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炼】炼·狱
无聊的宇宙人四处肆虐,寻求刺激,
苏醒的巨兽散发着浑浊的吐息,
人们奔逃,哀嚎,
现代文明在本能的暴力面前崩毁……
而英雄总会在最后出现。
破损的城市半空升起浓烟,废墟之上巨大的怪物横行无羁,直到那机械的铁拳贯穿其身,钻头同时从连接着巨大铁拳的庞大机体四处刺出。
螺旋,令坚实的肌体崩解破碎。
怪兽倒下,再起不能。
“真是太精彩了,罗曼假面再次守护了世界!”
实况转播的主持人为此忘我热情高喊,
聆听战况的民众欢呼狂喜,
大街小巷到处都传颂着那个名字,代表和平与力量与爱与勇气与全人类的希望的名字——

“罗曼假面……但战斗方式可是既不浪漫也不优雅啊……”
英雄,也许只是工作一样的东西。
男人这么想着下班以后回到家,还要担心会不会加班。上班族的话好歹能用老板是傻逼,工作以外不看信息去回避,但世界被不知从哪窜出来的怪物毁灭,你总不能假装没看见吧。
男人拖着怪兽血肉黏在鞋底的恶心感走到家门口,这身衣服也不能再穿了。
他比怪兽还脏还狼狈。
我……真的是英雄吗?
他自我怀疑着打开家门,然后一个美丽的身影迎将上来。那是他的妻子,原本只是邻居的关系,但因为仰慕他的英勇,现在成为了他的爱人。
“你永远都是英雄。”
就像洞悉了他的心思,她抱了上去,没有顾忌那一身脏污也染上了自己的干净衣物,她抱了上去。
把我悲伤的面孔埋在胸脯里,又软又舒适。
“今天下班时买了你最爱的面包,楼下面包店新烤出来的。”
她指着厨房里的纸袋子,男人迫不及待从她的怀中跃向厨房。
“洗干净以后再吃。”
“哦。”
“等等。”
她用毛巾为他擦掉脸上的血迹,以及眼泪。
他哭了,因为自己的努力,自己的辛苦和,不止是为了万千普通生活着的人们,更为有这样一个可以消融的自己所有委屈和迷惘的怀抱。
“别哭了,你可是英雄啊,我的英雄。”
他觉得自己又可以忘我地战斗了。
不断地,但我不会感到绝望,因为有她会为我擦掉身上的污秽,还有不想被人看到的泪。
“好好休息一下吧,当然我也在。”
“晚安。”
干净的他拥着妻子,睡去。

“又是这样啊……”
我又梦到了同样的事,第777次,再这样下去绝对会神经衰弱。
独自从脏乱的公寓醒来,每次都感觉这里像被抢劫了一样,不,就算真的被抢也看不出来什么区别。
手机提醒着时间,时间,时间,和奴隶主的鞭子一样抽打着我迟钝的心。
要上班了。
星期一可没有怪兽突然出现让世界乱掉……但就算那样也要上班。我理顺一团糟的头发,咀嚼着牙膏的味道,想起刚刚结束的梦。
又梦到她了,我傻笑着。
她是我的邻居,胸部很大的理发师,在楼下有自己的店铺。我经常去她那里剪头发,只是我们没有说过几句话,大概十句吧,每个字我都记得。
她身边有许多男人,几乎每天都会换一个。我想过去拯救她,就算做不成英雄,起码也要拯救她,就像每天在那个世界里,我要做她的英雄。用我的身体和温柔征服她,感化她,让她迷途知返。
可是我问她多少钱能睡一晚时,她给了我一耳光。
现实总是这样不遂人意的,对吧?也许只有在梦里,那个我自己能主宰……也许连自己都主宰不了,只能凭着潜意识乱搞的世界里,我才是无所不能的英雄。
对了,梦!那个乱七八糟的拯救世界打倒怪兽的梦。实际上它的来源我也心知肚明。
洗漱过后,我到处找没穿过的袜子,偶然一瞥,看到桌上摆着上个月买来的手办模型。
那是盲盒里开出来的限定款的量产机器人,巨大的铁拳看起来威风,圆滚滚的身体又不失可爱,在它的动画里是对抗巨大化宇宙怪兽“岱摩斯”的终极兵器。
“为了你,当初可真是费了我不少功夫啊。”
我想起为了买到这个,大排长龙和无数次祈求好运降临的狼狈。同时想起的,还有一个疯疯癫癫的人,或者说……狂人?
