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边小屋
史蒂芬•霍尔,单身汉一名,同时也是一个L市普普通通的上班族小职员,每天重复着一样的作息。一早就要挤在沙丁鱼罐头般的公交车里,去迎接他那忙碌但又程式化的一天。对于这样日复一日的枯燥生活他也会感到厌烦,所以一旦有机会他就喜欢去附近的地方远足。在自然风光里好好放松一下他那劳累的心灵。这周末也不例外。周五晚上他就收拾好了行装,第二天一早就动身前往L市东北方向的群山,计划来一场山地远足。清晨的好天气送给他一个好心情。伴随着轻快的步伐他踏上了自己的旅途。最初一切都还顺利,山中风光确实让人心旷神怡,如同进行了一次心灵沐浴。史蒂芬·霍尔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花香在他身边环绕,鸟儿也为他歌唱。在这样的环境下他来了一次惬意的野餐。饭后继续他那陶冶身心的旅行。可美好的时光总是不长久,下午四点左右天就开始阴了起来,不到十分钟,便阴云密布,豆大的雨点密密麻麻地砸了下来。在这春末夏初时节下这么大的雨还是不多见的。史蒂芬·霍尔出门并未携带雨具,这场雨让他非常狼狈。他在山路上奔跑着,希望能找个避雨之处,比如山洞什么的就好了。就在这时他的面前出现了一个湖泊。这让他十分惊讶。史蒂芬·霍尔一直住在L市,周围群山也都游览过,并不记得这地方有个山中湖泊。但很快欣喜取代了惊讶,因为他发现湖边有一栋小屋。正好可以过去避雨。于是他加紧跑了两步,来到了湖边小屋跟前。此时他才发现称眼前的这栋建筑为“小屋”有点委屈它了。它是一幢二层带阁楼的别墅,虽说也不算很大,但和他住的公寓楼相比这就已经相当奢侈了。史蒂芬·霍尔轻敲房门,简要地述说了自己的遭遇,希望能够暂避雨势。不久,里面传来了声音:
“请进!”
随即,史蒂芬·霍尔推门而入。发现屋中已有两人。一人身着深蓝色服装,中等身材,棱角分明的面部轮廓似乎在告诉他人这是个意志顽强,不轻易低头的人。另一人褐色着装,穿着一双黑色登山靴。从他的手臂肌肉和他略显黝黑的皮肤可以看出他对运动的执着。两人都戴着遮阳帽,身上还有些许未干的雨水。
“抱歉,我为躲大雨才来到此处,希望能…”话还没说完,那位身穿深蓝色服装的人便打断了他。
“我很能理解你的处境和需求,朋友。老实说我们和你也是一样。”
“你们也是躲雨而来的路人?”
“不错,我叫威廉•登•梅德维根。是个职业探险家。”深蓝色服饰的人做着自我介绍,顺手他指了指自己旁边的大背包。
“我叫笛福•安德里亚诺。是个登山客。”另外一人见状也如此自我介绍起来。同时将他的背包略微往上抬了抬,有意地展示了一下。
“你们好,我叫史蒂芬•霍尔,就是个普通的公司职员。”
比起另外两人传奇的职业,史蒂芬·霍尔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那位探险家似乎看出了他的窘迫,于是开口道:
“没什么的先生,我和这位登山客先生也是在这里才认识的。能在此时相遇就是命运的安排。就让我们珍惜这个时刻吧,不要让自己的心情被大雨扰乱。”
史蒂芬·霍尔点了点头,表示出了对这番话的赞同,然后把自己随身携带的背包放在角落,脱下淋湿的衣服。他打算身体力行冒险家的话,尽量不让自己的心情变得糟糕。但是也许是天性使然,或出于好动,或出于好奇。史蒂芬·霍尔发现自己不能如另外两人一样安安静静地坐着。他开始四处走动,仔细端详这栋房子,仿佛一个孩子在研究他面前的玩具一般。不过,他也知道这样做并不合适,未经主人同意进入宅邸已经属于违法,再四处游荡,确实让他良心更加不安。
“我们都已经仔细端详过了,这里没人。但不像荒废的样子。”
冒险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没人,这一信息激发了史蒂芬·霍尔一丝侥幸的心理,也可能是他原本的好奇心早已战胜了世间的法律道德。他开始大胆地在屋中走动起来。与他们最近的就是与客厅一墙之隔的厨房。四面是工作台和橱柜,中间是一个半人高的平台。这是典型的是中岛设计,高台像一个岛一般置于厨房中,被过道环绕,即可以摆放厨具、食材也可以利用下方的橱柜存储。此时中岛上摆放着两杯咖啡。史蒂芬·霍尔走过去轻轻一触,温热感随之传来。
“咖啡是你们冲泡的吗?”他不禁向客厅问道。
还是熟悉的冒险家的声音:
“没有,老实说我们两个人都没去过厨房。”
这么说这很可能是屋主人的。咖啡还是热的,主人却不在了。也许只是有急事出门?但外面瓢泼的大雨应该会阻止主人一切外出的计划啊。正当他满腹狐疑之际。敲门声再次响起。又是同样的一声请进。史蒂芬·霍尔由厨房向外望去,一个矮个子湿漉漉地站在门口,很明显他也是为躲雨来的。这个人身形瘦弱,鼻下留着一撮小胡子。紧接着的是和自己刚进来时同样的寒暄,不同的是这次史蒂芬·霍尔从被迎接者变成了迎接者。小胡子名叫尼德索维奇。听这名字似乎是来自东南欧的人,但史蒂芬·霍尔对这些没有兴趣。他重新回到了探索的过程中。下一步,他把好奇的触角伸向了卧室。这也不怪他,未关的卧室门将室内的一切都暴露出来,吸引着人不由得向内看去。一楼似乎是两个儿子的房间,布局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床、桌椅、衣柜都井然有序地摆放着,好像上一秒还有人在这里活动。但在这平常的环境中,史蒂芬·霍尔还是凭借着敏锐的观察力发现了一丝异常。所有的表,无论是桌上的闹钟、手表,还是墙上的挂钟,全部停在了3:50分这个时间点。它们仿佛是被人调整过,故意设置成这样一般。为了能够确定这种现象在这栋房子里的分布状况,史蒂芬·霍尔开始探索楼上的卧室。从装潢上不难分辨出楼上是一对夫妻、一个老人房和一个明显是小女孩的房间。如楼下一样,这里的所有时钟也都将时间停留在了3:50分。更让霍尔毛骨悚然的是,在他进入小女孩房间观察钟表时,位于他身后墙角处的粉色玩具木马开始晃动起来,吱嘎作响。窗户是关上的,也没有任何生物触碰它,霍尔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个木马会自己摇动起来。一种诡异的感觉向他袭来,他尽量克制自己不去想那些可怕的事情。在确定没有什么其他的异常之后,史蒂芬·霍尔下了楼。这时他才发现就在他探索这栋建筑的时候,客厅里又增加了几副新面孔。
“你刚才去哪儿了?他们来的时候你不在。”探险家起身问道“他们是刚才陆续来到这里的,也都是因为远足或者郊游来到山中的。看来想要逃离都市生活的不止一个人。我做一下介绍。这位是艾弗森•特雷曼,暂时没有工作。这位是阿方索•克莱基恩,是一位退休警官。这位是,是…”
“我自己说吧。”一名瘦高身量,颧骨突出,眼窝凹陷,鼻子左边有颗小小黑痣的人接过话来“我叫哈梅•阿拉古尔。是一家小公司的老板。不过我平常对艺术非常痴迷,曾学过专门的艺术理论以及绘画和钢琴。因此你们叫我艺术家好了。”
“哦,对了。因为名字比较难记所以刚才征得大家意见我们以职业相称。我就叫冒险家,这位叫登山客,过去依次是无业者、警官,这位尼德索维奇先生不愿透露职业,但同意我们叫他小胡子。”
