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伯特·E·霍华德《希伯莱时代》
本文的意图并非推翻既定历史,以此推动任何一种理论,它仅为一系列小说故事提供一个虚构的背景。几年前,我开始写柯南,构想出了他那个时代的“历史”和那个时代的种族,以此赋予这个人物和他的传奇更多的真实性。在创作这些故事时,我发现坚持“事实”和“历史”更容易想象(因此去描绘)他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物,而不仅仅把他当做一个角色。在创作这个人物并构思他在那个时代各个国家的历险记时,我从未违反“事实”,也没有违背以下所设的“历史”精神,而是一直遵循这个历史线路。正如真正的历史小说家遵循真实历史路线一样。在我所写的这一系列故事中,我一直遵循“历史”。

对于尼米迪亚编年史家称之为前巨变的那个时代,我们只了解其后期的情形,此外知之甚少,即便后期那段历史也笼罩在传说的迷雾之中。已知的历史开始于前巨变文明的衰落期,主要有卡梅拉、沃卢西亚、维鲁拉、格兰铎、图勒和康莫利亚等王国主宰。这些人操相似的语言,有着共同的起源。那时候还有其他已经开化的王国,但那些王国的居民是截然不同的、更为古老的种族。
皮克特人居住在深入西海的群岛上;亚特兰蒂斯人居住在位于皮克特群岛和图勒大陆之间一块较小的大陆上;莱穆利亚人居住在东半球一系列群岛上。在那个时代,他们都是野蛮人。
那时,大片地区尚未开垦。已开化的王国虽然面积大,但仅占据了整个星球相对很少的一部分。图勒大陆最西的王国是沃卢西亚,最东的是格兰铎。格兰铎东部是绵延无边、广阔荒芜的沙漠,那儿的人民比起邻国来说,远没有那么高的文明程度。在沙漠地带较好的地方,在丛林中,在群山里,零零散散地分布着原始野人的氏族和部落。遥远的南方有一个神秘的文明国度,与图勒文明互不相干,而且那是个前人类王国。遥远的大陆东海岸住着另一个人类种族,他们很神秘,而且是非图勒人,时常与莱穆利亚人交流联系。他们发源于莱穆利亚群岛东部某个阴暗的无名岛。
图勒文明逐渐瓦解,其军队很大一部分是由野蛮人组成的雇佣军。皮克特人、亚特兰蒂斯人和莱穆利亚人担任将领、政治家,甚至国王。大地上四处都能听到有关王国间的战争、沃卢西亚和康莫利亚之战,以及亚特兰蒂斯人得以在大陆建立王国的征服传说,传说的数量比历史上真实的战争要多得多。
后来,大灾难震撼了世界。亚特兰蒂斯和莱穆利亚沉没了,皮克特群岛被抬高形成了新大陆的山峰。部分图勒大陆消失在海浪里,有的则下沉形成大的内陆湖和内海。喷发的火山、可怕的地震,摧毁了帝国光辉灿烂的城市,一个个国家消失了。
野蛮人比开化的种族幸运一些。皮克特群岛的居民被灭绝,但他们的大殖民地(为抵挡侵略而建立在沃卢西亚南部边境群山中的缓冲地带)却毫发未损。亚特兰蒂斯大陆王国同样幸免于难,因而成千上万的人乘船从沉没地来到这里避难。不少莱穆利亚人逃到了受损相对较轻的图勒大陆东海岸。他们被那儿的远古种族所奴役,从此,开始了一段长达几千年被奴役的屈辱史。
在大陆西部,由于发生巨变,产生了很多奇异的动植物。浓密的丛林覆盖了平原,河流冲开道路汇入大海,雄伟的群山拔地而起,湖泊掩盖了古城的断壁残垣,使之成为肥沃的河谷。从下陷区到大陆上的亚特兰蒂斯王国,到处都涌聚着野兽和野人——猿人和猿。尽管不得不为了生存而经常开战,但他们还是保留了早期高度野蛮主义王国的遗址。由于被剥夺了金属和矿藏的所有权,他们成了石匠,就像远古的祖先一样。当他们这种奋斗挣扎的精神与强有力的皮克特王国相遇时,就发展出了真正的艺术水准。皮克特人重新回到了钻木取火的时代,不过在人口和作战方面却发展得更为迅速。他们丝毫没有亚特兰蒂斯人的艺术细胞,他们是更凶悍、更实际、更多产的种族。他们不像敌人一样在象牙上绘制、雕刻图案,却留下了大量有效的燧石武器。
这些石器时代的王国冲突不断,一系列血腥的战争使人口最多的亚特兰蒂斯人退回到野蛮时代,皮克特人的进化进程也被迫中断。巨变之后过了五百年,原始王国消失了。现在是由野蛮人构成的国家——皮克特,他们与亚特兰蒂斯的野蛮部落不断开战。前者拥有人口数量和团结一致的优势,而后者则是一些松散的族群。这就是当时西方的情况。
在遥远的东方,拔地而起的高山和连绵的湖泊隔断了人们与外界的联系。在那儿,莱穆利亚人在远古统治者的管制下像奴隶一样劳作。遥远的南方依然是个谜。由于未受巨变的破坏,南方仍然是前人类状态。在图勒大陆,一个非沃卢西亚国家的种族幸存下来,他们居住在东南方的低山中,是一支已开化的种族,叫做哲米瑞人。世界各地都散居着类人猿的野蛮种族,他们对伟大文明的起起落落全然不知。不过,有一个民族正在遥远的北方悄然成形。
巨变时期,一群类似尼安德特人的野蛮人逃到北方避难。他们发现,在这冰雪覆盖的地方只居住着一个物种,那就是凶残的雪猿。雪猿是一种巨型动物,毛发浓厚,它们是当地的土著,早已适应了那种气候。于是他们攻击雪猿,把雪猿赶到北极圈以北,任其自生自灭。然而,后者适应了新的艰难环境,并且出乎意料地开始在那儿繁衍生息。
