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犼绘卷:第三十章 百花?
(时间,是摸出来的。)
血狱司内罗生堂,一名狱卒正向面前的一对男女介绍最新的医毒配方。
那男子头戴青花画冠,着一身玉壶长衣,腰佩冰花缠云带,脚蹬一双黑纹青布靴,生的是相貌堂堂,眉目清俊,一身儒装不掩昂然英气。
女子长发及腰,钟灵秀丽,明眸皓齿,双瞳剪水间顾盼生辉,亦是一身水色青衣,执剑而立。
从装扮上来说,这无疑是能令人眼前一亮的一对江湖客,但旁人决然不会像冷潇然这样只看一眼就能分辨出其百花弟子的身份。
因为,冷潇然靠的是正邪门派百年宿怨中积累出来的那种死敌般的直觉感应,毕竟他自己就有着非常丰富的和百花谷各路名宿的交手经历,这种判断甚至有时候就是一种下意识的本能。
除此之外,少年还能隐约间从这两人身上闻到一种淡淡的血腥味,尽管隐藏的很深,但是那种人之将死的血腥味,拥有超凡感官的他也是再熟悉不过。
.......不仅毫无顾忌地来血狱司,还在血狱小镇上沾染了血腥?
冷潇然眼眸微眯,慢慢将渐冷的目光移到了两人手中的那一双剑上,作为血犼名宿的他自然认得出那是一双江湖上有名的对剑。
男子执剑“君子如兰”,剑身莹润,锋芒内敛,高洁典雅,为堂堂君子乎。女子执剑“淑女冰洁”,剑若青冰,寒而不凝,冰清玉洁,为翩翩佳人尔。
这是一套相辅相成的对剑,以天材经“君子锻、淑女柔”铸成,剑通人性,需品行出众、心性高洁的男女同修方可发挥威力,这套对剑何其剑法都借鉴了阴阳调和的阵道奇术,奥妙非凡。
即使以铸剑山庄那挑剔的眼光来看,此对剑也当属精品。
如此说来,那这两人多半就是形影不离的搭档了,甚至就是一对剑侣......
冷潇然继而默默地打量着这对百花来客,但他始终保持一个不近不远的观察距离,通过几次距离的改变反复利用因殊魔功进行试探。
血犼教秘法因殊魔链可捕捉他人周身游离的情绪之思,虽然这两人心神稳固,功力非常,可还周身是有丝丝如缕的因殊律丝交缠在体表。
但如果他们能察觉到自己的接近,就会下意识地生出警惕的念头。
无论心神平复的过程有多快,只要“警惕”这个念头的出现,冷潇然就能瞬间捕捉到那种像是毛刺一样显眼的变化。
可这两人从始至终都没有对冷潇然的关注表现出任何反应。
“如果不是百花谷的阴阳逆脉导致了行气异于常人的话......那就证明他们并没有突破四品无极境,达到超凡之境那种人觉一如的修为。”
“阴阳双剑,堪比四品后期的实力么......可我怎么没印象呢?”
百花谷的老一辈巅峰人物冷潇然基本都交过手,对他们的相貌衣着、功法气息和善用兵刃都了如指掌,甚至是对其门下弟子也都颇有了解,百花六杰和历代那些出众的弟子早就上了血犼、界青联盟的必杀榜。
可这二人并不属于他们其中的任何一对。
并且,百花弟子以悬壶济世为入世方针,断不会在仇敌的地盘上轻易杀人,招来祸患,这与其门规不符。
这两人的一切都透着一种微妙的错位感。
“千里迢迢,远来江北,百花谷.......百花......怪了,这么大摇大摆得出现在血狱司,难道是来送死的吗?”
......
天色渐沉。
血狱司下半山道,只见一对宛若璧人的身影疾步行走在竹林边缘,他们并没有选择道路通顺的主道,反而像是刻意要避开旁人似的一头扎进了密林间的剪径小路。
两人身影飞纵间,轻盈迅疾,如雨燕般灵巧地在崎岖不平的山林中奔行,纵是深秋也无一片落叶沾身。
片刻后,两人于一处隐蔽的坡下空地停步。
“师兄,便是这里了。”那位秀丽可人的女子驻足后,平静中带着一丝戒备地对着一旁的师兄道。
那英俊男子上前查看了一圈,却不见他人。
“嗯,看来对方还没来。”
“师兄,这次来的到底是什么人,不是说在冬雪之前都按兵不动吗?”苏箫看着师兄的面庞,黛眉微颦,颇有些不解地问道。
“不知,密令只是说让你我二人下山到血狱司一会,至于等什么人......”步青轻吟了一句,也是眉目微皱,“.......说是自会有人前来寻你我。”
“只是这司内堂前堂后皆有人把守,上下戒备严密得很,我们转了一圈,也没发现接头人。鬼面狱使声名在外,不宜久留。”步青微微叹了口气,稍显遗憾地说道。
苏箫没有说话,而是思索片刻才缓缓开口道:“会不会是扬州劫案的.......罪者?”