那天买来盲盒准备回家的半路上,一个乞丐模样的人拦在面前,贼兮兮地盯着我手里的盒子。那人身穿黑衣,佝偻着身体,给人一种猫一样的感觉,乱蓬蓬的头发里藏着一对竖瞳。
他说:“是吗?果然你还是选了那个吗?”
我问:“什么?您这是什么意思?”
他摇摇头,诡异地笑着走开了,真是个疯子。
总有一天您会开启选择的
他在我耳畔轻语。
从那以后,自称蟒赫的疯子每天都会出现在我家附近,看到我就凑上来套近乎。
他总是说“时间快到了”,“你已经准备好了吗?”,“必须做出选择”,“炼狱,炼狱,下一站是,炼狱”
害得我被本就不熟的邻居女性误解更深了,从一个阴沉角色变成了和疯子为伍的疯子。
这种人要是死了就好了。
但那天以后,他再也没出现过,也许真的死了吧。
从那以后我每天都会做一模一样的梦。
梦里我和怪兽对战,每次都把它们打得血肉模糊,然后带着一身脏,每次回到家都会被她迎接,都是她为我擦干血污和眼泪,安慰我,爱我,让我再度相信自己。
然后继续浑身脏污,
每次回到家,
每次被她抱住,
每次都和她一起分享我最喜欢的面包,蒜蓉,黄油,烘烤得恰到好处……
每次……
“啊……”
公交车上身前身后都是别人的体温,让人在阴天刚刚起床的低气压更加烦闷。
人生,也许就是这么平淡的感觉吧,在鸡毛蒜皮的计较和磨牙般地不快里消耗大半;
人生,不可能这么平淡——多半被那个怪梦影响着,我也在有力气瞎想的时候继续做着梦,至少那个地方有正眼看我,会抱我的她。
然后醒来,继续上班,下班,买喜欢的蒜蓉黄油面包,想着邻居的大胸女人,自我安慰。
这样的普通和平庸会延续到何时呢?到升职?到退休?到死的那天?
在世上什么都没留下,毫无意义地活着与死去。
或者说……
今天下班。

今天,怪兽来了,就像从我的梦里闯出来一样。
下班时路上,本来听着耳机里的摇滚乐,摇滚乐手的黑嗓声嘶力竭,配合乐器不要命地疯弹乱砸。吸引着人们仿佛只能听见他们的声音。
但我渐渐注意到人们的叫声,爆炸声,破碎的声音,不远处的商业区,大楼一座接一座倒塌下来。
那只大大的如同死水的眼睛借助夕阳的暖光染上了血色,那庞大的身躯蕴藏着肉眼可见的破坏力量,那狰狞的外表只有一个词可以形容——
“怪兽”,来了。
大家嚎叫着逃命,连手里吃了半个的煎饼果子都顾不上的那种逃跑,能放弃煎饼果子这种美味的恐惧,您说说那得多吓人啊!
人们逃着,任凭怪兽在城里践踏,和孩子拆掉积木玩具一样拆毁这个城市。
一开始我也跟着逃,因为大家都在逃。
忽然,莫名从绝望感中,我哭了。
腿下脚上还有力气,可我就是走不动。
站在破碎的沥青大道上,身后的人不听从肩旁撞过去,看着男女老少像精子游向卵子般激烈地逃亡。
我不想逃。
我本该可以和那个东西战斗的。
为什么不能变身呢?是啊,人类本来就不能变身,更不可能召唤巨大机器人坐在里面和怪兽打架,但我为什么不能变身?像睡觉的时候那样!
