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物语（三）
-火锅-
完成任务，中岛敦跟着太宰治走在街上。
路口拐弯处有一家火锅店，橙色的灯光暖暖地照着，白色的蒸汽轻轻冒着，里面的人夹着时蔬和肉片，惬意地边聊边吃。
太宰和敦不约而同地咽了口口水——食欲全被勾起来了。
“一定很好吃！”敦直直地盯着那家店
看了一眼敦，太宰笑了起来，拍着敦的肩，走了进去。
“我就破例请个客吧。”
服务员小姐微笑着递上了菜单。敦接过来翻了几下，便递给了太宰。
“敦君？怎么了？今天难得我请客呀！”太宰抿着玻璃杯里的柠檬水，接过菜单。
“抱歉，太宰先生……我实在没吃过火锅。”敦低着头，看上去有些不好意思。
“啊呀，你早说嘛——”太宰飞快地翻起菜单，“我看看——来个辣锅吧！敦君能吃辣吧——”少年点头，“——那好，尽量辣点。还要螃蟹棒、虾丸、凉粉、豆腐、生菜、秋葵、香菇……”抬头看看敦，太宰补充了一句：“还有毛肚和牛肉。”
“好的，牛肉要多少？”
太宰托着脸，叉开五指伸过去。
“太宰先生，这怎么可以啊，太多了吧……”敦开口说到。
“啊？我听到你饿得肚子都唱戏啦！”太宰笑眯眯的，“我可是记得你当年吃了国木田君几十碗茶泡饭啊？”
这倒是真话：太宰和敦，为了追目标人物，早饭和午饭都没吃多少——敦早就前胸贴后背了。
火锅端上来了。加足辣椒的红色汤汁在暖色灯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诱人。各种各样的食物用圆盘装来，摆放在桌边的矮架子上。还有那五大盘牛肉，红白相间，看起来十分新鲜肥厚。
拧开火，太宰用长筷子把毛肚和半盘豆腐夹进锅里，异常熟练。
“太宰先生常吃火锅吗？”
“我吗？倒也不是。偶尔会和国木田谷崎去吃。如果吃到了最新品种的超辣辣椒岂不就可以如愿自杀了吗？”
“这样啊……等等好像后半句有什么不对！”敦扶额，“太宰先生即使吃火锅也会想着自杀这回事啊……”
火锅开始快活地冒着泡泡，把豆腐顶得起起伏伏。
敦往碗里夹了几块豆腐。豆腐已经吸足了汤汁，有些泛红。敦咬了一块。
“哈……好辣好辣！不过好好吃！辣！好吃！啊……！”敦吸着凉气但仍然一块接一块地塞豆腐。
太宰治笑笑，自己夹起一块毛肚，放进嘴里嚼嚼嚼。
一杯柠檬水被太宰治灌到肚子里去了。“真的好辣！”
即使很辣，后来放进去的蟹棒、虾丸之类的，全部都吃得差不多了。
太宰治又倒了一杯水，把一盘肉推进锅里，看着敦大口地吸溜着凉粉。
“肉差不多了。”太宰对敦说。
敦等了很久一般，夹了一大筷子肉。因为先前放过虾丸，吸进汤汁的牛肉格外美味。
“太宰先生不吃吗？”敦一脸幸福地嚼着肉，同时有些担心地问道。
“我吃饱了。”太宰继续喝柠檬水，耸耸肩。
“可是那么多肉……”
“那就是帮你要的，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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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盘肉很快被敦扫得干干净净。
太宰付了钱。两人踏上了归途。
“说起来，太宰先生偶尔也会自己吃火锅吗？”
“不会。”太宰治合上眼睛。晚风轻轻揉着他的卷发。
“因为这种东西，有人一起吃才好吃吧。”
“也是呢。”敦点头。“这辈子第一次吃火锅，有太宰先生一起真的太好了……
“嗯？”
“怎么说呢……我终于有人一起吃东西了呢……”低下头，第一次有这种体验的敦，有些笨拙地开口。
太宰笑了。
路灯偶尔一闪一闪，拉长了两个人的影子。
-无花果-
换上备在衣柜里的黑色休闲风衣，芥川锁上办公室的门，准备回家。
初秋的傍晚，已经有轻风吹拂。
这是个无花果上市的季节。街上甚至会有小姑娘提着篮子，踏着砖红色的人行道，四处叫卖。还没有泛黄的树叶，依旧在枝上沙沙作响。
童话一般吗……芥川看着那个提着篮子的小姑娘——似乎走累了，小姑娘倚在树干上，把篮子放在身边，眼睛却依旧注视着过往的人。
明明是在城市，却有孩子提着篮子叫卖啊。
说起来，好久没吃无花果了。
初次吃无花果，大概是十五年前。虽然之后再没吃过，但仍然记得那绵软而又带着脆意的口感，还有带着淡淡甜味的、朴实的味道。
进了港口黑手党后，他碰巧弄到了一盒无花果。芥川给过中也几个，而且还能记得中也吃过后说了什么：
“木木的，有股树根味，不是很好吃。”
可是芥川就是喜欢——或许的确没多么好吃，但是他就是一下子爱上了。
芥川从口袋里拿出眼镜——带着淡淡墨色的眼镜——推到鼻梁上。他走向那棵树
