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片故事】老茶馆

夕塘这些天里开始下起了梅雨,一般来说不下个十来天是停不下来的。
绵绵细雨将整个古镇蒙上一层水雾做成的薄纱,空气里都带了湿气。
老李头打开茶馆的店门,坐在门口的一把摇椅上,发出吱呀一声,嗅着空气的湿润,跟旁边趴着的老黄说:“老黄啊,又下雨了,我这膝盖骨又要受磨喽。”
“汪汪。”回答完老李头后,老黄又继续趴下与周公下棋。
此时已过三旬,老茶馆里冷冷清清,只有几把木椅子,携着风尘。
此时隔壁裁缝铺传来很大的声响。
老李头背着手沿着屋檐,顺着雨声走过去。
看到老王正在和老伴一起打包着行李,见到老李头,打了声招呼,又道:“老李等下我再去你茶馆里坐坐,今下午我就要和老伴去城里跟儿子住了,以后也来不了你的茶馆啦,你的衣服找别的店给你补吧。”
“说真的,你这个人就是犟得很,你看我们这条街,除了你的那间旧得不行的茶馆,谁还在开那些老铺子?”
“听我最后一次劝,就把这铺子卖给那些年轻人去搞好嘞,你就好好留在家里养老。”
老李头是福永街公认的“钉子户”,夕塘古镇以江南小巷,胡同巷道出名,这里水路连成一线,可以说每户人家背后都挨着河。
这里风景宜人,历史年代感厚重,进几年也成了江南的旅游网红打卡处,各种商机纷至沓来。
福永街的很多老店铺早以卖出去,新办了各种炸鸡礼品奶茶店等,唯有老李头的老茶馆还在继续开着,不管多少人过来都要踏破门槛了,出多少钱,老李头也不肯卖。
同街关系好的都说他跟不上潮流,跟不上时代的进步。
老李头通通不管,他依然开着自己的小茶馆,乐得清闲。
以前茶馆里来的大部分都是些和他年龄差不多的老大爷,坐在一起唠唠嗑,待在烟雾缭绕,茶香漫步的时间里,一坐就是一下午。
有时候也有几个不谙世事的年轻人突然闯入,大多都是茫然坐下,然后拿出手机,一待也是一下午。
后来茶馆里的常客越来越少,那些可以和老李头聊个天南地北的老头们一个个要么离开了,要么就去城里找儿女们养老了。
老李头苦笑一声,现在老王也走了。
但是茶馆他还是不卖。
他转头看着依然趴着睡觉的老黄:“老黄欸现在我身边就只剩你咯。”
随着那天老王喝完最后一壶茶后,老茶馆里的生意寂寥得不行,一天都来不了几个人。
背后偷偷说老李头固执的人越来越多,劝他卖掉茶馆好好养老的人也络绎不绝。
可老李头依然守在门边,茶馆上的牌匾早以陈旧,带着岁月的沧桑。
再后来,随着夕塘的游客越来越多,古镇也充盈着商业富甲气息,老李头开始在茶馆门边摆起了糖人画。
拿个木盘,转到哪个动物,就画哪个,但茶馆依旧冷清,门里门外就像是两个世界。
这天,老李头像往常那样准备开了茶馆,梅雨季还在继续。
咣当一声,老李头转过身看到的便是躺在地上的老黄
,他颤抖地走过去,手抖个不停,老黄还在痛苦地呜咽,他却只有一遍又一遍地喊着老黄,一次又一次顺着它稀疏毫无光泽的毛发。
随着最后一声呜咽落下,老李头浑浊的眼睛流出泪珠,打湿了斑白的鬓角。
那天茶馆没有开。
一切照旧,只是老黄再也醒不过来了。
老李头把老黄埋在了茶馆后面的院子里,和满院子种出来的花,一起深埋在土里,等待下一场春天。
在老黄离开后的五年里,老李头依旧守着老茶馆,茶馆的牌匾也生起了青苔,再也没能打扫干净。
第六年,人们发现那家老茶馆还在开着,只是一直守着茶馆的那个人在摇椅上再也睁不开眼睛了。
最后看见老李头时,他那满身沟壑的脸上还牵起了一道微笑,大概是梦到了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热闹非凡的老茶馆吧。
老黄依然趴在地上睡觉。
“老李头,沏壶茶。”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