为什么我什么都不是?为什么世界上没有英雄?
为什么……
我试着变身,以为自己可以在这样的时候觉醒什么不得了的才能。然后憋了半天,除了半个月便秘的便意之外什么都没有。怪兽一步步逼近,但心里忽然一轻,这里原来没我的事,我不是英雄啊,这时候做一个逃跑的路人甲……不,路人癸就好。
军队很快出现在破损的市区,装甲车,榴弹炮,以及许多现代化的神奇武器牵制着长得像岱摩斯一样的庞然大物,
说真的,再看下去巨物恐惧症都要犯了。
怪人袭来的时候大家都在想什么呢?我揣测着,但还在原地,总觉得自己有什么事没做。
对了,面包……
不断从逃跑的人的间隙里插入,通过,插入,通过……似乎被我这么一插,大家都很不爽。我想起还有面包没买。
我最喜欢的那种有蒜蓉和黄油的面包。
这种时候,面包店应该会为了早点关门而打折,赚到了。

把钱留在空无一人的店里,我提起面包来到商店街的外面,看到角落里有一团熟悉的黑乎乎。
名叫蟒赫的疯子躺在那里,可能几天前就死了吧,老鼠和很多我小时候感兴趣叫得上名现在却完全不认识的虫子在啃食他的尸体。
我不想吐,但也不想哭,因为死的是个疯子。
城市的破坏还在继续。
看着原子吐息得到处都是的大怪兽,我笑了,半个城市都被毁了,但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也许有点关系——
“呀!”
女人恐惧地叫着,倒在地上。这一幕发生在离我家不远的地方。
她,我的邻居,那个胸很大的女理发师也在逃跑,也许刚才她和其他人一样为了躲避怪兽而舍命奔逃,但她摔倒了,和很多烂片桥段一样,被怪物追赶必定要摔倒,怪兽的庞大轮廓越来越近,我都能看到岱摩斯模型涂装没有的大獠牙,。
我咬咬牙,决定折返去扶她。
“没事,别害怕,我……”
“……”
她怀疑地看着我,就像在质疑我的意图。
怪兽不断逼近。
“我是来救你的。”
“哦”——她这么说。
也不怪她,归根结底我只是个什么力量都没有的普通人罢了。
但在这时我多希望自己能够和电影里一样突然得到勇气,得到变身的力量。
因为身边是她,用她当配菜自我安慰了无数次,每次擦肩而过都忍不住偷窥她领口的那个人……
我喜欢的人,为了保护她我想得到力量!
我拦在她前面。
“快走!”
爱,让此刻的我的心里忽然涌现出了比平时更大的力气。我回头看了看她,她正巧看向我——
“别怕,已经没有事了,因为我来了。”
说出这番话的不是我,而是挡在我前面的另一个人,甚至我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出来抢镜的……
本来我和怪兽中间,是一个陌生但长得很帅的男人。她的眼中已经开始出现憧憬和仰慕的光彩了。
去死好吗!英雄救美都不让了吗?!
仿佛呼应着我的祈愿,怪兽一巴掌拍下来,男人瞬间被烟雾灰尘瓦砾淹没。
这下如果他死了就太好了,我还是拯救她的唯一的人。
然而这样看来下一步就是我们,虽然脑子理解了这些,但我拉着她呆在原地,动弹不得。
怪兽的脚掌紧随着践踏而来,在空中缓缓平移。
“真危险啊。”
忽然手掌地下有人说话。
男人撑起怪兽生着可爱肉球的手掌,随手一丢,毁灭城市的威胁转而不见。
“没事吧。”
他问我。
“……”
“被吓傻了吗?虽然不知道是哪位的女士,能带他去安全的地方吗?”
