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逸晨/顾肖肖ABO破镜重圆)7 轻掬你的心
有多久不曾再踏进这个曾是他们新房的卧室了呢?蔚逸晨静静打量着被厚窗帘密实阻隔住阳光透进的房间,在心中自问着。
清晨六点,他回到了这里,陈嫂前来开门时露出了不敢置信的表情,然后才是惊喜。自农历年带儿子回来过一次后,到如今十二月底,他未曾再踏进这里一步,更别说是卧房了。三、四年前这间卧房早已成为肖肖的私人空间,他已不再踏入。
所以此刻站在床头看着沉睡的他,有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悄悄拉开一方窗户的厚帘,小心地不让阳光投射到床上的人儿,阴暗的屋内于是明亮了些许,他才又走到床侧,无可遏止看着肖肖。不再爱了,并不代表心不会悸动,否则他不会再度步入这间房,贪看着他的美颜。
长长的眼睫动了动,黑白分明的大眼写满迷惘的看着天花板,眨了眨,习惯性的环视房间四周——一定是有些什么不一样,令他莫名的醒来。不是自然转醒,几乎像是出于惊醒“呀!”高大修长的男性身影不期然的进入搜寻的眼眸中。肖肖定住了眼,动作仍维持初苏醒时的原样,以迷人的姿态躺在粉蓝的床被中,像个被惊吓的纯真天使。
“早。”他尚未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前,双手已然撑在肖肖枕约两侧,低首吻上。
一定是太久太久没……他想。否则不会忘了肖肖有多怕他碰,迳自只想满足自己的渴望。
“嗯——”脸好热,身子发烫,心中仍在为蔚逸晨的突然出现震惊得无法反应。
直到他的唇移开,肖肖才发现自己的双手轻抵着蔚逸晨胸膛,忙不迭的缩回被单内,却抑止不了面孔的胀红。蔚逸晨的脸好近,近得感觉得到他的气息轻拂在自己面孔上。
“我来洽商,会待上两天,你介意吗?”他问。
介意什么?是在问他准不准吗?他不以为自己有权力去对蔚逸晨下决定。向来都是他说了就算呀……
“上次切伤的地方有没有好一点?”他想到了肖肖左手有一道小伤口,拉下了被单,将肖肖深藏的左手拉出来审视。
这次他连夜赶来,名为处理公事,实则只想看肖肖!
“我……我要去……刷牙洗脸。”被蔚逸晨看得快要燃烧的肖肖低声说着,生怕他有更多的动作……
“你梳洗一下,我等你吃早餐。”他轻拍肖肖肩,转身走了出去。肖肖眼中的惧怕冷却了他所有的遐想。
要他不代表会强迫他。如果满足自身玉望只会招来肖肖更多的恐惧,那他是绝对不会碰他的……也许只偷几个吻,只能是吻而已,至少肖肖看来并不排斥。
这是否能算是两人之间最卓越的改善?并且不能再奢求其他更好的了?他无声地叹息……
他……不是来洽公的吗?
吃完了午餐,肖肖偷觑蔚逸晨一眼,一点也不明白自己此刻怎么会身处杉林溪,但又没胆问。
今年的冬天一点也不冷,可是山上毕竟不比平地,冷空气让人明白不是他身上这件羊毛外套可以抵挡得了的。
呵出一口白烟,双手抖瑟在口袋中,然后一件长大衣披上了他单薄的肩,是蔚逸晨自下车后一直挂在手上的黑绒大衣。
肖肖抬头望进了他深沉的眼,一时竟忘了移开。蔚逸晨淡不可见的微勾唇角,伸手帮肖肖套穿上大衣。
“现在是郁金香花期,想看吗?”拉着他手,顺着路标的指示,向温室棚的方向走去。由于不是假日,杉林溪没见什么人烟。在这开发成观光区的地段,仍弥漫着幽清的气息,只有云雾围绕在山林间,形成一种似幻似真的景致。
抬眼看着他俊挺的侧面,鼓足了勇气问着:“你来这边办公吗?”
