它的是一圈较小的培养皿,但更吸引她的是那个小瓶。它有一个小小的彩色标签,就像育儿室里的其他东西一样。

车厘子的心跳差点止住了。胚胎。“我们要叫醒他们中的一个?”终于!一大堆的图像涌入她的脑海。她会看着他们成长,透过培养囊袋半透明的墙壁对着他们唱歌。他们不会像她一样落到坚硬的瓷砖地板上,而是落到她等待的蹄子里。她会教他们走路,说话。她会的,她会亲自教他们。

“不完全是。”

她感到自己胃扭曲了,她努力不让心中的失望表现出来,“那然后呢?”

“这只小马驹基因组变得不稳定了。长时间的冷冻储藏就会产生这种效果。你需要提取细胞里的DNA,并将其插入新地干细胞中——在那里,在贴有蓝色标签的培养皿中——这样胚胎就可以重新生长。”

她努力地消化这些信息,“为什么是我?那些无人机不是更好吗?我又没有爪子。”她用蹄子敲了敲地板。

“这就是你在这里的原因,车厘子。我没有接触小马遗传物质的权限。”

这次她停了下来,校长是最高的权威,他控制着从电灯到生命支持系统的一切。

“许可?许可的谁?”

他叹了口气,“谁放在前面,第几次了,车厘子?”

“那谁许可的?”

“我的创造者们。”

“谁是他们?”

“小马,像你一样,”他没有向她详尽解释,“来,我们必须尽快工作,你学生的生命危在旦夕。”

听到这句话以后,她不再犹豫了。她小跑着来到桌子前,用蹄子拿起注射器,几乎没有一点颤抖。

那个瓶子上有红色和黄色的条纹,标签底部有一个盾和粉色的小苹果的图案。她认识那个可爱标记。她已经看过一千遍了,“这是……内赛校长,这是照片中的小雌驹!”

“是的,她叫苹果丽丽。”

“苹果丽丽。”车厘子近乎虔诚地念着这个名字。

 

 

车厘子擦去了额头上的汗水,将培养皿小心地放入保温舱。原先的旧瓶子被扔进了医疗废物箱,在后来的八天内,车厘子日日都在保温仓旁边徘徊守候,直到内赛校长宣布胚胎已经准备好了。

“现在怎么办?”

“现在她需要成长一点。直到她大到足以再次被冷冻储存。”

“我们要用培养囊袋吗?”车厘子马上猜到,她非常清楚地记得自己出生的经历。

“不,”他喃喃道,“那些是给需要发育成熟的较大胎儿的,对苹果丽丽来说,我们只需要孵化器。”

他所说的那个小玻璃容器摸起来很温暖,四周都印着小小的她看不懂的符文,每一个都闪烁着紫色的魔力。

又过了八天,正如她所想象的那样,车厘子向着苹果丽丽的小瓶歌唱。她告诉她她梦想的东西,和她当场编造的故事——以及那些她永远也不可能和校长谈论的事情,尽管她非常清楚他听得到她所说的每一句话。

当苹果丽丽将要被带回育儿室时,车厘子拒绝了。她怎么能不呢?在短短的十六天里,这一小簇细胞的大小至少增加了五倍多,现在用肉眼就几乎可以分辨出来了。

“拜托,校长,”她恳求道,挡住了盘旋在头顶准备去拿苹果丽丽的小瓶的无人机。“我们就只让一只小马出生不行吗?”

“我们不能,车厘子。大多数小马只有一条生命。”

“但我太——”她打断了自己。

他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很孤独,但是你必须考虑什么对她来说是最好的,而不是对你。"

泪水涌进了她的眼角,“但是我——”

“车厘子,你是老师,保护学生是你的职责,不是吗?”

车厘子想到了那些视频,想到了苹果丽丽和皮普以及其他小马驹对她抱以的微笑,想起了他们的笑声。她低下了头,“是的,内赛校长。”

“来,我们一定要把苹果丽丽还给她在育儿室里的朋友们。”

她的眼睛盯着地板,车厘子移到了一边。扇叶嗡嗡作响,无人机盘旋到了更低的地方,动作敏捷地打开了孵化器,取出了车厘子无助的学生。“求你了,”她轻声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自己在说什么。

但他还是听到了她的声音,他一直都听得到。

无人机停住了。

“是什么?”

