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方舟同人】【晓歌】今夜如歌般婉转悠扬
在罗德岛本舰的甲板一隅,放置着几把木椅,一张桌子,用两三棵盆栽点缀四周,作为给干员们透风或是独处的休息区。晓歌此刻就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手中的琴面反射着远处夕阳耀眼的光。这琴在今天命运多舛,她又有些出乎意料地失态,令口琴失了音准。她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个手掌大的布包,摊开在光滑温暖的桌面上,取出工具拆卸口琴,螺丝放在桌面上的一处,明晃晃的、方才冲洗干净的刀片放在另一处。她则专心调整着口琴内部的簧片,试图像几乎每次行动过后一样,把音调校至完美。
没有了琴声的抚慰,晓歌感到心神不宁。她从未想过,自己会陷入今天的这般境地。她考虑了一切,唯独没有考虑到自己的情感波动。此刻,她努力调试着簧片,可胳膊上传来的疼痛让她冷汗直冒,甚至有些焦躁了。
——晓歌是聪明的,她能看出博士派出的这支侦察小队的构成背后的意义。两位开朗的瓦伊凡和库兰塔,再加上她这个不愿多言的黎博利。这种天平一般的微妙平衡让她心中生出不安。诸如此类的城镇侦察任务,她更愿意没有负担地做个独行者。然而她始终不明白,在打扫战场之际,她从瓦砾堆里发现一个灰头土脸的小女孩时,自己竟能那般激动。
“来,来这里,”在当时,她就这样轻声安慰着,仿佛自己残缺不全的情感能治愈别人,“没事了……”
也就是在这时,她才真正理解团队的意义。
“小心!”
那位库兰塔把她和她怀中的女孩扑倒,随之一发利箭从三人头顶穿过,距离之近,锋利的箭头竟切断了自己的一绺碎发。还未等她反应过来,那位库兰塔便大喊一声,“有敌人!”紧接着这声音,身后的那位瓦伊凡便抄起长枪冲出废墟,自倒塌的矮墙上一跃而下,将手中的枪钉在敌人的身上。随之冷箭四射,小队只能紧急撤离。晓歌坐在越野车的后座上,怀中始终紧紧抱着那个女孩。
“我怕……”
女孩饥饿又寒冷,脑门发烫。晓歌同样满脸冷汗——她的肩膀上插上了一支箭。库兰塔把车开得飞快,晓歌便侧过身,不让女孩看见自己的伤,搂着她,“没事了,没事了……”
血从她的上臂开始向下流淌,滴在皮革座椅上。副驾驶上的瓦伊凡不时紧张地回望,目光满是担心。
晓歌朝她扯出笑容,“我没事的。”
她记得这两位是格拉尼和风笛。非常开朗热情的女孩,同自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车子撞进前线营地,那种钻心的疼痛始终折磨着晓歌。医疗组的干员一股脑地冲上来,几个人搀起晓歌,几个人试图从她被鲜血染红的胳膊中间抱出那个女孩——她当时疼得厉害。众目睽睽之下,她紧紧地抱着女孩,用自己的披风裹住她瘦小的身体,就像抱着小时候的自己。她亲吻女孩脏兮兮的额头,口中的沙粒和尘土无疑加剧了她内心的痛苦。她安慰着她,仿佛在自己的人生中只剩下这一件事——“没事了,安全了……”
“松手吧,晓歌,你安全了,我们来照顾她……”医疗干员们看着她的伤,满目担心。
在女孩们柔声细气又不无焦急的劝导和安抚下,晓歌的大脑终于渐渐清醒。她任由濯尘芙蓉富有耐心地从自己怀中抱起女孩,也任由他人把自己放在担架上推进医疗帐篷——她怀里没了那个女孩,仿佛也没了自己。口琴被她揣在身上的琴套里,她想握住那把琴,可右手只剩下不住地剧烈颤抖。一个眼熟的女孩上来托起她的胳膊,她也就无可奈何了。
“博士……”她想起那个时常关心她的人,“博士呢……”
这未必是什么危急生命的伤,但一边无事可做的几名实习医生还是从指挥帐篷里找来了博士。
晓歌听见自己身后叮当的金属碰撞声,明白一场手术马上就要开始了。她用指尖勾住博士的手,“我有点……害怕……”
博士从地图前被拉过来,还没完全弄清状况,但他仍竭尽所能安抚她,“你放心,我就在这里,没事的,很快就好……”
晓歌想说她救了一个孩子,那个孩子很脏很饿,眼里全是惊恐,跟当年的她特别像。但她实在虚弱,看着医疗干员拿来麻醉面罩和医师征询的眼神,晓歌只能无力地点点头,“博士,陪着我……”
她沉沉睡去。等她再次醒来,自己已经是躺在罗德岛这艘巨舰的病房里了。但博士没在她身边。
