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 | 大雄与天使之城(009-013章)
作者 | Loved Towe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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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本文画风与哆啦A梦原著严重不符。可能出现严重OOC的情况。请大家凭喜好食用。
2:本文可能会出现毁童年桥段,但绝非为毁而毁,而是不得已调用某些可能比较鬼畜的桥段引发必要剧情。
3:故事年代与水田版一样设定在当代,但时间线是大雄等人的高中时代,原先为了不毁原著曾经想过用小学时代的主角团,但考虑两天后还是放弃了。理由是高中生的年龄段,人们的心智相比小学已成熟了很多,但心中那股少年的热血依旧未曾褪去,或许会为了心中的感动,敢于去做更富有冒险精神的事情,因此也更加适合本文的画风
4:不定期更新,可能两三天一更,可能周更,极小可能日更
5:如果看的不舒服可以随时提意见,咱会考虑每位读者的意见的。但请勿乱喷楼主,不然楼主会非常难过哦
009:漫天繁星(中)
居民区没有什么声音,只有雨后沉闷的空气在提醒着大雄,他当下处于什么环境。
自然,这么热的天气,连出来散步这样的日常活动也很少有人参与了,何况现在外面这样潮湿。
大雄看了一眼身旁的游枫,她似乎完全没有受天气的影响。小女孩穿着一身旧衣服,在许久没有翻新过的路面上走得很轻松,不时抬头仰望夏夜的星空,眼神中充满了憧憬,似乎要放出光来。仿佛她本属于那里,而身为凡人、脚踏大地,却不是她自己的意愿所在。
幢幢民房从道路两旁向后退去,两层或三层的建筑物,有新有旧,有巷道有庭院,令人想起儿时熟悉的乐园,但已不是从前的样子。许多房屋已被拆毁、迁走,在旧址上建了新屋;曾经那片天堂般的空地,放在墙根、雷打不动的三根水泥管,也已只是停留在记忆里,其上早被不知用途的店面占据,而大雄从未走进去过。
好像是五金零件还是什么的。大雄从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一脚踩在水坑里,水花溅起,弄湿了袜子。
大雄这才发觉自己在走神。他正与游枫并排走着,时不时用余光瞥一眼她的样子,而后就识趣地收回目光——当他意识到自己在这样做的时候,脸颊不由自主地开始热了起来。
昨天早些时候,静香责怪他的声音,又在脑海中乱窜起来。
他晃了晃脑袋,告诉自己,别想些不该想的了。
商业街离这里有段距离,步行过去要花些时间。如果这段时间放任自己胡思乱想,那可是有够他受的。
“游枫?”
于是,为了分散注意力,大雄试着找起了话题。
“嗯?”
游枫没看大雄,也没看路,只是边走边望着星空。但就算如此,她仍然能巧妙地避开水坑和所有可能的障碍。
天刚黑下来不久,星星却格外地亮。大雄不禁随着游枫一起抬头向上望去,漫天的星星眨着眼睛,清晰可见,连每颗星星不同的颜色都分辨得出。
透过近视镜的镜片,大雄甚至能看到几颗最亮的星星,它们的光芒发散出道道银线,越过本应挡住星芒的屋檐,跨过半边视野,在天空中画出柔和的十字。
大雄知道,一定是自己的镜片没擦干净。但这时候他却暗暗感叹,有时候视力差些,也不错。
“你……喜欢看星星吗?”
“何止是喜欢呢……我有时候,会希望自己就是从那里来的。”
说这话的时候,游枫脸上的表情明朗了起来,就像每个说起自己梦想的孩子那样。她的步伐快了些,大概是因为星空明亮,让她的心情不再那样低落了。
大雄无言地看着她的表情,难以抑制自己的回忆。每个长大了的孩子,都会羡慕像游枫那样的纯洁,尤其是当这份纯洁就写在脸上的时候。
“是啊。我也喜欢。有时候心情不好,我就会出门,抬头看着这些星星……我会想,这些星星,在宇宙中存在了十亿年,百亿年,岁月沧桑,亘古不变。那我经历的那些事情,又算什么呢。”
大雄忽然感到,自己的手上多了一分温暖的触感。力道很小,却又实实在在地在那里。
是游枫,她拉住了大雄的手。
大雄有些慌乱,但没有抽开手。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又吐出来。
“游枫?你这是……?”
“没、没什么。”
游枫好像察觉到了大雄的尴尬,但她也没有松手。
“这样,有安全感。大雄你不喜欢么?”
“倒不是不喜欢……”
“?”
大雄摇了摇头。
“没事,就这样吧。挺好的。”
他把视线从星空放回到前方。他们已经到了居民区小路的尽头,被低矮的宅院围墙环绕的道路,瞬间开阔起来。
他们很接近商业街了,明晃晃的灯光和让人眼花缭乱的各色店面,已经远远地望见了。
小时候大雄对这里不是很熟悉,对那时的他来讲,除了跟着哆啦A梦去过的那些奇妙地方之外,学校、家、空地,这三点一线就是全世界。
但就算如此,大雄依旧能看出这些年过去,商业街的变化大得惊人。这片地方在市内一直不算很发达,因此哪怕是商业街,也很难与字面意义上的繁荣一词扯上关系。
可如今已然不同,政府在旧址上重新规划了一番,兴建了许多采用新设计理念建造的建筑,新旧交错、霓虹闪烁,抬眼一看,便是大厦林立,恍惚间竟有种赛博朋克般的错觉。
这里新建的购物中心,则已成了整条街的眼球焦点,同时也成了人造光源最集中的地方。
光是站在接近它的位置,待眼睛适应了这满目炫彩,夜空中的星星就已看不清了。
商业街的人比起居民区来倒是多了很多,虽然不至于到拥挤的程度,但相比之前在居民区见到的冷清,这里已经热闹了不少。看来闷热的天气和入夜后的劳累,也削减不了都市一族逛街的兴趣。
“我们到了吗?”
游枫抬头问大雄,声音有些激动,但听起来还是一样柔软。
“还没呢,着急吗?”
