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悲剧的开始

        五个地球日前，位于新西兰布拉夫港的“奥德修斯”联合海军基地接到总部通知，称一位上校衔舰灵指挥官被委任为“奥德修斯”基地司令，其人将随皇家海军“洛西安”号重巡洋舰以及两艘驱逐舰“阿伽门农”号、“帕里斯”号于今日与一批支援物资同时抵达。

　　 24日傍晚，舰队抵达悉尼基地防区并作短暂停泊，人形塞壬防卫的任务由两位澳大利亚舰灵——战列舰“悉尼”，轻型航母“墨尔本”——接力。由于收到总部急令，洛西安舰队没有多做停留，而是决定直接跨越塔斯曼海前往布拉夫港。

　　七小时前，悉尼与“奥德修斯”同时检测到防区的主要防御目标——塔斯曼海南缘前麦夸里岛附近的伽马扭结点产生的一次轻微异常波动，并及时向已驶至半程的舰队发出警告，但由于伽马扭结点等级为最低的三级，且在历史上从无投放大规模塞壬舰队的记录，舰队只是提高了速度和警戒等级，并未改变前进方向。

　　不同于从一开始就明白事件已成定局的塞壬，洛西安舰队的成员们只剩不长的时间来相信这是一个正确的决策。

　　事实上，仅半个小时。

　　事情非常突然，在巨浪般强烈的超距以太风席卷而过并把帕里斯号的部分雷达变成在急促破裂声中燃烧的焦黑碎渣时，几乎所有人都恍如梦境——尽管每个人都按战备要求守在各自的位置上，但素有“南方死火山”之称的伽马扭结点会突然爆发，而且居然爆发地如此猛烈，这着实大大地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扭结点等级在极短时间内跃升为一级，中心处镜面海域面积一度暴涨近四倍。当那由两艘执棋者和十艘“卒”组成的庞大编队有如从地狱爬出的恶灵般搅开浓重海雾浮现在舰队正前方不过十海里的位置上时，舰长抢过了舵轮，招呼通讯塔赶快发信求援并恶狠狠地骂了娘。

　　“奥德修斯”基地的十名舰灵此时正在海上航行，大肆抱怨夜班的不人道（人？）并准备接受最后的护航接力任务，接到求救信号之后，她们立即提速试图接应。

　　最后的求救信号发出于三小时前，那时舰队已经偏航很远，塞壬们用舰载机与炮弹将他们逼向西南——伽马扭结点的方向。而等到包括Z23在内的十名舰灵抵达信号发出点时，海面早已回归沉寂。

　　就像她们希望的一样，舰队并非已然覆没，而是仍然漂浮在海面上；但也就像她们最不希望的那样，舰队已经进入伽马扭结点的强影响范围，所有的普通通讯手段都难以为继了。

　　现在摆在“奥德修斯”的姑娘们眼前的问题主要有两个：

　　舰队还存在吗？

　　如果仍然存在，那舰队身处何方？

　　前一个问题可以用乐观主义精神强制忽略，但要想找到后一个问题的答案，需要的是果断的行动与一点点的运气。

　　行动的果断属于来自美国的战列舰灵华盛顿，她提出分头搜索并驳回了所有反对意见，只接受了南达科他“找到目标后不得擅自出战，必须通报集结后方可采取行动”的提议——最低集结人数为三人。舰灵们拥有自己的神奇通讯设备，让她们可以在强影响范围中保持基本联络，而这种复杂的机制至今未能成功破解。

　　至于最终成事的运气，Z23没有想到它会属于自己，而且是以这种残忍的方式找上门来。

　　“大家已经在向你的方向前进了，”通讯器里的声音说，“23别太急躁了喵，不许轻举妄动喵！”

　　“我尽量！”Z23语气急促，她得承认长时间过载引擎的感觉糟透了，“叫驱逐舰灵再快一些，我记得她们带了救生艇和浮漂！”

　　她也得承认维修舰灵的语音传输功能方便极了，点列传信与之相比既慢且繁，而且很不稳定。

　　舰队已然覆灭，Z23不得不心情沉重地接受这一既定事实。远方那盛大的爆焰，以及接踵而至的冲击波与巨响轰鸣……不会让人得出乐观的结论。现在Z23唯一希望的就是，能有更多人在袭击中幸存，尽管希望渺茫，但这不能阻止她下定要和西风漂流带冰冷海水抢夺生命的决心。

　　“快点……再快一些！”Z23不知道这句喘息的低语是说给自己还是说给正在加速赶来的战友。她知道，塞壬的目标一般只是海上的大型船只，而不会大费周章地屠杀幸存的落水者，这意味着，前方可能有这么一群人，他们逃过了爆炸的冲击以及飞散的弹片，现在正在冰冷的海水中载浮载沉，体温慢慢下降，意识渐渐模糊……再快一些！

　　“……所以，不要跟我提什么方向感！”哈迪斯抱怨道，“既然你不愿意当斥候，那我就坐在这里，等着别人来找！”

　　“可……”

　　“不行。”

　　月弯高悬，风浪齐舞，此时距哈迪斯意外来到本世界已过了整一小时，我们的将军大人不愧是快三万年的老妖怪，没一会就悟到此事并不值得他如此遗憾：小水滴和掺了石头的小水滴，有什么区别？只要人还是那个人，那么到哪里都是一样。

　　他对自己花了这么长时间才想通感到悲哀，并感叹老东西老了真是老了。

　　老东西的岁数不会让他在死后掉落一圈红色结石，而是给了他近乎神经末梢坏死般的强大心智，和一个老人家，尤其是个退休了的老人家应有的稳重沉着——可这在明塔眼里就成了懒，不过考虑到明塔与哈迪斯搭档的漫长时光，没准她的看法是对的呢！

　　哈迪斯不愿挪窝。

　　哈迪斯不顾几乎拍到脚下的浪花和头顶充满恶意的椰子树，觉得此地甚宜久留。所谓路痴自然是借口，而打发战斗辅助型数据终端明塔去跑腿更是故意强人所难。他就是不想动弹，躺在沙坑里晒月光浴的主意在他看来很是诱人。

　　明塔无可奈何，躺着的是她长官，她总不能怒而动刑。

　　“长官你看，连我都能感觉到这里的气氛很古怪！”她继续不死心的规劝道，可惜收效甚微，正待她要对无动于衷的长官做最后一搏之时，突然从数公里外传来的一点异样让她的思维核心不禁一颤。

　　“长官有……！”要不是她发现哈迪斯已经抬起了眼皮，没准就把这句话说完了。哈迪斯安装了更加强力的军用雷达，以应对发生在较小范围内的武装冲突，尽管被归类为短程探测器，但那个轻巧的小玩意要执行几公里内的详细探测任务简直易如反掌。

　　“有人来接我了。”哈迪斯耸耸肩膀说，语气好像在对一次失败的点餐发表看法——他认为过早地承诺不是个好做法。

　　明塔尽明塔所能地幸灾乐祸。它缩回哈迪斯的衣袋里，不准备让即将到来的土著见识铁板行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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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已收录于文集《果壳与指挥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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