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许晚未江蝶中梦）
“还好吗？你看上去很伤心呢。” 温柔的声音在乐时枫的旁边响起，不知何时旁边多了一位女生；昏黑蒙昧的灯光下，光影打落在她的睫毛上，那是一张足以让人心动的脸蛋，萤白透粉，黑色眼珠蒙上一层灰色的膜，看上去没那么光亮。 乐时枫这时才注意到自己一直在盯着人家，回神的瞬间就把扭到另一边，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回道：“没事，对不起，我刚才走神了，没注意到有人。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我这就离开。” “没有哦，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可以跟我说说你的心事，因为你看上去好像真的很伤心。” 女生似乎是将他看透了，这种感觉好奇怪，但他还是说：“我真的没事，谢谢关心。我还有点事，先回去了。” “好，期待下次再见。” 乐时枫不解地回头看了一眼，女生的目光不知在看向何处，可能是挂在夜空中的漫天星河，又或许是灯光下试图靠近光的飞蛾。 …… “什么意思？这次是因为你住院的？初尧安，你脑子里是不是被灌进水银了？我先不管你那些私人感情，但你现在把人追到医院，还好几次！你先想想这些天请了几次假？” 初尧安半夜三更打电话给欧阳昭本来就抱有侥幸心理，欧阳昭平时睡得很早，而且她还有起床气…… 所以当初尧安解释完之后，欧阳昭已改往常的态度，大声骂了初尧安一通，她平时可是不会生气，因为显老； “行了行了，你就好好陪着他吧，反正你爸妈也不管这事了，我又管什么？但学习不能落下，试卷我会叫人给你送去。” 老师就是老师，到了这个时候还不忘叫人学习，虽然初尧安本身就是个学霸，他还是年级第一啊！ “好，谢谢大…老师。” 欧阳昭不耐烦地挂断了电话。 初尧安走到窗边望向远处的江边，即便是深夜，对面也依旧灯火通明，显得这里有些落莫和压抑；医院本身是公共场合，但也是很多人这辈子都不想来的地方，是生与死交界处，每天不知道有多少悲伤的哭泣和家人的懊悔。 陪江舜的那些天他就已经习惯了，医院人来人往，却又出奇的有些死寂，就如同现在躺在床上的乐时秋，他也明白了在手术室门前那些家人的心情了。 他和乐时秋的感情是克制的，可每一次都在不知不觉地想要占有他，也是在那时他才明白喜欢一个人和爱一个人完全是两码事。 真的很难啊…… 思考片刻后，初尧安跟还没有醒来的乐时秋说我一会儿就回来，说完就往医院的五楼走去，来到了江舜的病房。 轻轻地敲了敲门，等江舜回应了，初尧安才走进病房找了张椅子坐了下来。 “小安子，你也睡不着吗？大半夜的来找我。” 江舜每天都在接受药物治疗，身体难免会出现疼痛，导致他时不时会睡不着，有时候还会一整天都睡不好。 “能和你聊聊吗？” “你什么时候和兄弟这么见外了？说吧，出什么事了？”江舜还算了解初尧安的，一般没事他可不会说这种话出来。 “……” “所以说，你觉得离开小秋子才是对的？”江舜看初尧安的眼神多了丝变化，“小安子，你不觉得你现在和当初的小秋子一样吗？因为小枫子的事而选择离开。” 乐时枫在几天前来找过江舜了，是乐时秋给了他江舜的微信，没人知道他们那时聊了些什么，但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江舜知道了乐时秋这几年发生的全部。 “你们这对可真是让人操心啊。不过就算天塌下来了，你不还是想和他在一起吗？什么为了对方着想就离开这种都是电视剧才会有的好吗；这里是现实，你也应该现实一点，你真的觉得离开小秋子是对的吗？你心里想什么自己清楚，小秋子难道就不会伤心，不会难过，不会满世界的去找你吗？” 江舜说的话字字戳心，他知道初尧安哪哪都好，学习，体育，电竞，各种各样的事情上都很有天赋，当然也有可能是家庭原因，毕竟他爸……但是在感情方面，初尧安就和乐时秋一样是当局者迷，而作为旁观者的他们是最清楚的，一个人愿意为另一个付出，那就不能选择离开对方，只会让两人越离越远。 在江舜眼里，这两人就跟狗血电视剧一样，所以绝对不能让他们重演那种剧情的悲剧。 