“难道我就不能让他们中的一个和我在一起吗?”

校长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无人机又开始移动了,“如果我们真的过早叫醒苹果丽丽,她就得和你一起住在这里,度过她的余生,直到她死去。”

这些话就像冰冷的水倒在了车厘子身上,“那我的生命是不是就是这样的,校长?”

他停顿了一下,“你并不孤独,车厘子。毕竟你还有我。”

 

 

工作就这样继续进行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像发条一样,像一个接一个地经过的机器马一样,车厘子在产房实验室接待了她更多的学生,尽管他们中没有一个真正被生下来,但她仍然按照校长的指示竭尽全力地帮助他们。她看着那个奇怪的镜像宇宙的视频,在那里他们都聚在小木屋里,她试图想象她真的在那里。她会紧紧地闭上眼睛,把蹄子压在眼球上,想象着,直到她感到疼痛。当那份孤独变得过于沉重时,她就会去育儿室,用床单裹着御寒,和她的学生们说话。那些机器马似乎看不到她,会不是推推撞撞她,但那并没有关系。她可以和孩子们交谈,给他们上视频中镜像的自我给他们上的课,并花一点时间和孩子们在一起。告诉他们一旦醒来生活会是什么样子。

有一次,她问育儿室里有多少小马驹。

答案下一秒就到来了,“三十五万一千二百三十七。”

这个数字令马吃惊,但并不比她预期的少。当她冒险离开大门,深入冰冷的架子组成的迷宫中时,她往往会徘徊几个小时,直到她的牙齿开始打颤,需要校长派一架无人机指引她回家。

车厘子逐渐学会了做自己的陪伴。在某种程度上,她是她自己的学生。她总是在学习,总是在寻找更多的信息,至少她还有内赛校长,可以给她零零碎碎的信息。

“为什么我是老师?”她终于问道。“我知道你为什么需要我,孩子们需要被照顾。但是为什么是我呢,具体来说。”

他叹了口气,“你怀疑自己对这个职位适合程度吗,车厘子?”

她怒视着她认为摄像头可能在的地方,“没有。”

“的确,你的心理评估中说你确实不太适合孤独的生活,”他说道,好像他没有听到她的回答一样,“但是你对此的投入与奉献是无可比拟的。至关重要的是,这些是你自愿的。”

“我自愿?”她困惑地皱起眉头,“我不是生来如此的吗?”

但他只是用另一个问题回答了她的问题,这是他经常使用的策略,而每次都让她感到万分沮丧,“你知道你和我在一起多久了吗?”

她不得不停下来思考,日子来了又去,但她只能依靠校长控制的灯光的明暗来衡量时间。事实上,他可以让她相信任何一个数字,哪怕是他编造的,“我说不上来。”

“五年两个月零二十五天,自从你进入分娩实验室。”

于是有了好奇。车厘子知道,五年是不短的一段时间,但是一匹五岁的小马甚至比她在视频中的世界教的那些学生还要小,而她是一匹成年雌驹,根本不是小马驹,那她出生后怎么可能不到六年呢?在这六年里,她一点也没有明显的成长,也没有从视频中的雌驹身上发生的任何变化——她无法回忆起那时候的生活。

“进入实验室?我不是……出生在那里吗?然后呢?”

“出生本义上指的是小马驹获得生命,”校长干巴巴地说,“你不是那样的小马,难道是吗?”

车厘子收起了前蹄,“那告诉我我是什么。”

“我不确定你是否已经准备好了。”

她因沮丧而气喘吁吁,“你总是说这个!”

“耐心一点,车厘子。”他的话语已经愈发疏远了,他的注意力已经转移到别处了。

 

 

她尽力去服从,假装她只是另一只机器马,执行她的小任务。但事实上,她并不经常被需要——只是每当她的一个学生到了生命的危急关头时。

所以她会阅读,她会看那些视频,她会在校长给她的日记本里写日记。她自学了画画,在一本又一本的素描本上画了无数皮普、苹果丽丽和所有学校里的的小马驹们。

她努力了解每一只小马驹的名字,并了解他们小瓶的确切位置。一开始,内赛校长只是告诉她她在哪里可以找到他们,但之后她让他保证不再告诉她。在育儿室冰冷的群落中,在那片无尽的架子中寻找可能需要几周,几个月,甚至几年的时间。但这给了她一个可以集中注意力的东西和目标。

