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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有良心的吹学家带你回顾明日香退部背后的故事

2023-08-08 00:42 作者:基老夫来爆锭  | 我要投稿

有点长,慢慢品吧

这个二创有点创

以下正文(有部分原文):


那是久一年第二学期,丽奈发动苦跌他之后。

以前,丽奈认为,北宇治最大的敌人,是三香主义,丽奈推翻了三香主义的外墙,“独奏事件”;丽奈认为,吹奏部最大的敌人是立华等吹奏名校,丽奈,靠实力打进了关西大赛;而吹奏部最大的敌人,就在这吹奏部内,就在这教室中!她们!她们就这么冠冕堂皇地一个个站在干岸上!那些人,就这么干净吗?打败了优子,说服了优子,但社团里还有多少摸鱼的!丽奈看到优子,就觉得痛心疾首,觉得,这个吹奏部要毁在那群摸鱼人手里了。但后来事实证明,摸鱼人,是可以改变的。只要有一个恰当的领导,她们还是愿意死心塌地地为他服务的。只是,她们没有什么主见罢了。

吹奏部的领导,就是那个执掌朝政三个半学期的,田中明日香。她作为一个蛰伏于晴香背后的野心家,将吹奏部的生杀大权玩弄于股掌之中。至于明日香怎么控制的吹奏部,很少有人真正知道。她们认为明日香的王牌是 “三香”这支嫡系部队,以及通过操控架空晴香,让她成为自己的传话筒。

实则,明日香是“离岸外交”高手。“三香”战斗力远不如新来的北中党,在秀一劫持香织后部长独自逃命,明日香远处观望就可得出。但明日香巧妙地利用自己不和任何人深交的优势,以“无意看到”为理由将这件事透露给优子,企图让南中党粉碎反对自己施政大纲的北中党。这样一来,轻则消灭北中党,解除后顾之忧,重则让南中和北中结下世仇,保证了自己的统治力量。她从不正面交锋的理念让她从未有过对手,一旦有人动摇了她的统治,就扶持第三者挑拨两者关系,甚至可以动用泷老师的力量。这样,即使北宇治再怎么狼烟滚滚,也伤不到她丝毫。

“谁告诉你的”,话音刚落,丽奈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她对泷老师做了什么?”。“找死啊!”,优子一把手牌扔在了丽奈脸上,随即放低声音,“要死别连累我”。

“优子,不要这样。”,香织用她那一贯温柔的语气教训着优子,“不要激动。”“啊,是,前辈。”优子低下头,不说了。对于香织的憧憬让优子对香织百依百顺。

教室内,三个少女打着扑克,在夕阳映照的学校下显得有些异常。夕阳透过窗子照在桌子上,显示着这牌的杂乱。三人在这里不是为了娱乐,而是密谋大事,打牌不过是掩人耳目。

“但是,依照明日香对于其他团体的态度来看,她貌似不想让南中党继承权力”,香织压低了声音,“希美再入部后,她对你们一直很反感。”教室又陷入了沉寂。

夏天过后,就是部长物色继承人的时候了,各个党都在给明日香献媚,希望明日香可以投桃报李。而明日香显然不吃那一套,她需要一个绝对忠诚但脑子不够用的继承人,好让自己离校后仍然掌权。

在上一次的交锋后,出乎明日香意料的是,南中和北中结成了战略同盟,而由于香织有意地保留自己的权力,或是对于优子忠诚的赞赏,或是她那惊人的大局观,她并没有向明日香透露这个至关重要的消息,反而成为了双面间谍,暗中帮助南中发展实力。

许久的沉默,只有窗外的风吹树摇之声。牌被摔在了桌子上,“难办啊,”优子嘀咕了一句,又假装理起了牌,“这个老混蛋,真想现在就剁了她”。“夏纪那边怎么样了”,听到优子的抱怨,丽奈似乎想起了什么。“蛮好的,”优子切了下牌,随意发了起来,“这王八蛋咋就一点把柄都没有呢”。

此时,夏纪正在公园里操练着人马。南中和北中的核心成员汇聚于此,由夏纪这一初中“不良”教授他们镇暴的方式。“希美!用点力!没吃饭啊!记住,你还要干霙那份活。”希美心疼霙,这件事也没通知她,自己一个人默默接下了双倍的担子。

“武力夺权不是办法啊,”丽奈长叹一声,“我承认你的人马很厉害,可以暂时掌控吹奏部,但假使泷老师来了,你又该如何应对呢?”又是无言。

 

「老师,对不起。我今天就先和母亲一起回去了,可以让我早退吗?」

 

“特讯!特讯!明日香要退部了!”拉拉在走廊里飞快地奔跑着,身后是不明所以的部员。冲到了职员室,只看到走廊尽头明日香的背影,一个转角便消失了。

刚刚见证了一切的久美子被一哄而上的部员团团围住,你一言我一语,都想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久美子被这阵仗吓住了,只是结巴着说了个大概,就被老师轰了出去。

 

“好事,好事啊!”优子再也忍不住了,发自肺腑地笑出了声,“这老不死的终于走了!”“你先别高兴太早,”香织脸色有点阴沉,冷冷地提醒她。“啊是,前辈,是我大意了”优子赶忙道歉,“是我考虑不周”。

“现在群龙无首,是夺权的大好时机啊。”“优子前辈,你说得对,但是高三还未隐退,大赛也即将开始,不能内乱啊!”丽奈郑重地规劝优子,“希美前辈的教训,你忘了吗?”

“也是,”优子赞许地看了丽奈一眼,挪了挪屁股坐到丽奈旁边,“依你看,应该怎样才好?”

“我等不才,有一妙计,”丽奈挺直了腰杆,轻轻咳嗽了一声,“即使武力夺权,只会增加明日香对我们的反感。但如果我们能从晴香那里获得授权,宣布北宇治进入紧急状况,由在高二中尚有余威的伞木希美担任临时部长,把持住局面,在必要时封锁舆论,甚至动用空输,你意下如何?”