皮克特–亚特兰蒂斯之战把一个潜在的新文明扼杀在摇篮里。在那之后,另一场破坏程度较轻的灾难再度改变了原始大陆的面貌,使原来的湖泊连接成一个广阔的内海,进一步把东西方分离开来。伴随而来的地震、洪水及火山爆发加剧了原始人的消亡。之后,部落战争开始了。
此次灾难过后一千年里,西方世界是一个丛林密布、湖泊成群、河流汹涌的荒凉国度。在西北树木覆盖的山林中,生活着游移不定的猿人,他们没有语言,也没有使用火或其他工具的知识。他们是亚特兰蒂斯人的后代,现在又退回到狂风呼啸的混乱丛林中。很多年以前,他们的祖先就在此地艰难爬行,不能直立行走。西南零零散散地分布着退化的野人族群,他们居住在洞穴里,只能说一些简单、原始的语言。然而,他们仍然保留着皮克特人的名字,不过这个名字作为一个称呼,仅仅是为了表明他们是人类,以此来区分他们为生存和食物而对抗的真正兽类。这个称号是他们与前一阶段仅有的联系了。无论是肮脏的皮克特人还是类人猿亚特兰蒂斯人,都与其他部落或民族没有任何联系了。
在遥远的东方土地上,莱穆利亚人经受了长年累月的残酷奴役,逐渐野蛮凶狠起来,最终发展到几乎可以称之为兽性的程度,他们的力量不断壮大并推翻了压迫他们的主人。他们是野蛮人,却昂首阔步走在一个异族文明的残迹上。那个文明的幸存者惧怕这群满腔愤怒的奴隶,纷纷逃往西方。这些野蛮人袭击并推翻了南方那个神秘的前人类王国,通过与这个前人类文明的接触,他们改变并最终代替了自己原有的文化。新的王国名为斯泰吉亚。当作为一个完整的种族被消灭后,一部分原住民幸存下来,反而倍受崇拜。
在世界的各个角落,小群野蛮人正显示出向前发展的趋势;这些迹象是零散的,没有规律的。在北方,有个部落正在兴起。这些人是希伯莱人(Hyborians/Hybori)。他们信仰的神祇是布利——伟大的领袖。在巨变时期,当国王率队进入北方时,古老传说中的布利在人们的脑海中已经很模糊了,部落人民对布利仅存的记忆就是那些夸张的民间故事。
希伯莱人遍布北方,现在开始轻松悠闲地向南方开进。目前,他们尚未与其他种族产生联系,其征战都是自己种族的内战。在北方生活了一千五百年之后,他们成了身材高大的种族,有黄褐色头发和灰色眼睛,精力旺盛而好战,并且早已显示出明显的艺术才能和诗情。他们大部分仍然靠狩猎为生,但南方部落饲养牛已有几个世纪之久。他们中的一个部落与众不同,至今仍完全与其他部落隔离。一个游荡者去过遥远的北方,并带回消息说,那块被认为荒无人烟的冰原有大片类人猿的人类部落。他发誓说,这些人的祖先正是被希伯莱人的祖先从宜居土地上驱逐出去的兽类。这个游荡者极力主张派遣大部队越过北极圈根除这些兽类。他发誓,这些畜生正在进化成真正的人类。然而,他被大家当成笑料,仅有一小队具有冒险精神的年轻战士跟随他去了北方,但再也没有回来。
而希伯莱部落却向南方迁移,随着人口的增长,这种移动的规模变得越来越大。随后便是游荡与征服的岁月。在整个世界历史的演变过程中,部落与部落迁移处在不断变化中。
看看五百年后的世界吧。黄褐色头发的希伯莱人已经转移到南方和西方,征服并摧毁了众多无名的小部落。由于融入了被征服种族的生活,前期迁移者的后代已经开始显现出变化的种族特征。这些混合的种族又遭到新来的、血统更纯正的迁移者的袭击,如同扫帚不偏不倚地扫清一切废墟,他们遭到大肆扫荡。周而复始,在混乱的种族废墟与种族末代人中,他们变得更为复杂。
然而,征服者完全割断了与先前种族的联系。至于东南方的哲米瑞人后代,他们与无名的部落逐渐融合,在种族融合带来的全新生机和活力下,他们尝试着重振自己没落的古老文明。西方的类人猿亚特兰蒂斯人开始了漫长的演变过程,他们已经经历一个轮回,早已忘记了之前作为人的时代,并且对先前的生存状态一无所知。因此,他们的进化无法借助人类记忆的帮助,也不会受到人类记忆的阻碍。在他们南方,皮克特人仍然停滞于野蛮状态,这显然违背了自然规律(要么进化要么退化)。再往南,古斯泰吉亚王国依然像谜一般,毗邻它东部边界的是游牧野人的部落,也就是闪米特人的后代。
与皮克特人居住地相邻的宽广的辛格河谷,四周群山围绕,易守难攻。这群原始人没有名字,暂且把他们归类于闪米特人吧,这些人已经拥有了先进的农业制度和生活方式。
促使希伯莱人迁移的还有另一个因素:其中一支部落发现石头可以用在建筑上。于是,第一个希伯莱王国——希柏里尔诞生了。这是个凶残野蛮的王国,最初只是个简陋的巨石碉堡,该碉堡是为了抵御部落袭击而堆积起来的。见识到碉堡的威力后,这个部落的人立刻放弃了马皮帐篷,改建石屋。石屋虽然简陋,但非常结实,因此起到了保护作用,他们也得以变得强大。该王国的人突然从游牧状态变成了定居者,他们居住在用石块建成的房屋里,在周围立起巨大的石墙。石器时代刚刚开始,他们却抓住这次偶然的机会崛起,迅速掌握了农业的首要法则——当然是很简陋的农业。希柏里尔王国的崛起太富有戏剧性了,可以说是历史上绝无仅有的事件。
由于在交战中失利,或拒绝成为城堡居民的附庸,很多部落由于该王国的崛起而被驱逐。不少部落长途跋涉,走过大半个世界。更北部的部落则不断受到强壮的金发野人的侵扰——虽然这些野人并不比猿人更先进。
