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战队-鸦连者》01
第一话:危机一发!赤羽的愤怒天狗参上!

妖怪,到底是什么?是古代人类给予未知事物的合理解释?还是为了克服对未知的恐惧所具象化的形象?或者说什么才算妖怪?是如山峦般巨大的壮汉?还是欺骗过路人吃下马粪馒头的狐狸?不管它们是什么,对于这个仅仅三十八点七万平方公里却诞生了着八百万神明的国家——日本,妖怪不仅根植于民间信仰,更是早已成为文化的一部分。
对现代人来说,电力使得人类占领了夜晚,但霓虹璀璨的银座街头上,深夜中的人们又是多么的空虚。电话、传真以及网络拉近了人与人之间的距离,但一层层的隔阂却把外人拒之千里。灯红酒绿下,纸醉金迷中,寻求慰藉的男男女女,无数深夜瘫倒在末班电车座椅上的上班族,他们所恐惧的又是什么?生活也好,社交也罢,我想至少妖怪是绝对不会出现在这些选项中。不过话又说回来,又有谁能知道就在那灯光照不到的角落,那现代科学也无法解释的阴霾中,正有无数贪婪的目光窥探着那一颗颗空虚的心灵。街角无所事事的流浪汉,总是神秘兮兮的老婆婆,甚至是总也找不到的遥控器,或许这些都和妖怪有关也说不定……
工作日清晨的闹钟声响对于还在美梦中的人来说总是那么令人恼火,但对大神田 空树来说,他已经很久没在睡梦中听过了。每天清晨,家中狭小的厨房中都会看见空树忙碌的身影,娴熟地切煮烹调,不管是米饭味增汤这类的和食,还是法式吐司这类的西餐,对于他来说都是信手拈来,当然,由于家境拮据食材不会太丰富就是了。
一般情况下,早上第二遍铃声响起后一场清晨的战争拉开序幕,弟弟妹妹们不是争先恐后地争夺洗手间的使用权,就是在洗手池挤作一团,最后入座风卷残云般吃着早餐,一旁的空树只是温柔地注视这一切。不过,偶尔也有闹钟响完不见任何动静的时候,这种情况空树一般会带上锅铲把所有人一个个“叫醒”。如果妹妹大神田 川奈在的话,这可能会轻松许多,只可惜自从川奈搬到大学附近住之后,后者便会经常发生。
目送其他人外出后,剩下的只是一桌的狼藉和日常的杂务,这样的生活平淡且辛苦,但对这个二十五岁的年轻人来说,这只是过去十年间每天都要重复的事务罢了,而今天也是一个特殊的日子,有些事他不得不去做。
虽说六月还是初夏,天气却闷热到令人窒息,人们望向西边天空那黑压压宛如千军万马过境般的乌云就知道,入夏后的第一场大雨马上就要来了。空荡荡的街道上,一辆黑色的加长版商务车缓缓停靠在某座不知名神社的山脚下。一位身着茶褐色和服脚蹬木屐的老人怀抱着鲜花佝偻着从车上下来,旁边人立刻下车想要搀扶,但他只是摆摆手,并示意他们可以回去不必同行。
眼前这座山并不高,倒不如说更像是丘陵,镇上的人们以山上的神社“伪炎居”为其命名为“伪炎山”。从山下到山上只有一条石砖铺成的台阶连接,路上耸立的一座座鸟居可能是因为时间久远外加无人打理,上面的红漆开始自动剥落,有腐蚀破坏的甚至只是依靠木板和填充物简单修理勉强支撑,这种大不敬的行为都能干出,可见这神社经营状况不是一般的糟。
山前老人平稳地攀爬阶梯,如果周遭有人看见,那肯定会称赞,能在这样的天气以这样的打扮来爬山,老人身子骨不是一般的厉害。可惜,唯有山林中才能享用的清风拂过,也没见到半个参拜者身影……
等来到神社门前,或许就能明白为什么香火惨淡了。对外人来说,这座神社不是一般的奇怪,尽管大门上方的牌匾用楷体书写的“伪炎居”,正门所对着的院内神社陈设也是一应俱全干净整洁。但门口左侧那块经管已经磨损严重,但还能勉强看出“流拳法”三个字的破旧牌匾,以及院子一侧那一大片摆满了木桩和沙袋的空地,还是会让人在这种极度的不协调感中陷入深深怀疑——这是把一间神社盖在了道场里?还是在神社里盖了一座道场?
