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里奇谈:劳动节特辑7号《创作》
作者:小泉晴子HK
沉思良久,墨水洇于纸上,笔尖却迟迟未移。此刻最为痛苦。
伏在桌案,相机顶的取景器折过日光,散在水中。
蝉的高亢,夏的吹拂,绿意攀着蔓绕在白塑水管。我用瓶子空的那半作墨镜,看向外头。窗子之外,是流动的;窗子这头,是静滞的。台历上圈红的日期,标红了感叹号。苦恼着,对于一个靠笔杆吃饭的人,这过程很折磨人。
灵感,好像在九霄云外。
创作源于生活,那么,这时该去寻找生活了。
背上带上几盒胶卷,背上邮差包,走!
漫不经心,走着,拍着,生活是要点随意,偶然间的日常是最美妙的。
她是谁?
河流边的女孩,望着河堤的梁石。
似水一般的孩子,顶着青绿八角帽,穿得一身青蓝,背着不相称的大包。胸前挂着的钥匙,也不知开什么匣子,能有那么大的锁孔。她手持一节芦苇,湖蓝色的眼睛不经意地掠过,顷刻便闪耀着一星明光。跑向河堤边的这边,雨靴啪嗒啪嗒地响着。
“早呀,文,快来看我们的成果吧。”
她是谁?
田埂上的少女,望着绿色的乡野。
背着的竹篮里,镰刀、帽子、一串葡萄。烈日下,一袭金发融于夏风,她含着笑向庄稼汉问好。靴上沾着的湿泥还未干,一不留神爬上裙摆了。她丝毫不在意,一招呼,便挽起袖子要上前帮忙了。不经意,抬头间对上视线,用粗布毛巾抹过额头,笑得灿烂。
“文,来帮忙吧,正缺人哩!”
她是谁?
瀑布边的家伙,望着淡雅的山水。
日复一日,每日静静地守候在瀑帘前。银白色的短发被风微微扬起,衣摆被水沾湿。不苟言笑,腰间的刀不时随扬起的水星子晃动。似乎只会瞥一眼别人,不过,这就足够她去分辨来者,交付工作了。这死板的家伙,无论从什么方向对着,也顶多白一眼镜头。
我承认,是有点不爽这家伙不理我。
这日子,每个人似乎被高温给压得单调。拍了好几个胶卷,却丝毫没有新闻的影子。全当爱好,外带的全给拍光了。
罢了,去看山水吧,这样的疏松日常,哪会有东西写呢?
一阵风来,被背带压住的体恤像裙子一样被鼓起。多么宁静,只有夏蝉的喧嚣,反倒让独行变成自我陶醉。光撒成一片片,像碎花落在林荫道上。我于是哼着曲,一个人漫步着,三步作两步,又不时并起脚跟。死线暂且弃之脑后,即便截稿日就在明天,又会如何?工资照样发,生活照样过,又不涨薪,又没假日。
我这样的工作呀,特异又单调。每当落笔时却又思绪万千,反倒回首不知着墨何处。到头来,反倒写些什么,自己也不清楚了。哗得一下,心境就跟眼前波涛汹涌的瀑流一样,重重地砸在水面,溅起千万水花,可却看得见、捉不住、摸不着。
生活,说得轻松,我天天坐着。最大的生活就是在炒作了。
日常,日常怎么会有东西写?索性鞋子甩得远远的,放下包,双足踏进潭子里,一滑。噗通!再睁眼时,是透心的凉意,还有微微的痛感。
潭子不深,说是小水池更恰当。从层层绿意间隙望向碧蓝的天空,像井底之蛙看到外头,我抱怨不止。
“日常他妈的不都是在当打工仔吗!?”
“不就是一日一日重复的苟且嘛。”
“自己窘迫地生活,过了那么久,甚至攒不出在居酒屋里毫无顾虑地一醉方休!”
“老子不想应酬,不想加班,不想干了,不想干了,不想干了啊啊啊啊啊!!!”
等到立起身子,刘海贴在眼前,水凝成珠滴下,全身湿得不成样。发泄后的一种冷,不来自冬日,更不可能是夏天。想起日复一日的劳作,想起自己最初奋笔耕耘的目的。一种把自己卖给生活的无奈,一只池鱼望向外头的绝望。当情绪与环境凝成点,站了起来,一切明了。
我该写写我自己,写写我们,把良心放回田间地头,放到我们的每个人身上……
灵感顷刻迸发,一到家便甩上门抄起笔。一气呵成后,看向标红的日历的大红“五月二十一”。
为什么还需要去沉思写什么呢?明明一切在眼前,那些智慧、辛勤、认真的人们!
我作为记者,创作真是脱离实际太久、太久了。
玉米附评:文中加入了作者本人对创作的感悟,确有同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