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诺蜜的罗德岛见闻录(凯尔希if2)
我到底是什么?
我在火焰中漂浮,炙热的空气熏烤着情绪,精神,而我的眼睛循着死亡而去。
我想要逃离,而哀嚎仍然抓挠着我的毛孔,填充着恐惧。
身上的护板已经残缺了大半,湿漉漉的衣服让我感觉很不舒服,血液的蒸汽在我的衣服里面奔跑。
刀似乎不能再继续寸进,我既无法继续穿透,也无法轻易拔出,那双僵硬的手还拽着剑刃,撕裂出肌肉和血管。
我看向周围,先头部队的影子已经消失--当然,他们也完成了他们的任务,条件已经达成,接下来应该开始执行下一个选项。我矗立在战场的中央,他们称之为恶魔的祈祷,仔细计算着下一步的可能。
啊,当然,也要让部队休息一下。
*嗤*
一声闷响。
身体冷了下来。
“*维多利亚粗话*,你们怎么搜查的!”
“我,我躲开了,对不起!”
该死的。
天空很黑,而眼角的血和泪已经干裂,身体机能正在迅速停摆,似乎站不起来只能等待救援---
“医疗部!!!医疗部的人呢!!!!”
“约尼他们小队被炸光了!!其他人还在后面救治伤员!!”
“有人带着医疗针吗!!*萨尔贡粗话*!!!!”
似乎身边慢慢开始聚集着人群。
“m3,”绿发的人影出现在眼前,周围的吵吵闹闹安静了下来,“去看看周围还有没想过来的,杀了他们。”她蹲下来,我也看清了她的面容。“我也是医疗部的人,让我来。”
她仍然带着冷静的表情,但不断的抽搐表达了她的克制,愤怒,悲伤和无助;她的手发出绿色的微光,延伸出的丝线穿行在我的身体中,和血液融为一体;它们推着血液继续前进,血液却失却了力气慢慢猝死在血管里。
“让突击小组再往前推进半个地区,后勤小组埋上伏击陷阱,然后立刻撤回来,拿上能拿的物资去乌萨斯跟我们会合。”
“后勤组能搬走的搬走,搬不走的让术士们毁了,能走多快走多快。”
“撤回去之后马上让卡兹戴尔的人轻装撤离,用上武力也没关系。我们跟卡兹戴尔的关系不是从前了。”
“全体撤离!!!”
“……黑棺,黑棺还有一点可能性,”她喃喃道,“可你已经死了,”她看向躺在怀里的我“她也死了,你到底--算了,你先睁着眼睛,别睡,我知道你不会睡。”
“我们已经没有地方可以回去了,博士。”她低语着,“我可以继续流浪,我还能反击,我有无数次这样的经历,经验,技能,策略可以去做。”
“但下一个千年,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也不会有你和她了。”
“我们,”她顿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你,该走了。”
于是我在悬而未决的境地里睁着眼,感受着不断掠过的流光般的生命泄洪般逃离,睁着眼见证许多老面孔为了掩护而倒下,见证许多不得已而为之的行径只为了残存,见证凯尔希一遍又一遍焦头烂额地整理计划。
“睡吧,你可以睡了。”凯尔希抚上了我的眼。
然后是一片黑暗。
PRTS备份启动……
模拟人格001已确认消灭,正在借由系统存档进行人格重建……
读取存档【Administrator】……
读取失败,系统权限不足,您的访问已被拒绝。
读取失败,系统权限不足,您的访问已被拒绝。
读取失败,系统权限不足,您的访问已被拒绝。
警告:人格重建失败,将自动采用第二方案。
警告:人格重建将消灭以往人格剩余痕迹。
正在格式化………………
格式化完成。
正在写入存档【Everyone】……
读取成功。
剩余时间:3个月零5天14小时————%%%
“博士,你在写什么?”
夏栎正搬运着一堆纸质档案来到办公桌旁,她终于忍不住出声打破这片平静。
刚才跟莱恩哈特换班之后,她从随身带的小包放下了从维多利亚办事处存了很久的果脯,几瓶果酱,还有几枚干花制成的书签。花果的香气让某人从工作里抽出身来,品尝着舌尖的透甜,似乎是突然间又抓住了什么,开始在本子上写着什么。
夏栎也没有打扰他,在摸了摸不知道为什么呆在这的小帽,然后给它喂了些鳞肉干之后,径自开始处理今天的来信,审核,报告,于是两个人在这种默契中度过了好长一段时间,直到博士松了一口气放下了墨水笔。
“写小说,奇幻小说。”他不可置否地歪了歪头,“大概吧。”
“让我看看可以吗?”夏栎拿起了本子开始阅读,一边读一边皱起眉头来。“这是博士的真实经历?凯尔希医生也在?”她吸了一口气,“罗德岛以前打过的仗就是这个?下面那一串是什么?是哥伦比亚最新的终端文本嘛?”