大雄摇了摇头,尽可能用同样轻的声音回应。
“不……只是能在这时出来,就很好了。”
游枫的声音又低了些,大雄隐约听出这话好像有别的意思,但他没有细想,只是不由自主地感受着指间传来的温暖。他并不想把注意力集中在这上面,但每个感官,似乎都已不受他的控制。
大雄忽然发现,游枫的体温,好像比正常人低了些。
他抿起嘴唇,尽可能平静地感觉着这一切,心里想着的人却是静香。他的思绪又开始到处乱飞,不禁又担忧起来,不知静香现在怎样了。
那张满是泪痕的脸庞,在眼前逐渐清晰,但只是浮现了几秒,就像泡沫般飞散了。
“啊……”
回过神的时候,大雄发现自己已经到了过街天桥旁。从天桥下穿过去再往右,是一条较窄的支路,从主街垂直分离出去,不太显眼,但只要稍微搜寻一下就能很容易找到。
就在这条小街的街角,一家不那么有人气的服装店,静静地坐落在那里。店面不大,灯色偏暖,以洋装礼服为主题,支持定做。
几件标志性的成品挂在橱窗里,向门外的过客展示着自家的风格;店内没有顾客,但仍旧打扫得一尘不染。玻璃门关了起来,店内似乎正在开着冷气的样子,只有一个店员正坐在收银台后,悠闲地边补妆边检查账目。
大雄很确定,这里就是爸爸说的目的地。
他看了看游枫,后者对这里似乎很好奇,左右环顾,神态专注,像在找什么东西。
“游枫,咱们到了。”
大雄轻轻拍拍游枫的肩膀。
游枫恍然回神,望着大雄眨了眨眼睛,好像做了场梦似的。
“服装店啊。咱们不是来买衣服吗?正好人家还没关门,赶快吧。”
大雄和游枫推门进入店内,冷气顿时钻入领口和袖口,贴合着皮肤,让大雄起了一阵鸡皮疙瘩。但短暂的不适后,大雄终于摆脱了闷热和潮湿,一股久违的释放感让他的头脑顿时清凉起来,连情绪也缓解了不少。
“两位客官欢迎光临~有什么需要的吗~”
见大雄和游枫进来,收银台后的店员立刻提起十二分精神,放下手上的镜子和粉饼,热情地打起了招呼;而后不到两秒钟的时间,她又毫不含糊地直接从背后偷袭过来,用一种温柔却十分具有压迫感的语调继续着自己的审问:
“本店最新上架的款式在那边,日常款和正装款,男女式皆可选,小妹妹要不要试穿一下~”
大雄忽然感觉后颈有些发凉,他飞快地瞟了一眼店员的神态,发觉其中暗藏玄机——她正死死地盯着自己身边的游枫,而游枫有些茫然地和她视线相接。他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但无论如何,从那店员既温柔又知性又充满关切的眼神中,他只能切实地读出一个词来:
猎物!猎物!
大雄感觉身上有些汗乎乎的,可能是冷气功率不够吧……
“嗯……那个……我们先随便看看,随便看看……”
“啊,那不好意思,我就先不打扰了~”
笑容腹黑的店员故作正经地走开了,大雄轻抚胸口,试了试自己的呼吸还顺不顺畅。
而后他长出了一口气。
“呼唉……总算逃过一劫……诶?游枫?游枫呢?”
大雄四下寻找,游枫却不见了。
“游枫?别闹,你在哪里呢……?”
大雄走过一排衣架,发现游枫正呆呆地站在三件洋装前,看着这三件衣服正愣着神。
他扫了一眼游枫身上穿着的衣服,又扫了一眼衣架上挂着的三件洋装。的确,对比十分鲜明。这个年纪的女孩子的确都爱美,而游枫看起来表面上并不在意,会不会内心也是一样渴望把自己好好打扮一番呢?
大雄没有说话,不过还是摸了摸游枫的头。
第一件的主色调是春天的淡绿色,用带格子的腰带和浅色的碎花图案点缀,波西米亚式的裙子,尽是十足的吉卜赛风情。
第二件是有些死板的小礼服。单一的墨蓝色调,用料轻而软,装饰仅有领下的镶金十字,和带少许花边的,短短的灯笼袖,附送一条小项链,看起来颇有修女风,倒有些庄严肃穆的意思。
游枫的注意力在第三件上最为集中。这是一件做工精细的吊带式洛丽塔夏裙,和一双黑色的娃娃鞋配套售卖。它最大的特色是黑白相间的丝带和蝴蝶结,看起来飘逸又俏皮,不太像是平日里会穿出去的样子,更像是漫展上的道具。
大雄掏出钱包。
“只能买一件哦。你想要哪件?”
游枫思考了一阵,没有说话,但视线不停地在暗示着第三件。
“这个啊,没问题,”大雄一边答应下来一边看向标价牌,“不过,看起来倒是便宜不…了…”
42,000.00円
“…我?!靠?!”
“?”
游枫歪头不解。
“没、没事……”大雄按着自己快要跳出来的心脏,“你要是喜欢的话,可以先去试穿一下,我去找店员结账。”
要是游枫最终能找到家人。
与声称概不议价的店员唇枪舌剑时,大雄自我安慰地心想着。
他应该会受到一点感谢吧。
正吵着的时候,游枫换好了衣服,似乎很欣赏自己的外表一样,照了照镜子,又一蹦一跳地在店里走了几步,宽大的丝带顺着她的姿态在空中轻轻飘荡。
然后,游枫就那么呆在了原地。
大雄看到,她正满目惊讶地望着窗外,嘴唇颤抖着,脸色发白。
好像门外有什么可怕的东西。
“望…海…”
游枫呢喃着,但注意到大雄在看她后立刻住了口,还惊慌地摇了摇头,用手捂住了嘴,好像在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大雄顿时起疑,立刻转头向窗外看去。但彼时,他也呆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
门外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个,是静香。
长长的单马尾、斜刘海,浅色的单层连衣裙和轻便的凉鞋,她标准的夏日常服。
静香眼神涣散,神情诡异,仿佛正经受着莫大的恐惧,与大雄惊讶的程度成正比。大雄顿时感到脑中惊雷一声,闪电般的强光从眼前划过。
他失去了理智似地,疯狂地推开玻璃门,踏入门外的热浪中……
接着,大雄分明地看清楚了静香身后的人,是个与他年龄相仿的少年。
在这潮湿憋闷的热天里,他身穿白色的、厚厚的风衣一般的服装,棕红的头发下垂到耳根。
少年高大瘦削不似正常人,表情阴郁得像台风天的乌云。他的脸庞阴柔清秀,像女子一般,却没有一丝血色,惨白好似幽灵,仿佛在地狱受尽了苦难。而那眼神幽深可怖,却又隐藏着无法表达的悲伤。这少年死死地盯着门内的游枫,像在审视,又像在哀求。他的嘴唇也在颤抖,同游枫一样。
静香的眼中逐渐渗出泪水。
她失声尖叫起来,被身后的少年一把拉住。
顷刻间,两人逃也似地消失在人群中。
雄没有去追,只是缓缓伸出手去,好像这样就能把她拉回来。
但最终还是放下了。
010:漫天繁星(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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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民区夜间的静谧十分适合静心创作,对技子这样的兼职漫画家来说尤为如此。
可是她却没像往常一样坐在书桌前,而是抛下纸笔、关了灯,在二楼的窗前百无聊赖地望着夜空,任自己被屋内的黑暗吞没,就像每一个被灵感匮乏困扰着的创作者那样。
身后传来蹑手蹑脚的声音,脚步声混杂着倒冰茶的清脆水声,和若隐若现的呼吸声,像是连气息声大了点都怕吵着她似的。
“哥哥?”技子轻声。
一只大手轻轻把她滑下的连衣裙肩带扶正,随即一杯加了冰的凉茶摆在她手边。
“哎呀呀。空调坏得还真不是时候。热得没心思画下去了吧?”
哥哥武就坐在她身边,动作很轻也很慢,和他那样的体型真不搭。
“喝吧,”武盘起腿,“饭后喝点茶可助消化了。”
“……”技子没做声,也没动杯子。
今晚本来应该把新作第一卷的稿子赶完,可是就差那么几页。每次都是这样,灵感这东西,是谁的话也不听的。
武轻啜一口凉茶。“天黑了,不开灯吗?”
“……黑一些比较适合放空脑子嘛。店呢?”
