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轨(十一)【忘羡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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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湛刚回来那几天,魏婴一直黏在他身边,时不时偷偷观察蓝湛行动是不是流畅,就怕他受伤却硬挺着不说。蓝湛早已习惯魏婴这种暗搓搓的“关心”,也很享受魏婴的目光只在他身上,所以任由他跟前跟后。
不过这种悠闲的时光非常短暂,因为蓝老宗主蓝启仁回来了。魏婴知道,只要他一回来,就表示蓝湛又得“外出夜猎为民除害”了。
最近一年,随着蓝湛身上的伤痕越来越多,魏婴对蓝启仁的杀意便越来越重。甚至有一次他已经准备动手了,却被蓝湛无意间发现。
那次是蓝湛从小到大第一次对魏婴冷颜相对,他那刺骨般冰冷漠然的眼神让魏婴至今回忆起都心中发颤。最后在魏婴使尽撒娇卖萌手段的认错保证下,蓝湛方与他结束近半个月的“冷战”。且之后为了让魏婴长记性,蓝湛又不顾他挽留,带着一身伤独自下山夜猎去了,也是那次夜猎回来蓝湛因重伤足足躺了半个月。
此事后,魏婴算是领教了蓝湛的脾气手段。那段蓝湛不在云深的日子,魏婴辗转难眠,几乎每晚都梦到蓝湛出事了,最后还准备偷偷溜下山去找他,幸好被蓝璟发现阻止,为了让魏婴安心,蓝璟第一次给蓝湛发了讯息,命他尽早回云深……
魏婴方肯乖乖等在竹室。不过当魏婴无意间发现蓝湛一个人孤零零躺在静室的床上时,心中既后怕又懊悔……只记得当场就忍不住冲过去抱住虚弱不已的小侄子哭得稀里哗啦,边哭边骂。至此事后,魏婴不管做什么事,都养成了主动跟蓝湛“打报告”的习惯,两个人的“叔侄”身份好似倒了个个儿——以前总是魏婴管着蓝湛,提醒他小心这个注意那个,之后都是蓝湛管着魏婴,这也不许那也不许……但神奇的是,两个人好像都没觉得这相处模式有什么不对。用魏婴的侍女阿离的话说,两位公子便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罢了。

蓝启仁刚到云深,便将蓝湛叫去了雅室。他临走前嘱咐魏婴回竹室按时休息。魏婴乖乖答应后眼巴巴地看着蓝湛往雅室而去。等蓝湛人影儿都看不见了才情绪低落地回到竹室,前后院转了转,没看到蓝璟,魏婴便知道嫂嫂又去跟花儿说悄悄话了,他也不便打扰。且今天在云深转了一天,魏婴早已疲乏,一番洗漱后便自行上床休息了。
蓝璟看着床上熟睡的魏婴,脸色柔和。魏婴与魏染越发相似了……他的脸总是让蓝璟分不清如今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幻……每次看着魏婴,他好像都能骗住自己,相信他的魏大哥还活着,只是失踪了;可是午夜梦回,他又很清醒地知道,魏大哥已经死了,跌落悬崖尸骨无存。
这些年,他总是想起当年那个冷雨夜……还有那场再也未停过的雨……
世人皆知魏氏私练邪术“傀儡术”制造傀儡,为祸苍生。故蓝氏与温氏、江氏等仙门氏族共谋伐魏,诛杀魏氏逆族,其中蓝少宗主蓝曦臣身先士卒,以一己之力对抗魏氏宗主魏染,拼尽一身修为终将魏贼打落悬崖,可惜蓝少主也因此被魏贼重伤灵府,导致灵力失控陷入昏迷,数年后灵力溃散而亡。
好在蓝氏后继有人,伐魏那年,蓝曦臣的儿子蓝湛出生,如今快满十四岁。虽仍未分化,但已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比当年的泽芜君更为厉害,世人都道肯定又是一个天骄,只不确定是高等乾元还是高等坤泽了,毕竟那样一张出色的脸蛋,许多世族子弟都巴不得他分化成坤泽,这样既得一厉害美人又得蓝氏权利,岂不是联姻的最佳选择?
不过,即使这些年来人才渐出,修仙界一片欣欣向荣之态,但至今世人仍谈魏色变。只因当年死在伐魏之战的修士不可计数,几大家族里参战的继承人也或死或伤,折了不少优秀人物,要不是大家族都根基深厚,只怕势力折损大半后也跟那些中小家族般悄无声息地湮灭了……由此可见魏氏实力之强悍!据说连那场数日未断的暴雨都不能将伐魏战场上弥漫的血迹给冲刷干净……
那一切变动对蓝璟来说,都来得太突然了——他来不及跟魏大哥好好说话,就被他抱进了马车,那时满身浴血的魏大哥一身黑衣,煞气逼人。蓝璟从不知道,原来一个人身上可以有那么浓重的血腥味,让人窒息。魏大哥只跟他说:魏主君,我把我的一切:我的至爱璟儿和我的弟弟阿婴交给你了,先代我好好照顾他们一段时间,我很快回来,嗯?