此后的一千年,希伯莱人的崛起主导了历史的发展。这个好战的部落支配了整个西方世界,原始的野蛮人王国形成了。黄褐色头发的入侵者遇到了皮克特人,并把皮克特人驱逐到贫瘠的西部荒野上去了。而在西北方,亚特兰蒂斯人的子孙凭借自己的努力,从猿人慢慢直立起来,向原始野蛮的状态进化。他们尚未遇到任何征服者。在遥远的东方,莱穆利亚人正衍变着自己怪异的初级文明。在南方,希伯莱人已建立科斯王国,毗邻一些畜牧国家,也就是闪米。闪米境内的野人们,部分通过与希伯莱人的接触,部分通过与蹂躏了他们几个世纪之久的斯泰吉亚人接触,正从蒙昧中崛起。北方的金发野人不仅是天生的大力士,而且人数众多,因此希伯莱部落开始向南挺进,驱逐他们的兄弟部落。古希柏里尔王国就被这样一支北方部落推翻,但征服者沿用了这个王国的名字。在希柏里尔东南,哲米瑞人的王国初具规模,名为扎莫拉。在西南方,皮克特人的一支部落侵入肥沃的辛格河谷,征服了那里的农耕居民,并定居下来。这个混合种族后来被希伯莱人的一支游荡部落征服。从这些杂居的部落中,辛格拉王国诞生了。
五百年之后,世界上王国鼎立的格局已经确定:希伯莱人的众多王国统治了西方世界。这些王国包括阿奎罗尼亚、尼米迪亚、不列吞尼亚、希柏里尔、科斯、俄斐、阿耳戈斯、科林西亚及伯德王国。这些王国的东部是扎莫拉,西南部是辛格拉,这两个王国的人民在肤色上很相似,较黑,习惯也与其他王国不同,除此之外,两国人民丝毫没有共同点。斯泰吉亚位于这些王国的南方,未受外族侵略,但闪米特人自己将斯泰吉亚的枷锁换成了较为温和的科斯的统治。土灰色的奴役者被驱逐到冥河(从幽暗的腹地由南至北,几乎呈直角急转而下,朝正西方向穿过闪米田园般的草原汇入大海)之南。在阿奎罗尼亚以北是北方极地的辛梅利亚,其人民是辛梅利安人。他们是一群凶残的野蛮人,未被入侵者驯服,但由于与入侵者交流接触而迅速发展。他们是亚特兰蒂斯人的后代,现在比宿敌皮克特人更稳定地进步着,而这时的皮克特人正生活在阿奎罗尼亚西部的荒野中。
又过了五百年,希伯莱民族的文明逐渐强大起来。他们的文明无比强大,以至于凡是它接触过的部落都会摆脱野蛮的泥沼。该文明中最强大的是阿奎罗尼亚王国,不过其他王国在武力和种族融合方面也不甘落后。冈德兰是阿奎罗尼亚北部的一个郡,这里的冈德人是最接近希伯莱远古起源的部族。种族融合并没有削弱种族的力量,即便荒野里的野蛮人正在壮大,他们在西方仍然所向披靡、无坚不摧。
在北方,北极野人的后代演变成金发蓝眼的野蛮人,他们把残余的希伯莱部落从雪国驱逐了出去。然而,古老的希柏里尔王国坚强不屈,他们顽强地抵抗住了野蛮人的进攻。这些野蛮人的王国名为诺德海姆,包括两个分支:华纳海姆的红发华纳族和阿斯加德的金发阿萨族。
如今,莱穆利亚人变成了赫卡尼亚人,并再次登上历史舞台。过去的几个世纪里他们一直稳定地西进。现在,位于内陆海维拉耶特海最南端的一支部落在西南海岸建立了图兰王国。从内陆海到王国的东部边界之间是连绵广袤的草原,最北部和最南部地区则是沙漠。在这片领土上散居着非赫卡尼亚人,以放牧为生。最北的部落尚未归类,最南部地区则一直由闪米特土著占据,他们的体内从游牧的征服者那里留下了稀少的希伯莱血统。到了这个时期的后半段,其他赫卡尼亚部落也开始西进,围绕着内陆海的最北边,他们与希柏里尔东部的边远村落兵戎相见。
我们来简单地看看那个时期的民族。希伯莱人数最多的种族已不再是清一色的黄褐色头发和灰眼睛,他们已与其他种族融合。科斯人中有一支特别强悍的部族,有着闪米特人甚至斯泰吉亚人的特征。同样,阿耳戈斯也有一支较强的部族,与闪米特人不断融合,不过与之融合最多最广的还要算辛格拉人。东不列吞尼亚人与深肤色的扎莫拉人相互通婚,南阿奎罗尼亚人与棕色皮肤的辛格拉人融合,最终,最南部的波伊坦郡的人多数都是黑发褐眼的样子了。与这些相比,古王国希柏里尔似乎有些疏远,但它的血液里也有很多外族因素,主要是通过俘虏外国女人(赫卡尼亚人、阿萨人及扎莫拉人)实现的。冈德兰是唯一没有奴隶的地方,因此该郡的人民有着纯正的希伯莱血统。相比之下,野蛮人的血统保持得很好。辛梅利安人有着深色头发和蓝色或灰色眼睛,身材高大,强壮有力;诺德人与辛梅利安人身材相仿,但肤色白皙,眼睛是蓝色的,头发呈金黄色或红色。皮克特人一如既往地保持着原来的样子:身材矮小,皮肤黝黑,有着黑色的眼睛和头发;赫卡尼亚人肤色深暗,多数人高大修长,不过矮胖、斜眼的人越来越多,这是他们与一个怪异种族融合的结果。那个种族是当地土著,虽然身材矮小,但是智力发达,他们本来生活在维拉耶特海东部的群山中,在赫卡尼亚人西进时被征服。闪米特人总体上身材中等,但因为与斯泰吉亚人融合,有些人变得高大、粗犷和强健,有着鹰钩鼻、深色眼睛和蓝黑色头发。斯泰吉亚人身材高大,体型匀称,皮肤暗黑,挺拔笔直——看着就像统治阶层。下层民众包括被蹂躏、杂交的群氓,以及黑人、斯泰吉亚人、闪米特人甚至希伯莱人的混血。斯泰吉亚以南是由亚马逊人、库什人和亚特兰人组成的广阔黑色王国,以及泽姆巴布韦的混合帝国。
