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第三天 3-2
米迦勒走在大街上，看着清理街道的人们，不禁有一些感叹。
那一天的异常现象中，许多的可怜人死去了，所以人们自发地为他们举行追悼会。
烛的蜡油在地上凝结，如同冰冻的泪水，流淌在血色的红砖上，像是肌肉在哭泣。
脆弱啊，当你们的神经元死去的时候，你们为什么不哭泣呢？
啊啊，当然，你们没有神经元呢。
真可爱。
他想，裹了裹黑色的大衣，看着自己的呼吸在冷空气中液化成水雾。
好真实。
米迦勒习惯性地笑了笑，顺着街道走了很长的一段距离，走在红色的砖地上，还能隐约的闻到一股血腥味。
至少今天她不会知道这件事情，时间卡的正好，没想到供能周期反而为我带来了这么多的便利...
只希望不要出什么岔子就好，我的爱还是太天真了，有些担心她呢。
男子忧伤地抬起头，似乎是不经意地将目光挥向旅店的窗，窗上紧贴着一层窗帘，窗帘是心墙，将恶人和利刃隔开。
看来是发现了，要是那男性没有一直处在一个不好开枪的角度，利用电线杆或者停在路边的车来挡住我的视野，迈克尔想，我也不会如此怀疑他。不过现在看来，那紫瞳紫发的、知道某些他不该知道的事情的个体就是他了。
调整射击角度，准备进行近距离攻击。
窗帘后的迈克尔将左轮揣在兜里，急匆匆地走出了房间，他要寻找一个更方便的射击地点。结果他刚刚走出酒店的门，就看见米迦勒朝着马路挥了挥手，在步行街与公路接口的地方，招来了一辆黄色的出租车。
米迦勒当然注意到了当自己走在摄像头下的时候，摄像头都会有意无意地转向自己的脸，他也刻意避开了旅馆中那人的目光与射击线，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幸好我们家周围都没有摄像头呢。
米迦勒想，不禁有一丝得意。
如果现在开始跟踪我，应该是已经确认我的身份了吧，旅馆中的暗杀者。
你会是谁呢？
“请问先生去哪里？”
出租车司机问。
“科学院。”
“是皇后区的科学院么？”
“嗯。”
米迦勒打开车门，坐上后座，他的右手一直揣在兜里，而左手则带着手套。
车在路上。
“先生住在意大利区么？”
“不，我住在皇后区，”米迦勒将目光从窗外移回，微微地眯着眼，“怎么了？”
“别见怪，我有和人搭话的习惯，不然开车也太无聊了。”
“嗯，我同意，驾车很无聊，不过要是能够安静享受的话，也不失为一种乐趣呢。”
沉默，司机通过车镜看了看后座的男子，而男子却移动到右侧的座椅上，沉思着，继续看着窗外的景物发着呆。
人类真是伟大，能够创造出如此宏伟与整齐的世界，即使是在脑中想象出这样复杂的庞大事物也令人称奇，似乎当人们同心协力想要改造世界之时，就真的可以创造奇迹。
个体汇集成整体，真是让人感到幸福的社会方式，而如果所有人都和我一样，可能世界会比现在好很多。
就在米迦勒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时，前方的公路摄像头闪了一下，男子眨眨眼，从沉思中回到现实。
“刚刚是超速了么，司机先生【mister】？”
“没有，可能是流量统计。”
米迦勒无奈地叹了口气，将出租车的挡窗板拉了起来，他向后靠着，尽量让自己不暴露在窗外人的视野下。
阳光真好，想要睡觉呢。
男子想，眯着眼，静静地靠在座椅上，也就在他闭上眼的那一刻，一辆黑色的吉普车出现在他的右侧。
“砰！”
顿时，米迦勒的听觉中充斥着蜂鸣声，他条件反射地低下身子，让被子弹轰碎的玻璃渣砸在自己的背上。
好痛...