“不。”他不带情绪的漫应。
那……是什么呢?他来杉林溪是想散心,还是陪自己散心?望着自已被他盈握的手被放入他外套口袋内,有些奇怪自己竟然不再感到排斥,也不由得回想起前几天看到那些相片的心情。
夫妻七年,蔚逸晨在自己心中的定位只有“可怕”两字。从不会设身处地的去想也许他也在这个过程中感到痛苦。尤其每当蔚逸晨强拉自己面对人群、加入他的世界失败时,蔚逸晨给他的冷语或许是一种挫折无力的表态。
回想着相片中落寞的他,再对照着眼前不轻易展现情绪的他,心中的疑惧渐渐不再那么深浓。这人,并不会害他,为什么全世界最令自己害怕的人却是他?难道就因为他对自己做了任何一对夫妻都会做的事情吗?
执意当个小孩,忘了时间的无情,所以成熟的躯体包裹着稚小的心灵,躲在父母的羽翼下不理会成长的呼唤。蔚逸晨——才是最最辛苦的人吧?
“累了吗?”蔚逸晨停住步伐,低头看着肖肖气息有些喘。忘了他甚少出门,体力比寻常人更加弱。
看着温室棚已然在望,吁了口气:“我想看花。”勇敢的给了蔚逸晨一抹笑容,然后怯怯的别开了去。肖肖觉得自己很坏,欠了蔚逸晨好多好多,如果可以,自己至少可以与蔚逸晨好好相处,不让他感觉到自己的惧怕。
“好,那我们到里头休息。”他眼光闪过一丝柔情,对肖肖的改变不甚明白原因,却是欣喜的。只可惜肖肖的改变不是来自他。
是了,这是令他挂记在心、久久无法释怀的心结。
偌大的温室,各种颜色的郁金香正竞放妍姿,傲然的表现出女王的身段,招来观看者惊讶的叹息。肖肖深深吸一口气,为这样的景色着迷。突然记起了七年前原本准备前去蜜月的地点正是荷兰,但取消于他大病了数天,以及蔚逸晨终于明白肖肖根本不愿踏出大门一步。自然,他精心安排的“惊喜”便成了肖肖眼中的灾难。肖肖转身想看蔚逸晨,不料脚下凸出的土块绊了她一下,让肖肖结实往后跌入蔚逸晨怀中。
“小心,这里面的地并不平。”他搂肖肖入怀。
“这里很美。”
你更美,他在心中低语。无言的搂着肖肖逛完了一圈,便扶他到外头的休息区坐着,要来了两杯热红茶。
山上的气候一向不稳定,才见着阳光露了脸,下一刻立即布上乌云,毛毛细雨毫无征兆的飘落下来。棚子外不再只是云霭袅袅,而是真正的烟雨蒙蒙了,寒意更甚刚才。
“冷吗?”他坐过来在肖肖这一方,双臂密实的将他搂住,厚实的掌包裹住肖肖的冰冷小手,直搓到温热了,才静止不动。
“你对我真好。”肖肖轻喃。
是指他的不打扰,还是不含情玉的呵护,一如他的父母所做的?
“应该的。”他只能这么回答。只要他不要妄想当丈夫的角色,而安于不掺AO之情的守护,他就是肖肖心目中的大好人了。肖肖根本不需要丈夫。
但他——只想当肖肖的丈夫,并且为他所接受。
“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因为你已不再害怕出门。这边人不多,适合你来。”其实全凭着一股莫名的冲动,便上来了。原本此刻他人该在分公司听简报的,这下子股东们又有一项刁难他的罪状了——一个放员工鸽子的总裁。
“谢谢你。”心中涌出甜甜的感受。以前自己太坏了,居然把蔚逸晨当坏人,其实蔚逸晨不月兑他衣服时,一切都好得不可思议。
父母已过世太久了,他也太久没有得到温情,空寂的心几乎忘了被珍爱是多么幸福的感觉,如今又有人这般疼惜自己,让肖肖好感动。蔚逸晨人真好!