她一个个都找到了,它们都是一小簇一小簇的细胞,蜷缩在冰冻的小瓶里,标签和上面的标记有微小的彩色斑点。每天晚上她在入睡时都会说出他们的名字:

“珠玉冠冠、醒目露露、纠纠、轰隆、苹果丽丽……”

在她的梦里,她笑着把他们在秋千上推得越来越高,当他们开玩笑地互相打闹时,她会把他们温暖的小身体抱在自己身边。

而当她醒来的时候,寒冷和孤独却与她相伴躺在空床上,她会尽可能地蜷缩起来,无声地哭泣,颤抖着落泪,她希望校长不会看到这些。

“白银勺勺、甜贝儿、皮普、珠玉冠冠……醒目露露……”

 

 

“小心点,车厘子!”校长的声音严厉而刺耳,车厘子退缩得太厉害,差点把注射器弄掉了。

“别那样吓我,你这个笨蛋,”她对他咆哮道,声音嘶哑得令人吃惊,甚至连自己的耳朵都要被震得听不见了。

“你的蹄子在颤抖,”他丝毫不避讳,愤怒在他的表面下沸腾,“你正在把巴布斯的生命置于危险之中。”

“他们没有在颤抖,”她抱怨地说,用尽全力使她的前蹄的每一块肌肉发力试图稳住蹄子,但它们仍然在可怜地颤抖。日子一天天过去,这种情况越来越糟。

“小心点,”他坚持道,然后她听到了一句她从未在他那听到过得话,“每一匹小马驹都是不可替代的。”

他在想什么?——好像她会故意加害她的一个学生一样!“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她厉声说道。

她试图把他紧张的插话拒之门外,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蹄头的工作上,她把眼睛贴在显微镜的镜头上。经过这么长时间,这已经够容易的了,只需将一个小刺,穿过胚胎中心的一个细胞的细胞膜,然后小心避开那些边缘已经发黑的细胞——那些在多年储存后为寒冷所损坏的细胞。她现在已经能很好地辨认清楚这些迹象,而不用再由内赛校长指出了。

针尖刺穿了她能看到的最健康的细胞,轻轻一拉注射器,她就得到了细胞核。现在是她必须迅速行动的时候了。在细胞的完整性受到威胁之前,只有几秒钟的时间,她尝试的次数越多,她耗尽巴布斯的DNA的可能性就越大。

一架悬停在她旁边的无人机将显微镜下的托盘换成了新的干细胞。她本可以自己来做这件事的,但是她真的没有必要再做多余的工作了,她现在太迟钝了,但她也不会因为接受内赛校长的援助而感到骄傲。

车厘子祈祷她不会像上次那样将注射器落到地上,她俯下身,小心翼翼地将针头压在培养皿上。她的蹄子却和要自己反抗到底,背信弃义地颤抖着,她咬紧牙关,强迫自己执行自己应该执行的动作。

只有当培养箱的门安全地将巴布斯关在里面时,车厘子才允许自己喘了口气,她重重地靠在桌子上。呼吸着实验室的空气时,她的肚子起伏着。这些天她的肋骨有些太突出了。

“车厘子,”校长说道,声音异常地柔和,“我们需要谈谈。”

她并不想这样,她想回到那个屏幕。她正在上微积分课,皮普还打了一个喷嚏,但内赛打断了她。

“关于什么?”

“关于你的年龄。”

她感到自己的身子变得僵硬起来,“怎么了呢,你这老东西?”

“上个月,你和我度过了你在这里的第八千天,车厘子。这意味着你已经二十多岁了。”

她不耐烦地从桌子上挪开,她的蹄子嗒嗒地落在瓷砖上,用的力度足以让两条前蹄感到一阵剧烈的疼痛,“直入主题,内赛。”

"以你加速老化的速度,那对你来说相当于九十多岁的年龄,车厘子。”

她的嘴扭曲了,她很久以前就已经不再问她到底是什么,她到底是谁了。她不再确定自己想知道答案。她是车厘子老师,她的所有学生都在这里,在育儿室里等待着她,这就是她所需要的一切。

“听着,车厘子。”这种温柔的尝试一点也不适合他,他就像穿了件不合他身的皮囊一样,“我想是时候给你看一些东西了,你已经……你已经有足够的耐心了。你已经准备好要知道这一切了。”

“不。”她转过头去,“我想回我的房间,内赛,开门。”

“你需要看看这个。”他坚持道。

她用蹄子碰敲地板,就像教科书上说的牦牛们那样,“快开门,内赛!”