初尧安的双眸中重新亮起那颗已经暗淡的星辰，如同重获新生的火苗，当他再次睁眼的时候，是乐时秋第一次见过星辰大海的样子。 “谢谢你。” 只凭这三个字，对于平时沉默寡言的初尧安来说，是对他人最大的感谢。 “兄弟之间说什么谢不谢的，小秋子很好，你也很好，追到了记得跟兄弟我说一声，我好准备点东西给你们庆祝庆祝。” 江舜突然想到了什么，脸上常挂的笑容在倾刻间凝固，神情中多了些许无奈，初尧安看出来了，也没说什么，只是默然陪笑； 毕竟…… 那是一段美好却又残酷的回忆。 世间最苦的，无非就是对他人的感情，想要爱一个人是很难，但这仅仅只是第一步，后面的路好不好走谁都不好说清楚，江舜就是其中之一。 初中是初情萌发的一个阶段，大部分人不会察觉那段感情，它埋藏于心底，根本没办法发现它的存在。 而江舜在转学来到陌生城市的第一天就和隔壁邻居家的儿子变成了好朋友，在知道江舜是一个人住之后，邻居就非常热情地邀请他来家里吃饭，获得了长期饭票； 江舜和他是初中是同一个班的，更是同桌，每天都在相互学习，两人的成绩保持在第一的江舜，他位居第二； 在天天上下学的生活中，江舜的人生中早已多出了一个人，心中好像有一种东西在悄无声息的发芽。 为了表达自己的心意，江舜约他晚上出来散步，就在附近公园的湖畔，有一条刚修好的小路；两人不知走了多久，时间好像过得很慢，月亮早早地就挂上了树梢，夏天的晚风微微拂面； 终于在走出公园的时候，江舜拉住他的衣角停下脚步，羞红着脸低头道：“下面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我的真心话；” 说着，江舜又停顿了几秒，继续道：“我喜欢你，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你的，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喜欢上你，但我现在心里只有你。” 听上去十分木讷的表白，对江舜来说是发自内心，他没有回应，江舜低着头也看不到他现在是什么表情，可能是觉得恶心吧，厌恶自己吧。 就在他把自己的手甩开的那一刻，心情瞬间跌入低谷，明明早已做好了准备，却还是攻破了心理防线； 下一秒，他将江舜拉了过来，抱入怀中，轻声道：“如果我说不喜欢你，那你会不会不开心？” 江舜下意识“嗯”了一声。 “我也喜欢你，江舜。” 江舜惊讶地抬头看着他现在面带笑容的脸庞，从他的眼中江舜没有看出半点虚假，唯有真诚。 “我以为只有自己会这么想，我以为你会拒绝我，会就此远离我，所以……”江舜哽咽住，要说的话在喉咙滑了两下，“所以我就在想，我给自己一次机会之后，如果你拒绝我了，我就离开。” “你不要这样想，或许这个世界对我们来说确实不公平，但我还是喜欢你。” 就在两人相互坦诚的时候，因为两人出来太久来找他们邻居哥哥来到了这里，凑巧就看到了这一幕，不知道是不是来自老一辈的传统思想在作祟，他为两人感到羞耻，气愤地拉开自己的弟弟，将弟弟拉到自己的身后； 怒诉江舜道：“你们刚才在干什么？在公共场合做这种事情你们难道就不觉得羞耻吗？” 转头又对自家弟弟说：“哥哥从小没对你说过什么，哪怕是你做错过事都没有打过你，骂过你，但这不是你做这种事的理由！你说，什么时候的事？就你们刚才那个样子的。” 他抿了抿嘴，眼神坚定地看着哥哥说道：“哥哥，这是我自己的私事，我的感情我自己清楚，我喜欢江舜，我一直都喜欢他！” “喜欢？你才多大，现在知道什么是喜欢吗？知道为了一个人要付出多少的努力吗？”哥哥说着又自嘲地笑了起来，表情十分诡异，“你现在就离开他，现在马上跟我回去，我保证不会告诉爸妈。” 江舜知道他们的爸妈思想有多传统，肯定不会接受他们在一起；见他犹豫不决，江舜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也像是替他做了一个决定。 是江舜人生中的遗憾。 在那之后不久，江舜查出了癌症，就没有上过学，也没有再过他；每当回忆起来的时候，江舜都想不起他的名字。 他叫什么名字？ 他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他为什么会喜欢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