优子陷入了沉思:此计虽妙,但,怎么从晴香那里合法获得授权呢?武力?不可。使用武力可以一时夺权,但动武的消息马上会流传,即使进行言论统治,也难以弹压。谈判?明日香不会同意的….

“这样吧,”香织拽了下优子头上硕大的蝴蝶结,“这个事就让我来办吧。”

“啥?”

“我来伪造明日香的口谕吧。”香织思索良久才鼓足勇气说出这番话。这代表着自己和明日香的彻底决裂。

“这样行吗?”优子紧紧拽住香织的手,夕阳映射出她期待的眼神“吹部明年之兴废,在此一举。”

“嗯”,又是那熟悉而细腻的声音,让优子无比安心。

 

门铃响起,少女疑惑地打开门。

“哎,香织你怎么来了。”,晴香倍感诧异。天色已经晚了,这是要干什么。

“进屋说吧”,香织脸色凝重,心事重重。

卧室内,两人面对面许久,香织如坐针毡,欲言又止。晴香看着奇怪,“你是要来安慰我吗?”“不是的,”香织终于开口了,她猛地干下一口水,清了清嗓子,“社团的事你也知道了吧。”

“啊,我正准备问这个呢,”

“明日香最近不能掌管政事了,”香织颤抖着嘴唇,哆哆嗦嗦地说出了那句谎言,“她让伞木希美代管社团事物。”

“啊?”晴香的瞳孔在颤抖,眼泪不自觉地在眼窝聚集,“不可能,…..”她嘀咕着,“不可能,明日香会回来的,”不受控制地,眼泪流了下来,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是这样的,”香织努力克服着内心的恐惧,说起了早已重复无数遍的措辞,“明日香知道自己时日不多了,吹奏部不能一代而亡,必须有一个领导。之前明日香之所以冷落希美,这是考验她。作为前南中吹奏部部长,她是优秀的人选。”

“但是,”晴香突然大吼一句,“我是部长啊!难道明日香要我退位吗?这……..不是这样的”

“不,”香织有丝毫慌了神,嘴角抽搐了一下,眼睛不由自主地看向桌角,“是让伞木希美辅佐你执政,这样才能保证政权的稳固,在大赛前不至于内乱。”

“是这样的吗?”晴香放下擦眼泪的手纸,一双泪眼紧紧盯着香织,“这一切是这样的吗?”

“是这样的,”香织从包里抽出一张早已草拟好的方案,上方赫然写着“关于北宇治吹奏部进入紧急状况声明”,落款是田中明日香。晴香透过眼泪模糊地扫了一眼单子,便在右下角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北宇治万岁!”香织拿着部长署名的声明,向晴香深鞠一躬,“这样北宇治的未来就有希望了。”

“北宇治万岁。”晴香弱弱地回应道。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写了什么,也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只觉得刚刚的一切貌似梦境一样。

一手拿着声明,优子激动地握住晴香的手,手指甲不由自主地嵌入晴香的手里,头顶的蝴蝶结随着身体微微颤抖,“真的成功了!”她在路上尖叫起来,踮起脚尖转了一圈,又紧紧地抱住香织,把头架在香织的肩膀上,喜极而泣。香织不知所措地抚摸着优子的头,在耳边轻轻地安慰她。这份临时草拟的声明可谓冒险,而明日香的签名,不过是她模仿明日香作业本私自“代签”的。现在,一切法律手续全部完成,北宇治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

 

隔天的假日练习,明日香也没来。自久美子加入社团,这还是明日香第一次没来社团。即使在合奏中,众人也都心浮气躁地瞥向久美子隔壁的空位。

「到此为止。」

合奏到一半,泷要求大家停止演奏,他傻眼叹气,静静把指挥棒放在讲台上。

「这是怎么回事?」

自从初次合奏以来,这是第二次听到这句话。第一次为迎接太阳祭的合奏时,泷对大家说出毫不留情的狠话。或许是想到当时的事,社员们全都悚然一惊。泷环顾众人的脸,平静地问:「各位可以集中精神吗?」

泷的语气还算温和,表示他不像春天合奏时那么生气。「可以。」大家七零八落地回答。无法回答得像平常那样精神抖擞,显然是心里有鬼。久美子悄悄看了旁边的空位一眼。

泷瞇起眼,拉开关紧的窗帘。光线从厚厚的云层缝隙透出来,照亮众人的脸。乐器反射着阳光,熠熠生辉。

「我知道大家都很担心田中同学,但这种事以后也可能发生。正式比赛当天,可能会有人生病也说不定,可能会有人受伤、无法吹奏乐器也说不定,难道各位每次都要精神涣散地演奏得有气无力吗?」

没人有办法反驳。吹法国号的学姊咬紧下唇,双眼直盯着泷的脸,瞳孔表面彷佛随时都要滴出水来。为了掩饰在眼眶中摇曳的水面,学姊悄悄闭上眼睛。

「今天的合奏就到这里结束。既然各位无法集中注意力,再练也是浪费时间。接下来各自分组练习吧!」

泷说到这里,一如往常地望向小笠原。

「社长,可以吗?」

「不可以。」

小笠原斩钉截铁地回答。众人全都大吃一惊看着她,音乐教室的气氛顿时沸腾起来。因为这是她第一次反抗顾问,教室中的视线同时落在她身上。小笠原站起来,用力低下头去,绑好的头发甩了好大一下,嘴唇微微颤抖。

 

“明日香同学已经下了最新指示”

“各位部员们,声部长们,这里进行紧急通知。”晴香顿了顿,努力压抑自己悲伤的心情,用尽可能正式的语气说出这滔天巨变“明日香同学归部日期不定,这对于吹奏部是巨大损失,特此,明日香同学于昨日下达了最新指示,从今日起,北宇治吹奏部进入紧急状态。并要求伞木希美同学以副部长的身份参与吹奏部的管理。”

“紧急状态?”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希美缓缓站了起来,椅子和地板摩擦出悠长而刺耳的音调,所有人的目光看向了希美。希美眼中泛滥着激动紧张的泪水,压抑着自己砰砰的心跳声,努力用悲伤的语调开始宣读。

“关于北宇治吹奏部进入紧急状况声明….”希美开始了宣读,一字一句是如此地清晰,但又如此地沉重,似乎象征着一个新的时代的开始。

“若北宇治吹奏部遭遇特大事变,部长与副部长应同时签署《紧急状态声明》,由部长或副部长宣布进入紧急状态。”

“北宇治吹奏部于紧急状态期间,则由小笠原晴香担任部长,田中明日香担任副部长,伞木希美担任三级部长,吉川优子担任四级部长,各声部长依次为五级部长。若上级长官因事无法参与管理,由下级部长进行暂行管理。”

…….

