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化道历险记》第十二章 （一）

                         “易燃易爆炸”

                                     ——肠道气体主打歌（注1）

        早在医生开始把内窥镜塞进病人肠道之前，可燃（注2）肠道气体的危险性就已经广为人知。任何一个农夫都知道，粪肥堆得时间久了，会被细菌分解为更简单的成分。一些成分有肥力，可以从粪坑中抽出来，作为肥料被撒到田地里（注3）。有些成分（比如氢气和甲烷）则可能爆炸，冲击力会大到将猪舍的屋顶掀翻。毕翠克丝·波特（注4）就曾在一个介绍农场安全规范的广播节目里这样形容过甲烷：“它无味无色，它总是潜伏，从不留一丝痕迹。”

        当甲烷和氢气的含量超过4%-5%时，就会具有爆炸性。而液肥坑中的泡沫里，甲烷含量可高达60%。农夫们一般知道这其中的危险，但他们的家人不一定能意识到。这也是明尼苏达大学农业技术指导处的农场安全培训里有面向儿童的课程的原因，课程会给孩子们做有关粪坑的展示。（“展示需要的物品：……母牛、公牛和猪的模型[1/32缩小]，一个玻璃槽，一磅干燥的堆肥……以及好时巧克力……用来模拟地板上的粪便[可选]”）

        人类的结肠很像一个缩小版的生物废弃物储存罐，与粪坑展示模型也没什么差别。结肠内部是个厌氧环境，这给产甲烷细菌提供了适宜生长的无氧环境，结肠里还有大量可供发酵的物质。肠道细菌降解废物，从而获取生长必需的能量，在这个过程中还产生气体作为副产品。细菌大量地产氢气，形成了你不得不排出体外的屁。屁中超过80%的气体是氢气，人群中还有大约三分之一的人肠胃中有产甲烷的细菌，而甲烷正是燃料“天然气”的重要成分。（至少有三分之二的人相信，有甲烷产生菌的人的屁燃烧起来是蓝色的，就像煤气炉上的火焰。遗憾的是，我在YouTube上没有搜到任何视频证据。）

        甲烷和氢气实在是太易燃了，所以结肠镜检查之前必须做充分的肠道排空。如果发现病人肠道中有息肉，医生会在检查过程中直接把息肉电凝切除。他们可不想用电火花点燃一大包易燃气体，再发生1977年法国发生过的那起致命事故。

        那是在南锡市的一所大学附属医院里，一位69岁的男性病人来到des Maladies de l’Appareil Digestif（法语的“胃肠科”）就医。他需要接受一个常规的息肉切除术，医生把电流强度设置为4，8秒之后，爆炸声响起。“病人从内镜检查台上弹了起来，”病例报告如是写道，结肠镜被“完全喷出体外”（法语表达是“像鱼雷一样从直肠中射出来”）。

        奇怪的是，这位病人在做检查之前已经严格按照规程进行了准备。罪魁祸首原来是用作泻药的甘露醇，甘露醇是一种糖醇，类似山梨糖醇，李子干之所以能通便，很可能是因为含它。尽管此人的结肠中已经没有粪便了，但细菌依然存在，而且因为缺乏养料处于饥饿状态。当甘露醇进入大肠后，细菌以甘露醇为食物，产生大量氢气，从而在接触电火花后爆炸。这次事件发生五年后，一项研究发现：服用甘露醇的病人中，有60%体内氢气或甲烷（或两者都有）的量足以引起爆炸。

        但你不能用这个理由拒绝接受结肠镜检查，因为现在甘露醇已经不再用作泻药了。而且医生会在检查的同时把不可燃的二氧化碳持续通入结肠内，以稀释残留的氢气和甲烷。（给结肠充气还可以使视野开阔，副作用是产生极为可观的肠胃胀气，响彻结肠镜检查恢复室。）

        氢气和甲烷一旦被排出体外就没有危险了，它们会被空气稀释，浓度降到可燃水平以下。如果你在YouTube上搜索过“点燃屁（pyroflatulence）”，你可能已经注意到，火柴需要在气体被排出的一瞬间凑近，这样才能达到燃烧的效果。

        在太空探索的早期阶段，NASA很担心宇航员的屁积累在狭小而密闭的太空舱里，最终会导致严重的后果。1960年代，一名研究者曾在“太空营养及相关废物问题”研讨会上对这个问题表现出极大关切，并建议“应该从很少产或压根不产甲烷或氢气的人群中”选拔宇航员。NASA曾雇佣肠胃胀气领域的专家迈克尔·莱维特（我们稍后还会提到他）作为顾问，莱维特向他们保证：太空舱的容积足够大，里面的空气流通也足够充分，屁中的氢气和甲烷不可能累积到可以引发危险的浓度。NASA的谨慎也并非没有道理，早先他们曾决定在阿波罗1号太空舱里通纯氧，结果在发射试验期间，一个火花引起了大火，三名宇航员全部遇难。

注1  原文为“Inflammable You   FUN WITH HYDROGEN AND METHANE”，直译为“易燃的你，与氢气和甲烷相关的乐趣”。 ——译者注

注2  相比inflammable（易燃的），flammable（易燃的）是个更安全的说法。在20世纪20年代，美国国家消防协会曾建议完全用flammable代替inflammable，因为人们习惯于把前缀“in”看作是“不”的意思。就像“insane（精神失常的）”里“in”的用法。但想必这批人自己也会觉得有点傻：如果气体是非易燃易爆的，为什么还专门贴个警告出来呢？

注3  “与你的邻居商量好，” 爱荷华州东南的Snouts & Tails 活动新闻稿中如此主张道：“了解他们办婚礼、野餐等户外活动的计划，避免在这些活动时施用粪肥。”除非你的邻居也是养猪的，这样估计他们就不会介意了。新闻稿的下一项内容是施肥的现场演示，“然后提供免费午餐”

注4  毕翠克丝·波特（Beatrix Potter，1866～1943），英国儿童读物作家。著名的“彼得兔”即是她的作品。——译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