“都说是奇幻小说了,那当然是我瞎编的,哈。”
“前段时间审核报告被凯尔希说行文很差,逻辑不通,总觉得自己的写作水平还很烂,所以就开始写点感兴趣的东西练练。鸿雪建议先从我身边取材,毕竟岛上一天到晚总不得安宁;我这副身板怎么可能上战场,出去还要配护卫的人,也就是在这里不切实际想想而已,挥大剑还是饶了我吧。”
“噗。”
“好好好夏栎姐,你笑话我当然有底气。我还觉得没把自己帅气的一面描写出来呢。”他沮丧地趴在桌子上,捏着跳到桌子上和他对望着的小帽的脸蛋,小帽发出呼呼的舒服的叫声。
“你倒是把凯尔希医生描写得很有气质?”
“哪方面?不容置疑的威严那方面?”
“是指你俩惺惺相惜的感觉,还有凯尔希医生指挥若定的气质。如果当初我能够有凯尔希医生几分指挥的才能,不,如果有博士你几分指挥的经验,也许就不用老是被触动,陷没进去吧。”
被博士所描写的场景带入到以往的真实中的夏栎苦笑了一下,然后再次陷入沉默,继续默默地批写着各项文件,
想把写下来的东西揉成纸团扔进垃圾桶的手停了下来,凝视着它,然后把它轻轻放进了抽屉里的文件夹;抽屉里还存着些讯使留着的驮兽肉干,将它递给了夏栎姐,对她笑了笑,继续处理着今天的工作。
小帽趴在博士的头上,但是他却不觉得很重,奇怪的场景就这么和谐地继续下去了。
如果小帽没有缓缓地探寻着底下这个男人的梦境的话。
“小帽?你又跑去哪了?肯定又去博士那睡觉了是吧!看招看招看招!不给你吃肉啦!”
小帽泪眼汪汪地四脚朝天在那里打滚以展示自己的悲伤,正叉着手站在后勤部等待着后勤干员给自己准备补给的夜半摆出一副“赶紧给我起来”的姿势,身后爱尔莉则摘下了耳机跟后勤干员确认着要带的物资,包括她特别要求的手部防护套装。
“喏,拿着,这是罗比菈塔给你做的简易除尘防护袖。”
“那罗比菈塔上次开发的净化防晒面具咧?”
“那个太贵了!!四月小姐!!从上个月开发完装备申请已经排满了!”
“好可惜……”四月喃喃着掰着手指。
“小灯,去把小帽拖上车。什么?你不愿意?你也皮痒了?那我跟钻头和车车走了,你们呆在这吧!
“……欸不对啊,小帽,”夜半似乎发现有什么异常,她探下身子,摸着小眠兽圆滚滚的肚子。
“你·又·偷·吃·了·什·么·坏·东·西。”
夜半叹了口气。
“你去了博士办公室是吧?”
眠兽点了点头。
“你去博士怀里睡觉了?”
眠兽又点了点头,泪眼汪汪。
“然后你饿了,吃了点博士的梦?”
眠兽四肢扑腾着,显示着自己很难受。
“这次吃饱了?看你以后还到处去乱吃别人的东西;岛上有几个人的梦本来就不能吃,其他几个人你是碰不到,博士那你倒是爱去。我们也长不在岛上也忘了提醒你,现在好了,你要不就吐出来,要不就难受着在岛上呆两三天。”
小眠兽在夜半的帮助下勉强站起来,夜半慢慢地拍着小帽的后背,小灯则关切地拿鼻尖蹭着同伴,随着不断的痛苦的颤抖,些许黑色的烟雾从小帽的鼻孔和嘴里蔓延出来,不断扩散,然后在空中逐渐凝成双角的人形——
“Mon3tr。”冷酷的声音不适时地响起,黑绿的掠影破空而过。
*愤怒的嘶吼*
Mon3tr刹那间闪现到了小帽面前,尖刺的骨锥杀出,烟雾循着长刃旋转着飘散,然后被Mon3tr用嘴吸入至体内,而还未抽回的另一条骨锥还插在小帽的眼前,让两只眠兽瑟瑟发抖。反应慢了一拍的夜半挡在了眠兽的面前,而察觉不妙的四月也架起了弓箭观察着情况。
*愉悦的吼声*
“都把武器放下……你,”姗姗来迟的凯尔希把视线转向盯着她的夜半。
“Mon3tr,回来。”
“夜半干员,下次不要随便让眠兽做这种事,”她顿了顿,“作为罗德岛的管理者,我有责任保护罗德岛的领导人——博士的安全。当然,跟眠兽的相处能提升博士睡眠质量,正常的玩耍我没有任何意见。我相信你明白话里的意思”
她拍了拍手,“继续工作吧。”
凯尔希随后就离开了,似乎她只是为了收回失控的野兽,本人没有任何恶意一般。
“唉,无所不知的妖怪。小帽?舒服了?走吧走吧,那个大家伙对你没有恶意,我们也见不了几次的。走不动路?小灯,你背一下他吧,真是倒霉,下一次让埃拉托给博士做做米诺斯香疗算了……”
“你这么说凯尔希医生,当心下次医疗部不给你批物资了呼呼。不过说起来,你们在说什么没头没脑的东西”四月放下了复合弓,跟后勤干员寒暄起来,消除紧绷的气氛。
“你最好不要知道。”
“啊?”