“北宇治吹奏部于紧急状态期间,应由部长,副部长与第三部长同时宣布结束紧急状态。”

众人一片沉寂,突然,角落里传来了低沉的呜咽声,众人难以想象,在这24小时里,发生了什么。

吉川优子走上前,将《紧急状态声明》复印件送到每个人的手中,伞木希美接过指挥棒,站上了讲台。

 

「社团活动不是那样的关系,不该让责任全部落在一个人身上。为什么要有这么多社员,不就是为了在这种时候可以互相扶持吗?」

她的语气起初还有些不确定,如今也逐渐慷慨激昂起来,变成四平八稳的声音。她握紧拳头,轮流看着所有人。

 

“我,伞木希美作为前南中部长,虽然是一个不合格的部长,没有将南中带入全国大赛。但是,”希美不由自主地用双手比划着空气, “我在市民乐团经过考察,在各个学校间经过仔细比较,我相信,我们北宇治是有力量夺得全国大赛金奖的。”她的言语逐渐激动,动作幅度越来越大,脸部逐渐变得狰狞,“没有人是特别的!我不是,明日香也不是,所有人都不是。我们是一个吹奏部,我们是一个整体!我!伞木希美!虽然在高一时失败了!但是!这次我不会再让北宇治失败!北宇治将再次伟大!”

众人惊讶地看着台上这位张牙舞爪的少女,仿佛她长出了短短的胡子。

“北宇治万岁!”希美左手握拳,指向天空。

台下死一片的寂静,半晌,众人才回过神,高三的首先起立,随后是高一高二的,“北宇治万岁。”

伞木希美气喘吁吁地结束了她的演讲,留下晴香一个人孤零零地站着。

 

或许是被希美的一席话点醒了,小笠原轻拍自己的双颊,空气中响起「啪!」的一声。她抬头挺胸轮流看着社员的脸。

「那好,接下来的练习要全神贯注。明天一定要让泷老师指导我们合奏。」

「是!」

团结一致的声音回荡在音乐教室里。

 

接下来的练习中,所有人都卯足了劲,只是久美子不知去向。

 

「我早就向希美同学和中川同学提过这个可能性,她们也同意了。我请中川同学从明天就加入合奏。我会在下周做出最后的判断,希望大家也能有心理准备。」

泷说到这里,朝社长投去一瞥。呆若木鸡的小笠原至此总算六神归位,这才猛然回神似地,像平常那样向泷道谢。

「那么,今天的练习到此结束,谢谢老师。」

「谢谢老师。」

 

“什么?明日香先辈邀请你去她家?”秀一惊讶地问道,“这是要密谈什么?”

“不知道啊,”久美子慵懒地回到。瘫坐在长椅上的她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困扰的问题。明日香私下里找她?不应该啊。莫非,事情已经败露了?

“秀一啊,”久美子试探地问道,“你觉得下一届的部长是谁?”

“应该是木管部的吧,” 秀一不解地回道,“十几号人,部长鸟冢广音也是为明日香掌权铺路的,除了她还是谁?”

“什么!”久美子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你不觉得南中的更有可能吗?”

“不过是明日香稳住南中的手段罢了。难道,黄前你不知道吗?” 秀一对久美子的消息闭塞感到震惊。“那你以后怎么当部长啊!”

“别胡说。”久美子一把用手捂住秀一的嘴,“部长不是丽奈吗?”知道丽奈有时会骑车经过,久美子好不紧张。

“唔,”,秀一脸突然红了,慢慢推开久美子的手,“那个….”久美子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赶忙红着脸收回手,解气般地踢了秀一一脚。

“好痛。”

两人坐会了椅子上,看着夕阳洒在河道上。

“没人看好南中的…..”久美子又一次不由自主地说出来心声,“那希美夺权岂不成了叛徒了?”

“是这样的,这是鸿门宴。”

“啊!”久美子突然意识到了大事不妙。似乎一切都合理了起来,香织不敢独自去明日香那里打探消息,所以怂恿明日香以询问低音部的理由来找我,让我去当炮灰……久美子的脸逐渐僵化,冷汗从脖子里钻出来。

“但这确实是个机会。如果能把录音录下来当证据就更好了。这样你就是一等一的功臣了”秀一试图安慰久美子,“再说了,明日香也不敢拿你怎么样。”

“你就不怕她让夏纪把我按住吗?”

“不可能,再说,夏纪不是我们的人吗。”沉寂了一会,秀一把手搭在久美子的手背上,半红着耳根,“我陪你去吧,我在门口等你。”

“行,”久美子根本无暇考虑秀一的感受,只想着自己怎么活着回来。

一夜未眠。

“走吧,”秀一拍了拍了拍久美子的后背,“再下去明日香会起疑心的。”

“嗯。”,久美子头也不抬,机械地回答了一句,紧紧攥着秀一的手逐渐放开,“掩护我。”,三个有气无力的字道出了她的内心。

穿过长廊,还没找到明日香的教室,明日香如鹰一般的眼神就锁定了她。

 

「啊,久美子。」

啪嗒一声,明日香阖上书本,冲着门口招呼。那本书好厚。久美子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偷看了封面,没看过的书名。