面对此番狂风骤雨的来袭,蓝璟正茫然无措,但他相信他的魏大哥,所以他乖巧地点头,只是在魏染退出车厢时突然勇敢地抓住他的衣摆,在魏染微讶回头时,猛地咬上他的嘴角,只一下又松口轻轻地舔了舔,满是担忧不舍之意。蓝璟此时眼睛没有同平时那般害羞闪躲,而是慢慢移动视线描摹着魏染修长的眉、深邃的眼,刀削般的轮廓……仿佛要把它们深深刻印在脑海刻在心头。而魏染在蓝璟做完这些准备退开的时候又把人轻松带了回来,在蓝璟直白的眼神里轻旎含住他柔软的唇卷住他香甜的小舌……一吻毕,魏染柔和了脸色,温柔低语:璟儿别怕,等我回来。
蓝璟只是交代了一句:夫君,你种的那些瑞火兰都开花了,我挑中的那一盆,花骨朵儿最多…开花的时候肯定最灿烂。
魏染笑:那定是极美的。不过最美的风景已在我眼前,那花即便开得再灿烂,终不及璟儿眼中星河万一……
蓝璟看着魏染慢慢退出车厢,也慢慢……退出了他的人生……好像除了肚子里那个,与魏染有关的人和事都在他的生命中完全消失了——他与魏婴逃离魏氏族地时被早已埋伏好的蓝氏子弟偷袭,那夜的大雨滂沱中,蓝璟便失去了魏婴等人的踪迹……
蓝璟随即被抓回了云深,要不是肚子里那个孩子,蓝启仁早已打杀了他这个令蓝氏蒙羞的“少主君”……可是偏偏在他刚九死一生诞下新生儿、即将迎接死亡的时候,蓝曦臣重伤昏迷的消息传来了,蓝启仁为了神胎顺利长成,不得不留住他一条命,只是关在竹室不得出。从此蓝氏有了一个重伤不醒的少主,也有了一个“伤心避世”的少主君。
蓝启仁一开始做了很多准备,防止蓝璟会逃会闹或自杀,但蓝璟却非常安分。无人知晓蓝璟是静守在竹室等着他的魏大哥来接他,他不信任何关于魏染身死的消息,同时他也安排了以前留在蓝氏的人偷偷查着魏婴的下落。所以那几年活得既清醒又浑噩的蓝璟,除了那盆瑞火兰,也只有一个蓝湛陪着罢了。但即便如此,蓝璟也从不看蓝湛一眼,每次的灵力供养,都是隔着内外室的门……
要不是伐魏之战三年后,蓝璟在云深外门无意中发现了化名温宁的魏宁,又从他那知道了魏婴仍活着的消息……恐怕他仍日日夜夜沉浸在未保护好魏婴、辜负了魏大哥嘱托的悔恨中,夜不能寐……好在,魏婴还活着……可是魏大哥,你为什么仍不愿入我梦,与我相见?璟儿,有乖乖听话的……从未寻死,还一直等着你回来……

睡梦中的魏婴偏了偏头,小声嘟囔了一句:小侄子,生辰快乐……
长夜幽静,即使声音极轻,蓝璟也听得清楚明白,他微微抿嘴,又给他掖了掖被子,轻叹一句:傻小子……你把他当侄子,他可未必。“湛”……魏大哥,你是盼他能如水般清澈柔韧吗?希望他不负魏大哥当年舍命护佑之心吧!只是……蓝璟一想到蓝湛那双裹着冷厉无情的眼,就如看到了蛰伏起来的毒蛇,他绝不是一只无害乖巧的小白兔……这骨子里流着蓝氏的冷血,哪能轻易捂暖?毕竟,那是个连亲生父亲都能设计除去的人!他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可不仅仅是本事……想到这里,蓝璟又想到了蓝曦臣,那个曾成为他噩梦的男人,如今看来,也是个工具般的可悲人物了。时过境迁,蓝璟仍无法忘记他死前那怨毒不甘又不可置信的眼神……
乱糟糟想了一通,带着一些对往昔的追忆、对如今的担忧,蓝璟又在魏婴床边坐了一会儿,方才退出房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