老人四处望了望不见人影,仿佛故地重游一样一边四处张望一边径直走向了神社后的墓园。没想到墓园中早就有人提前前来祭拜。望向那个穿着道场服的年轻人老人稍作停顿然后上去询问道:
"请问你是神社的人吗?"
那年轻人先是有些吃惊的回过头,但看见老人手中的花束就明白了一切,面带笑容地起身回应道:
“我正是,您是?”
“啊呀呀,你看看,还是唐突了,我叫芦屋正已,是前任神主大神田 鞍马的故交。先前听说了这个噩耗后一直没机会回日本,今天想来祭奠一下亡友。”
“这么说您是……”
那年轻人好像意识到自己有些失礼,连忙后退一步行礼倒:
“初次见面,芦屋伯父,我叫大神田 空树,我代替去世的父亲谢谢您的到来。”
虽然他极力压低语调,但还是难掩激动以及为“还有人记得自己父亲祭日”感动的哽咽。
“没事没事,应该的……空树?你是空树?你都已经……哎,傻孩子,咱们已经不是第一次见面了,也难怪,我最后一次见你们一家时,你才刚会走路。一晃二十多年了你也长成一个大小伙子了,我也彻底成了个糟老头子。”
“哦哦,是伯父啊,扫墓的工作我已经提前做完了,献完花后,不嫌弃的话一起到屋里休息一下吧。川奈和堀次郎也快回来了,我想让他们见见您。”
“也好,我这把老骨头爬台阶爬的都快散架了,正好我还没见过他们呢。”
等一切收拾妥当后已经是下午四点,天气也变得越来越差,即便把客厅中的电风扇开到最大也无济于事,只能把朝向屋外的落地窗拉开使空气流通。别看房子看起来很大但内部每个房间却小的可怜,就拿客厅为例,作为会客地方也只有5叠(8平左右)不到的样子,虽然能看出榻榻米是新换的,但包括电视在内的家具少说有讲八九年没换过,甚至连日历似乎自12年6月就没翻过,完全沦为装饰品。芦屋背对着窗户盘腿坐在地桌旁,空树推门进来,手中托盘上放着两个茶杯,从杯壁凝结的水珠来看,应该是刚才冰箱里拿出来的。
“招待不周,家里茶叶好像不够了,只有瓶装麦茶可以吗?”
“没关系,大热天喝这个最适合不过了。”芦屋 正已轻轻抿了一口后托着杯子抚摸了一下杯口若隐若现的缺口若有所思。空树似乎也注意到了自己的疏忽见状连忙说道:
“我马上给帮你换一个杯子,伯父。”
“不用了……这些年可是辛苦你了,空树。”
“您这是哪里的话?一个家总得有人站出来付出不是嘛,不说为了弟弟妹妹,爸爸妈妈他们可能也在看着呢。”
“所以我这次前来也是为了了却一桩心事,我这……”
未等芦屋正已把话说完,屋外就传来一阵男女的争吵声——
“笨蛋香蕉头,说过多少次吃完咖喱乌冬就不要添饭了,你知道这一顿摄取多少碳水了吗?”
“你戴那白痴眼镜看食物难道看到营养了吗,名古屋有句谚语米饭是对任何咖喱制品的最大敬意,你也不想想我一天多累,吃点怎么了,恐龙妹!”