「好奇?」

「啊,是的,好看吗?」

「嗯……还可以。」

明日香回答,把书收进书包。黑色的书包没有任何装饰,设计得十分简单,彷佛只为了追求实用性。

「学姊家在哪一带?」

「嗯?就在这附近,离学校很近。」

两人走在通往西口的走道上,一路闲聊着。因为腿长,明日香的一步比久美子的一步大得多,久美子必须加快脚步才能与明日香并肩而行。

「明日香,等一下!」

久美子听见背后突如其来的叫声,惊讶地停下脚步,她回头一看,眼前是上气不接下气的香织。她大概是一路跑过来,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

「怎么了?」

明日香不解地歪着脖子。香织摇摇头,愁眉苦脸,有些不知所措。

「没什么特别的事,只是看到妳的背影,想跟妳一起回家。」

「所以妳刻意追上来吗?」

明日香愉快地咯咯笑。香织背着书包,望向久美子。

「黄前同学,我可以和妳们一起回家吗?」

「当然可以。」久美子忙不迭点头。「香织学姊家也在同一个方向吗?」

「嗯,还满近的喔!」

明日香语气轻松地挥挥手,与毕恭毕敬鞠躬道别的久美子互为对照。香织只转过头来,轻轻挥手。明日香目送香织的背影渐行渐远后,终于面向久美子,嘴角微微上扬。

「香织很可爱吧?」

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呢?久美子只能不置可否地点头。

 

难道,香织叛变了?不行,不能自乱阵脚,在彻底被揭露前只能装傻充愣。

 

「这就是我家。」

明日香的指尖前方是极为普通的独栋房子,而非久美子想象中的豪宅。看起来已经有些年代,在今时今日算是比较罕见的日式建筑。门口有一排显然受到悉心照顾的小巧盆栽,盛开着久美子不知其名的黄色花朵。

「请进。」

「打扰了。」

久美子听从明日香的指示,蹑手蹑脚踏进玄关,将鞋子整齐摆在角落,学姊已率先进屋。木头发出干燥的气味。她们踩在木头走廊上,老旧的地板嘎吱作响,有点恐怖。

「我房间在这边。」

明日香边上楼,边对久美子招手。屋子里静悄悄的,没有其他人在。壁钟的声响让人感到不寒而栗。

「到了。」

 

明日香打开拉门,催久美子进房。她的房间整洁得不像是高中女生的房间,干净的榻榻米散发出蔺草的味道。久美子依言正襟危坐在房间正中央,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书架上密密麻麻的参考书。房里有张与矮桌相仿的小桌,上头井然有序堆满铅笔盒和教科书,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私人物品。和室当然没有床铺,但是就连计算机或玩偶或CD播放器都没有,总觉得非常寂寥。干净的屋子让久美子浅松一口气,看来屋子里是不会藏人了。那别的房间呢?说不准,久美子也没有把握秀一能不能帮上忙,只能在脑海中先盘算着可能会被拦截的地方。

 

「我去倒茶。」

明日香走出房间。久美子东张西望,发现上低音号的乐器盒躲在书架后面。堆满在桌上的红色题库印有超难考大学的名称。房里只有学习用的工具和乐器,与久美子的房间相去甚远。

「不自在?」

明日香打开拉门走进来。久美子伸直背脊,连忙摇头。

「还、还好。」

「不用那么紧张。」

「妳哪里不懂?」

 

明日香突然切入正题,久美子一时之间答不上来。满脑的胡思乱想和政变的高度紧张,让久美子忘记了自己此次前来的目的——做学问。

“啊,这里。”久美子下意识地掏出书本,正欲打开,才发现是红色封皮的笔记本。这是政变的指令本和笔记。久美子吓得一身冷汗,似乎体内的血液停止了流动。幸好明日香正在找她的书。乘着这短暂的几秒,久美子赶快掏出数学书,随便找了个知识点提问。

“啊,二次函数啊。”明日香注意到了久美子飘忽的眼神,她那双眼如鹰之利爪,直刺久美子的心窝,吓得久美子不寒而栗。要不是久美子还相信秀一在门口守护着她,她早就夺路而逃了。

“这样吧,先从基础的开始”,明日香指向书本,开始了指导。

明日香不愧是优等生,即使久美子心不在焉,也能让这个榆木脑袋学到些知识。顺利地将书上的空全部填完,久美子觉得自己已经过载了,真想赶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她用余光打量着明日香。只见她也略显疲惫。看来多日的连续学习使得明日香也耗尽了精力。或许,明日香真的对社团之事一无所知。

“先辈,你为什么要主动邀请我来你家?”看着气氛还算缓和,惦记着任务的久美子突然提问。

“我听说,你的成绩很危险。”

什么?什么烂借口!久美子很清楚,这个借口糟透了。这意味着明日香已经察觉到风声了。看来是谁走漏了消息。不,再调查清谁走漏的消息前,先考虑接下来应该怎么回答这位副部长。

久美子刚刚抬头,眼光和明日香撞了个正怀。正对着明日香那利剑似的目光,久美子丝毫不敢移开自己的视线。此时飘忽不定,心里肯定有鬼。不能让明日香发现。硬着头皮,久美子也注视着明日香,只是瞳孔逐渐涣散,久美子的脑子逐渐成为一片空白,心跳声似乎整个房间里都能被听到。

“呵呵,开玩笑的。”明日香首先打破了对局。久美子长出一口气,至少,现在政变没有败露。久美子活动了一下脖子,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浓密的头发下是一层冷汗。

“其实啊,”明日香给久美子满上一杯水,“我想和你聊聊天。”

啥?聊天?刚刚放松的久美子一下子又觉得跌倒了谷底。这下怕不是真的完蛋了,看来还是赶紧招了为妙。

“跟我聊聊?”这是久美子最后的抵抗了。她已经想好了招供后被丽奈和优子狠狠地唾弃,被污蔑为政变发动者被钉在耻辱柱上,在众人的一片嘘声中退部。或许,我根本离不开这间屋子。

 