我站了起来,自己走了,时不时回头看他们不可思议的表情。
他的腰带上挂着怪兽岱摩斯的挂件,原来那个唯一限定的被他抽到了啊,明明我也很想要的……
原来他也喜欢那部机战动画啊。
她看着那个人,我知道的这是感动和激发荷尔蒙的眼神,她很自然地抱了上去,又很自然地吻在一起,眼中只看着对方,我就像不存在似的。
他和女孩拥吻,我狼狈逃走。
“他好像一条狗啊。”
“是哦。”
独自走在被揉成一团皱纸一样的街上。
我想逃回被毁掉的家,我想睡觉。
至少睡觉的时候我会变成机器人和怪兽战斗,快点睡着吧,快点睡着吧。
“又想逃走吗?英雄。”
某个声音拦住我即将迈出的下一步,声音的主人就在面前,原本空无一人的废弃大桥上。我看着他,心里的恐惧恨不得从头发尖到脚指甲都被填满。
“你是……不可能!”
脑中还是之前看到的尸体,他应该已经死了才对——
“鄙人蟒赫……哦,看来之前您应该见过我。”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太阳穴好痛。
闪电,脑子里就像闪电不断刺激着每个懒惰又不肯安于现状的细胞。
没什么怎么回事,自从您打开那个盒子以后,一切就已经开始了,只是您始终不愿意做出选择。
“没什么怎么回事,自从您打开那个盒子以后,一切就已经开始了,只是您始终不愿意做出选择。”
“什么选择?”
让这个世界如何发展的选择,这选择在您的手中。
“让这个世界如何发展的选择,这选择在您的手中。”
就像知道他的下一句话似的,我的太阳穴每跳动一下,就会出现比既视感更强烈的感觉。
蟒赫看穿了我,用仿佛能将我吞进去的蛇一样的双瞳注视我,我就像被石化了。
这里,既是梦,也是现实,全看您怎么选了。
“这里,既是梦,也是现实,全看您怎么选了。”
预知还在继续。
他狡猾地,像狐狸一样笑着,从怀里掏出两颗胶囊,应该是药物吧。
蓝色,会让你把这一切当做一个梦,继续这样光怪陆离的遭遇,醒了,就什么都没了;红色……会将这一切变作现实,然后你会得到拯救世界的力量……也许是你无法承受的力量也说不定。
“蓝色,会让你把这一切当做一个梦,继续这样光怪陆离的遭遇,醒了,就什么都没了;红色……会将这一切变作现实,然后你会得到拯救世界的力量……也许是你无法承受的力量也说不定。”
“这就是选择吗?”
“没错,请选择吧!”
蟒赫快乐地举起两枚胶囊,就像即将发生什么好玩的事一样,他笑得很开心。
我该怎么做?
现实里有英雄,但至少不会是你。
怪兽在破坏,
她已经被救走了,被更帅更厉害的人。
城市逐渐变成废墟,
这里有我喜欢的店铺,面包,公园,书店,人……
为了避难,人们都去了隔壁的城市,
我要保护世界。
世界即将毁灭,新闻播报着各地的受灾情况,
吞下药,我问他:“对了,我可以变得比那个抢走她的帅哥还强吗?”
“当然可以,因为他就是怪兽的本体。”
“哈?”

我急忙跑回家,路上摔了十几次跟头也没事。要回家,要回家才行,要回家拿到蟒赫说的那个收藏品,那是一切力量的来源——
“就是你了!”
我抓起桌上的机器人模型。没错,蟒赫说这是怪兽的力量来源,而我手中的机器人也能做到相同的事。
的确,把那东西握在手心的时候,我似乎觉醒了什么,虽然不知道该怎么用,但现在已经没多少时间了,我只知道一件事,我有力量,我很强。
我的敌人,不仅是世界的敌人,也是我的敌人。
这时怪兽经过我所在的街区。
我从被毁掉的窗口一跃而下,机器人在我的手上紧握,我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力量,原来是这样吗?