“是这样,确实比记名字容易得多。那你们就叫我职员吧。”史蒂芬·霍尔如此说道。
说罢这位职员先生向大家依次点头示意。目光尤其落在了新来的三个人身上。说实话艺术家的面相给人刻薄的感觉,无论如何没法让人联想到“艺术”这两个字。另外两人的相貌都没什么特点。职员敢肯定,如果把它们放在大街上,他绝对不可能再认出他们来。如果硬说有什么特点的话。那么就是无业者跷着腿,斜坐在沙发上,在职员向他点头示意的时候是唯一一个没有任何反应的人。给人感觉此人似乎缺乏基本礼貌,也不是很容易接近。至于另外一个人,就是那位警官。额头和眼角已经出现了明显的皱纹,眼神里透露着坚毅,能看出他应该是这些人中年龄最大的一个。也许是阴天下雨的缘故,这一天黑得格外早。许久没有人再来叩门了。
“看来今天来这里避雨的人应该就咱们七个了,看雨势我们今夜恐怕要借宿在此了。”登山客发表了自己的观点。
“屋主没有同意的话这么做是不是有点不妥!”“艺术家”紧接着质疑道。
“没办法,外面如此大的雨我有生以来都很少见。这里是山区,大雨有可能导致滑坡等事故。如果我们冒雨离开,可能有生命危险。如果屋主回来了。我们再向他说明情况,请求他留下我们。即使要对簿公堂,也好过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登山客说得有道理,大家都不再反驳,即使没有人愿意在这种环境下与陌生人共度一晚。随着时间的推移和夜幕的降临,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饥饿。无业者最先行动起来,从他的背包里拿出了一块面包咀嚼起来。他的行为也引起了大家的食欲。罐头、面包、腌肉、香肠纷纷登场亮相。缄默之冰随着“晚宴”的开始逐渐融化,大家开始聊一些关于食物的话题,甚至彼此交换食物。
“我随身带了点白兰地,你们想喝吗?”“艺术家”向大家喊道。
“我不介意来点。在这凄风冷雨之夜喝点酒也是不错。”
随着登山客的回答,除了去卫生间的小胡子,其余人也都表示愿意尝一点。随后,每个人都把自己随身携带的水杯拿了出来。在给所有人倒完酒以后,“艺术家”把自己的杯盖子摘下来,倒放在桌子上,拿出了水壶倒上了一杯清水。几分钟后,小胡子也回来了,应着现场饮酒的气氛,喝下了“艺术家”给他倒的水。
“你怎么喝水啊?”职员问道。
“诶,之前忘了和大家说了,我不饮酒。”说罢,小胡子挠了挠头,对大家微笑了一下。
在渐趋舒缓的氛围里,众人开始谈及自己的近况和经历。登山客首先谈起了自己的往事“我开了一家咖啡馆平时生意还算不错。但是在几年前我的店里突然失火,后续检查说是后台咖啡机使用不当所致,是一起意外。但我总是怀疑是人为纵火。”
“为什么这么说?”职员问。
“我的店开业之后就比较受欢迎,同街几家咖啡店的客流量肉眼可见地少了。所以我一直有所疑虑。但此事被定性为意外,我也就没法追查了。我的好生意是我用勤劳换来的,很多时候我晚上都住在咖啡店里。”
“后厨七台咖啡机排列得太密了,就容易产生意外,其他店没有这么多咖啡机…”此时探险家突然小声嘀咕了一句,随后就像意识到什么一般,神情一怔,赶紧追问了一句
“那之后又发生了什么吗?”
低头说话的登山客似乎太过于沉浸于往事当中,并没有察觉到什么异样。“后来我的店就没发生什么大事了。就是在装修停业期间,隔壁一家珠宝店被盗,据说丢了一颗昂贵的维多利亚时代的黑珍珠,价值上千万。我到他们店里看过那颗珍珠确实非常漂亮。”
“这件事我也知道。而且抢劫犯到现在也没有找到。”警官说“但当时负责这件案子的不是我,因此一些具体的细节我不太清楚。”
“要说起来,在装修停业之前我曾看到过有个戴着口罩墨镜和帽子的人多次出现在那家珠宝店附近。我隐约感觉他和珠宝店被劫案有点关系。我看不清他的长相,但身高和这位小胡子先生接近。”
“你别乱说啊。”小胡子一边说着一边在刻意回避着视线。
这时,仿佛是为了故意打断登山客的表达一般,“艺术家”干咳了两声,迅速插话。
“说实话我的命运并不算好,十多年前我的公司遭遇到了严重的危机。那时候,我们和另一家名叫布伦克的公司都在竞标一个工程,如果我能成功那么我的公司就将迎来一次振兴。当时我们和名叫罗伯逊•艾德豪斯的工程方项目负责人已经谈妥了,可是不知怎么他最后突然就变卦了,和布伦克公司签订了合同。这件事使得我的公司雪上加霜,一度濒临破产。后来因为一些事情才逐渐缓了过来。不过很快新的麻烦就找上了门。怎么说呢有的时候上电视真的不是件好事。”
“布伦克公司?我们公司的一个部门经理在来到我们公司之前曾经和这家公司合作过,这位经理好像也叫罗伯逊什么。但他上个月因车祸去世了。”职员这么说引得“艺术家”眼前一亮。
“那你记得他叫什么名字吗?是叫罗伯逊•艾德豪斯吗?”
“具体已经不记得了,他不是我们部门的。”
“哦,这样。”“艺术家”的回答明显带有遗憾。
“哎,我过得也不好,十年前我的儿子因车祸去世了。肇事者一直没有找到。目击者只看到当时坐在副驾驶的是一个黄头发的男性,右手似乎绑着类似于石膏的东西。”警官先生一边哀叹着一边对一直沉默不语的无业者提出了问题:
“您没有工作,收入来源是什么呢?”
“我吗?我有收入来源,而且是取之不尽的财源。是什么你就不用管了,这是我的隐私。”无业者说完,眼神不自觉地瞟向了那位“艺术家”。
也许除了无业者之外大家都在刚才回忆起了自己不堪回首的往事。无业者说完后没有人再给出回应。所有人好像都沉浸在了悲伤中。屋内一时静默下来。在这种安静氛围的衬托下,外面的风雨显得更大了,一个闪电划过,在给天空带来些许光明之时也使得黑暗笼罩了七个人。
“这怎么了?电路故障了吗?”“艺术家”问道“谁去检查一下电箱啊。”
“这栋建筑大家都不熟悉,最好不要胡乱走动,如果这栋建筑有主人的话那就更不适合随便动屋内设施了。”
探险家说罢,拿出了几根蜡烛点燃放在了茶几上。整个客厅刹那间亮了不少。众人围坐过来生怕自己被遗弃在黑暗中。因为彼此互不认识也不熟悉所以各自缄默不语。在这个风雨交加的时刻在一个陌生的宅邸过夜,也是命运的安排。但似乎没有人喜欢这种安排。一阵沉默之后,或许是这种幽暗气氛的烘托,抑或者真的是突发奇想,小胡子开口道:
“你们听说过吗?这个房子曾经发生过血案,一家七口被杀。案子至今没破。”
听完这句话,“艺术家”显得有点不耐烦了:
“别自己吓唬自己,现在哪个地方都有类似的传言,相信他们无异于庸人自扰。”
听完他的话,警官开口了:
“老实说,这栋湖边别墅真的发生过血案。”
“啊?真的有人死在这里了吗?”小胡子问。
“是的,而且不止死了一个人。那还是十年前的事了。当时我正在这个警区担任刑事案件的调查和侦破工作,于是参与了此案。这个案件非常奇特,直到今日我仍然记忆犹新。”
“那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啊?”小胡子迫不及待地问道。
