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图书馆09】夸切·乌陶斯——踏尘而过的熵之神【克苏鲁神话】

众所周知，在许多中西方的宗教文化中都认为人类的躯体最早是由尘土创造而成。如在《圣经》故事中，上帝用尘土创造了第一个人类亚当；在中国古代神话传说中，也有创世女神女娲用泥土捏手办创造人类等情节。这也就是为何自古以来人们有将死去之人埋葬，以求入土为安的传统，其包含了“尘归尘，土归土（出自《圣经》创世纪3.19）”的含义，即“人生在世、生老病死，从哪里来的终归会回到哪里去”。

 

今天要为大家介绍的这位旧日支配者——它有接近人类生命最初始的外貌形态，同时拥有操纵物体或生物自身时间、使其触碰到的万物化为尘沙带来终结等能力。

它就是美国作家克拉克·阿什顿·史密斯（Clark Ashton Smith）于1935年所创作的短篇小说《踏尘者（The Treader of the Dust）》中初次登场的——夸切·乌陶斯（Quachil Uttaus）。

特征

夸切·乌陶斯的外观是一个婴儿般大小的人形生物，它全身布满扭曲变形的褶皱，光秃的头颅连接在细瘦异常的脖颈上，脸部也没有任何五官。它那过于细的手臂前端是干枯锋利的骨爪，全身干瘪的既像是未出生便流失水分的死胎，又像是一具古老的木乃伊。

当它被召唤降临时，一道灰色的光线将凭空出现，切开一道割裂现实世界的、边缘模糊的裂口，并令现实世界与夸切·乌陶斯所身处的黑暗夹缝（Dark limbo）相连。召唤者将会被这束魔法光线包围无法逃离，夸切·乌陶斯便在那光之中缓慢现身，并以一种僵硬笔直的姿势朝着召唤者移动——

“那空心管一样的双臂连着骨爪伸向前方，僵直成像是永远都在进行可怕摸索的姿势。那腿上长着侏儒死神一般的脚掌，双腿紧紧并在一起，就像是坟墓里的尸体那样包扎在一起，没有任何动作、跨步、或者起伏。那恐怖的东西直挺而僵硬地浮在苍白死灰色的光柱中，飘向塞巴斯蒂安。”

——选自《踏尘者》，作者：克拉克·阿什顿·史密斯，译者：风空

特点

夸切·乌陶斯身处于时间与空间之外的黑暗夹缝中，那里的一切都已被它化为尘沙。不过它似乎满足于自身身处“夹缝”中的状态，一般是被召唤才会来到地球。

 

在沙漠极荒凉地带中发现的古老柱形遗迹上刻画的传说显示，古埃及人曾把夸切·乌陶斯和阿奎恩与梅杰德（Aqen与Medjed：出自古埃及墓葬文书《死者之书（Book of the Dead）》。前者为将亡魂引渡到阴间的摆渡人；后者为冥王奥西里斯手下的一个灵体，亦为冥界的信使。）联系在一起；

另有一些学者则认为美索不达米亚宗教（Mesopotamian religion）所崇拜的女神厄里什基迦勒（Ereshkigal）是夸切·乌陶斯在人类世界的分身之一，不过这些猜测始终无法得到证实，甚至一度有人认为这些设想是被某种未知的神秘所影响而产生的幻觉。

而唯一已被证实提及夸切·乌陶斯的信息以及召唤它的仪式咒文，只有在名叫《卡纳玛戈斯遗嘱（Testament of Carnamagos）》的书中才有记载，人们对这本书的作者卡纳玛戈斯几乎一无所知，直到公元935年，这本魔法书的原典卷轴从希腊某座古墓中被挖掘而出，后被挖出它的修道士使用名为“男梦魔之子（incubus-spawned）”的怪物血液抄写成两份希腊语抄本。据传言，其中一册《卡纳玛戈斯遗嘱》的希腊语抄本被西班牙宗教裁判所焚毁，而其原典和另一册抄本则下落不明。

《卡纳玛戈斯遗嘱》本身具有招尘的特质，不管何时何地看到这本危险的魔法书，它都像是已经安静地摆放了长久的岁月那般蒙上一层厚厚的尘埃。其希腊语抄本内容冗长，由人骨制成的书扣将鲨鱼皮覆盖的书套紧紧封住，仿佛在静待着下一位翻开它的人来临。

 