“放心好了,妈妈在看着呢。”
她隐约听见武在黑暗里叹了口气。
“都是为你好,别嫌哥哥唠叨。我发现,你最近失眠越来越严重了,每天早晨起来书桌上全是你的头发……”
“别说了,哥哥。每次都是这一套,可是我坐在那里,稿子它又不会跳起来自己把自己画完啊。”
隐约看见武在黑暗里低下了头。
“……抱歉。我只是不想看见自己妹妹这么遭罪。”
“哥哥…”技子半靠在茶几上,用手捧着下巴,“…一件事如果苦乐参半的话,它就是快乐的啊。从小就是我自己选的、我自己走的路,会为脑中空空而难过也是早就预料到了的事情。可是,如果哥哥你太过为我担心的话……我反而会觉得拖累了哥哥啊。”
“好、好,说点开心的。”武又喝了一口凉茶,像在缓解焦虑一样,“我听说你收到出版社的电邮了,里面怎么说?”
这才不开心呢,技子心想。可她还是尽量欢快地说:“编辑说分镜手法比起上次有进步了,如果继续努力的话,想必可以再争取一次精装出版的机会吧。”
这哪里是表扬,分明是“还不到火候”的礼貌版说法啊。
两人相对沉默。技子终于轻轻地捧起手边的茶杯,加冰凉茶的口感果然沁人心脾。
她定睛望着窗外,一道流星般的光芒在民居街道的尽头、商业街的起点闪过,但转瞬即逝,连一眨眼的工夫都没到。
技子揉揉眼睛。果然哥哥说得其实没错,她太累了……累到连幻觉都找上门来了。
“唉……”
在与刚田家有着好一段距离的地方,商业街的角落,大雄正满面愁容地收起自己的银行卡。
到了最后还是没能讲下价来,大雄用自己攒下的钱为游枫买下了这件黑白的洋装。女店员的目光自始至终定在身穿洋装的游枫身上没有移开过,虽然保持着职业的微笑,但“嫉妒”二字似乎就印在她的脸上。
“大雄?大雄?”
在方才遇到静香和陌生少年的地方,游枫轻轻地唤着大雄。大雄转过身去,正看见游枫微笑着在他面前转着圈圈,像在跳着芭蕾。
“我的新衣服,好看吗~”
欢快的语气,就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游枫正憧憬地看着大雄,似乎等着他夸赞自己。
不得不说这件洋装果然和游枫的姿色最为吻合。游枫笑得露齿,在微风中按住头发;宽大的丝带迎着微风扬起,灵动的裙角随着游枫的跑跳飘逸得轻盈万分。
大雄想了想,最终还是收起了愁容,换上一副面具似的笑靥。他伸手摸了摸游枫柔顺的发丝,道了句很漂亮。
话是真的,情绪却是假的——不过游枫看起来并不在意大雄的真实想法,只是沉浸在洋装梦成真的欣喜中,仅在意着自己的快乐,再不对旁物投去任何注视。
路灯齐刷刷地亮了起来,回家的路就这样被清冷的灯光笼罩。游枫像之前一样牵上大雄的手,白色的丝带在光下闪闪发亮。大雄却因为满脑的纷乱思绪,无心感受她手上传来的体温和柔软。
大雄瞥了一眼游枫的表情,笑得像春日花开,溢出的欢快,如若阴雨后横跨天际的彩虹。
可她刚刚才露出的惊讶和伤感却在大雄记忆中萦绕不散;而那跟在静香身后的陌生少年,对游枫投去的目光意味之深长,更让他颇感诧异。可最令大雄想不通的是这少年究竟是怎样和静香扯上了瓜葛,碰面时静香为什么又会连一句解释都没有就像逃命一样地跑掉。
而且……
有个念头猛地在脑海炸开。
他们为什么会巧到在这样的偏僻角落碰面,又是在这种入了夜的时候?他们本来是要去哪里?碰到自己之后,他们又要去哪里?
大雄飞速地搜索着脑中的记忆,即使只见过一眼那少年的样貌,却也像镌刻在心里一样忘不掉……
到家了,是爸爸开的门。
“呀……大雄,居然挑了件这么漂亮的衣服啊?”
听到伸助的赞叹,游枫居然不好意思地扭捏到了大雄的身后,似乎又想等待大雄再顺着伸助的意思夸她一番。
大雄却无心应付了:“的确,不过是游枫自己挑的。”
“那……很贵吧,这种设计?”
大雄撒个小谎,“正好三万円,抱歉没有找的钱了。”所幸,游枫并没有当面拆穿。
趁着伸助不由自主地将目光在游枫身上扫来扫去的时候,大雄捂着额头进了屋,感觉很糟,像发了烧一样。他三步并作两步踏上了楼梯,泄愤一样踢开房间门,也不顾脚趾一阵抽搐,只是奋力将门摔上,早已一头跌倒在榻榻米上,抱着脑袋,眼泪就不由地流了下来。
多长时间以来第一次哭泣了?
自从哆啦A梦不辞而别之后大雄就不记得自己掉过一次眼泪。
他发誓过要坚强,却在这时垮了下来。一张人前自作聪明装出的扑克脸,再也撑不住他心里洪水般汹涌的痛。
“在现在的你身上,我真的看不到一点坚强”
静香的声音针扎一样,让他的心脏猛烈地跳动不休。他很想马上狂奔出去追赶静香,却又不知游枫看到这一幕该作何想。他很想面见那少年问个一清二楚,却一想起那深邃忧郁的目光便浑身战栗不已。
这是多么没用的人才会有的感受?
静香啊静香啊,不要再用这话折磨我了。大雄在心里狂乱地吼着。你知道我变成这副样子都是为了谁吗。
可是,即使眼泪已经忍耐不住,大雄却还是一句话都没说、一声都没再吭,只是扯下面巾纸拭去眼泪。
即使这样丝毫不起作用。
“大雄……?可…可以进来么?”
身后敲门声传来,游枫轻轻问道,又变回了那种有点怕生的声音。
是自己吓到游枫了吧,大雄只能这么想。大雄拼尽全力尽可能快地冷静下来,深呼吸了好多次,才终于鼓足力气站起来把门打开。
门锁被他摔得都有些松动了。
游枫站在门外,光着一双小脚,漂亮的洋装不见了,换成了大雄的旧T恤。
“啊…游枫。”他愣了一下。“你的…新衣服呢?”
“那个…伯母说,新买的衣服要先洗一洗才能穿……”
“天啊…妈妈她没扔洗衣机吧。”
“没有……她很认真地,用手在一点点沾水洗呢……”
大雄让路让游枫进了房间,游枫似乎变得沉默了不少,只是静静地坐在壁橱旁,又翻开那本没看完的《天使爱嘉》,再次沉浸在故事的世界中了。
大雄心道游枫肯定有所隐瞒,但本想开口询问,却发现无论如何都问不出口来——他这才看到,在灯光反射下,游枫的眼角也隐有泪痕。
夜深了。
大雄用自己原来用的被褥,给游枫安排在房间通风的地方;自己取了一床旧的,来到对面的房间中。然而,他却已经记不得自己是怎么熬到睡觉时间的了。
“大雄?”