“当时这栋房子共计住了七个人,他们分别是男主人自己,他的父母和他的妻子,以及他的两个儿子和小女儿。当时我们接到报案到达现场以后,他们的尸体分布在这栋房子的各处。在一楼走廊尽头,男主人面朝窗户其背部被一把十字弓弓箭射中,按照法医鉴定应该是当场毙命。他的父亲在其卧室里被一发点三五口径的步枪击中头部也是当场毙命。他的母亲身中三刀其中一刀伤及脾脏,一刀伤及肝脏,最后一刀在脖颈处,她没有立即死亡,因为我们在走廊里发现有爬行留下的血迹,但应该很快就失去了生命。她最后死在一楼的走廊,第一现场应该是位于一楼的厨房。他的妻子则在地下室被人勒毙。他的长子在阁楼被人敲碎颅骨致死,凶器应该是榔头一类的钝器,趁其不备猛力击打其后脑所致。他的次子在卫生间被烧死,发现是尸体已经完全碳化,根据法医鉴定他是在活着时候被烧死的。我们根据遗骨推断他是男主人的次子。小女儿不满十岁,系氰化物中毒而死,我们在剩下的半杯咖啡里检测到了氰化物。现场均未发现尸体被人为移动过的痕迹”
“这么血腥吗?凶手到底是谁,后来查出来了吗?”“艺术家”略带惊恐地问。
“现场没有留下任何指纹或者属于凶手的线索,此案持续一年有余,没有任何进展。而且随着调查的深入越来越多的谜团开始涌现出来,一切都显得那么匪夷所思。”
“都有什么谜团?”无业者问。
在警官没开口之前探险家抢过话说:
“我想死亡方式就得算一个吧!家中七人的死亡方式都不一样,是什么样的凶手会为每个人准备如此不同的死亡方式?这得耗费多大的精力和成本?如果说他们不是被同一个凶手所杀,那么当第一个死者出现的时候他们为什么不报警而要等到全家惨遭不测后再被人发现?再者,给我印象最深的就是男主人的次子,被活活烧死在卫生间里。这也太奇怪了。因为活人被烧死的可能性很小,就算他被囚禁在卫生间不能自由行动,那至少他可以大声呼喊或制造其他响动求救,怎么会活生生地被烧死?而且我认为被焚烧的疼痛也足以让任何人从麻醉中醒来。再者说这样的杀人方式也太离奇了。一般来说把人烧死是一种成本非常高昂且成功率低的方法。因为需要准备燃料、引火装置而且还要限制被害人行为,否则对方很可能逃离火海而且他要保证自己在这个过程中不能被任何人目击。那么既然都已经可以限制被害人行为了,为什么不采取更方便的方式呢?匕首,手枪甚至毒药都比这个方式更方便有效而且暴露的可能性也更小。就我的分析而言,一般在凶案现场出现火情除意外失火外,基本无外乎以下几点:第一,毁尸灭迹,销毁现场所有证据和线索,增加破案难度。如果是这样,凶案现场的过火面积应该非常大,绝不仅限于卫生间一处。因为对于凶手而言,被烧毁的面积越大留下线索的可能性越小。第二,掩盖死者身份,为自己下一步行动做铺垫。如果是这种情况那么几乎可以肯定这个次子就是杀人凶手或至少是帮凶。他作完案后逃之夭夭,使大家误以为其已死。但问题是这个推论成立的前提是必须有一具其他人的尸体。所以命案发生前附近一带有没有出现人员失踪案件就变得尤为重要。第三就是与被害者有仇,他的亲人或是其他重要的人曾被被害者以与火有关的方式害死,因此才不计成本。后两种情况倒是有可能,我认为应该是侦查的方向。”
“你说话好像个警官或是侦探啊!”“艺术家”揶揄道。
警官无视“艺术家”的发言,迅速接过话说:
“这位先生说得不错,我们当时也想到了这点,于是四处查访,与这家人认识,有联系的人我们几乎问了个遍,可是得到结论无一不是这家人心地善良,为人和善,不知道谁和他们结仇,而且听说这家人彼此关系也不错,是个很和睦的家庭。案发现场的现金和贵重珠宝都没有发现遗失。于是这就造成了本案的第一个疑点——动机,似乎没人有杀害这一家人的动机,更遑论这么费事地杀人了。第二的谜团就如刚才探险家先生所言有关杀人方式的种种问题,我想即便是变态杀人狂也不会耗费这么大精力。这第三个谜团就更奇怪了。为了调查我们,查阅了这一家七口的档案资料,可这一查我们发现男主人的长子和在此次命案中被杀的长子并不是同一人。我们当时得到这个消息后非常吃惊,于是拿着这二人的照片询问了所有认识这家人的人,结果大家异口同声,说那个死于湖边别墅内的才是长子,他们多次看到这一家人出现在小镇上,甚至其中还有人前去拜访过他们的住所。而那个档案中的长子却没有任何人认识。我们在案发现场还找到了一张全家福,上面出现的也是这个死于非命的长子而没有那个档案中记录的长子。后来我们仔细翻阅了这个人的档案资料,发现这个人五年前因盗窃罪于S市被捕入狱半年。当时是以流浪汉盗窃他人财物为由入刑的。”
听完这些话小胡子本打算插句嘴,但此时登山客开口了。小胡子用眼睛瞥了一眼他,把头深埋下去,没有再说话。
“那会不会凶手就是这个人,他为了报复生父母弃养之恨,在时隔多年打听到他们住址后前来报复?他怀着切齿之恨,这也就解释了他为什么会给每个人准备一套独特的死亡方式。这是他的复仇仪式。而认识他们家的人都没见过他自然不知道这段过往。”登山客做出如此猜测。
“不完全排除这个可能性,但是我们随后去往S市调查后发现最后一次有人见过这个神秘人也是三年前的事了,此后三年至今这个人好似人间蒸发一般,再无任何人见过。”
“这个人会不会才是在卫生间被烧死的人,而那个次子以他的身份逍遥法外?”“艺术家”抢着说。
“这不可能,我们在S市警局的配合下提调了那个人五年前被捕入狱的记录,上面有他的照片可以确定是同一人,同时也明确写着弗朗西斯•泰德,男,身高187厘米……,而男主人的次子身高仅165厘米左右,这个在全家福和对其他人的走访中也得到了证实。身高差距这么大的两个人是不可能用焚烧的方式调换身份的。另外我们也对其他死者进行了档案调查,发现其他人均与自身身份相符,换言之这种奇怪的事情只出现在长子一人身上。”
“这么说我还是觉得长子确实是这起案件的突破口。不过即使是原长子前来复仇,一口气杀死这么多人而无人逃跑或者报警求救,也太让人费解了。这些杀人方式有的很耗费时间,他们应该有机会逃走一两个,不会全在家中被害啊。”探险家若有所思地说。
“您说得很对,这就引出来这个案子的第四个谜团。那就是凶手的杀人顺序的作案时间。大家可以先猜猜这七个人的死亡顺序是怎么样的?”
或许是好奇心的驱使,探险家抢着回答道:“我认为次子的死亡应该是比较靠后的,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他会被烧死,因为已经没有人来帮助他了。至于第一个死者嘛,应该是男主人长子,妻子或者说小女儿,因为这三个人一个是被钝器砸死,一个是被勒毙,一个是被毒死,其死亡都是无声无息,有可能使其他人听不到动静从而避免惊动他们。男主人虽然是也是被冷兵器射杀,但其毕竟是死在走廊里,如果其第一个死亡,很可能被其他人发现。男主人母亲被刀伤后爬过一段距离,如果其第一个被杀,那就与男主人一样难免不被人发现。所以综上所述,我大致做一个推测,凶手摸清了这家人的生活习惯先在咖啡里下了毒。随后或者去地下室或者去阁楼先杀死男主人妻子或是其长子中的一人,然后在上楼或者下楼时碰巧遇到男主人,遂将其射杀,紧接着把男主人次子反锁在卫生间并放火,与此同时立刻去厨房和卧室杀死男主人父母,最后去阁楼或者到地下室杀死男主人长子或妻子中的另一人,在这个过程中男主人次子亦被烧死。”
“你这个推论我不能同意。”登山客反驳道“你这是建立在凶手完全执行了自己的行动计划基础之上的。假设出现意外,比如他首先遇到了走廊中的男主人呢?而且,凶手如何进入也是个问题。假设从厨房窗户进入那么他首先遇到的很有可能就是男主人母亲。另外这么多的作案工具凶手是如何携带的?难道是拿着行李箱翻进住宅?”
