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结与死亡》-第一部分-第11节 混沌中的秩序

所以这一面——坐在黄金王座上的金色君王——并不是他愿意选择的形象。它只是他目前职能所需要的标志和象征，且这一价值如今也在迅速消退，不能满足现在的需要了。

 

+醒一醒，和我说话吧。让我知道你听见我了。我们必须得谈谈。+

 

我现在不得不坚持这样叫他，但愿他能原谅我。

 

我们正在打一场战争，且很快就要打两场战争，或者在两者之间做出选择。他忠诚的儿子们已经所剩无几，但他们如此信任他，程度之深令人感动。但我能读出他们的疑惑。最终的高墙正在陷落。血日升起。他们害怕他坐在这里无所事事、动弹不得、无能为力、无动于衷的样子。他们认为自这场暴行开始以来，他到现在为止什么也没做。他们不能理解，但我非常清楚，他在沉默中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只是为了防止现实世界被腐蚀破裂。

 

他们不理解。他们从来没理解过他。虽然我是他的掌印者，他们也几乎不曾理解过我。尽管他们有如此成就，如此能力，每一位都体现了某种后人类奇迹，他们也只是为了某种目的而造就的简单工具。他们缺乏洞察力。即使是他们之中最优秀者，那位可怕的天使，有时甚至能在观测未来方面超越他父亲的天使，也不能完全理解。他们渴望他起身，离开这个座位加入他们。他们渴望得到启示。他们想让他们的帝皇回来，想让那个冲锋在前领导着大远征的战王（war-king）回来。难道他不能扭转局面吗？为何他不在大门前击溃叛军？为何他不行动？为什么他不和我们在一起？为什么他只是坐在这里，什么也不做？

 

他们确信，只要他起身，持剑与他们一同战斗，这场战争将在几小时内结束，胜利将从暴行中诞生。他不正是混沌中的秩序，黑暗中的光明吗？【2】

 

他不是人类的全能之主吗【3】?他为什么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他们知道的太少了。时间从来不站在我们这边。开始的时候，我们似乎还有充足的时间，可现在它已经成了我们公开的敌人。明日近在眼前。没有时间了。即使是我的主人也无法改变这一简单的事实。残存的护盾即将失效。层层加固的高墙即将破裂。宫殿即将在几小时内陷落。皇宫坚守的时间已经超越了双方所有人的预期。世界将在几小时内覆灭。它将无法再承受战火的摧残，被粉碎至灭绝。这是事实。尽管遭受了难以想象的损失，叛军仍将赢得物质界的战争。

 

+对我说话吧。睁开你的眼睛。我们必须谈谈。+

 

我们如何能否认这些事实呢？时间已经不是我们的盟友，我们没有时间了。我的主上必须待在王位上，否则非物质界的战争便要落败。没有他集中精力操纵这个设备，这个黄金王座，淹没古老网道的非物质界洪流便会破坏我们脚下的管道，将一切冲走。亚空间将伴随着混沌的毁灭者席卷而入，将地球从内到外蚕食殆尽。它将在几秒钟内湮灭一切，甚至快过皇宫陷落和物质界战争毁灭我们的速度。时间不多了。

 

不论哪种选择都是输。两条路都已堵死。众神在讥笑。

 

痛苦折磨着他，他盼望着救赎，盼望着外来的增援。我也抱有同样的期盼。可能性尚在。他其他的忠诚子嗣正从其他星系向他奔来，舰队跟在他们身后。或许他们很快就将击溃叛军，解决物质界的战争。

 

然而，即使运用我的意志探查至极限，我也看不到他们的身影。我知道我主上的观测范围远高于我，可他的视野也被遮蔽了。我的视野中一片模糊，好像是通过浑浊的目镜，隔着乳白色的帘幕观看。太阳系已经沉入了至高天之中，如同一艘遇到海上风暴的小船。我看不到他们。他们或许正在赶来。我可以确定他们正在这么做。奥特拉玛之主、狮子、狼、暗鸦……他们都在赶来援助我们。他们可能几分钟后就到。也可能是几小时。几天。几个月。没有时间了。

 

或许他们根本来不了。或许外来的援军只是一个老人不切实际的希望。

 

或许他们已经死了。

 

如果他们死了，我们将永远没有机会为他们哀悼。

 

时间已经耗尽。就是此时了。我们曾再三调整计划，就是为了避开这场风暴，可我们每一次巧妙的调整和策略都被堵死，被针对，被敌人破坏。我的主上曾试图规避它的到来，但他失败了。他不能再等了。不能再期盼了。他不能留下来。他不能离开。

 

他可以与敌军作战。我知道这是事实。他也可以对抗恶魔。他可以对抗背叛他的儿子。他可以对抗邪恶的神明。他既能进行物质界的战争，也能进行非物质界的战争。但他不能同时与上述所有作战，也无法与时间对抗。时间不多了。

 

人们口中的王座厅里没有钟表。从前倒是有的，但他让我把时钟都移走了。经由他改造的静滞发生器和稳定引擎被装在了所谓的黄金王座上，这些机械会干扰时间。它们会让时钟或冻结，或倒退，或是在各种非时之时徘徊。他有他自己的计时方式。我知道他所计的时间也所剩无几了。

 

我们必须明智地利用剩下的这一点时间，最大化地发挥它的作用。为此，我们必须再一次重新制定计划，进行调整和妥协，为一个新的明天做出决断。我们必须为这一目的重新进行决策。

 

+醒来吧，苏醒吧，给我一个启示。我们必须谈谈。+

 

他必须制定一个新的计划，并用他的手印来表明计划的意图。

 

我敦促他如此行事。我站在巨大的高台脚下，继续着我那孜孜不倦，坚持不懈的灵能呼唤。

 

但痛苦是如此剧烈，我已经不再确定，即使我放声尖叫，他还能不能听到我的声音了。

 

 

 

 

 

 

【1】Ordo ab Chao，拉丁语，ordo（秩序），ab（来自），或译为“从无序到有序”，“变混沌为秩序”

【2】此处句式疑似引自圣经Acts 17:28 ‘For in him we live and move and have our being.’ As some of your own poets have said, ‘We are his offspring.’

【3】Pantokrator ，基督教词汇，意为“万有的总持者”、“全能的上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