「没错。我认为告诉久美子也无妨。」明日香说道,从架上抽出一本书。

久美子也见过那个水蓝色的封面。《简单!上低音号&低音号入门指南》,就是小学时学姊借给她的书。

「妳看过这本书吗?」

「嗯,小学的时候看过。」

久美子老实地点头。那本书写得很好,从乐器的保养方法到基础练习的方法,一应俱全。

「这本书的作者叫进藤正和,妳知道吗?」

「当然知道,他是专业的上低音号演奏者。」

不如说凡是吹上低音号的人,没有人不知道他。他就是这么有名的人。

久美子的反应令明日香大感无趣地将嘴唇抿成一条线,靠在桌上,指腹用力按住作者名称的地方。长长的黑发在久美子的视野边缘形成一道飞瀑。明日香以无所谓的语气说:「这个人是我以前的爸爸。」

「什么?」

 

久美子的脑袋“嗡”地一下子炸开了。他现在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只用手摸了摸兜里的录音笔,确定它还开着。

 

“我爸妈在我小时候就离婚了。”明日香泰然自若,对着早已宕机的久美子反复输出。“不过,那是我小时候。在那以后,我母亲就不愿意让我和乐器扯上关系。”

…….

“小学一年级时,我突然收到父亲的包裹,里面是一封信和一把上低音号。信的内容早已忘却,只记得是,他在我相同的年龄就学习上低音号,这把号也是父亲以前使用的。因为如此,我无论如何都想打进全国,无论如何都想让进藤先生听到我的演奏。”

……

“说实话,原来我也是为了自己能吹号而加入吹奏部。但泷老师来了后,我发现了机遇。早在旧的指导老师走后,我就觉得时机到了。我赶快敦促香织上台,试图将吹奏部带向全国。”

“那么,倘若,我只是说一个假设,”久美子意识到了机会,“如果你毕业后,吹奏部将走向哪里?”

“当然是交给鸟冢广音了。”

“先辈,为,为什么。”久美子感觉自己被五雷轰顶,用尽全力压抑自己的恐惧,她紧紧攥住拳头,指甲扣在肉里,甚至压出丝丝血丝。

“你有所不知。”明日香却泰然自若,看着屋外的河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她带领的单簧管部为我开过路。”她扶了一下眼镜,选了个舒适的姿势,定神地看着窗外,回忆起了那段光辉岁月。

“泷老师刚刚上台之初,站脚未稳。但通过他第一天的表现,我就看出他不是一个懒散的人。为了走上全国之路,我召开了全部会议。结果,结果呢,阻力巨大。那群部长,没一个善茬。”明日香流露出了平时不多见的愤怒。“但是鸟冢广音和我们签订了合同。她利用对单簧管部的绝对控制,来全力支持我们改革。那我当然得投桃报李,将第二届部长的职位内定给她。”

“那你不觉得她远离政治中心吗?你就不担心她难以领导吹奏部吗?”

“那你放心,你是不知道,我作为部长的权力是无限的。”说到这里,明日香的眼睛在发光,她炽热的内心充满了对权力的向往,对权力的把握有着凡人难以企及的自信。“我想要他三更退,他留不到五更。”

“但是,伞木西……”

“混蛋!那个混蛋!”明日香突然暴跳如雷,猛地一拍桌子,把神经高度紧张的久美子吓一跳。“那个家伙,高一时自作主张胡乱发动进攻,拦都拦不住。最近又仗着自己有南中的撑腰,又混进来了。叫不是我最近没空,南中帮早就应该和笛声部产生冲突了。为了吹奏部的将来,牺牲一个姬神琴子也是值得的”

“但是,”明日香的语气又趋于缓和,慢慢喝下一杯水。“久美子你的觉悟很高啊,”明日香突然转过身,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久美子,似乎要看穿久美子内心的每一丝动静,“有南中的任何丑闻,立刻上报。到时候我会去车站大楼音乐会亲自视察”

“是!”久美子根本没听进去几句话,一听到有任务,条件反射般地从地板上一蹦而起,“忠!诚!”

“好了。”明日香摆摆手,“不必客套。”

“想吹一曲吗?”明日香突然发问。

“听宁吩咐。”久美子靠本能答道。

 

「准备好了。」

明日香朝吹嘴进气,从号口滑出圆润的中低音。光是单纯的音阶就美极了,厉害的人演奏起来真的很厉害。明日香演奏了几首基础练习用的曲子,带起乐器的温度。久美子默默倾听。上低音号不像其他乐器那么花稍,柔美的音色让听的人感到身心安顿,圆润的悠扬音色流淌在黄昏的天空里。

「学姊,吹你父亲那首曲子啦!」

「……妳真的想听?」

「真的想听。」

明日香垂下视线,思索了半晌。她放开银色的吹嘴,若有所思地叹息。

「拜托妳。」

「好吧,既然久美子都这么说了。」

明日香缓缓开始演奏。曲风极为单纯,并未特别强调技巧。即使曲式并不复杂,还是能明确表现出上低音号美好的音色。曲风缓慢平稳。明明是不熟悉的曲子,却让人觉得很怀念。

明日香的父亲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写下这首曲子呢?抱着什么样的心情把这首曲子寄给女儿呢?久美子倾听余音绕梁的旋律,悄然叹息。明日香一路走来,又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吹奏上低音号呢?此时此刻的久美子还没有勇气追问。

 

“怎么样?”门口的秀一见了久美子就迫不及待地问。

“那个,”久美子试图接受,才发现自己根本讲不清刚刚发生了什么。

“这样吧,你今天晚上能不能到我家来。”

“我?”秀一诧异地用手指指着自己。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对的,”久美子没有思考就说出了这句话,“看来,有大事要发生了。”

 

“听听这个。”秀一暂停了插着录音笔的电脑,把这一段标成红色,“因为如此,我无论如何都想打进全国,无论如何都想让进藤先生听到我的演奏。”

“所以呢。。。”,久美子飘了秀一一眼,“这又怎么样,不是她的个人目标吗?”