“没有伤到骨头和神经,只是路上有点久所以出血量大了些,现在就剩下静养了。格拉尼跟风笛还来看过你呢……你要找博士吗?他还有点事情,估计一会儿就会来了。”
她在病房里躺了几个小时。不时有医疗干员进来察看她的情况,她也就由此能够得知博士的行动轨迹——博士还在营地扫尾呢;博士跟车队在一起;博士登舰了;博士这就到。
病房里安静得有些可怕,她不愿在这里病恹恹地见他。这是个小伤,至少对她来讲没错。她的肩膀上现在只是缠着纱布,剩下的只有换药之类的小事,又何必再占这一个床位呢?她重新穿好自己的衣服,拿上口琴,独自登上甲板。
从远处的白桦林里吹来晚风。没了自己的披风,她明显感到身上有些许凉意。她的右胳膊只敢拿些小零件而不敢用力,这就让琴的维护工程显得格外漫长。她坐在椅子上,轻轻调整重心,用右手腕压住琴,左手灵巧地用工具调试着——她对这一套烂熟于心,力度大小已经是肌肉记忆。即使在这种情况下,她依旧直着腰,让自己的上半身自然地立起,仿佛远处山脚下的白桦树。
她对博士怀有一种特殊的感情,似乎除了私人的情感之外,她连对罗德岛的感激之情也在很大程度上因博士对她过分的关心和亲近而混杂在了对这个男人的感情中。她同他的交往,比起跟其他领导者的交往多得多了。在她眼里,博士就是罗德岛的象征,不仅能够代表其他领导者,同样能代表这些待她如亲人般的干员。她开始为自己规划日程,诸如在哪一天去拜访格拉尼和风笛,应该说些什么话,是更礼仪性些,还是亲近一点……亲近与否很大程度上并不取决于她自己,就仿佛她自己被什么东西禁锢着一般。
晓歌安静而缓慢地组装好口琴,长出一口气,用手帕擦擦额头上的汗水。她尽量不让胳膊用力,双手轻轻抬起口琴,正想吹奏,一件披风忽然盖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或许是风声掩盖了博士的脚步声吧。晓歌想着,回过头,博士正笑盈盈地望着她,额头上还残留着未被风吹干的汗水。
“嗯?”
“格拉尼和风笛托我向你问好——她们跟我讲了,”博士仍保持着应有的风度,给她披好衣服后,便坐在小圆桌的另一边,“辛苦你了,你可是硬生生替那个女孩子接了一箭啊……”
“不,提起这件事,我应该道歉才是。我太迟钝了。”
博士显然是了解过了事情的全貌,“看得出你对她很上心。这并不怪你,这些人用孩子做陷阱……”
“那个孩子……”晓歌迟疑了一下,还是决定一问到底,“她怎么样了,博士?”
“还在医疗部,检查之后发现这孩子不仅有源石病感染的迹象,而且还有严重的胃病,恐怕是饿了很久了。现在我们只敢给她吃一点粥,后续的输液和治疗方案还要看医师怎么说……”
晓歌静静听完,眉头微微一皱,“博士,我想问……她会怎么样?”
“会怎么样?”
“我是说,将来呢,给她治疗之后……”
“哦,”博士是了解她的,明白了这问题的意思,“她还小,最好的解决办法是看能不能找到她的亲人——当然,最保守地讲也恐怕……我们还得问问她自己怎么想。也有可能在病情稳定之后交给一些信得过的民间组织集中收养。毕竟我们不会拿这样的孩子做什么事,但恐怕也养不起许许多多这样的孩子……”
这时,晓歌终于长舒一口气,身体也随之靠在了椅子的靠背上。她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些,“谢谢,博士。”
“大家都这么想,也会一起这么做,何必谢我呢。说起来,你怎么偷偷从病房里跑出来了?还是跟我回去吧,再养一阵子,最好是别动这条胳膊,两三天,至多一周就会好……”
这话里不免有哄她的成分在,晓歌自己也清楚。面对这种关心,她实际上是愿意接受的。但如果说医药费她自己还能用那些乐器抵扣一部分,那博士对她的感情,她恐怕得下定一个决心才能拿出同等分量的回礼。
“我想再坐一会儿,博士。”
“那我就陪着你,再坐一会儿。”
甲板上没什么人走动,大家都在升降梯那边忙着打理归来的车队。此时,这四周便只剩下微微的风声。夕阳逐渐在远方朦胧的山脉中隐没。渐渐地,晓歌也有些看不清博士脸上的表情了。甲板上的夜间指示灯亮起,近处的亮光就显得远处的树林愈发昏暗。坐在这高高的巨舰上,远处的山林一望无际,几缕硝烟从山的那边升起,那就是今天早晨她负伤的战场。
“博士,”晓歌用眼神引起了博士的关注后才缓缓开口,“等回去了,我想去看看那个女孩子,可以吗?”