因着心中感动的激昂,肖肖抬头在他脸颊亲了一下,一如亲吻自己的父母那般,在他愕然的注目下,微笑道:“你跟我的爸妈一样好。”
入夜的山路已是不好开车,所以他们在杉林溪的饭店住了下来。沐浴完的肖肖立即钻入暖呼呼的棉被,被冷空气冻得直哆嗦。
“对不起,明知道你会认床,却无法让你回家睡觉。不必害怕,我就住隔壁房间,有问题可以过来找我。”蔚逸晨等肖肖沐浴出来,看看时间正也是肖肖就寝的时刻,走到床边替肖肖拉好被子,便打算退出他的卧房。
“我——”会怕!
“灯不会关上,不怕的。”他拉回步伐,坐在床沿,记起了肖肖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才适应他们新婚的卧房。
“闭上眼,我等你睡了才走。”
肖肖摇摇头,惶然的看了华丽的房间一眼,每一个陌生的摆设都令他不适,最后眼光只敢定在蔚逸晨身上,只有他是自己唯一熟悉的。相较之下,对蔚逸晨的害怕在此刻显得微不足道。
“不要……一想到你会走,我就不敢闭上眼。”
蔚逸晨伸手轻抚肖肖的脸,也感觉到他依恋的摩挲。
“我不是你的父母,即使你给了我相同于你父母的信任,我仍是一名与你无血缘关系的男人。我们唯一的关系是夫妻,而这只会令我对你做出一些你害怕的事,不会只有纯然的保护。”
他的意思会是……如果睡同一张床,他一定会月兑去自己的衣服,压着……
“但……但是我们离婚了,我知道离婚的夫妻不会……不会再有亲密……”肖肖结结巴巴的指明事实。
“我们尚未正式离婚。”
肖肖摇摇头,语气有丝哽咽:“你会生气,每当我们那么做了之后,你都变得好生气,有一次还把门甩得好大声。我不明白如果我们那么做是你想要的,为什么事后你都变得好可怕?我好怕你生气,你一定要月兑我的衣服才能一起睡吗?”这是肖肖多年的疑虑。亲密过程中的不适,远远不及他怒火可怖的千分之一。他那么生气,为什么却又要对自己做?所以后来肖肖以为分房睡之后,是两人真正的解脱。他不必每每为了躲开这种事而哭泣佯称不舒服。
他们之间每一个“第一次”都代表着不幸,并且一直的恶性循环下去,蔚逸晨深深看着肖肖欲泣的面孔。
“如果,事后我不会生气,那么,一切是不是变得可以忍受?”蔚逸晨轻声探问。
肖肖迷惑的看着他,不明白为什么他看起来充满期待,眼睛突然变得好明亮,似乎有把火在烧。
“我想……”嘴巴好干,肖肖吞了下口水:“大概吧,因为真正令我痛的只有前几次,以后其实不算痛,只是不舒服。”
那就够了!
突地,蔚逸晨低下头深深吻住肖肖“我今晚会留下来。”蔚逸晨的脸色变了,像当年新婚之夜那样,充满了侵略。肖肖又吞了口口水,觉得自己成了一道食物被放在饥饿了三天三夜的食客面前。他……他想……?