“的确如此,警官先生您别卖关子了,告诉我们他们的死亡顺序吧!”职员说。
“好,我现在公布答案。按照法医尸检。第一个死亡的是男主人,死亡时间是凌晨3:00-4:00之间。第二个应该是男主人母亲,死亡时间是凌晨4:00-4:30。第三个是男主人父亲,死亡时间是上午10:30-11:00。第四个是男主人长子,死亡时间是晚上8:00-8:30。第五个是男主人妻子,死亡时间是第二天早晨6:30-7:00。第六个是男主人次子,死亡时间是下午12:30-1:00。最后一个是小女儿,死亡时间是下午2:00-2:30。”
“这确实让人疑惑,按照您刚才所述,男主人长子与其妻子分别死于阁楼和地下室,且无搬运尸体的痕迹,而这两个人又分别是第四和第五个遇害者,那么也就是说他杀这两个人是自上而下或者自下而上穿越了整栋建筑,而在此过程中没有顺道杀死其他人。”探险家提出了心中的疑问。
“我想存不存在这种可能当时其男主人次子已被锁在卫生间内被焚烧只是还没有死亡,小女儿在房内没听到动静。而其他人又已死,所以只剩下男主人妻子和长子二人。最后这两人也被杀,次子彻底被烧死,小女儿喝咖啡时被毒死。”登山客补充道“不过话说回来枪响和火焰引起的浓烟不太可能使其他人听不到,闻不到,其他人仍然毫无反应确实使人觉得诡异。”
“诡异的可不止这个。不知道你们注意到没有,从第一个人遇害到最后一人被杀用时超过了36个小时!”随着警官如此提醒大家。
“超过了三十六小时!”探险家似乎也开始注意到这个关键点,不由得惊呼起来,其他人也瞪大了眼睛。
“是的,从第一个受害者男主人自己开始,到最后一个受害人小女儿被毒死为止,历时超过36小时。”似乎是怕大家听不懂,警官又重复了一遍死亡时间跨度。
“这、这、这也就是说,在这个时间段里凶手一直在住宅内没被发现,其他人也没发现有人被杀,无人逃跑也无人报警?这怎么可能!”小胡子几乎是喊了出来。
“我在想我们是不是陷入了一个思维陷阱。”探险家说。
“你这是什么意思?”“艺术家”问道。
“他们在各处被杀我们自然而然地认为他们没有对危险做出任何反应,但也许他们所在的地方就是对危险做出的反应。也就是说,男主人的长子和妻子就是因为躲避危险才来到了阁楼和地下室。”
“虽然这不失为一种解释但我还是觉得有点难以理解。”小胡子侧着头若有所思地回复道。
警官接过话说“难以理解的还在后面。我们仔细勘察了现场竟然无法确定凶手是从哪里进入房间的。窗户和门没有被破坏或者被撬动的痕迹。而且关键在于我们没有在现场提取到任何不属于这七个人的脚印。”
“如果仅从杀人顺序而言,他应该是从一层客厅窗户进入的,然后看到了走廊中的男主人,于是将其一箭射杀。”探险家说。
“这是一种猜想,当时我们也有各种猜想,比如有人认为可能是因为某个窗户没关,让凶手碰巧溜了进来,然后再将窗户反锁。但这都没有证据可以证明。此外经过我们对卫生间的勘察,我们发现,卫生间没有上锁,也就是说男主人次子没有被反锁在里面,而且,卫生间门是向里拉,不存在外面用重物挡门的情况。此外能把人烧死而且完全焦炭化的火想必不可能小,可是当时卫生间内的其他摆设只有轻微的被火掠过的痕迹,就连木制的卫生间门都没有烧坏。那把火好像就是专门被限定在男主人次子身上一般。不过要说最让人费解的是最后那通报警电话。我们到现在为止都查不出那通电话是从哪里打来的。根据当时接线员的描述,当时是晚上七点整接到的报警电话。报警的人的声音是冷冰冰的、完全机械式的,分不出男女。只是说明此处发生了命案,并告知了地址就匆匆挂断了电话。我们也从来没有找到过那个报警人。”
听完这些话现场已经无人发言,没有人能解释这离奇、诡异的一幕。大家沉默良久一个微弱的声音从小胡子口中说出:
“这,这不会是恶魔所为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此刻看向了小胡子。而他则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低下了头并将头扭向了与登山客相反的方向。其实他没有错,他只是说出了每个人此刻都想到但没敢说出的想法。沉寂再一次降临,气氛开始变得有些尴尬。被“晚宴”融化的缄默之冰开始再次凝结。毕竟没有人想在同样的环境下去回忆当年的惨案。对于职员尤其如此,他尽量克制自己不把惨案与之前探索房间时发现的异常联系起来。许久,或许是为了打破尴尬的氛围,警官首先开口了:
“天也已经不早了。大家准备一下早点睡吧。准备好充足的体力和精神,明天还有各自的事情要去忙碌。”
警官的话把大家拽回了世俗世界。的确,这个世界是非常现实的,没有那么多猎奇、诡谲,有的只是日常的琐碎和千篇一律。于是其他人不约而同地行动起来。除了无业者自顾自地横躺在沙发上之外,其他人都选择把头枕在背包上,席地而睡。
唯一特别的地方就是探险家在睡前撕了些卫生纸攒成柱状堵在了耳朵里。这个动作被职员看到了,不禁问道“你还怕吵啊?”
“相信我,你也受不了突如其来的梦话,那不仅吵而且吓人。奉劝你也堵住耳朵。”
“你去过登山客的咖啡厅吗?”面对职员突如其来的问题。探险家有点慌神,只是应了一句
“没去过,我要睡了。”就躺下把头背了过去。
夜里,外面的雨声更大了。似乎一切都要被雨声吞没,但是登山客突然而至的梦话打破了这个幻境。除了睡得太沉的小胡子和堵住耳朵的探险家之外,其他人都被吵醒了,无业者在地上翻来覆去,有时候甚至把枕头盖住了耳朵。不过看起来警官是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在地上辗转反侧许久之后,起身打算去卫生间。当他拐过走廊,准备进入卫生间时,余光瞥见了走廊尽头似乎有什么东西倒在那里。职业使他警觉起来,小心翼翼地靠近那个不明的“东西”。当他靠近后,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他看到了让人震惊的一幕。“艺术家”头朝窗户趴在了地板上,一支十字弓弓箭深深地插在了他的背部,没入身体足有二十多厘米,看来已经没有任何生命迹象了。曾经的职业素养没有让他喊出来,警官迅速跑回客厅,朝大家大呵道:
“‘艺术家’被人射杀了!”
一句话犹如惊雷,使所有人都惊醒了,小胡子揉了揉稀松的睡眼,问道:
“到底出什么事了?”
“刚才我去卫生间,结果发现“艺术家”背部中箭死在了走廊尽头!”
“什么!”
不止一个人发出了这样的惊呼。离得最近的探险家以最快速度翻身而起,直接冲向了走廊尽头,其他人也紧随其后。同样的一幕也展现在了其他人面前。
“这谁、谁干的?”
小胡子不禁发问。而这也是萦绕在所有人心头的疑问。警官先生让大家后退,尽量保存好现场。然后让大家赶快打电话报警。众人这才从目击尸体的惊恐中反应过来。纷纷去找电话。如果存在一种发明,可以便携式即时通讯,那么对于此时陷入惊慌中的众人就是一件再好不过的事了。就在众人寻找之时,咚咚咚,脚步声突然在楼上响起了。
“楼上有人!”小胡子惊吼,“这绝对不是动物发出的声音。”
职员也说:“也许就是楼上的人杀死的‘艺术家’。”
话音未落,登山客站了起来,喊道“我倒要看看他们是什么人!”
警官刚要阻拦却迟一步,登山客已冲上楼去。警官转过头和其余众人说道:
“现在这种情况大家还是在一起比较好。登山客这么贸然行动,如果楼上真是凶手,那么他很可能会有危险,大家也一起上去吧。”
听完警官的话,其余人没有立即反应,毕竟万一楼上真的有杀人凶手,上去岂不是太危险了吗?见大家都没有反应,警官只得自己上楼去和登山客会合。随后,冒险家也选择跟了上去,也许是觉得既然如此还不如都上去反而安全点。在冒险家行动以后,职员和小胡子也朝楼上走去。不知道是不是没有听到这一系列的嘈杂声的缘故,在一楼卧室找电话的无业者并没有跟着他们一起上楼。
楼上的实际情况让大家失望了,他们在二楼没有发现任何人也没有电话。甚至一切陈列都和他们刚来时一样,没有任何动过的痕迹。但敏锐的职员却捕捉到了一个细节,房间里的钟表开始走动了。时间不再是3:50而是4:25 这和他手表上的时间一致。也就是说如果不考虑日期,那么这些时钟都变得准时了,准时得那么突然,那么异常。
“这也太诡异了。先是有人死亡,然后有这些奇怪的响动!”
小胡子的惊呼声,打断了职员的思考和观察。
“保持镇定,这个时候惊慌对我们没有好处。”
警官的声音已经有些严厉了,更像是一种命令的口吻。
“镇定?现在有人死了你告诉我要镇定?你身为警察保护不了我们,事到如今却告诉我镇定?”小胡子嘴唇抽搐着,看得出来,他害怕到了极点“别用官僚主义的那一套命令我!”
眼看现场的冲突有可能升级为不可控制,探险家和职员都站了出来缓和两人的关系。也许是不愿卷入这样的冲突,在寻找声响来源失败的情况下,登山客在此时下了楼。但他没想到的是他的这一行为将会为他带来一次更大视觉冲击。就在楼上还在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率先下楼的登山客的声音传了出来。那是一种在恐惧中带着一丝绝望地吼叫:
“无业者死了!”