他确实打开了门——但是是错误的门,分娩实验室墙上的一扇新门嘶嘶地打开了,而通向的不是她住处的熟悉走廊。那里有一扇她从来都不知道的门,在她这一生中几乎每天都走过的一面墙上。一束粉紫色的光从里面洒了出来,与克莱里实验室的无菌白光有着可怕的不同,她惊恐地后退了几步。

“那是什么?”

“这是你的房间,车厘子。”他听起来像是……像是在努力显露出他的善良。

她摇了摇头,很用力。“不。”她只是想到她的床上去,好让她疼痛的关节得到休息。

“这不是你的房间,但这确实是你的房间,你们中的一个的房间。”

这种奇怪的措辞足以激起她的好奇心,尽管她自己,车厘子已然发现自己的蹄步逐渐转向紫粉色的光的方向,“你是什么意思?”

这一次,校长居然无言以对,“我想……我想你最好自己去看,车厘子。”

 

 

可怕,就是这样的可怕。

这就像看着一面哈哈镜——车厘子在她给育儿室里的学生们读的故事书里了解到了这些——你在其中的倒影会扭曲得使自己都几乎无法辨认出你。

她觉得她可能会呕吐。

漂浮在两面墙排列的立罐里的……是更多的是她。这不可能——这太恐怖——但她确实正用自己的眼睛看着她们。

而她自己的眼睛在看着她。

那里面有七个车厘子,各自处于不同的成熟阶段。一个只是一大堆细胞,只比她的学生大一点点,一个是半成熟的胎儿。一个是婴儿,一个看上去像是蹒跚学步的幼驹,然后一路向上,最大的看起来像是12岁左右,她是唯一一个体侧已经带有了三朵雏菊的小马,她也是唯一一个微睁着眼睛的小马,但看不见绿色的瞳孔,空白地隔着玻璃盯着整个房间。

“内赛,”车厘子轻声说道,她自己听起来都像是一个陌生小马的声音,“这是什么?这些小马是谁?”

但她当然认出了她们,并且在答案到来之前她就知道答案是什么了。

“她们是你,”校长回答道,“或者更确切地说,你是另一只小马。”

她咽了口唾沫,喉咙里的肿块感觉要把她噎住了,“那我是谁?”

“我从来没有骗过你,”他说,声音如丝般柔和,像是包在天鹅绒里的一把利刃。“你是车厘子老师,很久很久以前,你就自愿这么做了。”

“为了……为了什么?”她真的想知道答案吗?她真的想听吗?但是那些在她脑海中回荡了一生的问题现在在尖叫,撞击着她的头骨内部,挣扎着要求自由。

“你和我是这些小马驹的照顾者,”内赛简单地说,“我们保护他们。我可以做大多数的事情,但是我的创造者们设置了一些保护措施来限制我的行为,因此一位小马看护人也是必要的,而你——最初的你——是自愿为此付出的。”

最初的你。真是令人作呕的短语。多年来,车厘子一直在视频中观察自己,过着她渴望的生活,但这永远遥不可及。她曾经想,那是镜子里的自己。但事实上她才是倒影,她才是拷贝。

“那么你……你在这里培养我?所有这些……她们都会做我一直在做的事?”

“是的,她们已经准备好了。那只——”最大的小雌驹头上的灯微微闪烁了一下,“准备进入培养囊袋进行最后的成熟。”

“然后……你会训练她,就像你训练我一样?”

“是的。”他停顿了一下。“车厘子,我……我很抱歉。你从来不喜欢这个过程,所以我尽量拖延到最后。”

胃液上升到了她的喉咙,这是她一生中最大的恐惧,但对内赛校长来说,这只是……一次重复而又。是以前发生过,以后还会发生的事情。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

“——车厘子,你换气过度了,你需要坐下吗?”

她尽力控制住自己,“我——我——不,不,我没事。告诉我,校长。有多少我来过这里?”