背后又响起游枫的声音。
大雄只简短道:“我到对面房间去睡。”
“可我有点孤单……”游枫的声音颤抖着。
“乖,乖。听话。”
这次,大雄没再摸她的头。但他却微微矮下身子,给了游枫一个轻而热切——至少在他自己看来——的拥抱。
游枫入睡得很快,看来她的确疲累得太厉害了。大雄在门口一直陪她到睡着,才回到对面的房间。
他默默看着自己散乱的被褥,却悄悄地换下了已经穿好的睡衣……
深夜的街道,比起白昼凉快了许多,和普通的盛夏夜晚已经差不多了。虽对春天而言依旧不正常,但和先前的几天相比足矣。
比刚入夜时更明亮的星空,和比那时更凉爽的夜风,以及比那时更加静谧的周遭环境,本应令人轻松惬意,但此时的大雄却将这三者一并化作脚边飞驰的背景,根本没有欣赏的心情。
说白了,他根本高兴不起来。
“没有。到现在也没有回来。拜托了,大雄,我真的不知道她到哪去了……电话多少次都打不通……不是有意麻烦你,但是能拜托你帮我找找她吗?我是真的很担心……”
不久前,俏眉紧颦的静御前,也就是静香的母亲,哽咽地如是说道。
如此地恳求着他,帮她找自己的女儿。也就是说,几近半夜了,静香却连家门都没踏进去过。
可是,这又要让他往何处找?
想必静香是与那个少年一起,却不知道去了哪里。
大雄打了无数次的电话,全部都被告知不方便接听。她的手机肯定有电,却始终打不通。
他在安静的居民区里奔跑着,脚下的运动鞋几乎磨出了火花,却连半个静香的影子都没有见到。跑遍了所有的巷道,然而连那个少年的踪迹都没寻到半点。
……这种时候了,到底怎么办?
大雄颓然坐在老公园的长椅上。
阴森的公园里,破败的游乐设施年久失修,无论白天晚上都不会再有小孩过来玩了。
微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虽然心情复杂如斯,但时至如今,只能以不情之请为由,做些明面上羞于承认的事了吧。
大雄摸出手机,拨出了那个许久没有拨通过的号码。经过漫长又煎熬的等待,出乎意料地,电话的那边被接了起来。
“大雄……?没想到这么晚了你还会打电话过来。”
电话那头的声音又轻又尖,阴阳怪气,不像个男生的声音。
“小夫……叙旧就省了,我有大麻烦了。”
“啊…?怎么了,说来听听?”
大雄简述了自己遇到的种种怪事,重点讲述了静香的事情。接着,电话那头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长得像一辈子一样。
“有这种事吗……”小夫的声音沉重起来。
“我知道你在外市上学不方便。而且这事情也不光彩……”
大雄的声音几近哀求。
“但是,求你了。帮帮我,帮我定位一下静香的手机,好吗?”
小夫从初中起就转学到了外市,和大家的联系从那时就开始变少。
在那里,他不知怎么居然学到了一手高超的黑客技术,小夫凭借自己的智商和学习力,很快掌握了要领。大雄曾在电邮里看过小夫炫耀自己的新本领,他起先对这种事不以为然,但如今才发现,这种技术有时候真的太重要了。
“我这边网络不畅,不一定成功……”小夫沉吟了一下,“算了。你确定她的手机有剩余电量吗?”
“我很确定,她的手机没有关机。”
“好。等我十分钟。”小夫的声音坚决,“打开你的手机GPS,千万不要挂电话。”
“知道了。”
大雄立即照做,于是电话另一边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十分钟,在以前的大雄看来不过是几篇漫画的事。可在现在的大雄看来,这十分钟中的每一秒,都在切割着他的皮肉,灼烧着他的骨头。在白金迷宫时,他第一次体会到这种感觉。可那时的经历早已恍若隔世,不再清晰;只有此刻的痛苦在折磨着他不堪的心灵。
十分钟的等待,原来是这样难熬的过程啊……
终于,电话里传来了回音,可是本来应该松口气的大雄,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大雄,奇怪了…奇怪了…”
小夫的声音分明地充满惊愕,甚至是充满了恐惧。
“不仅是练马区…我把搜索范围扩大到了东京全市,甚至一直到了本州岛和全国,都定位不到静香的位置。她…不在日本吗?”
011:时光电视
空间上的距离,尚能以足下脚程弥补;心灵上的距离,尚可用一片赤诚挽回。然而若以幽远时光相隔,在那遥不可及之处,则只有无尽的思念与悲伤填补着彼此之间的空缺。而这填补亦似是而非,恰如阴阳两相望。
离那充满着回忆和喜悦的年代,已有着百年的历史飞逝而过。在二十二世纪生机勃勃却又不免弥散着丝丝颓废的都市中,恰恰有人仍饱受着如此的思念之苦。
哆啦A梦静坐在客厅中,面对沙沙响着杂音的时光电视发着呆。身旁世修与哆啦美的说笑声于他而言已和大厦外的喧嚣别无二致,化为背景在他的思绪之外嗡嗡作响。
“哆啦A梦,又在发什么愁呐?”世修的声音悠悠飘来,哆啦A梦几乎没有听见。
“……”
“喂?喂?哆啦A梦?”世修见哆啦A梦没有回应,伸出两手在他的眼前上下摆动。
哆啦A梦才如梦初醒:“啊…世修?”正说着,他赶忙关掉了时光电视。
世修整了整自己的紧身衣,好像穿着很不合身似的。的确,最近世修的个子正长得飞快,每隔几天不变动一下衣服尺寸就会难受起来。
和一百年前不同,现在的孩子,青春成长期变得很长很长。于那时的大雄而言身高已经开始放缓的年龄,对世修来说才是刚刚开始的时候。
他拍了拍自己胸前的体态适应盘,才终于回到了舒适的状态。
“我说啊,哆啦A梦,”世修扭了扭肩膀,“都这么久了,还是愁眉不展啊。祖爷爷他们的生活不是已经步入正轨了吗,难道你还在为他们担心不成?”
哆啦A梦摇摇头,缓缓站了起来。
每当这种时候他都会在心里感叹时间在时光机之外还能流逝得如此飞快,以前他的身高只是矮他半头,现在却只能平视到心口往下的部位了。
世修这孩子也在不断地成长啊……哆啦A梦默默想着。
“我不是为他们担心……”他故作慢条斯理地解释,“……不过是养成了每天都要抽点时间留给回忆的习惯罢了。算啦,不提这些了,你的周末功课做好了?”
“呃…!这个…还有两个数据库没做,不过也就是一会的工夫嘛……”世修的目光飘向别处,“而且我的功课早就不需要你督促了吧?”
“是是是,不需要我督促……”哆啦A梦无奈道,随手展开了两个全息屏幕,“周末学习会你不在线,老师的视频通话,你是不是也全都没接啊?”
全息屏幕发出幽幽微光悬浮在半空中,上面密密麻麻列着看不清楚的通讯记录,而且全是红色高亮。
“啊……!!”
世修手忙脚乱地关掉了屏幕。
“你你你…你又监视我的个人隐私!”
“还说我是老样子,”哆啦A梦球状的小手挥了挥,“你都已经大学了,是不是该问问你怎么还那么懒啊……”
“……我有罪。”世修扶着额头,“我马上给他们回信。那个,哆啦美啊,把游戏关了吧,我要专心学习……”
世修失落地回房间后,躲在一旁一直没参与对话的哆啦美才快步凑了过来。作为哆啦A梦唯一的妹妹,她自然比世修更能觉察哆啦A梦的情绪波动,所以也就懂事地没像世修一样吐槽。
她只是在哆啦A梦面前半跪下来,关切地问道:“哥哥……今天心情不太好?”