阿奎罗尼亚与皮克特荒野之间是柏森尼亚,那儿居住着一支土著种族的后代,他们是在希伯莱大迁徙的初期被希伯莱人的一支部落征服的。这个混合民族从未有过血统纯正的希伯莱人那样的文明,他们被希伯莱人驱逐到文明世界的边缘地区。柏森人身材和肤色中等,眼睛是黄褐色或灰色,中等头型。他们主要以务农为生,住在高墙村庄中,属于阿奎罗尼亚王国的一部分。他们从北方的伯德王国到西南的辛格拉行军,构成了阿奎罗尼亚对抗辛梅利亚和皮克特人的堡垒。他们是顽强的戍卒,与北方及西方种族几百年的征战已经把他们打造成一支无法直接攻破的防御队伍。
五百年之后,希伯莱文明土崩瓦解。它衰败的原因很特殊,不是毁于内部堕落,而是由于蛮族和赫卡尼亚的崛起。正在希伯莱文明处于鼎盛时期的时候,希伯莱民族被推翻了。
尽管不是直接被阿奎罗尼亚人推翻的,但阿奎罗尼亚人依然是罪魁祸首。阿奎罗尼亚国王想要拓展疆域,因此便对邻国征战。辛格拉、阿耳戈斯、俄斐被完全霸占,闪米的西部城市也没能幸免,而这些城市刚刚才与其东部的血脉兄弟联手摆脱科斯的统治。科斯、科林西亚及其他东部的闪米特部落被迫向阿奎罗尼亚进贡,并在战争中提供援助。阿奎罗尼亚与希柏里尔是世仇,因此希柏里尔开始发动大军迎战这个西方敌国的军队,一场大规模的野蛮战争在伯德王国的平原上开始了。在这场战争中,北方军队被完败,撤退到冰雪覆盖的要塞里,而胜利者阿奎罗尼亚没有继续追击。几个世纪以来成功抵挡了西方王国进攻的尼米迪亚拉笼不列吞尼亚、扎莫拉组成有望摧毁正在崛起的帝国的同盟,并把科斯也秘密拉进了同盟。但他们的军队还没来得及加入战争,东方就出现了一个新的敌人:赫卡尼亚人第一次闯入了西方世界。图兰的骑士们从维拉耶特海东部区域的历险中壮大了势力,横扫扎莫拉,摧毁了东科林西亚,在不列吞尼亚平原上遇到阿奎罗尼亚人,被后者击溃,在驱赶中飞也似的逃往东方。同盟的中坚被摧毁,尼米迪亚在后来的战场上只能处于守势,时不时得到不列吞尼亚与希柏里尔的援助,而且,如往常一样,有科斯的秘密支持。此次赫卡尼亚的溃败向各国显示了这个西方王国的真正实力,它威风的军队由于雇佣军而更为壮大,这些雇佣军很多是从外族的辛格拉人、野蛮的皮克特人及闪米特人雇佣而来。扎莫拉在经历了赫卡尼亚人后,再次被征服。但人们发现,他们只不过是送走一个东方统治者而迎来了一个西方统治者而已。阿奎罗尼亚士兵驻扎在那里,不仅是保卫被破坏的国家,也确保那里的人民臣服于统治之中。赫卡尼亚不甘心,又在扎莫拉边境及闪米发动了三次袭击。图兰铁骑越过内陆海的最南部冲出东方,虽然军队力量不断壮大,但还是败给了阿奎罗尼亚。
但正是在这混乱中的西方,有一支力量正在壮大,它注定要将阿奎罗尼亚从高高在上的地位推翻。在北方的辛梅利亚边境,黑发战士和诺德海姆之间口角不断。阿萨族在与华纳族的战争中袭击了希柏里尔,并将边界逐步后移,城市一个接一个地遭到破坏。辛梅利安人也不偏不倚地对抗皮克特人和柏森人,有几次突袭到阿奎罗尼亚,但他们的战争与其说是侵略,不如说是纯粹的抢劫。
但是皮克特人的人口和力量都以惊人的速度增长。由于命运的安排,他们最终走上了帝国的道路。这主要归功于一个人,一个外国人——阿鲁斯。阿鲁斯是尼米迪亚的牧师,一个天生的改革家。是什么使他的头脑转向了皮克特人不得而知,人们所知的只有以下几点:他决定到西部荒野中宣传密特拉神,通过对密特拉的信仰来教化那些异教徒,改变他们粗鲁的行为。在他之前来过许多贸易者和开拓者,但他并未被那些人经历的可怕传说吓倒。命运鬼使神差地把他送到了他想去的人们中间,孑然一身,赤手空拳,但并没有立刻遭受当地人的刺杀。
皮克特人接触了希伯莱文明并从中受益,但他们自始至终都极力抵触这种接触。也就是说,他们学会了简单地混合使用铜和锡。铜和锡是在他们国家发现的稀有矿藏,为了获得锡,他们劫掠辛格拉的群山,用来交换皮革、鲸牙、海象长牙等野蛮人所需的少数物品。他们不再居住在洞穴和有树木庇护的地方,而是模仿柏森人搭起兽皮帐篷和简陋的小屋。由于荒野里的猎物应有尽有,河海里鱼类丰富,所以他们仍然靠狩猎为生。但同时,他们也学会了种植谷物,不过只是偶尔种植,因为他们更倾向于从邻居柏森人和辛格拉人那里偷。他们以氏族聚居,但氏族通常彼此世仇,对于文明人,比如尼米迪亚的阿鲁斯,皮克特人的传统是嗜杀成性、难以言表的。他们与希伯莱人没有直接冲突,因为柏森人在两者中间起缓冲作用。但阿鲁斯坚信,这些野蛮人能够进步。后来的事件也证明了阿鲁斯的断言,虽然进步的方式并不像他说的一样。
阿鲁斯是幸运的,他遇到了具有非凡智慧的首领——格姆。格姆出生于一片光秃秃的土地上,在一群未开化的野蛮人当中长大。和人类历史上其他赫赫有名的人物(如成吉思汗、奥斯曼、阿提拉)一样,格姆没什么特别的,然而他却拥有征服者和建立帝国的天性。作为柏森人的私生子,阿鲁斯使这个首领明白了他的来意。虽然格姆极为困惑不解,但最终还是允许阿鲁斯毫发未伤地留在他的部落里——这在他们种族的历史上是极为罕见的。阿鲁斯学会了他们的语言,然后便着手消除皮克特人生活中的阴暗面,如人祭、血仇、活活烧死俘虏等。他详细地对格姆高谈阔论,因为他发现后者是位饶有兴趣的听众,虽然并不做出什么反应。就让我们的想象力重构一下当时的场面吧:黑发的首领披着虎皮,戴着人牙项链,蹲在板条小屋肮脏的地面上,专心致志地倾听着牧师的雄辩;牧师大概坐在精雕细刻、铺有兽皮的红木板上,而木板正是出于对阿鲁斯的尊敬而铺设的。阿鲁斯身着尼米迪亚牧师常穿的丝质长袍,滔滔不绝地阐释密特拉的真理——永恒的权利和公正,并不时用纤细白嫩的双手比划着。他坚定而充满厌恶地指向装饰小屋墙壁的一排头颅,敦促格姆宽恕他的敌人,而不是把他们惨白的残躯做此用处。阿鲁斯来自一个具有内在艺术性的高等种族,被几百年的文明熏陶、完善;与之相比,格姆身后的历史是长达十几万年惊人的野蛮史——匍匐的脚步似老虎的肉垫,黑指甲的手宛如大猩猩的利爪,眼中燃烧着豹子般的火焰。