“你这叫强词夺理知道吗,那你也不应该抢我海鲜炒饭……”争吵愈演愈烈,越来越近,从屋外到屋内,突然,推拉门被猛地推开,门外站着的正是刚才的男女。
“安全帽头!说到底你这还是空……空树哥!我们回来了,抱歉,没看到有客人来。初次见面,我叫大神田 川奈,不好意思,家兄堀次郎刚才献丑了。”川奈态度突然一百八十度的转变看呆了一旁的芦屋正已和堀次郎,而空树则是见怪不怪地示意让二人换好衣服过来。
没过多久二人换上了和空树一样修道服并排入座空树两旁,空树向两人介绍芦屋正已,而芦屋一边寒暄一边打量着三人,从刚才争吵的对话以及名字可以得出,堀次郎应该是家里的次子,年纪大概也就二十出头,但稚气未脱却又带几分痞气的脸庞、头上用劣质染发剂染出的黄头发,换第二人也会认为这位就是个在校的不良少年,但刚进门的时候他穿却是工作服,看来应该是已经工作了。
另一边的川奈,一改刚才泼辣的架势,看起来是个文质彬彬的学生妹,可以驾驭圆框眼镜地精致脸庞,一头黑色中透着淡淡蓝墨色的披肩长发,而那微微下垂的眼角更是多了几分温柔,俨然是个标准的大和抚子,但考虑到刚才的争吵的模样,这个姑娘的行为真的让人琢磨不透。
而会从一开始就礼貌有加的空树看起来反而是最难对付的一个,或者说年纪轻轻就能维持这个家定有过人的本事,芦屋又仔细打量了空树一番,面庞坚毅,哪怕留着长发也能看出来打理的非常仔细,一丝不苟的行事风格以及接人待物的态度,而且那从刚才就没有对焦过的眼神,让注视的人心里不寒而栗,看来他这里不存在任何妥协的突破口。
芦屋正已将在座所有人与他先前得到的信息一一比对,假装恍然大悟似的拍了一下自己的秃脑门,责怪自己道:
“你们看看,光顾着叙旧都快忘了正事,也快到饭点了,今天来的匆忙也没带什么礼物,这样吧,一会打电话订高级寿司,我请,咱们边吃边聊。”
听到“寿司”两个字,堀次郎一下子就窜了出去握住芦屋的手。
“高级寿司!伯父,让您破费了,那点十个金枪鱼肚没问题吗?海胆呢?鲑鱼卵呢?还有……”他回头望向后面红着脸用咳嗽声掩盖尴尬空树和川奈,意识到失礼了的堀次郎不好意思的做了回去,芦屋见状立马转移话题,递出了一张封信和宣传材料。
“这是?”孩子们其声问道。
“我这次回来不单是为了祭奠你们的父亲,更是为了实现他的遗愿”芦屋略带伤感地说着,一边把信拆开递给空树。
虽然信上内容不多,但三个孩子还是认真阅读着纸上的一字一句,毕竟这可能是他们父亲留存世上的最后一点痕迹。信上前半部分多是些怀旧的客套话,尽管年代久远,但那泛黄的信纸上不管是字迹还是风格都像是出自父亲鞍马之手。这也完全可以表明眼前这位芦屋正已确实是父亲的旧交。而后半段的内容着实刺痛着三个孩子的神经。
【我知道自己活不了多长时间,而且自从月千代过世后我觉得很对不起四个孩子,家中的神社现在入不敷出我也是无心照料,为了几个孩子未来,如果有一天机会合适,我想转让神社周围土地,到时候还得麻烦老兄你了,就这么定了!】
重点是落款赫然写着【大神田 鞍马,2013年6月6日】
不用多想这也正是芦屋前来的真实目的,正当他满脸堆笑地把名片递给三人的时候,空气中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尽管他们暗自发誓绝不回忆那段痛苦的记忆,但这小小的一封书信,却将他们三人拉回了他们人生中最黑暗的一天。
那是八年前的夏天,天气也像今天一样的糟糕,还在上学的堀次郎含着泪领着川奈往家的方向奔跑,卧房内,已经两天没合眼的空树守在病榻前抱着还在襁褓中的燃太低头无语。尽管已经服用了药物,但鞍马他和孩子心里都清楚,最后道别的时刻到了,过去两天一直有出气没进气的鞍马强挣扎把头扭向空树,没人知道在川奈他们回来前鞍马对空树说了什么,实际是当时快要崩溃的空树也没记住多少内容,但鞍马临终前的最后一段话却令三人始终铭记。
“大神田家世世代代守护的伪炎山,现在的你们可能无法理解她的意义所在,但时间会给你们答案,我们一家也终会再次团圆。但如果某天有人想要谋求她,无论是怎样的理由,一草一木都不能……出让。”
大神田 鞍马,这个在孩子面前总是活力无限热衷于搞怪的男人,在交代完人生最后一件事后静静地合上了双眼,而他在世间留存的最后一丝气息也随着倾盆大雨烟消云散,对孩子们来说,他们的童年永远的留在了那一天,正如那本再也没翻动的日历显示的那样,无声无息却又切切实实地记录下了一切,那一天正是平成24年(2012年)6月14日。
川奈阴沉着把脸转向一侧,而空树则一把按住了马上要暴跳如雷的堀次郎,并嘱咐他去厨房再端点茶水回来。也许把暴躁的堀次郎支开已经是空树能在这种情况下给予芦屋 正已,这位所谓的长辈最后的尊重,但显然眼前的老人誓达目的不罢休,依旧自顾自地介绍着传单中这个所谓“天鹰集团职业商业区计划”。
见空树他们“无动于衷”,芦屋马上就摆出了一副长辈的嘴脸规劝道:
“空树你看,这计划不是说要动神社,而是山上及周边的一小部分土地,只要同意转让,除了高额的土地补偿金外,甚至在商业区建成后可以拿到部分店面的所属权,我说这么多不也是为了你们好。而且,川奈大学毕业后还能在家待几年,你和堀次郎不也得娶妻生子,不为你们自己也为燃太多考虑考虑,他才三年级啊……”
在芦屋苦口婆心的劝诱和现时窘迫的环境下,空树不能说没有心动,是啊,燃太他才上三年级,在他的记忆中爸爸妈妈只存在于相簿和遗照上,他的家人也只有哥哥姐姐,也许他没必要为了兑现这个承诺跟他们吃这个苦,也许……残酷的现实无时无刻都在试图击溃空树的心。距离成功仅一步之遥的芦屋紧接着补上一句:
"这一定是鞍马他最后的愿望,我甚至能体会到七年前他把信交到我手中时是怀着怎样的心情……"
“您是说,一个幽灵在自己去世了一年后不仅写了一封信,然后还亲自交给到了您手上?”
