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之七 各自走在自己的轨道上
作者 吕东平

这么多人在一起,难免为些干活轻重、工资多少之类的事情发生 争议。我们这些人的工资总钱数是和总订单挂勾的,然后我们再按三 级评定来决定每一个人的工资。
有一天组上开会,宣布小刘辞去大组长职务,到另外单位上班。大家一致提议 ,推选我为大组长。大家都说我能干有魄力,心地善良,处事公平!我当大组长后,首先调整了工资,多劳多得,一视同仁。随后,以 大李子为首的农安德惠帮集体辞退。我们又吸收了一批能推小车的山 东盲流,与汽车公司的家属紧密配合,壮大了这个团队的战斗力。
和现在农民工一样,青年盲流当中也有不少女的,同样用青春年华铸造了自己的盲流生涯!
前面说的那个小尚就是其中之一,他回去 的早,爸爸见过她并从她那了解到我的一些情况。女青年与男青年比起来,更不容易。如果有同乡的结伴而来还好些,单人独马就容易受气。
辑安的小李就是投奔湾沟的亲属,自己在我们这个组的。她人不 错,活泼开朗,也算能干,我常叫他“臭李子”。她是单身一人来煤矿打工的,没有结伴,也没有任何熟人。所以每当评工资的时候,她总是最低那级。其实,按照她的劳动量,应当够中级。因为我们的工资总数是固定的,有多的就得有少的。
后来我当大组长的 时候,才给她涨上去。抬大筐的时候,他总是抢着和我一起抬,我也不 好意思当面拒绝。我背后也告诉过她,不要抢着和我抬,她也不在乎。
我俩上下班是一个道,我到湾沟副业队,她到湾沟的亲戚家。每 天早晨上班时,他都是先到副业队门前的道上,在那里徘徊等着我。
二十 多岁都很淘气,湾沟的小火车直通“五千四”。上下班的这段路程,我俩同道。我们完全忽视了危险性,总爱在那等距离、既不重合也不交叉的火车轨道上走。我们各自走在自己的那条轨道上,互相比赛,看谁先掉下来。
有一次,下班后我俩在轨道上边走边唠嗑,光顾说话了,火车到了身后不远的地方才意 识到。我俩猛地跑出了轨道,火车瞬间驰骋而过,真好悬啊,至今想起还后怕!
小李子姐妹七人,无兄弟,她爸爸在辑安的农村当队长。她曾几 次要求我到她家那边去,让他爸给我落户。我虽隐约明白她的意思, 但那时她也不好意思直白。
我虽然已经不在庙沟住了,但爸爸来信还得寄到庙沟二婶那里。 有一次,小 T 特意给我送信并带了些吃的。小 T 走到我跟前时,我正 好和小李子抬大筐,我顺便给她俩互相介绍了一下。
事后的几天里,她俩的思维巧合得很,都向我询问了同样的话题。我明白她俩的心思,她俩的心情是一样的,都怕我和别的女孩好,我分别作了答复。想起来,也是怪有意思的!
那个年代,是个特殊的年代。我们这些农民工,那时称盲流。不论是男女, 都在为谋求生存,争取温饱而奔波,以安居乐业,家庭团聚为目标。
那个年代,本能的热情被冷却,青春的火花被浇灭。常因饥寒交迫的缠绕而烦心, 岂有闲心惬意去谈情说爱!虽是青春岁月,风华正茂时,却是颠沛流 离,四处奔波日!
我们只能像上下班一样,小心翼翼地,各自走在自己的那条轨道上!
这个组越来越团结,劳动友谊日益加深。正干得红红火火,信心倍增的时候,四道岔的队长谷仁龙来见我。他说,李树贵推荐我落户 的事,生产队研究同意了。生产队承包了一个山头, 要到长白山下的露水河林业局搞采伐。如果我愿意落户,就得辞掉煤矿的活,马上到 生产队报到,过几天随采伐队进山采伐。
一听这话,正合我意,我是以落户为目的,挣钱多少是次要的。到生产队落下户也算是个正事,全家也就可以搬过来了。我爽快地 答应了,并提出我有个二弟已经快十八岁了,也想到东北来落户。于是我就随着副业队活计的结束,跟着他们一起“回家”了!
想到我们这个团结战斗的团队,想到那些与之结下了深厚友谊的 工友,难友,朋友们,真是难舍难离啊!当我正式和大家挥手告别时,走出了好远好远,我还是抑制不住地频频回头,大家也还都站在那翘首挥别!
时至今日,那恋恋难舍场面,仍在脑海中时而回放。



【第六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