阿鲁斯是个务实的人。他激起了野蛮人对物质利益的向往,他指出希伯莱王国的力量和宏伟,把这作为密特拉力量的例子,明确指出是神的教导和安排,把这些王国提升到了如此高的地位。他谈到城市、肥沃的平原、大理石墙、钢铁战车、装满珠宝的高塔,以及穿着闪闪发亮的战甲的骑士奔赴战场等等。于是,格姆,凭着野蛮人准确无误的直觉,下令敬神,听从神的教导,并将注意力集中到阿鲁斯所描述的物质力量上。也是在那里,在那泥土地面的板条小屋里,身着丝质长袍的牧师坐在红木板上,深皮肤的首领身着虎皮蹲坐着,帝国的根基就这么奠定起来了。
正如刚才所说,阿鲁斯是个务实的人。他住在皮克特人中,发现一个智慧的人对人类能够做出很大贡献,即使这个人披着虎皮、戴着人牙项链。和所有的密特拉牧师一样,他掌握了很多知识。他发现皮克特山上有丰富的铁矿石,他教会当地人开采、熔炼并将其制成工具——也就是他天真地认为的农业工具。他还开展了其他改革,不过最主要的贡献就是:他在格姆的头脑中灌输了目睹世界文明地区的渴望,教会皮克特人如何利用铁矿,为皮克特人与文明世界的接触搭建了桥梁。在首领的要求下,阿鲁斯指导格姆,并在向柏森尼亚行进的过程中指挥部分士兵。老实巴交的村民们进入令人眼花缭乱的外部世界时无不惊奇地瞪大了眼睛。
阿鲁斯毫不怀疑他正在扭转乾坤,因为皮克特人聆听他的教诲,也没有用铜斧伤害他。他劝诫皮克特人宽恕敌人,放弃战争,走上正直劳作的道路。但是,皮克特人并没有严肃认真地倾听他的布道。据他所说,皮克特人缺乏艺术意识,本性促使他们投身战争和杀戮。当牧师讲到文明国家时,他深色皮肤的听众会立刻聚精会神,但不是关注宗教思想,而是阿鲁斯在描述富饶的城市和闪耀的土地时顺便提到的战利品。当他向皮克特人讲述密特拉是如何庇佑一些国王战胜敌人时,他们很少关注密特拉所创造的奇迹,而是回味于他对战线、登上马背整装待发的骑士及长矛兵和弓箭手的技术策略的描述。在倾听布道时,他们的黑眼睛热切激动,努力思考,但不加评论。他们用谄媚似的关注力听取他对铁矿和相似技术利用的阐释。
在他来之前,皮克特人从柏森人和辛格拉人那里偷来钢制武器和盔甲,也从黄铜和青铜中锤击出自己原始粗糙的武器。如今,一个崭新的世界在他们面前展开了,大锤的叮当声响彻整片土地。通过这个新技艺,格姆开始确立他对其他部落的统治,其手段一部分是通过战争,一部分是通过策略和外交。而在外交方面,格姆比其他任何野蛮人都要高超得多。
皮克特人在完全无误的指导下到达阿奎罗尼亚,长驱直入。返回时了解了更多锻造盔甲和铸造刀剑的知识。另外,随他们进入阿奎罗尼亚的雇佣军——强健的柏森人对此有着难以言表的厌恶。阿奎罗尼亚国王玩味着一个想法,那就是让皮克特人攻打辛梅利安人,这样就能消除这两个威胁。但皮克特人忙于南部和东部的战事,无暇顾及他们不甚了解的西部领土。不过,在西方土地上有越来越多的壮实士兵加入雇佣军。
这些士兵服役期满后,回到他们原来的荒野,对于文明的战术有了更好的理解和妙用,与此同时,在熟悉了文明之后,他们也产生了对它的鄙视。山野上战鼓雷鸣,高地上燃起熊熊烽火,野蛮的铸剑人在上千个铁砧上锤炼钢铁。格姆成了首领中的首领,这是皮克特人几千年以来第一个最像国王的人。而这是通过密谋和劫掠实现的,密谋和劫掠太多、太曲折而无法一一列举。他等了很久,如今已过中年,但现在他向边疆行进,不是以贸易的方式,而是征战。
阿鲁斯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时已经太晚了。他并没有接触到异教徒的灵魂——他们的灵魂里潜伏着所有时代最顽固的蛮性。他高谈阔论的劝诫在皮克特人的良知中没有激起丝毫涟漪。格姆现在不是披着虎皮,取而代之的是丝质盔甲,但骨子里他并没有改变——永远的野蛮人,不受理论或哲学动摇,他的直觉屡试不爽地集中于劫掠。
皮克特人在柏森尼亚边境点燃烽火,与敌人针锋相对。如今,他们不是穿着虎皮衣,不是挥舞着昔日的铜斧,而是穿戴薄盔甲,挥舞着钢铁武器。而阿鲁斯在挣扎着最后一次阻止他无意间闯下的祸时,被一个喝醉的皮克特人打破了脑袋。格姆当然对他是心怀感激的,他砍下凶手的头颅置于牧师的石冢上,这也是世上最严酷的讽刺之一:覆盖阿鲁斯残躯的石冢竟然是他临死前还妄想要教化的野蛮人堆积起来的——就盖在这么一个厌恶暴力、痛恨血腥复仇的人身上。
但是新式武器和盔甲并不足以攻破防线。几年来,柏森人先进的装备和坚定的勇气一直牵制着入侵者,必要时会从阿奎罗尼亚军队寻得援助。在此期间,赫卡尼亚人几次入侵都被击退,而扎莫拉则被帝国收入囊中。