男子的耳膜明显受到了冲击，但是并没有到破裂的程度，他持续地弯着身子，暂时还不敢起身。
右耳痛，该死，怎么会从右边来？！
“啊啊啊！！”
司机的喊叫，紧接着又是两声枪响，出租车一下子失去了控制，像是水中的虫子，左右摆动着。
爆胎了。
米迦勒暗想，微微地叹了口气，他已经从受到袭击的惊吓中恢复，冷静分析着局势。
估计司机要踩刹车了，真麻烦。
“救命啊！”
司机似乎还没有中弹，他抓住方向盘，猛地刹车，不过由于爆胎的原因，出租车在公路上打了个转，横着停了下来。
从左边来才正常吧，这家伙...明明我是上车之后才换的座位，他是怎么知道的呢？
而就在车子旋转的同时，米迦勒抬起头，他咬了咬牙，用右手略显别扭地拿出左口袋里的枪，指着窗外，右手没有带手套。而此时出现在他眼中的却是一辆飞速向他撞来的吉普车，车的前窗贴了膜，所以看不清车内的情况。
糟糕了...呢。
一声巨响，伴随着司机的惨叫，车子旋转地撞过隔离带，到了另一边的车道上，还没等人喘口气，紧接着又是一次猛烈的撞击，另一辆车从另一个方向冲了上来，我们看见那辆车的驾驶员撞碎挡风玻璃飞出，而出租车司机所在的车头已经被撞扁了。
有血从出租车头中漫出来，混杂着机动车中的液体一同流下，淌在黑色的柏油路上。
公路上其他的车子继续飞速地流着，没有人敢停车，也许有人已经报了警，但是警方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赶到现场。
沉寂。
出租车黄色的车壳在阳光下似乎要融化了一般，车头里的人必然是死定了，而右后车门也早已经变形，将窗户挤压的只剩了一条缝隙。
沉默。
一位青年男子从吉普车中走了出来，他的左手提着一把左轮手枪，冷峻的绿色瞳中不带一点生物的情感，却充斥着疯狂的血丝，苍白的肤色让他看起来如同活死人，弥漫着死亡的气息。
不用眨眼的偷窥狂。
“抓住了。”
迈克尔·克里斯蒂亚诺念道，声音如同没有皱纹的水面。
他慢慢走向被撞烂的出租车，目光逐渐聚焦在车窗缝上。
紫色头发如此显眼，却一点伪装都不做，你是故意让我看见的么？你明明发现了我，却执意要出现在有摄像头的地方。
那么，如你所愿，我来了。
不过迈克尔的目光透不过车窗缝，而车内也没有一丝动静，所以他保持了一定的距离，停下，闭上眼，太阳穴上的血管再次蟒蛇般的跳动着。
正在连接至出租车司机的视野...
个体已死亡，无法连接。
正在连接至目标的视野....
尚未与目标进行过接触，无法进行视野连接。
“无法确认目标是否存活，”迈克尔睁开眼，自言自语地、如同机器人一般地说，“立即进行追加攻击。”
惨白的男子再走近了一些，将左轮手枪的枪口抵在车门上，枪口和车门的碰撞发出了一丝沉重的响声，然后他又将枪口稍稍地拉开了一点距离，以免枪口的气体炸裂。
“攻击开始。”
他说，枪响，枪响。
枪响。
出人意料的，我们看见迈克尔猛地向后一躲，接着，随着刺耳的金属撕裂声，变形的车门被一脚踢开，迈克尔勉强地侧身，单手开枪击中了米迦勒手中的枪。
然后他瞄准米迦勒的头，扣动了扳机。
“没想到，连你这个愚蠢的垃圾都算是强模因么？”
米迦勒气喘吁吁地走下车，靠在门框上，他的右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着，似乎是脱臼或者骨折了。
“你的子弹用光了，为了一击必杀，需要用左轮手枪么？”
米迦勒说，用一种略显嘲弄的眼神看着迈克尔，不过显然他正因为自己手部的伤势而感到痛苦，所以使劲咬着下嘴唇。
“你认识我么？”
迈克尔问，捂着略微渗血的腹部。
“也许，也许不，不过我很吃惊，她居然觉得你是个正面人物？”米迦勒顿了顿，喘了口气，“强模因。”
“你在说什么？”
“自己去猜吧，”米迦勒抬了抬眉毛，温柔地笑了笑，“我的名字是米迦勒【Micha’el】，下次见面，你不会再这样轻松地和我谈话的呢。”
话音未落，米迦勒一下子冲上前，而迈克尔则敏捷地用右手挡住了一记米迦勒的左刺拳。
惯用手为左手，确认。
力量较大，初步判定为专业轻量级力道。
右手携带多边形戒指。
迈克尔想，躲开了接下来的右部肘击，他的腹部传来一阵子弹留下的痛感，他却丝毫没有退让，男子尽量和米迦勒保持一个专业拳击的距离，打算寻找机会一下子打倒对手，但是米迦勒并不想和他缠斗，前者主动地避开了迈克尔，一个闪身，径直地冲向了迈克尔的越野车。迈克尔虽然想要抓住他，但那人趁着他的伤势，飞快地窜上了车。
......我的车。
迈克尔知道想要拦住那人是不可能的，于是他静静地看着米迦勒麻利地启动了越野车。车向他撞来，他敏捷地跳开，逃过了一劫，而米迦勒也没有刻意地去杀死他，前者直接将车开上了公路，以高超的车技逃离了。