“不,我也最好不要知道。”夜半小声地补充了后半句,然后抱起小帽走向卡车停泊处。
荒野是广阔的,子月早就已经习惯于此,而红云仍然会为此感叹。
她们眼前的棺木形制的黑色长方形体沉重而不可撼动,如果不是子月的嗅觉完全掉入了黑洞般的缺口,她们还挺难发现在这被黄沙和尘土掩埋了大半的未知物体。
前几天被罗德岛搭救的萨尔贡商队在喝水闲谈的时候卖了后勤干员一个情报:在商道不远的地方有一块奇怪的大黑家伙,常年跟乌萨斯哥伦比亚维多利亚打交道的他们也无法看出是哪个公司的前沿科技,唯有一个曾经倒卖过古董的二道贩子凭着直觉判断它是前文明的物品。如果不是罗德岛一直帮着他们修缮商道,救助感染者,维持补给,他也不会轻易将情报易手——眼前切实的改变总比虚无缥缈的亡命财好。
而恰好,罗德岛很需要。
“所以?”看着已经开始搭着帐篷的子月,红云还是有些拘谨地开口问到,“我们要怎么处理这个大东西?搬回去?还是叫刻刀她们过来?”
“搬回去?就算是阿涅塞,活了这么久也从没见过这么视荒野于无物的建议。总之,先把帐篷搭起来,看着这天色,荒野上要刮起小小的尘暴了,把帐篷支起来,再到附近的水草去狩猎……”子月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打算里。
红云似懂非懂地也开始准备自己的狩猎箭头,啊不对,应该先把自己的便携帐篷支起来。
刚从周围侦察布设完预警陷阱的刻刀已经习惯这位新伙伴的行为了,不如说一旦出野外任务,这类同伴反而会节省自己不少时间,至少她也不用吃速食食品了——她也往已经搭起的篝火添了几根柴,顺便把削好的土豆递给了旁边一同前来的博士手里。
“给,帮我切一下放到那边,然后把刚才带来的香料包倒到那个小锅里。”
“……你会做饭?”
“是预制的料理包啦,跟饭堂的姐姐们一起做过的……嗯,能吃的。”
“不用勉强自己的……”
“我又不是像夏栎姐那样会把食堂破坏掉的人……”
“你们俩是在不同的方面被食堂视为头号大敌啊……”一边叹息着一边接过土豆的兜帽人,身旁跟着便装出行的白金,正耷拉着没啥精神的眼皮倚靠在博士肩上,嚼着由坚雷推荐的莱塔尼亚口香糖,一边刷着终端上的哥伦比亚小说。
“手不要乱动,让我靠得舒服点,唔……”
“白金小姐,手不动的话怎么切菜啊。”
“你让她们切不行嘛,我在卡西米尔的时候每天都是去外面吃饭的,没见过高层要下厨的。”
“白金小姐,”刻刀一边搅动着开水一边吐槽,“你只是想在另一方面占便宜吧。”
“呃。嘛。反正也没什么威胁。”白金噌的一下跳起来,“我也去支帐篷了。”
“博士的话就请不要过去了,凯尔希医生嘱咐过我,你不能接近那块东西,也不能摸,更不能骗干员们让你碰。”刻刀把刀刃斜插在博士面前。“凯尔希医生可是付了钱的。”
忿忿不平地坐在那切着土豆的兜帽人不时地瞥着远处的物体,似乎有什么魔力一般诱惑着他去深入那片黑暗。
当然眼下还是先把焖菜做好再说。
刻刀,四月和子月都已沉沉睡去,红云独自回岛报告事项,夜半则更喜欢躺在草地上,让她呆在附近,也就随她去了,小帽它们则乖乖地在附近走动或者小睡,时而跑过来蹭蹭正在守夜的博士和白金。
“我好困。”
“睡了一晚上之后这么说?”