然而,始料未及的背叛打破了柏森尼亚防线。将这次背叛载入历史之前,有必要看一下阿奎罗尼亚帝国的情况。该帝国一直是个奢侈的帝国,数不清的财富随着征服滚滚而来,华丽辉煌已经取代了艰苦朴素的生活。但堕落并没有吞噬掉国王和他的人民。虽然穿着丝绸衣服和金线织物,他们仍然是个强大的种族。不过傲慢正取代着先前的单纯,他们越来越瞧不起弱势群体。并且对被征服者征收越来越多的贡品。阿耳戈斯、辛格拉、俄斐、扎莫拉及闪米特国家都被当做附庸对待,这对骄傲的辛格拉人来说尤其难以忍受,因此他们经常叛乱,但每次都会遭到报复打击。
科斯几乎沦为附庸国,在阿奎罗尼亚的“保护”下对抗赫卡尼亚人。但尼米迪亚这个西方帝国从不投降,虽然后者的胜利只是防御性的胜利,而且大体上来说是得益于希柏里尔军队的援助。在这个阶段,阿奎罗尼亚的失败之处有:没能吞并尼米迪亚,派遣到辛梅利亚的军队的大溃败,还有几乎被阿萨族彻底消灭的军队。赫卡尼亚人发现自己承受不了攻打阿奎罗尼亚的高昂的骑兵军费,同样,后者侵入雪国却因诺德人赤手空拳的反击而败北。阿奎罗尼亚的征服战争一直到尼罗河才取得胜利。在那儿,斯泰吉亚的一支军队被击败并被屠杀。斯泰吉亚国王奉上贡品(至少一次),以转移对方对自己国家的侵略。不列吞尼亚在一系列旋风式的战争中逐渐缩小。一举消灭尼米迪亚这个宿敌的条件已经成熟。
随着雇佣军的增加,阿奎罗尼亚辉煌的军队有了极大的扩增,他们把目标移向宿敌尼米迪亚,其冲击仿佛要将后者独立自主的最后一道影子粉碎。但阿奎罗尼亚与其附庸柏森尼亚发生了冲突和战争。
阿奎罗尼亚人变得高傲自大、心胸狭窄,这是帝国扩张带来的不可避免的结果。他们嘲笑更粗鲁、不谙世故的柏森人,两者之间的不和情绪与日俱增——阿奎罗尼亚人轻视柏森人,而后者对这些“统治者”的态度怀恨在心(阿奎罗尼亚人现在已经狂妄地自诩为“统治者”)。他们像对待被征服的臣民一样对待柏森人,对他们过度征税,招募他们服役以满足扩张疆域的需求,而柏森人从这种征战中几乎没有得到任何好处。边疆地区留下的少数士兵远不足以守卫领土。当柏森人得知皮克特人在家乡发动暴乱时,整个柏森军团放弃了向尼米迪亚的进军,转向西部边界。在那儿,他们在一场大战中击溃了黑皮肤的侵略者。
然而,这种反戈一击直接导致阿奎罗尼亚被孤注一掷的尼米迪亚击败。帝国统治者对此勃然大怒(他们向来一成不变地不容异己、目光短浅),柏森人也因此受到无情的打击。阿奎罗尼亚军被秘密调到行军所在的边疆地区,并邀请柏森人首领参加一次秘密会议,借着对付皮克特人远征的幌子,一群野蛮的闪米特士兵被派遣驻扎在丝毫未起疑心的村民当中。结果是,毫无戒备的首领被屠杀;闪米特人挥舞着火炬和利剑冲向他们惊讶的主人;全副武装的帝国主义者无情地残杀单纯的村民。由北至南,逃兵被追赶蹂躏。之后,阿奎罗尼亚军便从边疆返回,留下身后一片废墟和惨象。
后来,皮克特人在那些边界地区发起全力侵略。这次不仅仅是突袭,而是整个民族齐心协力的攻击。他们由曾在阿奎罗尼亚军服役的众多首领们带头,由格姆策划指挥。格姆如今虽已垂老,但他的雄心壮志却从未消减。往日在他们的征途中遇到的村庄有高墙壁垒和强健的弓箭手保卫,因而牵制了突袭,直到帝国军队援助获胜。而这次经过的村庄则没有这些优势,因此攻打比较容易。柏森人的残余势力被彻底扫除。在军队还没到西部之前,血腥疯狂的野蛮人蜂拥至阿奎罗尼亚,烧杀抢掠,而此时的军团正在与尼米迪亚人交战。辛格拉抓住机会,挣脱束缚和奴役,科林西亚、闪米也纷纷效仿辛格拉。雇佣军及附庸的整个军团发动兵变,返回到自己的国家,一路烧杀抢掠。皮克特人一路向东,所向披靡,他们战胜了一支又一支军队。阿奎罗尼亚人发现,少了柏森弓箭手他们根本无法抗击野蛮人可怕的火箭。帝国各地的军团都被召回以抵御突击,一群一群的军队从荒野中集中起来,其力量补充仿佛源源不断。在这场混乱中,辛梅利安人从山上横扫而下,使这场摧毁达到最高潮。他们劫掠城市,破坏乡村,然后满载战利品凯旋回到山上。皮克特人占领了他们蹂躏过的土地,而阿奎罗尼亚帝国则在战火和流血中衰败。
之后,赫卡尼亚人从沉闷的东方而来,其导火索是帝国军团从扎莫拉撤退。扎莫拉的陷落如探囊取物,然后赫卡尼亚国王在该国最大的城市建都。这场侵略是内陆海海岸边古老的赫卡尼亚王国——图兰发动的,但另一次更为野蛮的赫卡尼亚突击则来自北方。披坚执锐的成群骑兵活跃于内陆海最北端,穿越雪漠,进入草原,驱赶土著居民,对抗西方王国。这些新来的军队起初并不是图兰的同盟,而是与其征战的对手,就像对付希伯莱人一样。东方新来的勇士不断争吵、打斗,直到在一个伟大首领的领导下得以统一。这个首领来自东部海洋的海岸国家。由于没有阿奎罗尼亚军的对抗,他们无往不胜。他们横扫并征服了不列吞尼亚,摧毁了南希柏里尔和科林西亚。他们进入辛梅利亚山区,驱赶黑发野人。但在群山中,骑兵不如在平原上挥洒自如,因此辛梅利安人能够反击他们。在一天的血战后,他们狼狈无序地撤退了,这样,赫卡尼亚军免于全军覆没。