“唔…可以这么说吧。”
哆啦A梦拍拍自己刚刚关掉的时光电视。
最新款,几月前哆啦A梦用压岁钱买来的,是个很有名的品牌。说明书上说它可以在时光通道中读取目前技术允许的最精细的时空量子束,因此能够展现的画面比以往的旧款更清晰、更立体,能够让观众体验身临其境的时空旅行。在时空旅行法最新修订公布后,这已经算得上家家户户寻求慰藉的必备良品了。
可是谁知才用了不多时,这东西就出现了恶性故障。它这时候正安静地摆在地板上,透明的屏幕一点光亮都没有,连自带的随身悬浮功能都无法开启了。
可想而知,这对每天都要把它调到大雄时代、盯着看上半晌的哆啦A梦而言是多大的打击。
“时光电视坏了啊……”哆啦美拿起蜜瓜包咬了一口,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现在这年头,修个道具比买来的原价都贵——嗯这家的蜜瓜包做得真好吃——的确有点难办呢…”
“真是店大欺客……”哆啦A梦的平面眼中显示出愤怒的影像,“气死我了。”
哆啦A梦之所以没跟世修说这事,不光是因为会给作为家中财政主管的他带来压力,也是因为以他的思维方式难以理解哆啦A梦在其中倾注的情怀。
如果告诉他的话,多半会招来长达半小时的吐槽,还会闹得大家都不开心。这种时候能听见妹妹的声音,比什么都来得实在。
“我认识的修理师傅上个月移居北美联了,好像是加拿大…”哆啦A梦唉声叹气,“现在他的旧址上是个比世修大不了几岁的小伙子在经营……他可是恨不得把每个光顾的客户都宰上三宰!可是我又没什么别的选择…”
“唔……”哆啦美一时语塞。
“果然只能去找他了么……”哆啦A梦满脸愁容地看着坏掉的时光电视,不知该作何想。
“的确呢……”哆啦美揉揉哆啦A梦的脸,“但是哥哥也别那么不开心啦,生气又解决不了问题不是嘛。”
“要是这个时代也能一样方便地使用任意门就好了……”哆啦A梦摸了摸哆啦美浑圆的手,“看我秒秒钟去北美联找那师傅解决……”
“别瞎想啦哥哥,”哆啦美苦笑,“那可是偷渡啊。”
“我知道法律啦……”哆啦A梦抓着哆啦美的手,力场紧紧地吸住不放,“可总不能为了修个电视就去办北美联入境许可呀,说到最后还不是只能找那个人了……”
哆啦美忽然想到什么的样子,主动撤开了哆啦A梦手上的力场。
“嘛……抱怨归抱怨,”她两臂抱在一起,“但说起来,最近好像听到好多次时光电视坏掉的消息呢。”
“有吗?”哆啦A梦一愣。
“嗯,光是邻居那边就听说过好多次,”哆啦美摸了摸脑后的蝴蝶结,“而且他们中有人试过自己修,试过送去修理店,甚至还有些宽裕的请了时光电器专家来检查。”
“这么小题大做的吗……”
“你还真别说,哥哥,这真不是小题大做,”哆啦美立刻摇头否认,“因为无论是自己检查还是专家检查,八成以上的案例都没有结果。所有的零件都是完好的,时光量子束也几乎没有异常,但时光电视就是不工作。而且还是时好时坏,还在播放的时光电视,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死机了……”
“这……”哆啦A梦拿起一个铜锣烧,“也太诡异了吧……”
哆啦美拍拍手呼出一个小小的全息屏幕,算是类似手机的东西。
“帕瓦A梦昨天跟我发通讯说,他的时光电视也坏了……为了找人修,他还弱弱提了句要不要把约会往后拖拖,当然我是严词拒绝了啦。”
哆啦A梦咬了口铜锣烧。
“……照你说,时光电视大规模损坏,是最近才有的事?”
“不光是时光电视,几乎所有和时间有关的道具最近都出现过大大小小的故障,”哆啦美翻了翻自己的通讯记录,“几个闺蜜跟我说,她们的时光电话也坏掉了。尤其是哆啦薇,她男友不是跟着科考团去了奥陶纪嘛,因为时光电话坏了,她找我哭了一整晚呢……”
哆啦A梦只能耸耸肩。可话还没说完,哆啦美手上的全息屏幕突然强烈地闪烁了起来。
“诶……哥哥你先等下,”哆啦美连忙回避,“哆啦薇又打过来了……”
哆啦美按下接听键,浅橙色的哆啦薇影像投射在屏幕前方。但哆啦A梦只看到了一瞬间的影像,连她们之间的对话都没听到半句,哆啦美就进了自己的房间。
“闺蜜多,麻烦多啊……”
哆啦A梦自言自语地牢骚了两句,但既留下了他一人,也只能坐在原地盯着时光电视不知所措。
他很纠结。
一方面,家里最近的资金情况虽有所好转,但依旧称不上宽裕。修理时光电视的市价不算便宜,不是随手就拿得出的钱。而且能不能修好也还是未知数,哆啦美刚才告诉他的消息让他没法不去在意。
可是另一方面,如果就这样什么都不做,也不敢保时光电视会自己恢复功能,和大雄的最后一丝联络就会断开。或许在其他人看来只不过是时光电视坏了而已没什么大不了,可对曾经在过去的时代有过太多难忘经历的哆啦A梦来说,就又是另一码事了。
阵阵的无助感让哆啦A梦浑身脱力,毫无做事的动力,连胃口都没了。平时最爱吃的铜锣烧,也才吃了一半就放回了盘子里。
22世纪市面上的铜锣烧到底是分子合成的,和一百年前那种地道的天然原料、纯人工烤制,味道差去了十万八千里。哆啦A梦不禁想到这个时代的工业和科技虽然发展得让前人难以想象,但那时仍然保留一丝痕迹的田园自然气息,如今也差不多快不见踪影了。
好烦,哆啦A梦脑中只有这一个词在萦绕,好烦。
可他还是咬了咬牙。趁着还没胆怯,他从在线储蓄里提了笔余额,抬起时光电视,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插上竹蜻蜓,飞向连空中交通都略显拥堵的科技街。
远远地从天空望向科技街,形单影只的竹蜻蜓不仅很不安全,速度还很缓慢,在漫天乱舞的空摩和反重力列车衬托下,显得十分寒碜。
哆啦A梦感到鼻子酸酸的。
“大雄……”他俯视着与百年前完全不同的街道,不禁口中小声絮叨,“你可能还在恨我无情无义吧……对不起,真的对不起…请你稍微等等……我马上就又能看到你了……”
不知是风吹还是心绪压抑,连眼睛都觉得痒痒的。哆啦A梦强忍泪意,仰起视线。前面高耸入云的大厦中间,一面不起眼的全息屏幕正亮着强光,硕大的“时光电器专修”字样显示在正中央。
然而等待他的却不是店主,而是在大厦周围盘绕了一圈有余的长队。竹蜻蜓、空摩、悬浮椅、空轿,各式各样的空中载具应有尽有。人们无一例外,身边全部带着各式各样的时光道具,正面色焦急地等待排到自己。
惊愕之余,哆啦A梦忽然觉得自己眼前的景象闪烁了一下,恍惚间一种时空错乱的感觉一晃而过,但眨眼不到的工夫,又恢复了正常。
他并未在意,只是看了看自己手中时光电视,稍稍叹了口气,自觉地排到了队伍的最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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砂塵の彼方へ -Revo & 梶浦由記
012:交织未来(上)
漫长的等待总让人无聊,无论对谁都是这样。哆啦A梦安静地排在长队的最后,无事可做的他,就着周围杂乱交通的呼啸,不经意间便开始注意起人们的对话来。
“为什么人这么多……”
“你们的时光道具全都坏了吗?”