“蠢蛋,”秀一嘀咕了一句,“你再想想。”

“唔。。。”

“明日香上台之初的想法是为了让自己的生父听到自己的演奏。这算不算以公谋私?你知道明日香上台得罪了多少人吗?虽然现在进了全国大赛,但又有多少人对她不满?为了自己的私欲,让三香主义上台,她靠单簧管部血腥镇压那些反对泷老师的个体。除去那几个声部长她不敢动,别的反对者几乎都被事后清算了。所以我们看上去这个社团才如此有活力。”

“这个消息对于明日香来说是致命的。如果这个被那群被镇压的听到,岂不得揭竿而起?那吹奏部不得再次陷入一片火海?那全国大赛也没戏了。这对于明日香来说是致命的啊。”

“到时候,明日香的期望全部落空,这是她不可接受的。对于优子而言,无论谁上台,大不了就再搞一次政变夺权,她的时间还长,有回旋余地。何况南中派在高一时驱逐高三未成,但也算功臣,凭此优子自立为王,带领剩余的进步人士,做掉明日香留下的部长,可谓轻松。最次,就让北宇治吹奏部彻底走向没落,作鸟兽散。既然优子可以接受,那么她当然会以此威胁明日香”

听此一席话,久美子恍然大悟,拍掌称绝,不自主地给了秀一背后一巴掌,“真是的,你可真他娘的是个天才。”

“那赶快禀报优子啊。”

“无可药救。”秀一一手捂住自己的脸,“你是真的一点权力欲也没有啊。”

“那你到时候最多封一个功臣。你可得知道,丽奈在优子心里的地位比你高多了。你不过是个打杂的。要想成为后年的部长,还得看在此一搏”

“你是指密不发报?”

“对,明日香最后说过她会在车站大楼音乐会亲自视察。那么我们上报以表忠诚。但明日香来访,无论如何加强言论管制都无济于事,南中在吹奏部内必将走向崩溃的边缘,反对南中的声音会越来越强。”

“在不久的考试以后,无论明日香回部与否,我们都可以和明日香与优子展开直接谈判。到时候我们把这个致命事实放在明日香面前,我看她会如何应答。”

“一石三鸟。”,久美子抚掌大笑,“救了优子,除了明日香,换得后年的部长,不愧是你啊。”久美子一把抱住坐在旁边的秀一,发自肺腑地大笑起来,“真不愧是我的好丈夫。”这几句话把秀一臊得满脸通红,两手不知所措地撑着身后的地板,一动不动,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甜蜜。

“哎,我昨天对你干了什么?”,清晨的电车中,久美子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没,没什么。”

这回答不禁让久美子怒火中烧。一个大男人不敢敢作敢当,还算什么好汉。她泄愤似的向秀一背后打了一拳。

“好痛。”秀一装模做样地叫了一声。刚转过头去,看见久美子只给他留了个侧脸。栗色的卷发下,隐约可以看见红透了的耳根。

 

“报,吉川优子前辈速阅。”久美子站在“会议室”门口,从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文件夹,顺势凑到优子耳边,“大事不妙。”

牛皮纸袋被打开,一封报告被取出,上面赫然敲着“加急”两个大字。白纸黑字写着明日香的到来,南中党的末日。

“哦。”优子面无表情地看完了报告,抬起头来,似乎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快步走向洗手台,机械地打开水龙头把报告冲入了下水道。“谢谢你。”只冷冰冰地说了三个字,一个转身,回了“会议室”,顺手带上了门。

“这前辈,”久美子一脸嫌弃地嘀咕了一句,“太冷淡了吧。”

“等会,”秀一却丝毫不慌,单手撑着墙,自信地看着紧闭的门,“仔细听。”

啪,杯子摔倒在地上,紧接着是优子的嚎啕大哭。隐约可以听见夏纪的安慰声,香织纤细而颤抖的询问声,丽奈来回踱步,撞到桌子声。

“不过是最后的镇定罢了。”

“那,我们要告诉他们明日香的事不?”久美子有些不安,总觉得愧对前辈。

“不行,”秀一回答得很干脆。

“我们,我们怎么办啊?”优子已经彻底崩溃了。后天就是车站大楼音乐会了,这可怎么办才好。她瘫坐在地上,眼泪无助地滴在地上,积起一滩泪水。夏纪一边抚摸着她的后背,一边用“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这无力的话语安慰优子。

“哭,哭有什么用?哭也算时间啊!”丽奈受不了了,一脚踹翻一把椅子,“快点,传希美进来!”

“你要反啊!”优子才算止住眼泪,恶狠狠地盯着丽奈。

“马上就晨会了,你在干什么?”丽奈不甘示弱。

“你!”优子抄起指挥棒,挣扎着站起来,双眼里充满了血丝,发出歇斯底里的大吼“到时候枪毙的又不是你!”

“优子!”夏纪一把按住她,“不得无礼!”

“优子!不要这样!求求你,不要,”高大的香织居然对优子发出了恳切地请求。

空气安静了。

 

“还是言论管制吧。”优子恢复了理智,擦干了脸上的泪水,重新坐回了会议桌前。倒是希美被这个消息吓个半死,半晌才回过劲。

 

“部员们。”希美走上了讲台,“明日香会在车站大楼音乐会观赏我们的表演。”

哗。台下议论声此起彼伏,吵成一片。站在旁边的晴香眼里又积满了泪水。

“肃静!肃静!”夏纪高声呼喊,“听希美副部长讲完!”

没人睬她。

“怎么回事!”夏纪抓过一把小号,吹出刺耳的声音,传遍了整个教学楼。“怎么回事,怎么这么聒噪!”