“可不是嘛!当时……你说什么?”
突然意识到不对芦屋看向空树,而空树那本来不存在对焦的眼睛突然恶狠狠地瞪向他,更可怕的是尽管如此空树仍带着那一尘不变的礼貌性微笑,仿佛下一秒就要吃了他一样。
“人老了难免糊涂,可能真的是一二年的时候……”
“那信又该怎么解释呢?”
“那真的是你们父亲亲手交给我的……”
“不用多做解释,您多少也累了,家里不便多作挽留,请回吧!”
“快走吧,不要再回来了”一旁的川奈忍不住说到。
“但鞍马他……”
“糟老头子,你没资格提那个名字!滚吧”许久未回的堀次郎突然冲了进来,紧接着一桶水迎面泼向了芦屋正已。
突如其来的袭击让芦屋重心不稳滑倒在地上,捂住湿漉漉的脸疼着哇哇直叫满地打滚。
堀次郎确认了一下自己灌的不是硫酸而是自来水,而一旁的川奈正要上前查看。忽然芦屋正已停止了尖叫,用着某种浑浊却又尖锐的声音说道:
“所以说嘛,一堆假惺惺的废话有什么用,小孩子只要乖乖服从大人安排就好了!”
面前这位倒地不起的老人突然背对着他们站了起来,脑袋向后倾,仿佛脖子不存在一般把把脸颠倒着扭向了空树等人。五官仿佛烂泥一样溶解滴落,而落到地面上的“肉汤”又再次向他脚边聚拢,又呈漩涡状扭曲变换,佝偻的身体扭作一团的同时又拉伸膨胀,病态的惨白皮肤逐渐过渡到土黄色,在这诡异的情形下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那类人的怪物头戴斗笠胸前佩戴佛珠,身上扭曲的花纹仿佛肌肉纹理般纠缠在一起,不由得让人联想到那些佛雕名作,而一只硕大的眼珠滴溜乱转却又时刻提醒人们这绝对是个怪物。

那怪物站起身来,一抬手便凭空召唤出一把禅杖,然后指向堀次郎和川奈,用威胁的口吻说道:
“还是那句话,为了你的家人好好想想,也为了你自己!”
“可恶,你到底是什么怪物?”空树立刻跑到两人身边抬手护住二人。
“怪物?”那怪物把禅杖扛到肩膀上,摇了摇手指。
“不不不,用你们人类能理解的称呼,我应该算是‘妖怪’,或者说曾经是。好好听着,老子就是大名鼎鼎的‘泥目小僧’,你们听过也好没听过也罢,反正过后你也会忘掉。那么,先让我们把交易完成,现在由我来开价吧!”
尼姆小僧指尖渗出诡异的紫色烟雾,绕过空树直奔堀次郎和川奈而去,二人应声倒地。一旁空树既惊讶又愤怒,但又很快反应过来一边摆出战斗的架势一边质问着泥目小僧:
“你到底想要什么?”
“别误会,只是想要这片土地罢了。只要你们肯离开并永不追究此事,我不仅会放了你和你的家人而且谈好的价钱照付。现在,坐下考虑一下吧。”
显然目前还有周旋的余地,因此空树也不敢轻举妄动。
“开发一个商业圈居然这么大费周章吗?”
“看来你是根本不明白这座山的价值,至于用途嘛……这就不是你该关心的事了,现在回答我,卖还是不卖?”