“别说了,这是我今天第四次来了!看见我手上拿的时光电话了没?刚买的!前天才买的!气死我了……”
“我的也是!时光电视莫名其妙就坏了,连故障报告都没有显示!”
几乎所有排队的人都在嘁嘁喳喳地抱怨。而修理店的员工们则被动地接受着大家的怨言,自己却一言不发,只是目光专注、双手飞快。
哆啦A梦低头看了看手上顽固地停止着工作的时光电视,沉默地摇摇头。大家的对话千篇一律,不过,也直接印证了哆啦美的消息是对的。
最近时光道具损坏事件频发,而且大多原因不明。
队伍缓慢地在蠕动,但每当一个修理成功或失败的客户离开,他心口悬着的巨石不但没有下降,反而更是提到了嗓子眼。
“……?”
刚才,好像有什么不对劲。哆啦A梦眨眨眼,发现周围的景色,好像变得离自己稍微远了一些。但下个瞬间又恢复如常,仿佛从未发生。
他觉得,或许自己忧心过度,导致处理器出了点小毛病。毕竟他本身从出厂时就是个残次品,没什么好奇怪的。
而他想到这里、正要自我安慰式地松口气时,耳边忽然刺耳地响起了通讯提醒声。在他的手边,一面悬空的小全息屏亮起,上面“哆啦美”的字样格外醒目,和每次来电时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这次的来电界面,是令人心惊的亮红色。
“……紧急通信的界面?”哆啦A梦略吃一惊,但没有迟疑,马上接通了通讯,哆啦美的全息影像立刻出现在空中,满眼是惶恐的神色。
“哥哥!哥哥!”来电一接通,哆啦美就慌乱地大声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哆啦美?”哆啦A梦疑惑地调小了音量,“怎么回事?别急,慢慢说……”
“不能慢!哥哥!刚才时光管理局发布了紧急新闻!”
“什么?”
“哥哥!看看你周围!”
连回答的时间都没有,一阵不太对劲的狂风已猛然吹过,哆啦A梦的竹蜻蜓顿时飘摇起来。可还没当他稳住身体,他的广角视野边缘便出现了令他心惊的一幕。
“这是…”他不由自主惊叹出声。
包括他所在的这栋摩天大厦在内,科技区乃至全市可视范围内绝大部分的楼宇,其外侧闪亮着的巨大公告屏,在一秒之内全部转变成了代表紧急通告的亮红色。转眼间,半个城市已被疯狂闪烁的红光染上了淡淡的血色,即使在午后艳阳普照的蓝天下,也依旧亮得扎眼。
时光管理局紧急通告。多个重要节点检测到不明时空漏洞,时空网络遭遇来源不明的破坏。本时空区域将于半小时内陷入崩溃,恢复时间尚未确定。民用时光机紧急解锁,请各位市民互相通知,第一时间寻找时空交通站进行避难。
时空崩溃,乃是二十二世纪人类掌握时空旅行技术以来,能够估计到的最可怖的灾难。一旦发生,难以挽回。
无数巨大的红屏上,每个显眼的字符都像血书。文案语气波澜不惊,但内容却宛若绝望的呼喊,仿佛不以安抚市民为第一要务,而是在竭力恳求所有人立即逃脱。
倏忽间,一声巨响在仅三米外炸开。两架空摩导航故障、猝不及防,两者猛烈相撞,薄弱的护盾根本承受不住如此巨大的冲击,重力发生器严重损坏,当场车毁人亡。
哆啦A梦目瞪口呆地望着残骸和尸体冒着淡淡的白烟,从数百米的高空直直坠落,在地面炸开了火花。
而当他放眼望去,在城市的各个角落,已不断地开始有载具互相撞击。它们的导航系统无一例外出现了不明故障,或撞上列车,或一头撞进民居,气体爆裂声震撼着感官,而人的惨呼声更不绝于耳。
巡警们徒劳地使用各式道具维持着秩序,但所有的道具都仿佛失了效果一般,在完全错乱了的城市当中毫无作为,此时连这些训练有素的治安人员,都已乱了手脚,不知所措。
哆啦美的通讯因为莫名其妙的信号干扰而中断,哆啦A梦则呆滞在原地,张大着嘴巴,不敢相信眼前的光景。
“喂喂!看那里!那里也是!怎么回事?!”
“是时空崩溃?!时空管理局在开什么玩笑!一定是误判!一定是!”
“快联系他们!!求你了快点!!”
“你以为我不想吗?!--没有信号!你自己看!没有信号!!”
疯狂的喊叫声四起,哆啦A梦身边环绕着的人群沸腾了起来,几秒钟前还平安无事,通告发布的瞬间却如同一群受惊的麻雀,四散而去、慌不择路。
这一切惊天动地的变故,在仅仅两分钟内陆续袭来,哆啦A梦下意识地护住怀中的时光电视。
此时,他的确希望时空管理局的通告正如身边的人们所说,是极大的误判。
没错,时空管理局确实误判了。但这误判并不是他所希望的那种——通告上明确地显示,时空紊乱将在半小时内发生。但事实却是,在这些莫名其妙的骚乱发生后第三分钟,时空紊乱便已全面降临。
先前那种诡异的感觉再度袭来,哆啦A梦这才满心恐惧地发觉,那感觉不是幻觉,而是真真正正的崩溃。
当他再度回神、定睛凝视前方时,眼前一切的一切,毫无预兆地崩塌了。
他看到了如同坏掉的电脑画面般,不断闪回的城市景色。所有的载具、建筑乃至街道,都像被什么东西拉扯着一样,以难以想象的高速远离哆啦A梦的视野。
奇怪的杂音在整座城市的上空荡漾起来,时而像是巨大的钟声,时而像是古旧的防空警报声。但贯穿始终的是一种独特的风声。明明正身处开阔空间,这风声却像正在急速穿过狭窄的管道;和以前将海螺贴在耳边时听到的声音别无二致,嗡嗡作响,让哆啦A梦顿感头昏脑涨。
原本万里放晴的天空,在诡异地闪回了一次后,变成了巨大的积雨云和沙尘暴的混合色,而透过浑浊的大气向上远望,却能隐约看见颠倒的城市,黑铁的尖塔和古典式的民居远远伫立,哆啦A梦能认得很清楚,那正是法国的巴黎。
巴黎颠倒着投射在了东京的上空!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哆啦A梦没有思考的时间,在处理器开始运算之前,他的身体已经开始活动了起来。竹蜻蜓全功率运行着,带着哆啦A梦飞速前往世修的家。
这一路,更多匪夷所思的恐怖景象自他的身边掠过。
无数闪烁的白色人影向外散射着发光的粒子,他们静默无言地站立在没有支撑点的半空,身后似乎展开着羽翼一样的形状。哆啦A梦没有看清他们的脸,他也没有胆量定睛去看……或者,说不定他们根本就没有脸。
这样的白色人影,在时空崩溃后,陆续不断地从诡异的地方凭空出现,有时从地面升上空中,有时又从空中垂直降落到地面。他们彼此之间正做着什么神秘的交流,但即使贴身从他们身边穿过,哆啦A梦也没能听到任何声音。
东京的城市格局好像被改变了。从世修的家飞到科技街,本来压根用不到多少时间,可现在他全速飞行了将近半个小时,跨过了无数个面目全非的街区,连天空中的沙色也正在变得阴暗,他却连世修家社区的半个影子都没有见到。
通讯信号强度已经降到了零。
“快啊……快啊!”