“没问题,你们的病房距离不远的,”博士一笑,“我回来的时候还顺便去看了看她,把你的披风给拿回来了。”
“嗯,谢谢……”
晓歌看看自己手中的口琴。她用手指轻轻摩挲着琴面,光滑清凉的触感让她逐渐定下了心神。有博士在身边,她似乎能更容易地安下心来。还有那两位同事,自己能活着回来,多亏了她们,格拉尼安全带也不系,不要命地把油门踩死;还有风笛纵身一跃的背影……她们真是有着抛头颅洒热血的一面。
“说起来,博士,谢谢你的关心。一直以来,你都愿意像这样,用自己的时间陪着我……”
她越说声音就越小。这似乎的确是在占用着他的时间啊。
“你太见外了。连格拉尼也这么说你,”博士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更舒服些,“我们相处的时间还长着呢,总不能一直这样保持这么大的距离吧……”
其实她想说的是私人的感情问题。她既不清楚博士的态度,也搞不太明白自己的想法。而博士,他就仿佛刻意回避着什么一般。
“至于我自己的想法,”博士沉默了一阵,忽然又开口了,如同是在回答着晓歌内心的问题,“我在想,我们其实不太应该保持什么太大的距离的。因为你看……我一直觉得我们不仅是工作上的关系,生活上也是朋友,或者说,比朋友还要……嗯,亲近一点。说实在的,我很愿意跟你相处的。我知道你不是那种没有情感的机器。没有谁是没有情感的。而且你在我眼里……也很特别……”
晓歌始终望着他。她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安宁而恬然的神态,仿佛她在博士的话里找到了许多意义。博士自白完毕,又自己摸摸后脑勺,笑笑,“我说得有点多了。时间也不早了,咱们还是先回去吧,让大夫再看看你的伤。”
晓歌自然是看出了博士的那点羞涩。她忽然展开修长手指间夹着的一张纸,放到桌子上——是张乐谱。这是她早晨在两块破碎的砖头底下捡到的,原先大概是夹在什么琴上的,她看得懂,也吹得出。
“博士,再等我一会儿,就一会儿,好吗?”
她微微低着头,用一块细布擦拭着口琴,碎发遮挡之下,他看不清她的表情。
“嗯,我等你。”
此时月亮初升,黑蓝色的天空越发静谧。在这寂静中,博士也迫切地需要这音乐打散心头的疑虑。更重要的,他由衷地希望这乐曲能回应他的感情。
晓歌重新抬头,端正挺拔,姿态优雅,身段颀长,宛如这伤没有影响她一丝一毫。她轻轻抬起口琴,开始演奏。她娴熟的技艺在乐曲中流淌,细长的手指优美地调整着位置。旋律起起伏伏,透出一种在乐符中浮动的安宁和惬意。博士能听出乐曲中的潇洒和优雅,似乎还有着些许忧伤。这许多的感情都融在流畅婉转的乐声中,仿佛泉水般流淌不绝。
晓歌完全放心地在音乐中挥洒释放着自己的感情,同博士共处就给了她最大的安全感。她歌颂着远方的白桦林,歌颂着恋人间的思念,也在音符的跳动中向往着未来。月光随着乐曲洒落,白桦林的树叶在风中发出沙锤般的簌簌声,夜风同样融入曲中,在甲板上婉转悠扬、翩翩起舞。纯净圆润的琴声同许多将诉而未诉的情感融为一体,交由风载着,传给了她心爱的人。
——四周又一次归于寂静。一曲奏毕,晓歌深深呼吸,感到额头上又出了一层轻快的细汗。她心情舒畅。转过头,博士不禁像样地鼓起掌来。
“谢谢,晓歌。很奇美的演奏。”
“也谢谢你,博士。”她收起口琴,也把那些工具一一整理好,收入包中。她知道,这份感情传达到了,剩下的还要交给时间。
博士的内心则被温暖淹没。他伸出一只手,“我们走吧,我陪着你。”
晓歌望望博士,又望望他伸出的手,轻轻微笑。她欣然伸出手去,眼角的痣像极了一颗安宁而幸福的泪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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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面P站ID:100401197 画师:KinokoNeko 侵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