这句话简直是一剂劝架良药。楼上四人立刻中止一切冲突。同时立刻往楼下跑去,每个人都怕被留在最后。最终,他们在一楼走廊上,看到了趴在地上的无业者,从血迹来看,他应该是在厨房中刀,然后爬到走廊上毙命的。警官和探险家同时上前观察起了尸体。也许是为了避免打扰警官的行动,冒险家只是在看并没有肢体上的动作。无业者身中三刀,两刀在腹部,大致是在脾脏和肝脏位置。另一刀最明显在脖颈处。
“他既然能爬到走廊上就说明不是立毙,但在这个过程中却没有发出任何求救声,至少我们没有听到。而且我看到他之前一直在一楼卧室找电话,怎么会来到厨房?难道厨房有电话吗?我不相信有人在这种情况下还吃得下东西。”
冒险家这些最理智的发言在此时却显得那么不合时宜,因为连见多识广的警官都已经无言以对面前的情景了。紧接着,冒险家蹲下仔细端详了一下凶器。然后又到刀具栏里观察了一番。
“厨房里这些刀具没有沾染血迹,其形制也和死者身上伤口不一致,凶器应该不属于这个厨房。”
也许是“凶器”这个词唤醒了小胡子那已经出窍的灵魂。他再一次情绪波动地吼了起来:
“谁要听你那无用的分析!我不会继续在这儿待着了,我还不想死!”
说着,情绪一直亢奋着的小胡子回身向客厅大门跑去,随后一把推开门冲了出去,门外的风雨立刻闯进屋内,带来一股刺骨的凉意。众人紧随其后,纷纷打算离开此地,职员的动作有些缓慢,很不幸地落在了最后一个。就在他冲出房子没多远的时候,一声清脆的枪响传来。只见冲到最前面的小胡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嘴颤抖着说不出话来,其他的人也都僵在了原地。一个戴着白色无表情面具的人,从树林里跳出,手持一把栓动步枪朝他们的方向开了一枪。这时,警官先生大吼一声:
“快回去!”
所有人都朝着相反的方向飞奔,亦如刚才冲出房屋一般。职员在跑动中回头看了一眼后方,那个戴着面具的怪人穷追不舍,很快又是一声清脆的枪声从后方传来。不多时,众人争先恐后地跑回了宅邸,反锁上大门,并拿椅子挡住。此时恐怕所有人都祈祷着那个杀人狂千万不要破门或者破窗而入,否则就全完了。不过幸运的是,外面重新归于安静,只剩风雨拍打门窗的声音。探险家斗胆,从窗户向外望去,外面空无一人,刚才那个戴面具的怪人已经看不到了。大家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这该怎么办呀?”小胡子用颤抖的声音发问:“你们说“艺术家”有没有可能就是被外面那个人杀的呀。”
“要是那样的话这栋建筑反倒是最安全的了。”登山客说。
“不可能安全,如果凶手真是外面那个面具人,那么在建筑内的“艺术家”也死了,这就是这里也不安全的最好证明。以现在的情况来看,我们直接出门肯定不行了,他可能还守在外面我们要想想办法离开这里。否则就是坐以待毙。况且我们的食物也不能让我们拖得太久。”职员发表了自己的观点。
“可是他要是真能进来为什么刚才不闯进来呢?”小胡子追问。
“可能是看到偷袭不成,我们进屋以后已经有所防备,即使破门破窗而入也难保自身不受伤害,故而先退却了。等到我们放松警惕之时他再动手。”
职员说完这番话后,仅剩的五人都陷入了沉默。因为没人能提出下一步行动的方案,没人思忖得出逃跑的方法。夜还在继续,可是已无人再有倦意。几人就这么在沉思和警戒中迎来了黎明。终于意志不怎么坚定的小胡子第一个忍受不了这种沉寂了。
“我实在受不了了!我必须要走!”
说罢小胡子冲向客厅大门,但是当他刚刚迈出房子时,一颗子弹就命中了门框,离他的头部不足二十厘米。紧接着就像触电一般,他火速把腿伸回来,重重地关上了大门。老实说,他虽然没有逃出去,但他的行为不是没有意义的。至少使得其他人知道了,面具人就在外面时刻监视着他们,他们只要出去就有生命危险。但不知道是不愿意还是不能,对方似乎不进入这栋房子。也许是小胡子的行为搅动了这屋内死一般的阴沉的氛围。终于有人开口说话了:
“大家听我说,咱们的食物已经不多了,现在又遇到了这样的事。我们必须赶紧逃离了。”
探险家说。他的发言立刻受到了小胡子的责难:
“现在那个怪人守在屋外我们出去就有可能被杀,我们怎么出去啊?”
“那也不能坐以待毙,我刚刚想好了,现在值得赌上一次了。我们现在五个人分别从五个不同的地方离开,然后向五个不同的方向以最快的速度跑,对方最多只能拦截一到两个人,总能有人逃出去。被杀的人只能怪自己倒霉了。”
“那,那谁能保证对方只有一个人呢?”
“所以说现在到了赌的时候了。按照这个猎杀速度和剩余的食物储备,我们已经没有慢慢调查,慢慢想办法的时间了。”
探险家说完,登山客和警官率先表示同意。职员犹豫了一下,也点了点头。小胡子最不情愿,但事已至此也只能同意。众人立刻开始行动。职员在卧室里找到了一个闹钟,试了一下还能发出响亮的声音。于是大家约定把时间定在上午十点半。剩下的时间大家各自去准备,包括选择逃跑的路线和携带的东西。没有人愿意走正门,小胡子和职员各选择了一间卧室,打算从窗户翻出。警官选择了走廊尽头的窗户,因为正面的窗户离大门实在太近了。探险家选择了厨房窗户。登山客选择了二楼的阳台。等到事先准备好的闹钟一响所有人便一齐从窗户翻出狂奔,然后就要交给命运了。职员的心里咚咚直跳,他早已选好了窗户。也几次想提前行动,但害怕自己先出去被面具人发现打死,与其那样还不如一起行动赌一次。等待是最漫长的也是最难熬的。职员脸上已经满是汗水,不自觉地吞咽着口水。对于他来说闹钟的声响就是冲锋的号角,跃出战壕的那一刻生死就只能交付给神灵了。闹钟终于响了。职员打开窗户飞身翻了出去。然后朝着自己的正前方飞奔。他顾不上方向甚至顾不上目的地,只是本能地往前冲去,几秒之后他听到了后方传来的清脆的枪响。他知道可能已经有人遇害了。但他同时又暗自庆喜,因为这就意味着对方只要不是多人,应该是追不上他了。他觉得自己运气好,觉得自己赌对了方向。不过随后的一切将他的希望彻底击溃。因为就在他的左前方一个戴着白色无表情面具的人突然从树后闪出。拿出了一把栓动步枪开始向他射击,他下意识地朝反方向跑去。只希望离那个面具人越远越好。而也就在此时数声枪响,从各个方向传来,职员知道,他们彻底赌输了。对方就是多人,已经把整个建筑包围。就在刚刚往回跑的时候他还在想能不能不回别墅,向其他方向跑去,此时各个方向传来的枪响使得他彻底放弃了这个想法。一阵疾跑过后,他手撑窗框翻身越过之前的窗户,重新跳回了屋内,就在此时,一颗子弹打碎了身后的窗户,玻璃的碎片划伤了他的手臂。若是再晚一点,那颗子弹就有可能命中他的后背,夺走他的性命。他不敢在窗口多待,忍着疼痛向房间深处走去,此时他看到了同样踉跄回来的探险家,四目相对之时警官和登山客也同样狼狈地回来了。大家的遭遇都是一样的跑出没多远就遭到了面具人袭击,然后狼狈逃回。而且所有人也都听到了其他方向的枪声,知道其他地方也是不安全的,只能回来。这个时间,探险家用随身携带的药品,帮职员的伤口消了毒并做了简单包扎。此时警官突然问道:
“那个小胡子呢?”
另外三人才意识到进来这几分钟都没有看到小胡子。于是他们一同前往其出发的那间卧室。结果是小胡子仰面躺在卧室的床上,头部中弹,床上满是血迹,已没有任何生命迹象。看到这种情景,警官说:
“这与当年血案中男主人父亲死法一致,而且同样死在床上。”
“难道当年男主人父亲也是在床上被枪杀的?”