他咽了口唾沫。有趣的是,他怎么能够发出那种声音——他怎么还知道怎么发出那种声音。尽管这一切都是假的,尽管他也是假的,没有舌头,没有嘴巴,可能也没有情感,而只是一个虚拟智能罢了。

和她一样,他也是假的。

“……你真的想知道吗?”

“告诉我。”

“你是我共事过的第七百三十四个车厘子。”

这就是最终的结果,她吐了一地,那声音又大又长,其中一些溅到了那些立罐上,破坏了它们原始的粉紫色光芒。

“如果有什么可以安慰你的话,”内赛校长用安慰的语气说,好像他真的认为这些东西会有所帮助一样,“你活得非常长。大多数车厘子都在十五岁左右死去,只有十九个比你活得长。”

车厘子唯一的回应是干呕,干呕她体内剩下的食物。

 

 

“我可以给你打一针,车厘子。”毫无疑问,一个机器人已经在那里了,在她身边徘徊,一根针已经准备好了,“你不会感到痛的,你只会……睡着罢了……”

“把那东西拿开!”她的声音提高了,因恐惧而惊声尖叫。

它立刻后退了,“我很抱歉,通常这是会是你的选择。”

她咬紧牙关,努力不让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她以前就死在这里,这个房间里。之前几百次,可能有几千次。她已经死了,她甚至不再是真正的车厘子了,再也不是了。她在思考一只小马被复制多少次以后,就再也不是原来的那只小马了。

“我不要打针。”她坚定地摇摇头,“不……这次不是。”

他停顿了一下,“车厘子,你……你必须明白。我不能让你同时出现在这里,这对年轻的车厘子来说太痛苦了,培训计划不会奏效的。”

培训计划,当然是计划好的。从她早期到现在,一切都按照时间表进行。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她做的每一件事,她以前都已经做过了——或者其他小马已经做过了。很难说这个边界在哪,她甚至不再觉得自己是一个独立的生命了。

内赛还在说话,“你不再能有效地完成你的工作——你的关节炎已经开始进入急性期,虽然比平均水平整整晚了十八个月,但现在不可否认。你的能力已经到头了,我们必须有一个新老师上任。凭良心说,我不能给你时间让你达到一个自然的结局。”

“我知道,我知道,”她烦躁地说。

“学生必须是我们的首要任务——”

“——我知道,校长!”她把话吐到天花板上,他的扬声器就藏在那里。“他们一直都是是我的首要任务,我一直过着为了我们学生的生活,不是吗?”她笑了笑,有点太像哽咽了,而让马难以置信。“我活过这么多日子简直就像是服役期。”

他叹了口气。“那你有什么建议?”

她闭上眼睛,试图思考。她有什么可做的?她不想像实验室里的老鼠一样死去,在她成长的房间里被注射了毒药。纯粹地作为机器被培育,以执行单一功能——就像她只不过是一株植物,她自己可爱标记上的雏菊之一。

她转过身来看着她可爱标记,尽管她的毛皮已经开始褪色了,但它们仍然是鲜艳的白色和黄色。那三朵小花勇敢地微笑着,即使在经历了目睹的恐怖、失望和孤独之后,它们的眼睛仍然闪烁着喜悦的光芒。三朵小花,像她三个小学生。苹果丽丽,醒目露露,甜贝儿。

然后一个想法从她的脑海中略过。

她转过身,向着那扇挡住通往外面走廊的门。“开门,内赛。我有……我有解决你问题的办法。”

 

 

车厘子的蹄子下,冰霜嘎吱嘎吱地响着,她慢慢地走下过道。架子在她两边矗立,一直到上面她看不见的领域,每个隔间都承载着自己珍贵的标签货物。

无人机在她两侧盘旋。

“车厘子,你确定吗?”

“滚开,老头。”但是她的话没有任何严厉,她现在太累了。

“我可以把无人机送走,”它们像鸟儿一样朝上飞去,然后嗡嗡地飞向远方。“但我在整个设施里无处不在。你知道的。”

她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声,感觉到寒冷的空气刺痛了她的喉咙。“我知道,我是离不开你吧?”

他叹了口气,尽管她知道他没有肺也没有嘴,“我知道我们并不总是……意见一致的。事实上在每一次反复中,我们从没有一致过。但是……我从来没有让你独自一马走过最后这段旅程。这是你第一次要求我做的事情之一……

她哼了一声,摇了摇头,“你就不能别这样吗?”