“我好困。”白金侧躺在博士的腿上,不断重复着细碎的絮絮叨叨。“给我盖张毯子。”
“毯子没有,”兜帽人拿起刚才脱下的内绒外套盖在白金身上,“凑活盖呗。”
“反正我不嫌弃。”白金裹了裹衣服。
“反正你不嫌弃。”
“……”
“……”
“别动哦。”
“……哈。”
被严防死守了。
这时候,小帽摇摇晃晃地走过来,看来食堂特制的野外扎营预制口粮确实不错,吃饱的眠兽显得有些迷糊,过来蹭了蹭博士的手。摸了摸它的头,它很舒服地发出了咕噜声,然后顺势四脚一趴在原地睡下了。
“……”
感受到了欣特莱雅的视线。如果叹气的话会被报复吧,这么想着也伸过手,仔细抚摸打理着白金小姐的头发。
白金小姐高兴了起来!
真意外,感觉上是更小一点的干员,比如说蓝毒会提的要求……
等到被子月叫起来换班,是白金失去意识的几个小时之后了。
“我们真要把这东西搬回去?”
看着一脸兴奋的掠风,布洛卡还是再确认了一遍,毕竟罗德岛不像个收破烂的或者什么古董收藏家的地方。收到正确的信息之后,布洛卡无奈地轻叹了口气,把装卸具从卡车上卸下来,再调试固定具的具体位置。
而凯尔希少见地从本舰抽身出来监督着这一切。
她身后伴随着Mon3tr,视线低下,投射到这黑色棺木的每一处,有些熟悉也有些陌生,和那时不同的形制,却有相似的面板。她把双手抚过这钢铁框架的骨头,感受着它的戏谑和嗤笑。感受着试着往几个凹陷下去的地方按去,暗淡的面板亮了起来:
P,PPPPP@!#!%!^!@R S备份启动…………………………!@!@!!!
系@!#!完整GHJ*%*&……&查…………
欢迎
要进行的操作:
AI演¥%……人格%……成
AI!@¥格强化
AI人#¥#@改写
读wwwww取
存档
“读取。”
当前可用存档:
【Administrator1】
凯尔希的手抖了一下
“读取。”
“确认。”
存档已读取,请采取下一步操作。
“……”
她更加沉默了下来,似乎周围的空气都隐隐渗漏着杀气。
凯尔希的手面对眼前的选项犹豫不决,“改写”和“删除”的选择对于凯尔希并没有那么难,她清楚地知道其中的利弊,也知道某种猜测下博士所经历过的人生。或许不该说是博士,而是【博士】。如果她想要回到过去的话,请他躺进去,闭上眼,睡一觉,大概就能回到熟悉的那个人。
大概。
她稍微清醒了一点,否决了自己的一厢情愿。
这是一个陷阱,凯尔希。
她不安地望向那个人,那个正在欢快地跟干员交谈着,一边警惕着周围的人,她强烈地想要质问他,是不是恢复了记忆,他的梦境到底有没有看到自己所做的一切,他有没有跟自己道出杀害▇▇▇▇的原因,当时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抽屉里的记忆碎片记录还有没有更多细节。
博士当然注意到了她的视线,这种偶尔的带着愤怒杀意不满悲哀的眼神,这种不会在阿米娅眼前展露出来的不加修饰的恶意的质问的眼神。他收起了笑容,摆摆手,走向了凯尔希,而Mon3tr横在了两人中间。
Mon3tr并没有做任何动作,它只是杵在那,它感受到凯尔希的愤怒,但没有感受到凯尔希的摧毁之意。
*疑问的吼声*
对这副情景有些不满的Mon3tr示意两人快些结束。
凯尔希重重地叹了口气,转过身去。
“没事,你去忙吧。”
然后按下了删除键。
“可惜。”
博士的脑海里兀然响起了这样的声音。
但他没有管,也没有惊讶,他身上的不解之谜本来就很多,再多一个也无所谓。Mon3tr并未阻拦他,但他感觉到凯尔希需要他,所以他绕过了眼前的Mon3tr,跟凯尔希并肩站在一起,静静等待着眼前“删除进度”的进度条推至满点。
“……”
“怎么了?”
“真没事。”凯尔希停了一下,似乎是缓过来了,“这个跟当初切城的那副器具有些类似,我们要带回去研究一下。”
他不是【他】。他留存了【他】的经验,技能,但是没有【他】的人格,记忆。把气撒在一个无关的病人身上有悖医生的准则,更何况他仍然在用【他】的一切为罗德岛鞠躬尽瘁。
这些问题仍然是太早了。
他牵起了凯尔希的手,后者并没有阻止他,也没有瞪着他,而是直勾勾地看着他,然后反握住他的手。
“走吧,让我们回去。”
“好。”
我是什么?
在岛上的小图书馆里有着旧文明流传下来的哲学书籍,里面不约而同地问过读者这个问题,年她们也曾经思考过。我是什么?我是人,一个四肢健全,有独立行动思考判断能力的人,特质是在战术,策略上素质优于常人,其他则跟常人无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