哆啦A梦催促着自己再次加快速度,脑中所想的只有世修和哆啦美的安危。可竹蜻蜓的能量已经快要耗尽了,他明显感觉到速度在减缓,甚至连高度也在下降。他不敢去看地面上是什么样子,
“想想办法!……别慌,快想想办法……”
哆啦A梦勉强用一手托住时光电视,另一手迅速从口袋中拿出了粉红色的任意门。他心中默念着世修家的地址,将任意门猛地拉开,往前方一扔。之后他算准了角度,一股作气,一头撞进了任意门所通向的地方。
坚硬的高分子墙撞击脑袋的滋味,哆啦A梦想必这辈子都不会忘了。
他以每秒二十余米的速度撞上了大厦的高墙。痛觉传感器剧烈地刺激着他的意识,等他从眩晕中清醒过来时,才发现自己被任意门传送到了少说也有近千米的高空中。
哆啦A梦斜着仰起了头,勉强望见了这座大厦的全貌……没错,确实是世修家的大厦。可他刚想松口气,又忽然发现,这里依旧不对劲。
他将即将掉落的任意门一把抓住,塞回口袋。而后全力拉远距离,居高临下地远眺过去。
世修家的大楼,不知为什么,孤零零地出现在了这千米高空当中。在这令人头晕目眩的高度,即使有竹蜻蜓在托着他的身体,向下望去也足以令人心惊胆战。不光是因为高度的可怕,同时也是因为眼前的东京市早已变成了一块块被打散后胡乱重组起来的积木——高度、地形、城市格局极度混乱,各种不符合物理法则的物体排布在地底或半空中,被蜂群般的白色人影重重包围。
而世修家的大楼倾斜地悬浮在这高空当中,没有任何支撑物,与脚下的地面夹成了一个微妙的角度;而且二十楼以下的部位全部不翼而飞,二十楼的各种陈设,也杂乱地在空中悬浮着上下晃动。
在远处,同样漂浮着无以计数的人影,苍白发亮、宛若天使一样的形状,带来的却是阵阵恐惧。
哆啦A梦拉近距离、努力沉住气才找到世修家的位置,将穿梭圈安放在倾斜的墙上,就这样跳了进去。在跳进去的那一瞬间重力变了向,他重重跌坐在了地板上,此时竹蜻蜓刚好耗尽了能量,歪歪斜斜地从头上落了下来。
家中依旧熟悉的家具和电子设备,终于给了哆啦A梦些许可怜的安全感,尽管所有设备都已经失效了,但目力所及之处,好歹有了些自己熟悉的东西。
“世修!!哆啦美!!”
他打了个滚踉跄站起,顾不得自己重心不稳,已大喊出声。其实他这时不抱什么希望,他已经不指望能在家中顺利地找到世修和哆啦美……但所幸这两人并没有失踪,还算安全地躲在自己的房间中,听到呼唤声后,才哆哆嗦嗦地走了出来,连脚步都不太稳当了。
“哥…哥哥…”
哆啦美看到哆啦A梦,登时情绪失控,大叫着扑了上去,哆啦A梦手上的时光电视被撞落在地。
“哥哥……!我好担心……”
哆啦美紧紧地抱住哆啦A梦。
“你能安全回来真的太好了……太好了……”
“没事…哥哥我不会有事的…”
哆啦A梦勉强地笑着,用他那只圆圆的手抚摸着哆啦美的头。
“你…没事啊……真的太好了……”
世修努力制住自己发颤的双手,故作轻松。但是,谁都能看出来他被突如其来的时空崩溃吓成了什么样子。
“哥哥…到底是怎么回事……时空管理局到底在搞什么鬼啊……”
“我也不知道…”哆啦A梦轻声说着,“我们的时光机很久没运行过了。现在还能用吗?”
“嗯……”哆啦美泪眼汪汪地抬起头,“还有时空波动的反应,大概还能用。”
哆啦A梦转身向窗外看去,在目力能及的最远处、颠倒巴黎消失的地方,一个模糊的黑色巨物正静静地漂浮着,似乎位于大气层之外,遮挡了太阳将近一半的光辉。
“总有会有办法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的……”哆啦A梦背对着哆啦美,故意不让她看见自己紧张的表情,“放心吧,我们去找时空警察!”
013:交织未来(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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ラスト・フレンズ::Prisoner Of Love (Inst.Ver.) - instrumental
哆啦美拍拍手。
“在这里。”
从不甚熟悉的地方打开的,已经不甚熟悉了的洞口,在那里静静地悬浮着。
透过洞口看去,两台时光机在引力场扭曲而成的隧道中并列飘行,一台状如飞毯,一台形若郁金香。
它们在空中上下浮动着,与这黑洞洞的入口一样,没有一点声音。
“……”
哆啦A梦立在洞口前,呆滞地望着自己的时光机。他已经记不起上次乘坐这台时光机穿梭时空之间时是什么感觉了,只是依稀忆得,除了沉重又巨大的痛苦与他相伴之外,只有无尽的黑暗在时光隧道的周围挤压而来。
他感觉到哆啦美和世修双双掠过身边。
可是他没有动。望向时光隧道时,他眼神有些空洞。
哆啦A梦的记忆体里,涌现出了断裂的记忆片段。这些断裂的记忆片段从无垠的透明海洋中窜出,步步拼接,直到一幅完整的画面出现在他的脑海中,占据了他的视野。
六年前。
他忽然记起,自己在与大雄不告而别的那个夜晚,在时光机上是如何泪如雨下。
忽然记起,自己从回到未来直到现在,是如何食之无味、夜不能寐。只有用尾巴强制关机,才能让处理器稍微得到一点休息。
忽然记起,自己心中那份无论如何无法忽视的罪恶感,是如何膨胀成如此程度的、让他喘不过气来的巨大阴影。
他突然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面对这台陪伴自己走过诸多狂风巨浪的老旧机器了。
一只有力的手拉住了他的胳膊。
“哆啦A梦,”世修趴在洞口,“不是你说要去找时光警察的吗?为什么还不走?”
