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御坂美琴是魔术师(三十七)
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呢?佐天泪子并不清楚,不过至少不是怜悯同情这般站在高位给予弱者的轻薄想法。
她从背后抱住了跪坐在地的美琴,纤细的臂膀环住她白皙的脖子,下巴轻轻抵在柔顺细滑的茶色短发上。
乖乖,不哭。
泪子想用话语安慰怀抱中无声哭泣的公主。
可是她却无法发出声音。
怀抱中公主身上的冰冷爬向泪子的肌肤,鸡皮疙瘩一阵阵的出现。
如何去安慰她呢?该以什么样的方式安慰她呢?为什么要安慰她呢?
泪子突然开始觉得自己无法理解美琴的心情了,也许之前觉得能够理解的想法是自己的傲慢吧。毕竟现在她还不能确定白井黑子会把看到的事情告诉初春饰利,就算告诉了,初春也未必会相信这非现实场景的描述,而且很有可能黑子压根就没看见自己。
和美琴一样,黑子的眼中只有美琴的身影。
虽说此刻美琴因此只能一个人背负所有的痛苦,但是果然还是有点让人羡慕呢,那孩子眼中若是也只有我一个人就好了。
泪子和美琴站立的高度是不一样的,所以她无法用语言去安慰怀中的人儿。
现在说什么都是那么无力,那么苍白。
但是,泪子无法就这样看着。
她抱着她,她无声的哭泣,她无力的等待。
夜空散去,青灰色的黎明将之取代,晨曦的光芒洒向大地,微风带着暖意飘荡在无人的街道上。
有些人该醒了,有些人仍然在梦中。
身前女孩的发香抚摸泪子的鼻尖,使她不禁更加用力的抱住女孩。
真正用双手丈量的时候才发现,少女的身体一点也不强大,单薄的令人心痛。
泪子刚刚想到,剥离魔术师的身份,少女不过只是一个十多岁的孩子,会存在幻想,会认不清现实,会期待美好,会寻找幸福是她的本能。
当努力编织起来的梦像肥皂泡一样轻易幻灭之时,坠落的沉重是什么样子的呢。
泪子的指尖微微颤抖,她开始怀疑自己是否有抱着女孩的资格。
未能理解女孩痛苦的自己,帮助不了她半分的自己,夺去了众多生命的自己。
这样的双手真的还有抱住别人的资格吗?
一定没有吧。
但是,泪子不想放开,她不认为自己努力下去就会获得资格。很多事就是那么无可奈何,所谓的命运不是动动手指就能够反抗得了的。
对于美琴的人生她或许无法影响半分,无论她选择在这里放弃,还是继续这条反抗命运的道路。
不,说起来是泪子自身不愿意去干涉。没有资格,擅自闯入只会给美琴增添多余的麻烦。
原本应该远远的站着就好。
可是,一点就好,泪子忍不住祈祷了,向那个决定了命运的混蛋神明。
现在只有我,现在唯有我,现在仅有我。不想让你一个人,不想看到你流泪,想要保护你。
来自泪子的暖意一点点穿过两颗心之间的距离,透过那看不见的阻隔伸出手拨开厚厚的茧,用力抱住了其中的公主。
像是幻想般的画面在美琴脑海中画卷一样展开,双马尾的女孩抱着茶色头发的女孩,温柔地,坚定地,心痛地,喃喃说道。
“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女孩的面容模糊,无法看清,名字也完全想不起来,但是那句话却十分清晰。宛若现在就回响在耳边一般,无视时间与空间,不曾远离,不曾走开。
那是十分遥远的记忆,对于人生刚刚迎来地十四个年头的美琴来说,这么形容一点问题都没有。对于成为魔术师之前的时光她几乎完全没有印象,像这样看到属于不是魔术师的自己的时光还是第一次。在此之前,她从未认为那些时间有任何的意义,也不曾探寻过。
时间是上一次美琴踏上这片土地的时候,一家三口最后的团聚。
在英国度过了人生头几年的美琴对于本土的语言那时还停留在几个家里人影响的程度,基本上没有什么实用价值,结果好不容易回到了故乡,自己却只能留在父母身边,让她多少有些不愉快。
幼小的还一点不了解那时的会面对父母和自己来说意味着什么的美琴在一个下午溜出了宅子,然后在距离房子不到五百米的小公园里遇到了年纪差不多的女孩,和所有美好的命运一样,她们很快成为了朋友,度过了下午大部分的时间。
如果这个故事就这样结束的话,那么对美琴来说,这也就一段在过往的人生中算是不错的回忆,一点没有重视的必要。
比起爱,痛更能让人记住。
女孩和美琴的美丽的下午并未能持续到最后,几个比她们要大上一点的孩子在她们玩的正开心的时候出现在了公园里,像电影中一样,他们宣布了对公园的主权,并立刻对美琴两人进行了驱逐。
和美琴一起的女孩站起来反抗,独自一人,因为语言处于半不同状态的美琴在吵架这种快速交流中一点也派不上用场。
结果几乎是必然的,对于无所顾忌的小孩子而言,比起道理,暴力才是他们的信仰。女孩和美琴在几分钟以后就被包围了,抱着绿色青蛙玩偶的美琴几乎哭出来,不,或许已经哭出来了。她的眼中已看不到人影,只要一道道黑色的剪影狰狞的笑着,伸出尖锐的爪子对准她细滑的脸蛋挥舞过来。
记忆就是在那个时候变得清晰无比,除了女孩的脸。
女孩抱住美琴,将她护在身下,用单薄柔软的身躯为她抵挡来自其他孩子的拳脚。
不知道过了多久,美琴的眼泪都要哭干了,恶意的暴力终于停下了。
美琴慌忙确认女孩的状况,她不会忘记那张脸,笑着,哭着,宛若天使一般。
她是美琴的天使。
她对着美琴说:“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女孩的洋裙沾满了泥土,双马尾凌乱不堪,一边已经散落。
流尽的眼泪再次溢出眼眶,美琴哇哇大哭。
引得女孩慌乱了起来。
“是不是哪里痛?”
嗯,很痛。
美琴有生以来第一次无法通过抚摸减轻的疼痛。
尽管那时的她什么都还做不到,但是她还是说出来了。
“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女孩有些惊讶,随即笑了出来,没有泪水的笑容。
“嗯,约好了哟。美琴由我来保护,美琴来保护我。”
记忆就到这里中断了,就像显示器断电黑屏一样。
总觉得还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没有想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