我真的有保护世界的力量吗?
机器人发光,仿佛比刚才变大了一圈的样子……
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机器人也在不停发光,发光,发光——
Pia
我摔在地上,剧烈的碰撞产生几乎将身体震碎的疼痛……啊,也许已经碎了。
这时,我的脑子总是再想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情,她,帅哥,药丸,世界,蒜蓉黄油面包……
死,死了?
那个叫蟒赫的疯子,我就不该信他的……
带着疑惑,不解,怨恨,脑子变得好重。
“机体召唤完成,810号机兵,启动开始。”
脑海中回荡起无机质的电子音,我睁开了眼睛。
四周除了机械零件就是像素显示屏,
各项数据随着电子音的提示浮现在眼前。
我随后意识到自己并没有摔死,而是来到了驾驶舱一样的空间里,我清晰地感受到身体的变化——我的身体……
是机械,
那强而有力强而有力的铁拳头,
是我的手,
浑身兵器,运用自如,
我的身体,
就是这坨铁!
我,
机器人!
“啊啊,麦克风test,能听见我说话吗?年轻人”
蟒赫的声音在头顶盘桓。
“原来一切都是真的……”
“去吧,去保护你的城市,保护你的爱人,夺回你的一切!”
看着满目疮痍的城市,看着受伤的人们,还有不远处依旧咆哮,破坏,持续着本能释放的怪物。
“今天就要真正打到你!810号机兵!出击!”
轰……
几番交手,我倒下了。
因为怪兽太厉害,几个回合下我被压制得死死的。围观群众似乎被我们的战斗吸引,不再逃跑转而聚集在四周。
可能看到了唯一的希望,他们的呼声愈加强烈:
“加油啊……”
“加油……”
“打赢怪兽!开机器的大哥哥!”
“加油啊——”
罗曼假面
这个名字没有媒体宣传,也不是课本上的知识点,没有任何一个商品由它代言,但是此刻却传递在所有人的心中,无端地将这名字连接在所有渴求胜利与和平的人们心中。
这架机体,这个全世界的希望之光!
救世主·罗曼假面!
“接下来就要让世人见识我等的战斗吧!810号机兵·罗曼假面!”
喷气孔释放着运转机体的蒸汽,就像是它的赞同。
“年轻人,你知道吗这具机械身体的最大能源,来自人们的信赖与呼声。看来现在群众的呼声与支持让罗曼假面的出力已经到了可以释放必杀的时候了,年轻人,让怪兽看看厉害吧!”
“波动炮·假面崩解炮!”
巨大的光束应声而出。
烟雾笼罩着被击退的怪兽。然而罗曼假面的神经接入让我想起它们祖先的某句至理名言:有烟无伤。
果然就在烟雾中,走出一具人形怪物……第二形态吗?
“向全世界宣告,吾名为帅哥,地上最美之巨人,人上之人。”
“那,那是!”
我惊呆了,那个第二形态就是帅哥的真面目,他救了她(大胸理发师)时的那个样子。
“吾非邪恶”,他指着我(机器人)对围观群众说“这才是破坏你们和平的元凶,吾只是引他出来解决掉他。”
“少妖言惑众!我要打倒你拯救城市!”
