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报于星之彼方
本来是充当元气骑士的新开头的,不过感觉写下去也没什么意思,遂坑doge
占个预定好的名字姑且发出来。
part 1、娑罗
地牢好冷,可是我不能麻烦爸爸妈妈,我不能去牵他们的手,不然他们会被坏叔叔用皮鞭打的……
不知道第几次安慰过自己之后,娑罗的意识落入了黑暗。
娑罗又回到了原本温暖干燥的家。从前每当门铃响起,她就会蹦蹦跳跳地跑到门把手前,掰着手指一个个问约定好答案的问题。每天,回答完三个问题的父亲都要把扑过来的娑罗搂进怀里。从父亲怀里下来后,母亲也会揽住娑罗略显瘦弱但茁壮成长的小身躯。她在轻抚娑罗的棕发时经常附上一句:“娑兰多娜,我的女儿,你怎么不快点长大呢?”
这时娑罗就会摸着小肚子,告诉二人自己中午有好好吃鹦鹉管家烹饪的午餐,然后他们脸上就呈现一副不安却又欣慰的神情。每每看见父母的神情,娑罗都觉得那是因为他们已经发现自己倒掉魔法生物给的食物的事,她无论如何都强迫不了自己咽下那种糊状物。于是局促带来的腹部灼热让娑罗牵起母亲的手、撒娇说想快点吃晚饭了,三人就在愉快的氛围中渡过今天的最后部分。
但在第二天中午,娑罗又准备倒掉盘子里剩下的一半食物时,门铃突然响起。“是不是爸爸妈妈回来检查我吃饭了?”娑罗不禁慌了起来。把餐具和盘子都恢复原状后,她在脑内快速复习了一遍早上约定的问题、小步跑到门口。
可是不论娑罗怎样大声询问,门外都没有任何回答,而某种被人盯上的恶寒迅速从娑罗的双腿爬上肩膀,在她五岁那年遭遇过类似的敌意注视后,父母就一直没让她出过门、鹦鹉管家也被父母带回家中。娑罗小心翼翼地接迈出脚步、想把耳朵贴在门上听听外面的动静,却在手指触碰门板的一瞬间就被高温烫伤。她刚跌倒在地、还没反应过来裹着持续溃烂的右手哀嚎,大滴大滴涌出的眼泪就被空气里的赤红全数蒸发。
在恐惧与燥热交替的支配下、在爬出一条条金色长蛇的门后,娑罗看见了父亲的脸,那是温和的眼睛、瘦削的脸颊都被火焰取代后的骇人鬼面……这怪物不是爸爸,他为什么长着妈妈的长头发……不要,手不要伸过来!谁能救救我!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赶在怪物碰到她之前护住她,火焰被温度骤降的阴影所取代。
通风口夜间传来的冷气一下子就冷醒了娑罗。她又开始没由来地腹痛和发烧。地牢里魔力稀薄、让父母从前教授她的治愈术难见效果,娑罗只好把咒语当成摇篮曲小声唱给自己听。
之前她刚住进自己的牢房的时候,曾经想给其他人唱妈妈教的歌曲。但这里有的尽是些带着镣铐、人性与自由一同磨灭的女奴。每次娑罗还没唱几句,女奴们就会抓着栏杆、猛烈晃动自己手上的铁链,娑罗的对面两间还会传来吐唾沫或吐痰的声音,以示对这个行动自由、衣装整洁的小异类的轻蔑。虽然隔几天后,娑罗就为一个被买走的女奴唱了送别曲,整个地牢出奇地只有歌声和此起彼伏的呼吸声、没人给她造成任何干扰,但她此后依然延续了低声哼唱的习惯。
“风邪寒毒呀,我以克拉娜的名义,命令你离开……本应潜伏的黑暗使者啊,我以光明的奇迹遣送你们回去……”
爸爸妈妈,不要离开我……伴着隔壁间锁链晃动的哐哐作响,娑罗已经说起梦话来了。