音乐教室这才恢复了安静。

“但是,鉴于明日香是否会归部事态不明,为了将对吹奏部的影响减至最小,经部长,副部长,第三部长决定,由部长和部分声部长负责迎接明日香。”

哗。台下又炸开了锅。

“但是,”晴香突然发话,“我……”

“散会。”希美撂下一句话,转身走下了讲台。

“别站着了。泷老师要来了。”晴香刚刚想说几句,就被夏纪请下了台。

 

车站大楼音乐会当天,明日香刚刚出现,就被优子等人围了上去,家长里短地问候明日香。她们轮流围着明日香谈话,就是不愿意让明日香和别人谈谈。

“咦,不能让我和部员们说说话吗?”明日香做出夸张的动作发问。其实她已经猜到了十之八九。

“哎呀,这不是,宁不知道到时候来得了来不了。”优子赶忙回答,“不想让她们受影响了,所以你离她们远些好了,这样对谁都好。”

“但是部长呢?”明日香四处张望,“我要和她谈谈。”

“部长正忙着指导部员呢。你看,泷老师在那儿。”优子故意岔开话题。

那边,众人早就看到明日香,但架不住夏纪带人站在第一排。她们腰间背后别着一根指挥棒,看来每个想要过去的人都要先挨上几下。看到她们这个架势,众人也只能远远观望,对于南中掌权的事实也议论纷纷。

车站大楼音乐会还算成功,对于泷老师来说,这是北宇治吹奏部第一次和强校在公开场合同台竞技却不落下风。但对于南中来说,这是噩梦开始的第一天。

“希美是篡权上台的”,“南中的用武力逼迫明日香下台。”“那群乱臣贼子又回来了。”“那群南中的,不过是想要权力罢了。成绩什么的,她们无所谓。”“啧啧啧,没完没了了啊,一天太平不了。”“……”关于南中篡权的消息不胫而走,在声部各自练习时又进一步融合,成为更耸人听闻的言论,连“保安司”的存在,貌似也被人所知。

为了应对逐渐恶化的局势,南中党加强了舆论管制。任何在声部练习时交头接耳的行为都会被认定为“吹奏部进步的反对分子”,违反者将被请去单独面谈。但这仍然不见效。为了加强对吹奏部的绝对控制,希美一而再再而三地以“加强合作练习”为借口延长合奏时间,大幅缩短声部各自练习时间,并以“加强声部间的交流”为借口将声部练习地点统一搬迁至四楼。练习时,门口不时会有人影闪过。但即使这样,还是架不住真相的传播。

 

“啊,这么回事啊,那就这样,先挂了”。明日香挂断了和晴香的电话。南中人的一言一行,她都明白了。她瞬间明白了久美子当时惊慌失措的表情。“真是无法无天了。”明日香一拍桌子,扯过一张白纸,提笔写了起来。

“泷老师,能不能给我一分钟。”第一遍合奏刚结束,晴香突然站起,她要趁着这短暂的休息时间,道出真相。

“可以,请说吧。”泷老师点头示意。

晴香从兜里掏出那封明日香给她的亲笔信。在众人的瞩目下,她打开信件,又一次被眼泪模糊了双眼。回想一年部长,一直被骗,一直逃避,面对秀一请香织落荒而跑,面对南中的阴谋欣然接受。而现在,她要夺回自己的名望。作为大萧条后第一个带领北宇治走向复兴的部长,她要在这里证明自己。

“各位声部长,各位部员,各位指导老师。我是小笠原晴香。”晴香用尽全力高声宣读明日香给她的亲手信,承载着明日香希望的信件。

“我,田中明日香没有设立任何所谓的《紧急措施》,是以伞木希美为首的南中党蒙骗了我们!这是她们夺权的阴谋!早在一年前,她们不听现任部长和副部长的正确意见,带领南中党对高三发起了毫无意义又毫无胜算的冲锋。她们鲁莽的行为,造成了吹奏部的严重损失!现在不知为何,她们试图破坏我们之间的团结,试图将大家的吹奏部变成南中的吹奏部!这是不可原谅的!我,小笠原晴香,呼吁大家行动起来,将南中人的阴谋粉碎!”

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沉默了。太突然了,实在太突然了,带领大家走向胜利的南中人,一夜之间成了反贼。

“假的!那封信是假的!”台下响起优子的呼号。大步流星地走上台,优子愤怒地看着晴香,“你这个反贼!你这封信是谁给你的!谁指使你这么做的!怎么可以挑动我们之间纯正的友谊呢!”蝴蝶结在颤抖,裙摆在颤抖,优子在颤抖。

“不是这样的!”一向软弱的晴香突然强硬起来。“你们逼迫我签署根本不存在的《紧急措施》。你们,才是,”

“这是你自己的签名吧,”优子一把抓下墙上的《紧急措施》,举到晴香面前,这是你的签名吧。”

“当时,我……”

“这是怎么回事?”泷老师突然发话了。他的音量不高,但是掷地有声,语气温柔,却不怒自威。“还是等明日香来解释这一切吧。”

两人只得灰头土脸地坐回了原坐。优子强忍着不哭出声,而晴香眼泪无声地滴在裙子上,浸湿一大片裙摆。

 

南中的统治大厦将倾。

接下来的日子里,吹奏部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为了加强统治,南中党甚至不允许声部练习,进出音乐教室需要批准,上厕所都会有人陪同。这一切都是防止所谓的“内乱”。所有人都清楚,南中党不是善茬,这也将是她们最后的疯狂。模拟考已经结束,不久,明日香是否回部将确定。

 

「大消息!」

拉拉边喊边推开教室的门。低音组的视线全都集中在拉拉身上。

「妳吵什么,我们正在练习耶!」

「听说学姊这次的模拟考挤进了全国前三十名!」拉拉兴奋得一口气说完。

 

“看来,没戏了。”会议室里,优子苦着脸,面前摆着夏纪等人发来的报告。一张张白纸黑字的报告,宣告着南中的统治即将走向衰亡。

“别苦着脸了,来喝一杯吧”,夏纪打开水壶给优子满满倒上一杯热茶,“还是寄希望于最后的谈判的,希望明日香能从轻发落。”

“哎,希望如此。”

“至少我们也是为了吹奏部前进努力的”

 