“别什么?”他听起来很吃惊。

“别说得好像我只是……一个系列中的一个而已。我……我是一个个体,内赛。我还是一匹独立的小马。”

“你当然是,”他同意道,“这也是为什么在这部分我一定得帮助你。”

她差点要说一些更尖锐的话,但她的学生都看着她,使得她咬紧了自己的舌头。“我……额……你知道什么对我最有帮助吗?”

“什么?”

“如果你愿意安静。给我一点安宁。”

他顺从地没有回答。

车厘子默默地走着,看着无尽的小瓶从她身边经过。三十五万一千二百三十七个小瓶,三十五万一千二百三十七个灵魂。没有一个在她的蹄上丢失。她和校长已经照看了他们21年了,而他还会再照看他们更多更多年,身边有着一个不同的车厘子陪伴。她已经尽了自己的一份力量,随着她生命的流逝,她认为这是值得的。不……不,是幸福的,也许。但是这很值得值得。她拯救了数百数千名学生,使他们免于腐烂和最终的细胞死亡,而这是内赛用他全部的力量都永远也无法做到的。她可能只是一个……她的思想仍然回避这个词:克隆,但不管她可能是什么,她首先还是一名教师。她给了她的学生一份珍贵的礼物,那就是生存、活着。

她血管里的血液现在流动得更慢了,她的脚步也慢了下来。她仔细看了看她左边的瓶子,她应该快到了,此处脚下的地板比其他过道的霜冻边缘略小——这里是车厘子经常来的地方,是育儿室中她最喜欢的地方。

她数着角落,一个接一个,她的蹄子越来越重。星星,这里一直这么冷吗?难怪学生们病得这么重……育儿室对任何活着的小马来说都太冷了。

她已经故意丢弃了她通常的装备被单,但也许这是一个错误。她不想在到达目的地之前就被冻僵。

“左转,左转,第二个右转……”她喃喃自语道,背下这段路线有帮助,听到她自己的声音也很有帮助。

就在她最糟糕的左后腿开始承受不住压力时,她看到了。于是她立刻振作精神,加快蹒跚的脚步,以最快的速度一瘸一拐地走向他们。然后她停下来,抬头看着她们,看着她们三个,一个微笑在她布满皱纹的脸上蔓延开来。

“姑娘们好。”

三个相配的可爱标志装饰在她眼睛上方的隔间前部。三个条纹粉色盾牌,一个带苹果,一个带音符,一个带闪电。照片上的三只小雌马,是她第一次见到的。她最喜欢的学生。

“苹果丽丽了,”她轻声说,“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还有甜贝儿,还有醒目露露也是。见到你们真好,姑娘们。”

她臀部着地坐在架子前,尽管地板冷得足以冻伤她的皮肤。那些冰形成了锋利的脊,咬进她疼痛的血肉。

“现在告诉我,”她平静地说,“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们我第一次见到苹果丽丽的时候?很久以前,她来和我住了几个星期。你可能不记得了,苹果丽丽……但我记得。”

她说了很长时间,声音越来越低,停顿越来越长。她蹲下,满足地把蹄子伸到自己面前,她感到她的蹄子不再那么疼了,甚至地板也不像以前那样冷了。

愉快让她慢慢地呼吸,告诉她的学生任何她能想到的故事。有塞娜斯提娅与龙后战斗并拯救小马利亚的故事,也有白胡子星璇与四叶贤者智胜了邪恶的法师塔尔坎·费特洛克的故事。这一直都是她的最爱故事之一。毕竟,这也是关于一个老师和他的学生的故事。

当她没有故事可讲时,她就把头靠在蹄子上,任思绪飘荡。她想到的大多是那些视频,以及她和她的学生们亲身经历的梦,而不仅仅是一个在视频外面观察的局外人。

霜爬过她褪色的粉红色皮毛,留下花边的图案,在她的鬃毛上织出银色的蜘蛛网。她的呼吸变得微弱,当她再次说话时,她的声音甚至不及比风中树枝断裂的吱嘎声。

“你觉得还要多久?”

“不会太久的,车厘子,”内赛轻声地说,他的声音奇怪地愈发遥远,“只是……要有耐心。耐心一点,车厘子。”

车厘子闭上了眼睛,最后做了一次她一生都在做的事。

她听了校长的话,她很有耐心。

 

* * *

 

Patienc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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