当这些事件发生时,闪米特王国征服了他们远古的统治者——科斯,却在试图入侵斯泰吉亚时遭到挫败。他们尚未完全摧毁科斯就遭到赫卡尼亚人袭击,很快被这些比自己更残酷的统治者所征服。与此同时,皮克特人已经完全征服并统治阿奎罗尼亚,几乎完全消灭了那儿的居民。他们越过辛格拉边境,成千上万的辛格拉人为躲避屠杀而逃往阿耳戈斯,使自己处于横扫西方的赫卡尼亚人的保护下。赫卡尼亚人把辛格拉人安置在扎莫拉作为臣民。在他们逃亡之后,阿耳戈斯被皮克特人的战火和杀戮包围。那些屠杀者还扫荡了俄斐,并与西征的赫卡尼亚人交战。后者征服闪米后,在尼罗河粉碎了一支斯泰吉亚军队,随后南下进攻远在亚马逊的黑色王国,并占领了这些国家。他们把亚马逊成千上万的人民带回去做奴隶,将其安置在闪米特人中。倘若不是皮克特人对其西部征服区进行猛烈的进攻,赫卡尼亚人可能会完成对斯泰吉亚的征服并将他们纳入日益扩大的帝国中。
希伯莱人不能征服尼米迪亚,后者夹在东方骑兵与西方剑士之间腹背受敌,而这时,阿萨族的一支部落从他们白雪皑皑的土地曲折而下,来到这个王国,加入雇佣军;事实证明,他们是非常勇猛的战士,不仅打败了赫卡尼亚人,还牵制了皮克特人东征的计划。
那时的世界呈现出这样一幅画面:一个幅员辽阔的皮克特帝国,粗鲁、无礼、野蛮,从北方的华纳海姆海岸一直延伸到辛格拉最南端的海岸。它向东绵延,囊括了除最北的冈德兰之外的全阿奎罗尼亚。冈德兰是山岭中的一个独立王国,在帝国陷落时存留下来,至今仍然保持独立。皮克特帝国还包括阿耳戈斯、俄斐、科斯西部地区,以及闪米的最西部。与这个野蛮帝国相对的是赫卡尼亚,其北部边境是被破坏的希柏里尔防线,往南是闪米的南方沙漠。扎莫拉、不列吞尼亚、伯德王国、科林西亚、科斯的大部分疆土,以及闪米最东部的领土都在帝国疆域之内。辛梅利亚边境完好无损,无论是皮克特人还是赫卡尼亚人都无法征服这些好战的野蛮人。尼米迪亚在阿萨雇佣军的统治下,挡住了所有的入侵。在北方,诺德海姆、辛梅利亚及尼米迪亚在地域上分割了征服者的种族,但在南方,科斯成了皮克特和赫卡尼亚旷日持久的战场。东方勇士们有时会把野蛮人从王国中全部驱逐出去,有时平原和城市又落在西方入侵者手中。在遥远的南方,斯泰吉亚由于赫卡尼亚的侵略摇摇欲坠,如今正遭受黑色王国的步步逼近。在遥远的北方,北方民族蠢蠢欲动,与辛梅利安人不断征战,横扫希柏里尔边境地区。
格姆被尼米迪亚裔阿萨人首领赫尔玛杀害。他年纪已经很大了,有100岁左右。七十五年前,他第一次从阿鲁斯的嘴里听说帝国的故事——在一个人的生命中那是一段很长的时间,而在国家的历史中,那却只是一段短暂的时期——他把漂泊的众多野蛮部落整合成一个帝国,并粉碎了一个文明。他出生于一个泥墙围成的用板条做屋檐的小茅屋里,而到了老年,曾经贵为国王之女如今却赤身裸体的女奴为他呈上金盘牛肉,他则端坐在黄金宝座上,安然嚼着美味。征服与财富的积累并没有改变皮克特人,被摧毁文明的废墟上并没有像凤凰那样萌生出新的文化。他们的双手震撼了被征服地区的艺术光辉,但却从未想过要学习、复制那种文明。对于皮克特人来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即使坐在摇摇欲坠的宫殿废墟上,即使强硬的身体裹着被消灭王国的绫罗绸缎,他们仍然没有改变野蛮的本性,凶狠、原始,只对赤裸裸的原始生活准则感兴趣,其直觉一如既往地准确,但这种直觉仅适用于战争和劫掠,在艺术和人类文明进步方面毫无用处。与之相反的是定居尼米迪亚的阿萨人。他们强劲的异国文化强有力地改变了文明盟邦的生活,而他们仍然迅速吸收了同盟的很多生活方式。
在较短的一段时期内,皮克特人和赫卡尼亚人在他们所征服的世界针锋相对。冰河时代开始了,他们开始北方民族的大迁移。北方部落在冰地南移之前开始迁移,驱赶着其兄弟部落。阿萨人粉碎了古老的希柏里尔王国,在其废墟上开始与赫卡尼亚人争斗。尼米迪亚已经成为一个诺德海姆王国,受阿萨雇佣军后代统治。辛梅利安人被北方侵略的大潮推在前面做先锋,任何军队或城市都无法阻挡他们。他们涌向冈德兰王国,并彻底摧毁了它。他们穿过古阿奎罗尼亚,英勇无畏,势不可挡,为向皮克特的进军开辟了道路。他们打败尼米迪亚人,并洗劫了尼米迪亚的部分城市,但他们并没有停止前进。他们继续东进,并在不列吞尼亚边境击溃了一支赫卡尼亚军队。
在他们身后,阿萨人和华纳人的军队涌向这片土地。皮克特帝国在他们的打击下开始动摇。尼米迪亚被推翻,半开化的诺德人冲向他们野蛮的兄弟部落,废弃了尼米迪亚,留下一片废墟和荒芜。这些迅猛的诺德人保留了上一个王国原来的名字(也叫尼米迪亚),他们进入科斯古老的疆域,驱逐皮克特人和赫卡尼亚人,并帮助闪米特人挣脱赫卡尼亚的枷锁。在整个西方世界,皮克特人和赫卡尼亚人在这个年轻的、更为迅猛的民族面前战战兢兢。阿萨族的一支部队把东方骑兵逐出不列吞尼亚,并在那里定居下来,而且沿用了那个名字。征服希柏里尔的诺德人猛烈地袭击他们的东方敌人,以至于莱穆利亚深肤色的后裔不得不退回到大草原上。诺德人无往不胜,把他们逼退至维拉耶特海附近。
与此同时,辛梅利安人曲折地向南行进,摧毁了古老的赫卡尼亚王国——图兰,并在内陆海西南海岸定居下来。东方征服者的势力被打破。在攻打诺德人和辛梅利安人之前,他们摧毁了所有的城市,屠杀那些不适合长途跋涉的俘虏,之后便驱赶着成千上万的奴隶,绕过海洋北边,返回到神秘的东方,从此便从西方历史中消失了。直到几千年以后,他们以匈奴人、蒙古人及突厥人的身份走出东方重新站在西方历史的舞台上。与他们一同撤退的是成千上万的扎莫拉人和辛格拉人,他们共同定居,一直延伸到遥远的东方,形成一个融合的民族,也就是若干年之后崛起的吉普赛人。