当日夜里,久美子和秀一在卧室里奋斗了一夜。他们将明日香的原话反反复复地进行分析,将明日香的阴谋尽可能短而易懂地写成通告。遍地都是不满意的草稿。

“就这样了。”秀一写完不知道第几稿,久美子赞许地点点头。她正在剪辑明日香的语音,将它拷贝在磁带里,为了最后而准备。

“能让我靠一会吗,”秀一坐在久美子床上,眼皮沉重如同灌了铅,已经1点了。这几天的操劳耗尽了他的精力。

“行吧,”久美子没有回头,拿着稿纸走向客厅的复印机。

“秀一?”抱着复印件推开房门,在昏暗的灯光下,秀一躺在久美子的床上睡过去了。他头靠在枕头上,脚却仍然搭在地上,看来他也没意识到自己多疲惫。

“真拿你没办法。”久美子放正他那两条腿,“真沉啊。”少女不由得嘀咕一句。

“反正这床你早晚得睡,”少女给少年盖上被子,从隔壁搬来一床地铺铺在地上。“就奖励你一晚了。”少女关上灯,把头贴在少年头边。少年沉稳的呼吸声听得少女满脸赤红。

啾。少女吻了少年,“晚安,秀一。”

 

“啊!”秀一从床上坐起来,发现自己居然躺在久美子的床上,向下一看,久美子居然打地铺睡在他旁边,不由得发出惊呼。

“算了,”他摇了摇久美子,“久美子,起床了。”

少女睁开惺忪的睡眼,看见少年的脸庞。两人四目相对,秀一微微一笑,“谢谢你。”,转过身准备出门,又突然扭过头,“今天,加油吧。”

“嗯。”

 

还没进吹奏部,优子叫过秀一和久美子,拉着他们到“保安司”。“来,大家坐好,看镜头。”优子按下快门,赶快跑回座位。正中间是希美,左右是夏纪和优子,久美子和秀一等人站在优子后面。

拍立得将照片打印出来。众人往回走,准备迎接自己的命运。“保重,”优子拍了拍每个经过她的人的后背,夏纪把照片递到每个人手里,同时,还有一封她亲笔写的安全保障书。

虽然南中党下台后,这张纸和废纸没有区别,但是,还是希望这能保护她们,哪怕,只是给她们拖一会时间。

南中三人也是一夜未眠。

 

会议室的门被打开,在练习室后面的空地上摆着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明日香早坐在对面的椅子上,身后站着单簧管部长鸟冢广音。“请坐吧,吉川优子。”明日香面无表情,只是礼节性地站起来,摆了个“请”的姿势。

优子站在门口,终于,她要面对自己的命运了。她对边上的人轻轻挥手,“去吧”。迈开左脚准备走入。

“优子前辈,请让我跟你一起去。”优子回头,只见久美子低着头,但脸上写着的是旁人不曾有的坚决。

没有说什么,优子坐上了椅子,久美子站在她身后。

“伞木希美!夏纪!不要走!”刚刚散去,秀一就冲过走廊叫住了这两人,气喘吁吁地从包里拿出那叠决定北宇治命运的通告。“没用了,”夏纪都不愿意看一眼,叹了口气,一摆手,差点打在秀一脸上,“结束了。”

“夏季先辈!请你再看一眼吧!”秀一用几乎恳切的语气说道。

倒是伞木希美拿过一张通告。只见她的紧锁的眉毛,逐渐锁得更紧,突然,像火山爆发似的,舒展开来。少女仰天长啸,一把抱住夏纪,“还有希望。”

伞木希美走上讲台。她不知道这是否是她最后一次走上这个台阶。站在她身后的是中川夏纪,她手里抱着一大叠纸,再旁边是冢本秀一,他将磁带插入音乐教室的放声机,将手机揣在手里。

“接下来,开始试音。”悠扬的声音传来。晴香这个部长,此时已经被无视了,所有人都看着南中最后的疯狂。

“吉川优子,还有什么想说的吗?”明日香用她那调皮的语气说道,脸上还是面无表情。

“明日香先辈,请你再考虑一下,如果没有我们把持朝政,现在吹奏水平是不是会大退步?”

“是的。”明日香微微一笑,“但是如果让晴香来,是不是会更进步呢?”

优子紧咬嘴唇,双手按在膝盖上,身体前倾,似乎随时准备跪下来给明日香磕头。

“吉川优子,你是知道的。我不喜欢你。你造成了吹奏部多大的损失。”明日香开始数落起来。

“还有伞木希美,未经允许私自带兵出征,”

“中川夏纪,武力威胁部员,造成严重后果……”

“明日香先辈,请再考虑一下吧。”久美子突然打断了明日香的数落。

明日香抬起头,用鹰一般的目光盯着久美子,用目光严厉谴责久美子的僭越。

“明日香部长,请你看看这个吧。”一张公告被摆在了明日香面前。

“让我看看,你们还有什么把戏。”明日香高傲地拿起了公告,一字一句地读了起来。但很快,她就不读了,镜片后的目光由闲散变成了恐惧,原本红润的脸庞突然褪去了血色。

“冢本,60秒准备。”久美子抄起手机下达了命令。

“是。”电话那头传来了秒表的滴答声,在偌大的会议室里,很轻,也很响。

“你真的要这么做吗?”明日香用几近绝望的眼神看向久美子。愧对栽培过自己的前辈,愧对整个吹奏部的努力,久美子转过头去,努力不让自己的目光和明日香交错。

“30秒准备”。电话那头传来了秀一阎王版的声音。

“是的。”久美子突然一咬牙一发狠,从嘴里蹦出这两个字。

明日香放下了稿纸,颤抖地向优子伸出手。

低着头的优子逐渐抬起来头。绝望的她不敢相信明日香会有这种表情。这是恐惧,这是惊愕,这是难以置信,这是愤怒……

她明白了,不知道久美子对明日香做了什么,但是自己胜利了。

揉在一起的五官逐渐舒展,少女获得了新生。

两只手,一大一小,在桌子上空相遇,握在一起。

“15秒准备”。电话那头传来了秀一阎王版的声音。

“吉川优子,你赢了。”

“停止行动!重复!停止行动!所有发射计划全部取消。重复。所有发射计划全部取消!”

电话那头传出了南中人的欢呼声。

 

一纸协约被签订,第二年,由吉川优子担任吹奏部部长,中川夏纪担任副部长,伞木希美担任第三部长兼会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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