小女孩看到了芥川，似乎又往树干后躲了躲。芥川轻轻皱眉。其实也难怪，这是傍晚，芥川一身黑衣，还戴着浅色墨镜，难免让那孩子害怕——那孩子看上去，或许只有七八岁。
看着那个孩子，不知为何，芥川决定把眼镜摘下来。
“你的无花果，怎么卖？”芥川轻轻地问
“三百元五个……”小姑娘抬起头来，看着芥川灰色的眸子，笑了。
“那，在下要五个。”芥川从风衣的内袋里拿出钱包，递过去一张一千元的钞票。
女孩从她背着的小布包里拿出一只袋子，蹲下去装好，把找来的钱也一起递了过去
轻轻点头，芥川接了过去。
小塑料袋的分量，不像是五个无花果的重量。
看了看袋子里面，七只成熟的无花果躺在里面。
芥川回过头，看到那孩子正看着他，嘴角挂着微笑
再次走向她，芥川蹲下来：
“为什么多给在下两个？”
“您是今天第一位买无花果的客人。”小女孩依然笑着。
那孩子，大概是在这里转了一天了。
仿佛有什么，轻轻地触到了芥川的心。
真够讽刺，第一个买这孩子的无花果的人，竟然是在下这样的黑手党。
芥川从钱包里抽出一张一万元的纸币，连同刚才找来的钱，一起递了过去。
“你的无花果，在下都买下来了。”
女孩惊喜地接过钱，在布包里翻找一会，把钱递还芥川：“先生，对不起，我没有更多的零钱可以找了……”
女孩的头垂在胸前
“不用找了。”芥川没有接，“不要拒绝，在下连着你的篮子一起买了。”顿了顿，芥川补充， “在在下看来，买下你的无花果和你的篮子，这些钱甚至远远不够。”
“可是……”
芥川接过女孩手中的篮子，转头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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芥川银看着提着一篮子无花果的哥哥，说不惊讶是假话。
“哥哥今天这是……？”
“没什么。”把篮子放在桌上，芥川脱下外套，“看到有人卖无花果，看起来还算不错。”
“真的呢，”银看向那篮子无花果，“已经很红了，看来会非常甜美。”
银注意到，芥川嘴边，有一抹很淡很淡的微笑。
哥哥今天怎么了呢？洗好无花果端去客厅，银好生纳闷。
坐在沙发上的芥川，拿起一只无花果，剥去皮，咬下一口——他也在纳闷：自己今天到底怎么了呢？
不过，真的挺甜的。咀嚼着无花果，芥川这样想。
-毛绒玩具-
江户川乱步抱着一只鼓鼓的牛皮纸袋，哼着歌走在街上。
——难得侦探社周围的蛋糕店有打折，不翘班去买简直就是对甜点心的不敬！
国木田大概在屋里抓狂了吧？不过，我才不管那么多！
迈着轻快的步子，乱步心满意足地往回走。他一边走，一边看着两边的橱窗。
一只毛茸茸的大熊，映入了他的眼帘
乱步停下脚步，比划了一下：真的好大啊！如果站起来，都差不多有他一个人那么高了！
太妃糖色的绒毛，看上去一定非常好摸吧。
乱步把手触在玻璃上，似乎想抚摸它的脑袋。
好久以前，似乎也见过你呢——也许是你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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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要嘛——”看着橱窗里那只好大的熊，乱步不知第几次揪住了母亲的衣襟。
“告诉过你了，乱步，这只熊太大了，根本带不回去呀。”年轻的女子蹲下来，和乱步面对面。“等着下次吧，下次妈妈会专门带你来的。”
“诶——？下次？你上次也这样说的嘛。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能来啊？”鼓起腮帮子，乱步赖在那里不动弹。
女子看着乱步，笑了起来。
“那么，今天就买给乱步吧？”
“！”乱步绿色的眼睛里仿佛有星星一闪一闪。
“这大一只，乱步抱不过来吧？”家里，看到乱步扑在熊的身上，做母亲的满眼怜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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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要嘛……”乱步绿色的眸子深处，似乎闪着什么。
有那样一瞬间，他想把它带回家。
看了半晌，乱步转回头去。“算了。能把它买给我的人，哪里还在呢......”
“也许社长会买给我？”
抱着袋子的青年，继续向前走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