“看来是别无选择了,但说实话,从你的所作所为来看,我的答案只有一个,做梦!”话音未落自幼习武的空树挑准时机掀起面前的茶桌,泥面小僧二话不说用禅杖击碎了迎面而来的茶桌。但他恍惚间就觉的腹部仿佛被什么东西切开了一样,定睛一看,原来就在刚才一瞬间空树一个翻身侧滚不知道从哪抽出一根木刀横砍向了泥目小僧。也许是用力过猛的关系,木刀被深深的嵌在了泥目小僧的肚子上,空树眼看抽刀不成,便借着抽刀时的惯性后退了几步,右脚蹬地用左肩顺势把泥目小僧撞了个踉跄,回身一个鞭腿打算踢向刚才木刀造成的伤口上。
但就在他踢中时,泥目小僧的身体瞬间炸裂,泥浆四处飞溅。突然空树只觉得胸口传来一阵无法呼吸的剧痛,低头一看原来是一根血淋淋的长棍刺穿了他的胸膛,而他背后站着的便是怒目圆睁血灌瞳仁的泥目小僧。
随着胸口一阵抖动,空树躺倒在地上,就算如此,空树仍用尽最后的力气抓住泥目小僧的脚踝,紧接着他的背部又遭到一计重击。
有人说人在濒死前血液会大量涌入大脑并迫使死者能在一瞬间回忆起一生的记忆,这正是所谓的“跑马灯”。
随着血液的大量流失,空树的意识逐渐模糊,朦胧中他只听到走向弟弟妹妹的泥目小僧说了什么“回收”两个字,忽然时间似乎静止了一样,空树仿佛置身于虚空之中并且在不断下落,尽管失去了意识但他能感受到上方同样也有人在下落,那是谁?那是他,是婴儿时期的他,是儿童时期的他,是现在的他,也是不应存在于未来自然老去的他。这一刻,过去种种的回忆一闪而过然后荡然无存,那深渊的底部不断变大的又是什么?也许是光,可能是微暖的余晖,眨眼间空树看到了父亲宽大的肩膀,夕阳下母亲正在家门口向他们招手;也许是光,也可能是刺骨的寒光,一瞬间他面前的却是病榻上的父亲以及搂在怀里痛哭流涕着的弟弟妹妹,突然一道刺眼的闪光,随后便是一声炸雷。而就在此刻空树仿佛恢复了意识一样,悬停在这无尽的虚空中,开始用心去感受一切,有心去捕捉一切声音。
“还是太年轻了,你就想过冲动的代价?空树。”一声浑厚的中年人男性声音传入了空树脑海中。
“谁,是谁?我真的死了吗?”
“我的回答是还没有,但也快了。”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
“这很重要吗?不过在我回答你之前,你先回答我个问题,你明明有和弟弟妹妹们活下来的机会,但为什么还要殊死一搏呢?”
“我无法相信一个用来威胁他人的承诺,更何况我答应过父亲母亲会守护好神社,守护好弟弟妹妹,守护好这个家,我……真的很冲动吗?”
“又开始自我怀疑?后悔了?”
“不,我并不后悔,虽然我不知道父亲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那帮家伙到底想要什么,但家就是家,一草一木都是我们一家存在过的证据,我认为我必须守护好这一切。”
“自大!你以为你做的到?就凭这无力的双手?”
“我愿意用生命去践行!”
“狂妄!这愚蠢的牺牲能拯救你的家人?”
“我必须这样做!”
“偏执!我还没有见过这样从不考虑得失的蠢货!”
“你到底是谁?回答我!”
“愤怒?很好,现在回答我你愿不愿意踏上一条拯救家人的不归路?”
“什么?”
“说出你真实的想法!”
“我愿意!”
“好,你面前的正是一个和你抱着相同目的,并且同样无家可归的愚者,它的怒火将借由你的双手释放!今后你遭遇的一切都将源于今日的抉择,但这必将是条正确的道路。现在请记住我的名字,赤红的鸦天狗——天羽僧正!”