探险家面向警官提出了询问。
“是的,现在这个场景又一次再现了。”
“当时大家都在窗前做好准备,他为什么会在床上?”登山客问道。
这个问题没有人回答。因为此时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了一件事。那就是活下来的四个人彼此都是危险的。外面的面具人如此之多他们完全有能力闯进房子进行一场血腥屠杀,而他们没有这么做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们不愿或不能这么干,既如此死在屋内的数人就不可能是他们所为至少不能肯定是他们所为。面具人的表现更像是狱警一般把我们囚禁在这里,等待那个真正的主角,那个真正的凶手如场景再现般地将我们一个一个杀死。如此看来,这个真正的凶手有可能就在仅剩的这四个人之中。盖上了小胡子的尸体,四人返回客厅。面对当下的局势没有人再说话,没有人再有办法摆脱困境,更重要的是他们现在彼此都要互相提防。不知过了多久,警官开口了:
“我去趟卫生间。”
随后他离开座位。其余三人目睹他进入卫生间,关上了门。但仅仅几秒钟之后卫生间内传来警官呼喊的声音。他一边使劲拍打着卫生间大门,一边大声呼喊着:
“救救我!”
其余三个人都围了上去,登山客握着门把手却怎么也拧不开,紧接着三个人一起撞门也无法将门撞开,里面警官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拍门声也越来越小。他们一边撞门一边疯狂拧动门把手,可仍然无济于事。一分多钟过后,里面的声音彻底没有了,而就在此刻,随着门把手咔的一声响起,卫生间大门应声打开。里面的场景再次使人惊诧。一切摆设都完好无损,完全看不出发生了什么事。可就是警官不在这里了。里面空无一人。三个人面面相觑,无法解释这眼前的一幕。卫生间里面没有窗户,只有一个排风扇直径不足二十厘米,就算把排风扇拆除,人也不可能从这里出去,退一步说,就算真的从那里逃走扇叶也无法复原,而眼前的排风扇则完好无损。再者里面的声音消失到三人拧开门进入,仅有短短数秒,这么短的时间无论什么方法也不可能离开。也就是说警官在卫生间内凭空消失了。职员和登山客已经被接二连三的事情搞得有点不知所措,而探险家在确认卫生间内有没密道后向另外二人说起了他的想法。他先阐明了自己的担心,也就是在场所有人的担心,即凶手有可能不是面具人,而是来自我们内部。紧接着他又说:
“昨天夜里这位警官向我们说了十年前发生在这间别墅里的血案,可是那个案子我们都不知道,小胡子之前提了一句,但也仅限于这里发生过命案。具体死多少人,怎么死的,我们全都不知道。所有的信息来自于警官的陈述。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这个建筑确实曾经发生过命案,但远远没有昨天警官说得那么夸张,他故意夸大事实甚至捏造故事就是为了营造一个恐怖氛围,为其接下来的比拟杀人做准备。”
登山客接着问:“那外面的面具人呢?也是他同伙?”
“虽然有些匪夷所思,但完全有可能的。”探险家回答说“那个人未必是真正的警察,可能是黑社会或者其他有势力的人,足以调动人手帮他执行这个计划。我们回想一下在闹钟响起以前我们的位置,登山客先生在二楼阳台,职员先生和小胡子先生各自在一楼和二楼卧室,我在厨房,警官在走廊,离小胡子先生最近的有两个人就是登山客先生您和警官。我们试想这样一种情况,在铃响之前他来到卧室将小胡子先生杀害。”
“他的动机是什么”职员问道:“我们彼此都不认识啊”。
“哼”探险家轻笑了一声“事情绝没有那么简单。你们还记不记得警官问无业者经济来源的时候他是怎么回答的?没错,他说他自有办法。就在那时我观察到他的眼神往他侧方向的“艺术家”瞟了一下,我敢说那绝对不是一般的眼神扫过,绝对是有其深意的。另外那个小胡子在面对我们这位登山客先生时眼神总是在不自觉地回避,我想这也不是巧合吧。”
听完这句话,登山客明显怔了一下,然后慌忙否认道“不不不,我真的不记得我和他见过面。”不过面对如此的“掩饰”,职员和探险家都不相信他的话。紧接着或许是为了缓解自己面临的困境,登山客反问道:
“可是如果照你所说,小胡子先生被警官所杀,那么他是如何死在床上的。如果是将其击倒在床上,那他为什么不呼救?如果是直接击毙,那么血会溅射到窗户甚至墙上,而绝非仅在床上。这与事实不符。而且他是怎么在已经成为密室的卫生间里消失的?这一点恐怕任凭多少帮手也做不到吧,况且你刚才也检查了卫生间没有密道。”
这席话确实是问到了点子上,探险家缄默不言,我也无言以对。见重新夺回了对话的主动权,登山客紧接着说道:
“我们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要破解杀人案,而是要想办法离开这里,否则即使是凶手不再杀人,只要面具人还在,我们也早晚要饿死在这里。”
这话确实点到了要害。仅剩的三人没有人是警察,没有人对破案抱有热情,大家最希望的是活着离开这里。推理案情不过是为了找到逃离这里的线索而已。三个人再一次陷入了沉默,与其说他们在面面相觑不如说他们要保持对方在自己的视线之内,以确保自己的安全。
就在这时,砰砰砰,几声沉重的敲门声响起,三个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客厅大门处。什么人?是面具人吗?他们要进来了吗?这是此时萦绕在三个人心头的问题。
“别开门!”探险家如触电一般说道。
紧接着三人各自去厨房拿了一把刀,用这种方式给自己壮胆。不一会儿,敲门声没有了。三个人这才稍稍放下了提到嗓子眼的心。但没过多久,卧室就传来了碎玻璃嘎吱作响的声音。
“不好!有人破窗进来了。”探险家喊道。
紧接着三个人持刀赶到卧室门口,看到一个浑身湿透,穿着黑色长靴但没有戴面具的人站在窗口附近。
“你是什么人?”登山者对陌生人大声喝问。
“你们是什么人?想必不是这个房间的主人吧!”对方毫不示弱。
“我们是什么人不用你管,你先告诉我们你是怎么到这个地方来的!”登山客说罢,拿着刀的右手往上抬了抬,带着一点威胁的意味。
“我是警察。”说完陌生人拿出上衣兜里的警官证向三人展示。三个人都看清了警官证上的内容,语气有所缓和。
“警察先生为什么会到这个地方来?您来的路上没有遇到戴面具的人吗?”探险家问道。
“我没有遇到任何戴面具的人。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这?”
面对如此情形,探险家看了其他两人一眼,仿佛是想征得他们同意,登山客低下眼眉,好像在回避来自探险家的询问,职员则微微点了点头。于是探险家把他们的情况做了简要说明。
“什么?这个地方已经三人死亡一人失踪了?”
“是的。”职员回答道。
“你们把刀都放下,领我去现场。”
这句话让三人有些犹豫。警察看出了他们的犹豫不决,于是继续说道:
“我如果真想动身你们就算拿刀都不是我对手,我现在只想弄清这里发生了什么,这对你们也有利。”
“这对你们也有利”,这句话拨动了三个人的神经,他们现在正寻求不到离开这里的方法,如果说这个人来到这里都没有遇到面具人那么他有可能带领他们离开这里。而且就像他所说,如果他真的是有恶意的面具人,那他们不可能对话到现在。于是三人缓缓把刀放下,带领警察前往三个尸体所在地。在这个过程中警察刻意与他们保持着一定距离,而他们也一样。三具尸体看完。四人来到了客厅。陌生警察坐在一处,另三人坐在一处。双方间隔一个茶几。半晌,好像是思考出什么结论般地,警察先开口了:
“你们不要误会。我因在山中迷路,为躲大雨才来这里叫门。我听见里面有人却不打算开门,于是只能在屋檐下躲雨,随后看到这个破碎的窗户就进来了。”
“你因为什么进山?又为什么到此处?”探险家问道。
“上个月我的一位旧友搬到山中居住,和我说等待收拾停当以后要我前往。三天前收到朋友邀请,让我今日到他家小住几日。这几天我正好在休年假,于是我早晨上午动身。当时并未下雨,我也就没有带伞。谁料想在山中迷路又适逢大雨,不得已来此叫门。”
“和我们的情况很相似啊。”登山者低语道“他要去的应该就是据此东北六公里处的T镇。”
紧接着陌生人从兜里掏出一封信,递给我们。拿到信以后我们看到这是一封邀请函,内容也确实是如警察所言那般,希望他前去小住几日。地点正是T镇。
“我闯进来也是出于职业习惯。我在门外敲门时听到你们有人说了一声不要开门,再加上窗户也被打破了,我以为是有人入室抢劫,因此就进来了。”
“你说你是警察,可是如果真是入室抢劫,你这样在不清楚罪犯人数以及携带何种武器的前提下,擅自闯入的行为就属于送死。”
“也许我的确有些鲁莽,不过以我的身手一般的歹徒是对付不了我的。我无论如何不能允许有人在我眼皮底下犯罪。哦,对了,多说一句,因为我以自己是一个警察为荣,所以警官证随身携带。”
“您真的没有见到过哪怕一个戴面具的人吗?”职员问。
“我确定没有。不过说实话如果你们的讲述是真的,根据现场的情况来看我觉得和十年前发生在这里的血案很像。”
此言一出三人皆惊惧。刚才对话时,为了简短,探险家并未透露失踪警官在前一晚讲述血案的事。陌生警察也观察到了他们的表情变化,于是追问:“你们怎么了?有什么情况吗?”