“你也这么想?”步青看了苏师妹一眼,眼中略显惊讶。
“天宝阁是皇家票号,但凡大镖皆有四品高手随行,逢每年江北御贡进京之时,神捕门督令甚至会亲下扬州坐镇,连他们都对此事如此重视,天宝阁怎么可能至今对月前商队被截一事毫无反应?这不合常理,反倒像是风雨欲来。”苏箫立刻指出疑点,并给了出自己的分析。
“据密令上说,今年的御贡中有一件从江北古墓出土的物件,皇家不愿大肆宣扬此事,扬州天宝阁那边也只能干着急。”
步青顿了顿,而后轻声道:“这件事,我们还是不要参与。”
落叶沙沙,带出一片清冷的间奏,令两人都微微沉默。
“其实,接到密令后,我就对此行的目的抱有怀疑了。”步青回忆着自己临行前的记忆,神色微顿道,“果然,上山的时候就遇到了那种匪夷所思的事,逼得我不得不匆匆出手杀人。这血狱镇高手不少,尸体离山道太近,藏不了多久的。”
“谁能想到那群人突然一下冲我们发起疯来?一个二个跟中了邪一样!”苏箫点点头,也是心有余悸,旋即又道:“只是这一连串的事情实在是太巧合了......师兄,你说会不会是教内还有另一队人也在这里?”
话未尽,林间便传来一声清脆空响,那是一声靴子踩断树枝的声音。
“谁?!”
步青猛然拧首,冷然望向从树林阴翳间慢慢走出的神秘身影。
只见来人一袭无冠血纹黑衣,清俊挺拔,黑发微垂似少年面容,腰佩暗色流云带,脚蹬影煞血玉靴,正一脸饶有兴致地望向自己两人。
除了惊讶和随之而来的警惕之外,步青最大的反应不是惊愕,而是对来人的装束感到奇怪。
据他所知,血犼教内部阶级森严,无论是血犼谷内还是血狱司,对门人弟子的着装都有极为严格的要求。
血犼教六品以下者不计名,只为外门散修;六品上不至四品者,皆为低调冰冷的暗色黑衣,仅以胸前配饰区分部署;四品者可着异装黑服,亦如血狱司八位鬼面狱使,面貌各不相同。
而猩烈如血的这一道“红”在血犼教有着极为特殊的意义,唯有三品以上的长老方可着装。
但眼前之人,似乎是例外 ......血纹黑衣,见所未见。
并且,那靴上的血色缠丝线又是何物?莫非.....是某种暗器?
血犼魔徒,不能不防!
一念到此处,步青和苏箫目光越加警惕地看向来人,右手隐隐握住剑柄。
“我的鞋好看吧?凝血阁限量版的。”
冷潇然自然也发现了对面两人下移的目光,所以就很是骄傲地解释了一句,“还有......别一直盯着我的鞋带看,这种超前的智慧你们理解不了。”
少年声色清澈如泉水叮当,可是言语间的意思却是唯有他自己才能懂,一时间把对面严阵以待的两人给听蒙了。
那种淡淡的、骄傲中带着一丝嘲讽的语气......
“......兄台是?”步青不愧是四品高手,顷刻间便从那种略微不对劲的感觉中调整了过来,冷面凝眸问道。
在这血犼谷外,纷争能避则避,以免引来不必要的注视,眼下敌我不明,他不愿妄动武力。
“凝血阁,冷潇然。”少年很是随意地回答道。
“血犼魔徒?!”二人皆是一惊。
对方既然已经发现了,那就断不可留,这次的事情决不可走漏风声。
“哼!死!” 步青凝眉冷喝,倏然拔剑,率先发难。
但见一道莹润寒光乍现,秋风起,凉意幽幽,丝丝缕缕不及这一刻凝息。
剑,寒光如雨。
冷潇然抬手曲指,复而弹出,震退苏箫一剑直刺。一剑不中亦,苏箫不纠缠,疾步退出,瞬间和对手拉开距离,不给其反击的机会。
百花谷的功法以医术为本,擅长音律与身法,出手快进快出。
“师兄!”苏箫飞速上前,准备合力一同夹击。
冷潇然血眸微湛,温暖笑容中透出数九寒冬般的凛冽杀意。
秋风倏起,杀机乍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