同时,华纳族一支颇具冒险精神的部落沿着皮克特海岸南下,蹂躏古老的辛格拉,然后来到斯泰吉亚,后者被残酷的贵族统治阶级压迫,在黑色王国的袭击中迁移南下。红发华纳人带领奴隶发动了一次大暴动,推翻统治阶级,并把自己归于征服者之列。他们征服了最北端的黑色王国,建立起一个庞大的南方帝国,取名为卡慕。早期的法老自诩为这些红发征服者的后代。
西方世界现在被北方野蛮人主宰。皮克特人仍然控制着阿奎罗尼亚和部分辛格拉,以及大陆西海岸。自北极圈到闪米,向东至维拉耶特海,除了定居图兰的辛梅利安人外,唯一的居住者就是游荡的诺德海姆部落。除了斯泰吉亚和闪米有城市外,这片土地看不到其他任何城市,因为皮克特人、赫卡尼亚人、辛梅利安人和诺德人一次又一次的侵略浪潮早已将城市夷为平地。当作为主体的希伯莱人从这片土地上消失时,在其征服者身上几乎没有留下一丝他们的血脉。只有很少一部分土地、部落及城市的名字在野蛮人的语言中存留下来,通过扭曲的传说和寓言世代相传,直到整个希伯莱时代完全消失在梦幻中。所以,吉普赛人的词汇中尚有辛格拉和扎莫拉,统治尼米迪亚的阿萨人被称为尼米迪人,他们之后在爱尔兰历史中扮演了重要角色。还有定居不列吞尼亚的诺德人,被称为不列吞尼亚人,或是布立吞人,或者不列颠人。
在那时,没有所谓的大一统帝国。各个部落一如既往拥有自己的首领或国王。他们之间经常爆发激烈的战争。至于他们的命运如何,无人知晓,因为地球再一次发生巨变,将现代人已知的土地撕裂开来,所有的一切又陷入混乱。绵延的西部海岸下沉;华纳海姆和西方的阿斯加德荒无人烟;过去一百年来一直冰川覆盖的荒野,如今完全消失在海浪里。大海沿着西方的辛梅利亚群山形成北海;这些群山变成三个岛屿,也就是后来的英格兰、苏格兰和爱尔兰;皮克特荒野和柏森尼亚边界的土地被海浪覆盖。在北方,波罗的海形成,将阿斯加德切成三个半岛,也就是后来的挪威、瑞典和丹麦。在大南端,自东向西的尼罗河形成一条分割线,将斯泰吉亚大陆与世界其他地方分离。在阿耳戈斯、科斯西部及闪米西部养育了蓝色海洋的种族,也就是后来的地中海人。然而,当世界其他地方都在下沉的时候,斯泰吉亚西部有一片广阔的疆域却从巨浪中上升,形成非洲大陆的整个西半部。
大地的挤压变形在北方大陆的中心位置形成一系列山脉。整个北方部落被毁灭,而其他种族则退回东方。日渐干旱的内陆海地区并没有受到影响。在那儿的西海岸,北方部落开始了宁静的生活,与辛梅利安人过着或多或少还算和平相处的日子,并逐渐与之融合。在西方,皮克特幸存者又一次被巨变打回石器时代,成了野蛮人。他们的种族有着不可思议的刚强,使他们再次占有土地,直到后来被西进的辛梅利安人和诺德人推翻。这是在大陆分裂后过了很久以后的事了,以至于只有微不足道的传说诉说着先前帝国的辉煌灿烂。
这次西进在现代历史中有载,此处不再赘述。它起因于人口增长,内陆海西部的草原上住满了人(内陆海后来在面积上缩小了很多,之后被称为里海)。人口如此之多,出于经济的考虑,他们不得不移民。于是部落向南、向北、向西转移,进入到印度、小亚细亚,以及欧洲中部和西部。
他们以雅利安人的身份进入这些国家。但在这些原始雅利安人中也有变异,其中一些现在仍不能识别,另一些则在很久以前就被遗忘了。例如白肤金发的亚该亚人、高卢人及不列颠人都是血统纯正的阿萨人的后裔。丹麦人是纯种华纳人的后代,哥特人(包括盎格鲁–撒克逊在内的其他斯堪的纳维亚和日耳曼部落的祖先)是一个混合种族的后代,该种族有华纳人、阿萨人及辛梅利安人的血脉。爱尔兰人和苏格兰高地人的祖先盖尔人是血统纯正的辛梅利安部落的后裔。不列颠威尔士部落是由诺德人和辛梅利安人组成的混合种族,它先于北欧不列颠人来到岛上。对抗罗马人的辛布里人、亚述人和希腊人中的吉梅莱人,以及希伯来人中的高莫人有共同的祖先。辛梅利安人的其他部落向干旱的内陆海东部冒险,几个世纪之后,与赫卡尼亚人血统混合,以塞西亚人的身份返回西方。现代克里米亚的名字得自盖尔人最原始的祖先。
古老的苏美尔人与西方种族没有任何联系。他们是一个混血种族,有着赫卡尼亚和闪米特血统,在撤退时没有被征服者一同带上。闪米的很多部落逃脱了那次俘虏,纯正的闪米特人或是闪米特人与希伯莱人、诺德人的混血带来的后代有阿拉伯人、以色列人及其他身材笔直的闪族,其祖先可追溯到闪米特人的祖先及库什人(Kushite, 他们与库什人混居在一起),埃兰人就是该种族的一个典型。身材矮小、四肢纤细的埃斯诺斯坎人是最主要的罗马种族祖先,是斯泰吉亚人、赫卡尼亚人和皮克特人混血的后代,最初住在古老的科斯王国。赫卡尼亚人退回到大陆东海岸,进化成后来的鞑靼、匈奴、蒙古及突厥部落。
现今世界中其他种族的根源也可以用相似的方式进行追溯,几乎在所有情况下,他们的历史都远远长于人们的想象,可以与失落的希伯莱时代联系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