名字是...米迦勒么？
虽然迈克尔还在思考刚刚所发生的，但是他没做一点多余的事，他踉跄地走向出租车，将米迦勒的手枪捡了起来，放进自己衣服的口袋，然后他坐在公路的隔离带上，再次闭上了眼。
偷窥狂。
正在连接至监视系统。
发现目标车辆，距离八百米，正向东逃逸。
车辆驶离摄像头范围，切换至下一摄像头。
“确认是皇后区方向，立即进行拦截。”
迈克尔自言自语地说，站起来，用手将卡在皮肤层中的子弹扯了出来。
虽然受了点伤，但至少还是防住了。
他将子弹放进衣服口袋里，然后看了看周围。没有车辆通行，警方似乎已经封锁了高速公路的入口，不知道是否能够来得及封闭出口。
男子少见地叹了口气，闭上眼睛，想要继续监视米迦勒，但就在这时，他听见一阵“突突突”的声响从天上传来，不由得抬头一看。
“双手抱头，蹲下，快点！”
是特警，一把步枪的枪口正从天上对着迈克尔的脑袋，迈克尔没办法，只好照着他们的说法做了。
不久，直升机降落在了他的旁边。
三名警察冲下直升机，用手枪指着迈克尔。
他衣服中的两把枪都被收走，放在证物袋中，手也被铐了起来，枪和迈克尔跟着一名警察进了直升机。
此时偷窥狂的男子一言不发，他的脸依旧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目标仍在公路上移动，速度为八十五千米每小时。
“怎么样，还在视野中么？”
黑色卷发的、戴着墨镜的机长转过头，朝他微笑了一下，那是阿列西奥。
“嗯。”
而跟随迈克尔进来的年轻的警员并没有将手铐实实在在的铐上，而只是做了个假动作，迈克尔甩掉手套，默默地看了机长一眼。
“目标还活着，是你的失误还是我们的敌手太过强大？”
年轻的警察问，理了理衣领上的圣心徽章，徽章很漂亮，反射着红宝石的光。
“等一下再说，等迈克尔缓一缓，”阿列西奥说道，“我们先起飞。”
直升机跃入空中，发出人类文明的喧嚣声，旋翼切割着空气，这时候最好来一曲瓦格纳的《女武神的骑行》。
而地面上，另外两名警察被留下来检查现场。
“喂！”
“怎么了？”
“你来看这里！”
一位警察观察着出租车门上的弹孔，用镊子将弹孔内部的东西夹了出来，而另一位则疑惑地走过来，后者看了看前者所夹出来的东西，不禁也吃惊地深吸了口气。
“这两个...两对子弹，真的有可能会撞在一起么？！”
在车门中的四发子弹，两两撞在一起，时机、位置都很完美，都是正碰，而穿过第三个弹孔的子弹就是击中迈克尔的那一发。
迈克尔也在思考着同样的问题，他皱了皱眉，感觉对方并不是那么好对付，能够在开枪的一瞬间从车门的另一边直接开枪使子弹对撞，这个人的确是很难缠。
要这么完美的撞击，必须要在我开枪的同一时刻开枪才能让子弹正碰，对于正常人类来说，除非是预知了我的动作，不然这是不可能的...说不定是他用了加速的能力，减慢了我的动作...但如果是那样，他为什么不直接杀死我？
而且那人似乎认识自己，同时也向着科学院去了，如果是这样，他肯定知道我们超能力者的事情。不过...
“阿列西奥，强模因是什么？”
迈克尔问，声音稍微带了些许人类的气息。
“嗯...模因是思想，强模因就是根深蒂固的思想，大致这么说吧？”
阿列西奥在询问年轻的警察。
“算是吧，为何要问这个问题？”
警察看着迈克尔，沉稳地问道，这位警察的声音和他的外貌极其不相符，声音相当低沉。
“那个人，他称呼我是强模因，”迈克尔顿了顿，“同时他还提到一位‘她’。”
“什么？”
阿列西奥问。
“那人说因为‘她’认为我是正面人物，所以我才会在这里阻止他。”
沉默，三人都没有任何头绪，这个说法本身就挺绕了，被迈克尔陈述之后就更混乱了。
“强模因和‘她’么？是密码还是代号，也有可能是用来迷惑我们的说法？”
年轻警察问，他的声音我们听的耳熟，似乎是和那位邓肯·贝拉卢可的声音一模一样，但模样上却差了不少，唯一的共同点则是红宝石的胸针。
“不知道...所以我们的当务之急是追上他，任务目标改变为将目标捕获而非杀死。”
“你的意思是我们去抓住他，然后由我来获得他的记忆么？”年轻警察说，微微叹了口气，“真实令人劳累。”
“先抓住他再说这些话吧。迈克尔，给我报告他的方位。”
“高速公路口，皇后区方向，”男子说，“预计行进目的地为科学院。”
科学院？！
阿列西奥吃惊地皱了皱眉，而那位警察则优雅地笑了笑，以表示自己的讶异之情。
“得抓紧了。”
后者说，拉动操纵杆，直升机的速度明显加快了不少，像是一只雄鹰，在空中俯视着一切。
直升机上的三人都沉默不语，都在想着那些奇怪的话语。
强模因，‘她’还有正派人物，这些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