“但你看现在人们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他不屑地摊开手,仿佛在这战场上,但人们怎么会因为他的外表帅就开始倒戈呢?破坏的城市,人们的哀嚎,对罗曼假面的呼唤,这些你听不到吗——
人们寂静了,小声议论着什么:
“原谅吧。”
“真帅。”
“说到底他才是那个莫名其妙出现的吧,人家巨人哥哥破坏得好好的,他非得插一脚。”
“今晚本来不用加班了,那什么罗曼假面打赢了以后老板还得叫我回去……”
“假面什么的,蠢不蠢啊……”
人们失望的嘘声传来,这不是幻听,因为四面八方的评论联结了我和机器人的神经网络,直接轰进脑子里搅动着我思考的脑浆。
“到底行不行啊……”
别这样……
“真tm无语子……”
“大家不觉得怪兽也很帅吗?那个机器人长得跟铁桶似的……”
我会打败它。
“要不怪兽帅哥赢了算了,对!这个结局好,写成故事一定很好看。”
突然跳出来一个人模狗样的小说家。
“反转了,转中转,核中核消息,怪兽才是正义的,机器人是宇宙级通缉犯邪恶博士云四造的侵略地球终极兵器!”
不要再说假话骗人了!
“机器人就是多余的吧,怪兽哥哥好帅!”
“绝绝子,太绝了这个想法,怪兽哥哥万岁,打败丑逼机器人!”
我的力量,消失了。
我渐渐感到自己不能控制机器人。
别他妈说了,我为了救你们,你们凭什么,你们为什么——
“加油!”
那声音细微,但在浑浊的声音里,却清澈无比。
“加油!加油!别输了!”
不知是人群中哪位女性,依旧在为我加油。
操作仓里静得跟死了似的,但眼前的人变得渺小而遥远,我是不是也要死了?
怪兽的爪子不停打在机体上,联通了感知系统的我也体会得到那份痛楚。
人们还在咒骂,埋怨,对我擅自失望又妄加议论……但她还在加油:
“加油!一定要赢啊!”
她是谁来着?我转动机器人头部的摄像头,看到了她——的胸部。
我认出她了,是她,我喜欢的人。
力量回来了!
夕阳下,那具身影何其渺小,但又在此刻闪耀着温暖人心的力量,我确实感受到了。
没错,当时救了她的是我,挡在面前的是我,她应该也想明白了这件事。
也许我想和她做播出来不会过审的事情,想结婚,想每次下班带着一身疲累回家被她抱住。
但这样就够了,无论谁对我嗤之以鼻都无所谓,她正给我加油:
“加油啊怪兽哥哥,打赢机器人!机器人去死!”
说完她对我的驾驶舱竖了个中指。
…………
巨大的机器人,罗曼假面(我),倒下了。
帅哥怪兽应该很高兴吧,一边破坏城市一边对人们继续散步他的指示:
“人之子哟,如果想得到我的签名,触碰这美丽的庞大躯体,就把那个铁疙瘩拆了吧。”
响应了怪兽(帅哥)的号召,人们爬上我倒塌的身躯,拆下铁皮,毁掉里面的零件,熊孩子疯狂拆家,其他大人把零件装车,收废品的看准商机来这里做了几笔大生意。
一机落,万物生。
谁也不在乎巨大化的帅哥(怪兽)破坏城市的举动。
我想哭,但是哭不出来。
我撑不下去了,可没人觉得这是真的,因为我的身上还有能换钱的废铁。
有些人就是这样,需要鼓励的时候他们什么也不说,觉得你没问题;可等你做错了什么,又会跳出来说教,说你如何如何让它们失望,当初如何如何高看你。
这样的人,有拯救的价值吗,这样一群围观者。
也许有吧。
啪。
和搞笑动画一样,“啪”声过后,原本有人的地方只剩一堆血泥。
机器人随着我的想法,在废墟上化作另一只怪兽暴动地舞着,
舞!舞!舞!
打翻所有文明的象征(建筑),毁掉一切眼中。
原来真的像漫画里说得那样,破坏,比保护更有趣,也更简单。
至于怪兽?早就被打死了。原来摆脱了声援和信赖这种蠢动力,机甲更加轻快。
真好啊,干净了,我的爱没有了,我的恨没有了,我的敌人我的朋友我最喜欢的面包店……
环顾世界,早已没了除我之外的任何声明反应,我和机器人,会在这里成为新世界的亚当和夏娃吗?