三个人沉默了一会儿,最后由探险家把前一晚警官讲的事又复述了一遍。没想到案子刚说了三分之二,陌生警察就接过话,把剩下的三分之一讲完了。与三人昨晚所听分毫不差。
“看来确有此事。”职员说。
“的确是有这件事,当时因为案件太过血腥,警局和市里都认为贸然登报负面影响太大于是并没有公之于众。就算是走访,我们也是借家庭成员失踪为名调查的。你们非警局中人 还能把这个案子说得那么详细,可以肯定你们在关于这方面并没有撒谎。另外多说一句,根据我们的调查,这个家庭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和睦。男主人和他的妻子好像都在外面有情人。他们的长子似乎和毒品有关。次子则好像侵犯过自己的亲生妹妹。至于男主人父母,听说他们年轻时也曾陷入过挪用公司公款的丑闻当中。当然,这些事都有线索指向,但又都缺乏确实证据,着实让人头疼。另外你们能不能把刚才你们口中提到的那个警官和我仔细说说,他叫什么名字又是什么相貌。”
听完警察的话三人都若有所思,被突然问及失踪警官的事使他们都花了些许时间才晃过神来。登山客记得最清楚,于是把失踪警官的名字,和身材长相全都描述了出来。没想到在听完登山客的话后,警察说道:
“不可能,我曾经负责过档案工作。局里除了存有刑事案件档案外,还有近五十年内在本市警局就职过的人员的记录。我敢说不论是名字还是长相身材,根本没有一个人与你们所说的那个警官相符。”
“啊——啊?”三个人不由得同时发出这个声音。
“既如此,他是如何知道这么多未公开案件内容的呢?”职员问道。
“这我不知道,也许是通过某个在警局任职的朋友知道的吧。不过此人冒充警官是为什么呢,这确实让人费解。”
此时探险家问:“警察先生,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离开这个鬼地方,您有什么办法吗?”
“若真如你们所言,那这也许是个许进不许出的地方,我恐怕也陷入了麻烦之中啊。”
说罢警察起身打开客厅大门,他向通过观察射进门框内的子弹来检验三人话语的真假,显然,他还是有点不信任他们。但就当他打开门,探出身子,寻找弹痕之时,一声枪响,子弹射入距离警察三十厘米远的墙体内。警察猛然抬首,借着微弱的光线,看到一个头戴白色面具的人在从容地给步枪上子弹,准备进行下一次的击发。无需观察弹痕了,事实已经证明他们具有同样的处境了。
“您现在相信我们的话了吧。现在该怎么办?”登山者问。
“你们之前说对方不是一个人。”
“那当然,一个人怎么会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出现在四面八方。”职员回答道。
而就在此时,咚咚咚,一如凌晨一般的脚步声伴随着晚八点整的钟声一并再次响起。
“这是什么声音?楼上还有人吗?”
“这种脚步声昨夜在艺术家遇难之后也响起了。当时我们一起上楼找了,但是都没找到声源。”
“好,趁现在天还没完全黑下来,我要上去看看,查找声音来源的同时也了解他们的部署,顺便熟悉一下这栋房子的结构。你们待在这里别动。”
说罢,他就独自离开了客厅,留下三人不知所措。很明显他还不是完全信任三人。不过新人的出现在一定程度上消除了三人间的隔阂。不久天就完全黑了下来。许久之后,仍然不见那位警察回来。
“他怎么还没回来,他,他不会是跑了没带咱们吧?”职员说。
但其实所有人都明白更有可能发生的是另外一种情况。此时探险家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
“去阁楼,快去阁楼。”
三人快速赶到阁楼。但为时已晚,警官躺倒在血泊里。三人围拢上前,可是对方已经没有了脉搏和呼吸。死者后脑凹陷,应该是被钝器击打所致。
“可以想象,他为了找到脚步声来源抑或是为了更好地观察面具人的部署来到此处,然后被人用钝器猛击后脑致死。”探险家说。
“如此一来凶手就绝不可能是咱们三个人。因为自从他离开以后我们三个人从来没有离开过彼此。”职员说。
“的确如此,他的死应该与我们无关,但这却又是模仿杀人。第四个人,男主人的长子死于阁楼,而且同样出现了两个人占有同一身份这一诡异现象。”探险家说,“不过就在刚才我倒是发现了一个可能使我们逃出去的方法。”
“是什么?”其余两人异口同声地说。
“现在已有四人死亡,他们无一不是仿照十年前发生在此处的那起血案。我们仔细想想,我们离开这栋房子就会受到面具人狙击,但他们没有一次真正伤害到我们。唯一一次就是职员先生被玻璃划伤。这好像有个导演一样,策划着整个戏剧,而我们就像演员,不得不按照既定剧本一个一个去死。那么既然如此,我们不如反其道行之,一起离开这栋建筑。如果我所料不错,这些面具人又会不断开枪把我们逼回房子,让真正的主角登场杀戮。那么我们与其如此就不如放手一搏,无论对方如何射击我们就是不退。径直离开这里。因为只要不是在特定地点,他们的剧本就完成不了。”
“我同意。”登山客立马把话接过来。“留在这里也是死,按照你刚才说的也许还能生还,就算死了,也绝不能成全了他们的剧本。”
职员还有些害怕,但事已至此也没有别的办法。
“我们什么时候动身?”登山客问。
“从现在开始我们三个人就只能患难与共,绝不能单独行动了。出去也是一样。我想这样,现在天已经全部黑下来了,又下着大雨,山路崎岖难行。纵使逃脱面具人的攻击也难免遭遇意外。因此我认为今夜我们仍在此忍耐一晚,收拾好行装,把有用的都带上。明早天亮后一起出发。”探险家说。
“可是这样会不会夜长梦多,再遭不测?”职员问。
“不会的,你想想按照十年前的剧本第五个人是怎么死的。咱们只要在今夜不去地下室就绝对不会有人死亡。记住无论如何都不能有人去地下室。另外卫生间也最好不要去了,如有需要去厨房随便拿个桶或者盆解决就可以了。现在保命最重要。”探险家回答道。
这也许是三人最后的希望,随后他们一同行动,开始搜寻整个建筑。从一楼的房间开始,他们一点一点寻找着可能用得上的东西。在一楼卧室的床头柜里职员找到了打火机,同时也发现了一张全家福。照片上一共七人,看样子就应该是之前遇难的一家七口,图上有一个黄头发,右手绑着石膏的男孩。在书桌的抽屉里职员又找到了一封信,看样子是母亲写给儿子的。信中内容只能部分看清:
亲爱的大卫你的右臂好些了吗?…你加入的那个飞车党非常危险,我希望你能脱离他们,我们和你父亲都不希望你再因为类似的事受伤了。这样飙车毫无意义,只能…
这些内容似乎传递了某种信息,但肯定与逃出这里无关。职员看过之后就把他们放回原处带着找到的打火机离开了这间卧室。
探险家来到了二楼卧室,这里的装潢素雅,色调偏暗,似乎是老夫妇的房间。无视掉躺在床上的小胡子的尸体。他在卧室的衣柜里找到了绳子,并把它放入背包,与此同时他还发现一个藏在角落里的盒子。出于好奇,探险家将它打开,里面是一个直径约十五毫米的黑色透明球状物,看样子好像是珍珠。当他不由自主地拿起它时,耳边回荡起了一句话:
“现在的价钱远低于市值,如果不是对方急于出手你或许捡不到这个便宜。”
他非常惊慌,因为刚才就好像有人在他耳边低语一般。但四下望去周围又空无一人。凭借直觉,他能感受到眼前之物并不一般,他收下了这颗小球,并且不打算向另外两人透露此事。
登山客在二楼的另一间卧室忙碌着。在床下的箱子里他找到了火柴和麻布袋子,同时还有一封信,信上写着:
罗斯先生,不用担心我们这次的巨额支出,要想得到回报必须要付出些什么,即便那并不光彩。你瞧通过这次付出换来了对方改变主意的签约,换来了一次布伦克公司的复兴。这对咱们都有好处。而这件事不能对任何人提起。
登山客看不懂信中所表达的意思。只是能隐约感觉到好像隐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他把信放回原处,拿上火柴和绳子离开了。一段时间过后,三人聚齐,汇总了从各个房间和死者行李处搜罗来刀子、打火机、火柴、绳子、袋子、淡水、食物等等物品,他们把这些东西简单再分配了一下,装在各自的包里。然后三人在客厅等待天明。没有人能真正入睡。所有人都既畏惧又期待着清晨的到来。毫无疑问,这又是一次赌博,拼上性命的赌博。就这样三人熬到了清晨。六点半左右,天已经开始微微亮了。这个时候登山客站起来说:
“大家准备,我们一会儿就要动身了。我去方便一下,放心我不去卫生间,只是去厨房拿个桶解决。”
探险家随口回了一句:“快去快回。”
可是没过几秒。一声清脆的地板破裂声就响了起来。紧跟着就是一声惨叫。职员和探险家立刻朝声响方向奔去,只见地面漏了一个洞,大小正好够一个人掉落,木制的地板和混凝土搭建的地面怎么会如此脆弱,不堪一个人的重量呢!掉到下面去的登山客,发现自己身处地下室后非常慌张,一面求救,一面冲向地下室的门打算逃出去。职员有些犹豫,可是探险家说:“没什么可犹豫的,现在可以肯定是按照剧本杀人了。那么此时即使我们进入地下室也不会遭到不测,因为要么是我们把他救出来要么是他被杀,我们不会有危险。这样你从这个洞里下去,我走地下室正门。”
职员听了以后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违和感,想要说什么但是对方已经开始行动了。职员由洞口向下望了一眼,只能看到井口大的面积,其余都隐藏在黑暗中。登山客的声音仍然从地下室传来。职员犹豫再三还是决定下去一试。但不想被卡在了洞口,上下不得。而探险家到达地下室以后轻松地打开了大门,正当他进去寻找登山客时,一条绳索勒住了他的脖子,他想要发出声音可是喉咙被紧紧锁住,不一会儿他就失去了意识。
不一会,登山客从地下室出来,看到被卡住的职员,使尽全力将他拉了出来。职员来不及感谢,首先问道:
“探险家呢?”