在些微的游光里醒来时,她第三十三次听见“肉龙”倒水时的巨大喧哗,母亲曾经给她描述过的瀑布据说也能产生这种巨响,但娑罗觉得“肉龙”可怕多了——这位奴隶商人的肥胖杂工每天负责填满水钟、看守奴隶等等,最触他霉头的就是新近卖身为奴的少女的哭声,但这样新鲜的少女在供买家挑选之前绝不能有任何损伤,于是“肉龙”就会边骂边掏出皮鞭狠狠抽打那些常年没卖出去的老奴隶,给新人们展示她们背后反复叠加的淤青,随后把挨打的奴隶踹进牢里、一走了之。
整个地牢在丽莎被卖掉后,只有娑罗与带着镣铐的芙兰卡可以免受皮鞭之刑,但上次父母来看娑罗时她牵了她们的手、哭泣着要他们带自己离开,闻风而起的“肉龙”上来把父亲打到在地、举起皮鞭极大声地抽了若干下,又重重掌掴了母亲,随后叫人把他们抬了出去。从那以后娑罗不再有笑容、也开始厌恶“肉龙”喊她的昵称。
她就像以往的一个月那样坐在床上,尽力回忆父母之前讲的魔咒和故事,聊以慰藉。
妈妈,为什么人们会忘记重要的事情?
刚吃完六岁生日的蛋糕,母亲惊讶地发现娑罗扁着嘴、泪水在眼里打转。她告诉母亲,自己已经忘记了去年的蛋糕是什么味道、只记得父亲也和今年一样没有回家。她害怕自己的回忆被缺憾填满。于是母亲领着娑罗上了屋顶的观星台、坐在望远镜前。她的手摩挲着娑罗的稚嫩头皮,声音就像是从无穷高的星原传来:
“因为啊,就像海浪冲走你盖的沙城、而你再盖一遍,人们也在不断忘记而后努力回忆的过程中,体会到歌伊贤者赐予的生命所在。”
那么为什么人总是只留下缺憾呢?小女孩又发问了。
这次,女魔法师问了她父母的生日、她自己的生日,还有上一次自己犯错的回忆、自己被没收玩具的记忆,小女孩都对答如流。但当魔法师问起今天太阳升起的准确时间时,她却不知所措,毫无印象了。
魔法师搂着女孩,轻声说道:“你看,人们并不像全知的神那样能记住一切。于是我们呀,都会给记忆添上重量不一样的砝码。开始与拥有、失去与结束总能获得更多的重视,而稀松平常的那些回忆就相应地被看轻。”
我和爸爸不会要求你一直把目光放在琐事上、我们也会尽量给你不留遗憾的回忆,但你自己要知道怎么与记忆相处,明白了吗?
女孩睁着大大的眼睛,眼泪也已经止住了,不过取而代之的是迷茫涌了上来。于是搂她在怀里的人笑了。
果然你还要再长大一会呢……不能太急迫啊……
“……娑兰多娜,娑兰多娜•尼索斯!”吼声把木栏杆、木板床和娑罗全部震了三震。她立刻瞪向栏杆外的男人。“什么事,“肉龙”?你终于要打死我,用我的骨头做个勺子喝浓汤了吗?”
“小刺头,你该当心自己的嘴巴!竟敢用轻蔑的绰号称呼瓦尔姆之子雷兹尼特,还以尖酸刻薄的话语嘲讽他!如果你还能得到哪个心善贵族老爷的怜悯,那我还真得害怕你当婊子女巫的良才哩!”“肉龙”骂完娑罗,又开始骂骂咧咧地摆动他的牛腰、把异常丰盛的午餐放在门前,“莫索里老爷说这是你最后一餐了,你那死鬼父母居然真舍得把女儿卖了,金丝线的兜里没几个破钱、原来也是外强中干的货。你自己看着办吧!”
这“肉龙”看见女孩一直维持着瞪视,看得他心理发毛,于是嘟嘟囔囔着走远了。但其实娑罗只是愣住了。隔了好一会,她才蜷缩起整个身子,小声说着:
“为什么,要卖掉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