不管怎么说,除了我,这个世界什么都没了。
我感觉很累,想睡觉……
“你已经做到了,孩子。”
蟒赫的声音?

一瞬,机器人不见了,废墟不见了。
我发觉自己已然不在驾驶舱里,这里是……
“无的世界。”
没有接受过这样的知识,但一来到这,我就知道这里的世界是“无”。
分不清是空中还是水面,云流动着,风鼓动着我的衣襟。我站在镜面之上,脚下微微移动都会点出数道涟漪。
耳边嘈杂喧嚣不断,那是当时嘲笑我的声响,
也有楼下面包店老板的声音,
是那个帅哥的话语声,
摇滚乐手癫狂的黑嗓,
噪音,
怪兽的嚎叫,
行星的哭泣,
好多人在说话,
出生婴儿在啼哭……
最后,我听到有人在说:恭喜你。
“恭喜你。”
狂人蟒赫拍手笑着说。
“恭喜你。”
面包店老板拍手笑着说。
“恭喜你。”
怪兽帅哥拍手笑着说,
“恭喜你。”
被打扁成泥的路人拍手笑着说。
“恭喜你”
她抱了上来,说。
“恭喜你。”
“恭喜你。”
“恭喜你。”
“恭喜你。”
…………
“恭喜你终于突破了那个世界。看来当你醒来的那一刻,力量会让你更加强大。”
最后一个说话的,是另一个,我。
他们出现在我的周围,拍手笑着说:
“恭喜你。”
蟒赫对我解释说:“这是一次试炼,你的力量原本拯救过世界,但因为一些问题最后失败了,所以我用药丸将你的世界重置。看来你成功突破了。”
“那么奖励呢?这是试炼对吧。”
我问。
“奖励?”
“就像我跨越了对外人看法的执著,超越了你说的那个什么世界,肯定会给我相应的奖励吧,强大的力量,寿命,一段平静人生,下一次的冒险……到底是什么?”
“根本就没有(小声)咳咳,年轻人,这一路来的经历和觉悟,才是你最大的财富啊。”
“恭喜人”的掌声停下了,他们依旧保持微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拿起机器人,变身,然后把他们都拍烂了。
就连这个无的世界,那平静剔透的镜面也在重锤下破碎,崩解。
我又跌落了黑暗,意识在黑暗中溶解……
对了,我是要干什么来着?
面包,蒜蓉,黄油,芝士,楼下的面包店……
糟了(笑)。
世界被我毁掉了,因为他们那些东西自作主张的狗屁试炼,连我最爱的人和最喜欢的面包都没了。
我哭了。
毁灭世界的不是怪兽,是我……好像也不对,究竟是谁呢?
原来我吃的药丸是……

醒来时,列车有规律的晃动着我的身体。
外面漆黑暗却不是夜,亮也并非日光,灼灼绯色从火山口涌下,散发着危险的火光。
“炼狱,炼狱,下一站,炼狱。”
头顶的喇叭播报着站台的名字,那声音真不可思议,我听着听着,竟然清醒了许多,知道自己到底从哪来。
我开始自言自语:“原来这里是……原来刚才是……”
黑暗,蒙蔽了视觉。列车是在经过隧道黑暗瞬间吗?
再次迎接光亮的同时,身边多了个男人,手上捧着一只黑色的盒子。
那人身穿黑衣,佝偻着身体,给人一种猫一样的感觉,乱蓬蓬的头发里藏着一对竖瞳。
“你终于来了。”
他把盒子留在我身边,下一次进入隧道的黑暗后,不见了。
“下一个盒子里,又会是怎样的试炼呢?”
列车摇晃着,男人不见了。
打开的盒子里是一个村落的地图,一份邀请函,一只金鱼。
最里面,装着一只臃肿得有些丑陋的量产型机器人的模型。
他不见了,他又到站了。

炼狱,名为试炼,实为牢狱,囚无穷世界,辗转不得出。
——《风怪谈·炼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