“别怕我,素素……请你别怕我……”蔚逸晨小心的拥着肖肖,双手轻柔的探入,缓慢的轻抚不敢施一点力道。
“你会生气——”
“不会的,今夜我保证不会。”
两人的衣物一件一件滑落到地上,奇特的夜里,探索出了全新的体验。
这一夜当然是奇特的。一对结婚七年,育有一子,并且已签字离婚的夫妻,居然在今夜才享受到了真正的洞房花烛之乐。
七年前那一夜的梦魇,在此刻,正式远离。
蔚逸晨顾肖肖终于真正成了一对夫妻。
从杉林溪回来已经一星期了。与往年相同,新年与旧年的交替,只不过是换一本新日历的改变罢了,没有什么突然丕变的事件,一切都正常不已,任日子起起落落,白天黑夜如以往的交替竞走,翻转着流年。
变的,是心情。
顾肖肖总是陷入深思中,思索着自己的改变,探寻着缘由,然后任沉寂的心浮现出自鄙自厌。因为每一次的结论皆相同:自己利用了蔚逸晨。
七年前无法接受蔚逸晨,是因为他的父母健在,并且有父母为他构筑着无风无雨的温馨世界,他可以肆无忌惮的排斥他心中不重要、不接受的人。
而现在,自己居然对蔚逸晨改观了。抽丝剥茧的思索下去,答案是不堪的因为他的父母过世了顿失依靠没有地方寻求温暖呵怜,自己又寂寞了好些年,急切的想再寻求一份无私的奉献,自己想要从蔚逸晨身上得到失去已久的温暖。
一定是那样的,否则如何解释七年前的绝对排斥,却成为七年后的满心接受?以前根本视又欠爱为畏途,因为即使不痛了,也只能僵僵硬硬的任他……;除了忍受,再无其他感觉可言。然而杉林溪那一夜却领略了一种战栗的情。
他觉得好羞惭,这样的他与父母有何两样?当年爸妈利用蔚逸晨来托孤,而今自己因极度寂寞而利用他、接受他。他已经二十七岁,走出父母为他建构的象牙塔并非为了再度寻求一力坚固的塔来栖身,然后安心的过着自我的生活。
不能再利用蔚逸晨了,他为自己耗费了七年的光阴,难道此刻察觉了他的好,便可企图利用他的好来捆住他吗?不行的!不可以那么卑鄙。而且正如子遇所说的,他该自己去决定自身的命运,不论好坏,都该由自己承担,跌倒了顶多再爬起来便是。学步中的婴儿若一直靠人搀扶,永远学不会自己走路。
所以不能再麻烦蔚逸晨,也不可以太常想起他——自杉林溪回来后他心中总盈满蔚逸晨的身影。一定是企图依赖他才会这样。
不会任这种情况持续下去,已经离婚了根本算是毫无瓜葛了,然而蔚逸晨仍是请佣人打理他的生活起居,给他最安全完善的照顾,已经好得令自己羞愧了,万万不能妄想再从蔚逸晨身上榨取更多,他并没有义务得让自己予取予求。
心口会感到痛,无非只是恐惧于自己的无能,但这种恐惧必须置之不理的,因为未来必然还会出现更多,他该为自己负责了。
“少夫人,你的电话”
谢过了陈嫂,肖肖的心倏地狂跳,像是快蹦出心口“喂?”是他吗?会是他吗……
“肖肖,我是慕子遇,明天有一场慈善募款表演,在“春晖启智学校”,要不要一齐去?”慕子遇热切的嗓音传了过来。
“哦……好的……人不会很多吧?”不能解释心中为何突然若有所失了起来。
“不会。即使人很多也不必担心,不会有人硬要你笑脸以对的。反正大家都不认得,吃吃看看也就算了,理他人多人少,我们又不是主办人,必须周旋在闲杂人等之间。对了,上星期四你去哪里了?准备找你喝茶,但陈嫂告诉我你出门去了。真不错,你胆子练得很坚强,不怕一个人出门了。”
“不……不是一个人……”肖肖小声的招认。
“啊?你有朋友了?”慕子遇惊喜的叫了声。
“不是——”肖肖更小声的回应。
幸好电话那头的慕子遇身边似乎有人,并且一直在叫他“哎呀,听不到啦!反正明天见了我们再聊,我现在要去忙了,拜。”
缓缓的放下话筒,郁郁的心仍是低迷。
一定得振作起来呀!
只是……心中的若有所待源自何方?若有所失又是因何而起?
回来后即刻与石仲诚赴日本处理一份契约问题,直到昨日才返回。
想他,却不许自己冲动的去见他。
一时的激情契合并不代表所有事情已有转机。肖肖能在那夜回应他的热情,也许只能说他终于解人事了,一如古代十二、三岁即出嫁的少女,大多到二十岁才会解风情那般。
所以身体的回应并不代表芳心亦相许,他以前就是太过奢求,才会一再一再的绝望。
他究竟还想如何?再次当傻子吗?明知道肖肖只当他是好人,是依赖的亲人——一如他最最亲爱的父母。如果,肖肖不爱他,对他没有AO之爱,他切切不该再犯。
他——只是肖肖心中跟他父母一样好的人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