哆啦A梦愣了一下,随后才发现自己在回忆里迷失了好久。他仰头望了望天花板,半晌,才低沉地回答。
“……嗯。这就走。”
登上自己的时光机时,他发觉自己的脚步格外沉重,踩在上面的时候,好像整台机器都在为此下沉。
他努力地站稳脚步,在上面盘腿坐下。这时才意识到,曾经闭着眼都能开得四平八稳的时光机,已经连首先该按哪个按钮都记不清楚了。
“哆啦A梦?”世修疑惑地唤道。
“我没事……”
哆啦A梦抚了抚自己光滑的脑袋,那里是以前安装耳朵的地方。从被咬掉那天起一直都没有装新的耳朵,到如今也不记得是为什么才一直没有安装的了。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连身处另一台时光机的哆啦美都能听得一清二楚。他闭着眼睛在记忆体中搜寻了好久好久,才终于想到了从前自己是怎样驾驶这台时光机的。
这种感觉,就像连时光机驾驶证书都没有的初学者一样。
“……只是有点头痛而已。”
透过郁金香号的舷窗,哆啦A梦能隐约看到哆啦美担心的表情。他勉强挤出个微笑,点点头表示自己没有事情,哆啦美才迟疑地将目光转向时光隧道的前方。
引力场扭曲出的光线微弱地镀在时光机光洁的外表上,看起来煞是斑驳。哆啦A梦深吸一口气,有些生疏地按照正确顺序按动了所有的按钮,时光机的表盘灯立刻亮了起来。
“目标设定报告。时间为公元2432年,9月26日,上午9时30分30秒。1毫秒1微秒1纳秒1皮秒1飞秒。”时光机准确地报告着哆啦A梦设定好的时间和地点,“地点为时光警察局总部北一百米整。允许误差:小于1E18普朗克时间,小于1E15普朗克长度。”
哆啦A梦拉下了力场拉杆,一阵轻微的震感传来,随即慢慢变强。
“终于稍微找回一些以前的感觉了。”
哆啦美也同时发动了时光机。两台时光机的引擎发出幽蓝的光芒,像极了在天空中轰鸣的反重力飞行器。只是飞行器在空气内传播的声波,在时光机中变成了强烈的引力波。随着洞口的关闭,一圈看不见的保护力场在时光机周围形成,引力波自这道屏障的中央向各个方向疯狂地飞散。
哆啦A梦向哆啦美打了个手势,同时示意世修换乘比较安全的郁金香号。
“出发吧。”
两台剧烈震动的引擎巨响一声,向后同时推出一道巨大的引力涡流,在时光隧道的深处爆裂开来。旋即,整条隧道强光闪耀,暂时将三人封锁在时空崩溃的效应范围外,以便进行安全的跨时空航行。
两台时光机挣脱引力场的束缚,向着时光的彼端飞驰而去。
“呐。哥哥。”
航行时,时光机的通讯界面,传来用引力波模拟而成的语音讯息。
“怎么了,哆啦美?”
哆啦A梦端坐在坐席上,稍一歪头就能模糊地瞥见哆啦美的郁金香号。由于多普勒效应的增强,郁金香号的颜色和形状在他眼中有些失真,通讯装置内传来的声音,也变得奇怪起来。
“……哥哥,”哆啦美的声音里掺杂着丝丝杂音,“你觉得,这次时空崩溃,是什么原因引起的……?”
哆啦A梦忧郁地目视着前方,沉默了一会儿。
“我也不知道。”他边说边调整着通讯的频率,“而且说起来,还是你抢先告诉我关于时空崩溃的新闻,不然我连心理准备的时间都没有。”
“我最讨厌各种未知的东西了……”哆啦美的声音起伏变得有些大,“让我好没有安全感啊……”
哆啦A梦觉得自己有些维持不住端坐的姿势了。他放松了后背,立刻瘫在了坐席的靠背上,好像被吸住了似的。
他很想说,他自己也非常没有安全感。或者,不如说都到了这种地步,能有什么安全感,才是奇怪的事情。他一直都有些后悔来这一趟,内心深处的想法,摆明了其实是想趁着这次时光机解锁的机会返回过去,重新与大雄相逢。
而他又为自己有着这种自私的想法感到羞耻。
他不知道怎么办,也不确定时空警察到底能不能将这次时空崩溃复原如初。甚至,他也不确定时空警察局到底是不是还好好地待在原位。但这些都不是能放胆在自己妹妹面前说出来的事情……
“正是因为未知才有探索的价值啊。”
坐在后面的世修,这时插进了话来。
“人类不是一直如此吗?因为惧怕未知,所以才有人为了让人们能够不再惧怕未知而身先士卒探索未知啊。”从郁金香号传来的世修的声音,也自然有些杂音混在里面,“当然了,如果说现在作为一个普通人的我不害怕未知,那是假的。但是,现在在这条时空隧道里,回想起刚才那场诡异的时空崩溃,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好奇心居然把害怕压了下去……”
哆啦A梦注意到,时空隧道中的引力场出现了些微的异常,通讯装置中杂音变强,世修的声音已经听不清了。
“所以我「@(&#!A)&X」,”世修似乎没意识到通讯状态的异样,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如果真的对未知「54+#D!4!@…%¥@」的话,人类是不「@%!5SA*@*Ad」的——”
哆啦A梦正想提醒世修注意异常时,忽见一道惨白的无面晕影,像个身体柔弱的着裙少女,悄无声息地现身在前方,就在时空隧道的正中央。
哆啦A梦躲闪不及,时光机猛烈地直接撞击在这无面的少女身影上。一阵沉闷的冲击自时光机的结构内部传出,哆啦A梦身躯猛震,体内原子炉温度骤降,数秒后才回升起来。
原来这剪影般的轮廓,居然并不只是个虚晃的影子。她的身边竟有一圈极其坚固的力场,混乱不堪、扭曲至极,就连引力场交织而成的隧道微光,都在她的身边二度扭曲成了极怪异的形状。
哆啦A梦拼尽了全力在隧道中四下漂移,仍旧没能将这人影甩掉。她仿佛被强大的力量按在了时光机上,跪趴在控制台前,身形开始微微泛蓝。
时光机顿时失去了控制,在被人影身旁的力场影响之后,时光隧道开始向后坍塌,而他的时光机,则开始被不断收缩的引力涡流向后扯去,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就坠入了光芒消逝的黑色奇点中。
原本想说的话、想去的地方、想做的事似乎在一瞬间被忘得一干二净。在光芒消逝之前,哆啦A梦所看到的是那少女站立起来的优雅身姿,一袭长袍掩足,背后流光焕彩的双翼转瞬即逝。
那张从褪去的剪影中浮现的面容,仿佛来自天堂般美不胜收;而她的周身也逐渐充斥起了与玫瑰、百合和兰花有三分相仿的甜美花香。
一阵恶寒狠狠掠过哆啦A梦的全身上下。而他在恍惚中只来得及喊出一句话:
“野比!!快跑!!”
那少女般的生物,或者说是生物的非整数维度投影,将自己的双手轻轻地按在哆啦A梦的脸上。她双手冰凉却触感柔和,手掌绵软却力道刚硬。在哆啦A梦的听觉感受器旁边,少女慢慢挨近,轻声地说了一句话。
哆啦A梦闻言双眼圆睁,但他瞬间忘记了少女所说的话,只记得她在他的耳边近旁,呵气如兰,声若天籁。
少女随即化为光粒子消逝在隧道深处,而猫型机器人的身躯、他的时光机,随同他的意识一起坠入了无边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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