“我不知道啊。掉下去以后我立刻意识到了危险,于是我呼喊着冲向地下室大门,打算从那里逃出去,拧了几次大门都纹丝不动。于是我开始转向四周的墙壁,寄希望于那里会有其他的通道。然后我听到大门不知被谁打开了,于是就逃了出来。”
“那探险家呢?他去地下室找你了啊”
“没看见他啊。”
说完二人短暂对视,然后都迅速冲向地下室。地下室大门开着,倒在里面的是探险家,脖子上还有一根绳子。在确认死亡以后二人离开地下室。职员此时瞬间明白了当时探险家对自己说完话后,自己为什么会有那股违和感,这次事件,没有任何迹象表明死亡的一定是登山客。
“发现门打不开后你为什么那么快就放弃了大门?”
“门打不开了,我当然要寻找别的出路。而且你别忘了,在前夜那个失踪警官讲述案件的时候,探险家提出一个假设。即换一种思维方式,不能认为有人被杀后其余人没有动作而是他们已经在避险了。长子在阁楼,妻子在地下室可能就是如此。假设这个观点成立。那么长子在阁楼就是想摆脱追杀,从阁楼逃跑。那么妻子呢,来到地下室,是不是意味着这里也可能有密道逃出去呢?我想这值得一试。我总不能再去指望那个打不开的门。”
“你真的没见过已经进入地下室的探险家?”
“完全没有,信不信由你,当时我只是想着赶紧逃离这里。”
此时双方的语气都带有一些敌意。毫无意外,此时二人都已经把对方当作了极危险人物。在仅剩两人且明知自己不是凶手的情况下,对方就很有可能是凶手。尤其是职员,他联想到除了这次冒险家事件之外,无业者遇难时登山客也是第一发现者。这让他不由得加深了对对方的怀疑。在他看来登山客完全可以在杀死无业者后假装第一发现者。他恨自己对着一点觉察太晚。但不论这么说,逃跑计划还是被执行了。七点十分,二人从客厅正门出发,离开这栋建筑。一路上二人这都不愿在对方身前,而且保持着一定距离。刚走出没多远,面具人再次出现了,并且开始鸣枪。二人最开始确实都很害怕,也想逃跑,不过想到回去以后的死亡。还是忍住了。奇怪的是,虽然枪声不断,子弹也都命中了他们附近的树上,地面上,甚至是飞向天空,但就是没有一颗子弹击中他们。几分钟后,二人都感觉自己这次赌对了。这样走下去一定能逃出去,成为幸存者。事实也向着他们所希望的方向发展,面具人的子弹似乎确实在故意躲着他们。随着时间的流逝,两个人的信心越来越强,坚定地往前走着。不知走了多长时间,也不知走了多远,再也没有面具人朝他们射击了,再也见不到面具人了。他们庆幸、他们欣喜,他们觉得自己是幸运的,是受神眷顾的。但就在这个时候,登山客的身上开始冒起了白烟,很快就着起了火,火势迅速蔓延到全身而且越烧越旺。职员被这种场景完全吓傻了。人体自燃本就是很离奇的事情,更何况这是第一次有人在他面前自燃起来。他不知所措,眼睁睁地看着登山客的身体在短短几秒内被火焰吞没。他的嘴里吐露着听不清的词句,随后身体摇摇晃晃地栽进了路旁的山沟里。职员立刻跑上前向下看去,可是奇怪的是山沟里却没有任何人,也没有看到任何火焰,甚至连燃烧产生的烟雾也不存在。登山客在摔下山沟的那一刻就带着火焰一并蒸发了。眼前的景象让职员错愕不已,他不知道该如何解释眼前的一幕。他重新对自己的未来担忧起来。他知道不是面具人,不是杀人狂而是这不知从何而来的灾厄才是带给他们极致危险的东西,而这种灾厄是人力无法企及和改变的。此时,刚刚从心底燃起来的希望火焰仿佛也随着登山客身上的火焰一并消失了。但即便如此,他也没有选择,只能按照既定计划继续往前走,去迎接属于他的命运。如果说刚才的一幕对他还有什么积极意义的话,也许就是他再也不需要提防着另一个人了。在崎岖的山路上又不知走了多久,职员已经有些精疲力竭了。他希望找个地方稍微休息一会儿。就在此时他看到了前方有一栋二层带阁楼的小屋,屋旁有一个不大的湖泊。职员以为自己眼花了,他晃了一下头,再定睛仔细看去,果然还是这般情形。他不能相信自己走了这么长时间居然还没有离开这栋房子。他的理性告诉他必须相信这座山里存在着两栋一模一样的房子以及相似的湖泊。他不由自主地走过去,来到房屋近前驻足。在他面前的似乎是个怪物,将他牢牢地困在这里。门框上的弹痕告诉他一切理性的解释都已宣告破产。正当他要转身离开之时,他依稀闻到了什么东西烧焦的味道。他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冲进屋内,避开走廊上的洞,猛地向卫生间跑去,拧开门,一具焦尸浮现在他的瞳孔里。尸体已经完全碳化,还有缕缕白烟冒出。但奇怪的是,卫生间内所有的陈设包括木制的门和落在墙角处的登山客背包都只有少许过火的痕迹,没有明显的破坏。这把火就像被限定在登山客身上一般。而这个卫生间就像一个空间传送大门,将里面的警官传送走,将外面的登山客传送进来。他立刻退出了卫生间,更不想继续留在这栋建筑里。也许是焦尸的刺激,他此时感觉到异常的口渴,随手拿出挂在腰间的水杯,拧开盖子就是一大口。也许是喝得太急,当他咽下第一口时才发现,不知是谁,在什么时候,把他杯子里的水换成了咖啡。没错,他刚刚喝下了一口咖啡。他还来不及有什么其他的反应,就双膝跪地面目狰狞地倒在了地上。手上的杯子也掉落,咖啡洒满了地板。
晚七点整,伴随着一阵猛烈急促的电话声响,执勤的刑警拿起了电话听筒。
“您好这里是L市警局…”话还没说完。对面传来了一阵冷冰冰、机械般不知男女的声音“L市圣菲斯山潟湖旁的别墅内发生血案,七人被杀,希望警方赶快到现场稽查。”
“您是哪位?喂?喂?”刑警的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已经挂断,只剩下嘟嘟嘟的忙音。
原作:大喵喵(飞卢小说网)也是up主本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