鲜血再一次涌入了空树的胸膛,积压已久的悔恨、自责、傲慢以及悲伤统统化作薪柴燃起了他心中的怒火。愤怒,无止尽的愤怒便是此刻唯一的存在,随着意识的恢复,空树逐渐夺回了感官的控制,原本朦胧的视线重新汇聚一点,那便是面前的泥目小僧。
原来到此时才过去不到三秒的时间,眼看着那怪物径直走向弟弟妹妹,脸上暴起青筋的空树只是侧抬起右手,只见屋外的神龛中射出一道火焰,那火光精准落在了空树右手渐渐散去,而突然察觉情况不对的泥目小僧猛的一回头,只见杀气腾腾的空树手中紧握着一把雕琢诡异的长剑。
那把雕琢着奇怪铭文的剑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武士刀或者西洋剑,外面那层像是剑鞘一样的东西紧紧包裹住剑刃,某种意义上更像是种青铜器,,最奇怪的是剑柄处还雕刻着一个圆形的凹槽。
手持长剑的空树并未急于进攻,而是本能般把一直佩戴的勾玉吊坠扯了下来,把那红白相间的勾玉嵌入剑柄上的圆形凹槽中,就在二者接触的一瞬间,勾玉立刻变成了呈起飞架势的乌鸦形状,而剑身也立刻发生变化,上方的模块变型拼接变成了一把闪耀着火光的锋利长剑。
忽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红色乌鸦幻影,口中衔着一个鸦雀外形的头盔朝着空树俯冲而来,精准地将其扣戴在空树地头上,随着一阵红光,空树突然变成了一个头戴鸦型头盔,肩批羽翼状斗篷,通体呈红色的战士。那便是愤怒的红色天狗——赤天狗。

眼看形势对的泥目小僧率先发起了攻击,抡起禅杖抬手便刺,赤天狗侧身躲开一脚把禅杖在地上,随手一挥便用手中燃烧着火焰的长剑“居炎”轻易切下泥目小僧的半边肩膀。与刚才不同这一击对泥目小僧造成了显著的伤害,因为掉在地上的那整条手臂并没有像之前那样回到泥目小僧身上。
“不要把老子看扁了!”泥目小僧尖叫着捂住伤口并调动身上的泥浆来修复,而他的形体也跟着做出变化,此时他身后长出四条节肢动物般的触手,面部也跟着分裂开变得像是昆虫的口器一样,他的整体身形逐渐萎缩,宛如一只巨大的泥浆蜘蛛扑向了赤天狗。
而赤天狗一个箭步化作一团火焰将这怪物撞到屋外,倒地的泥目小僧翻过身来继续发起攻击,但都被赤天狗灵巧地躲开然后再次被击退数步。只见泥目小僧调整身位,回首发射数枚泥浆硬化成地尖刺,借着赤天狗格挡躲闪的工夫,泥目小僧越到半空中控制四条触手一起袭击赤天狗。但它却忘了此时空中的他也无法躲避任何攻击。
赤天狗见状蹬地起跳一跃而起与泥目小僧在空中扭打在一起,尽管被砍中数剑,但泥目小僧完全没有放弃进攻,甚至直接用身体束缚住赤天狗打算鱼死网破,而赤天狗眼看挣脱不了,便调动全身的力量再次燃烧起来。那火焰从外表看很难看出任何物理性质的特征,更像是某种气体,或者能通过肉眼观察到的氛围。但唯一可以确认一点,那燃烧的温度绝非常人所能忍受的。
极限的高温使得泥目小僧的身体逐渐干燥变硬,就算它打算通过自我分裂的方式逃跑也为时已晚,因为泥团还未脱离身体就早已被烧干。
天空中一团火球垂直落地,待尘土消散,神社中央站立着的只有赤天狗一人以及满地的泥土碎屑。
“结束了吗?这真的是我能做到的?”空树逐渐恢复了自我意识,刚才的战斗,死而复生的契机,将力量借与他的天羽僧正,此时的空树无暇顾及这些问题,他一心想去查看弟弟妹妹们的情况,但没走几步便筋疲力竭的倒在地上,身上的战衣也化作火焰消散。
虽说六月还是初夏,天气却闷热到令人窒息,随着滚滚雷鸣,大雨倾盆而下。曾经化作战场的神社被冲刷的一干二净。暴雨中一对身着黑色雨衣男女和一位身形佝偻的老人环视现场,老人打着伞慢步走上前查看倒在地上的空树,仿佛如获至宝般地奸笑道:
“看来这座山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不过倒是有意外的收获。你可真是培养出个好儿子啊,鞍马老弟……”此时一道闪电劈过,那雨伞下老人的面孔正是方才泥目小僧最初幻化的样子……
当天夜里,当救护车赶到现场的时候只发现了屋中昏倒的堀次郎和川奈……
未完待续
下期预告:醒来的堀次郎川奈报警无门,看似牢靠的家庭关系产生了裂痕,而地下的神秘生物似乎也选好了属于他的战士
插画,艺术形象设计,发起者——-MORO-
设定,撰写——NerdGamer-S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