在故事中，如果调查员所面临的危险与夸切·乌陶斯有关，他们很大概率会接触到《卡纳玛戈斯遗嘱》原典或是希腊语抄本。其作为世界上最危险的魔法书之一，不仅记录了许多伟大巫师的预言、过去和未来不为人知的黑暗事件，还记录了许多用来召唤、控制和驱散邪恶生物的不详咒语。其中的文字只需阅读短短数行，阅读者便会像自身的时间被凭空加速10年般迅速老化，其所处的地点也会顷刻间发生老化10年般的变化：如木质结构腐朽、植物枯萎、四处落满灰尘蛛网等。

《卡纳玛戈斯遗嘱》中在记载关于“接触夸切·乌陶斯”这一召唤仪式前明确地发出了警告：如你是心智不够坚韧纯粹或有着丝毫寻死之心者，那么仅仅是阅读这些关于召唤仪式的文字也很有可能直接招来死亡，或是“终极之腐朽”——即夸切·乌陶斯的降临。

祂身处于轮回之外，那无垠的时间与空间的漆黑夹缝中，被古老巫师所知晓的存在鲜少现身

——祂被称为夸切·乌陶斯；

呼唤祂的词语如此令人恐惧，虽然那词语我们从未说出，却存于我们的思维里，即是终极之腐朽

——祂被称为夸切·乌陶斯。

倘其尊身降临之所，须臾之瞬仿若无数时代流逝；

经其足下踩踏之处，血肉与磐石、世间万物皆会化为尘沙。

因此，亦有人称呼祂为——踏尘者。

——选自《卡纳玛戈斯遗嘱》中提及夸切·乌陶斯的段落

当调查员开始嗅到空气中灰尘的腐朽气味、感到喉咙发出一阵燥热干涩的感受时，就是夸切·乌陶斯在跨越时间空间朝着他们接近的预兆，他们身边的事物将开始肉眼可见的衰败腐朽，扬起的尘埃和轻微触碰便会崩坏成砂砾的家具都预示死亡的降临。

如果此时的调查员身处仪式召唤者非常近，那么他们自身也会受到这种召唤的影响，伴随着黑暗夹缝而来的光束将笼罩在距离召唤者最近的复数人类身上，被那光束裹挟的所有人无法依靠自己的能力逃脱出去。此时，夸切·乌陶斯会从空间缺口中乘着光线，以双腿并拢僵硬笔直、双手（或许是爪）向前伸的姿势朝仪式召唤者缓慢接近。

未被光线笼罩的人将有机会把光线内的同伴解救出来，如果未能解救成功，被夸切·乌陶斯触碰到的一切生灵会每回合逐渐腐朽老化，每回合受到1D10点伤害直至化为尘沙死亡。即便受害者有幸被同伴解救下来，也将不可逆的身体老化，届时，受害者的年龄将立刻增加3D10+5岁。与此同时，在其降临地点半径约1.6km距离内的一切物品也都会随之腐朽老化。

事后，当那些死亡的受害者被发现时，只能观察到一堆堆遗体化作的尘土上附着的奇怪足印。夸切·乌陶斯也因此有了最为人所惧怕的称号——“踏尘者”。

 

尽管夸切·乌陶斯对大多数人来说代表着腐朽与死亡，但若进行召唤仪式的人本身具备有坚强的心智、强烈且纯粹的意愿，或是单纯不含杂质的心灵，那么夸切·乌陶斯有概率会对召唤者施以恶意的“恩典”，赋予契约者扭曲的永生：他的脊椎将被夸切·乌陶斯的力量扭曲（体质将会减少1D10+5），其身体将以一种丑陋畸形的形态获得永久的生命。

由于夸切·乌陶斯是使用自身能力操纵契约者的肉体年龄，从而使其获得永生，被赐予永生的契约者自身的时间仿佛被无限期的停滞了一般，他不会因为任何原因自然死亡，同时也免疫一切可能发生的负面状态（不作死就不会死已经很老套了，这下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死不掉！）。但这份永生契约在多数时刻对契约者本身存在恶意，夸切·乌陶斯会随性地在契约成立时将契约者自身的时间向前推进或是向后拨回，将他的生理状态永远停留在尚未发育完全的幼年时期、或是已经虚弱憔悴的苍老暮年。不过这种对肉体的操纵并不会影响契约者自身的记忆。

夸切·乌陶斯的永生契约有且仅有一份存在，当有人被赋予契约后，直到下一个“有幸”得以获得夸切·乌陶斯“恩典”的人出现，契约者将一直持续无法自然死亡的生命。而在新的永生契约缔结之时，原契约者便会化作一团尘沙，迎来属于自己腐朽的终结。

 

一些人类还会通过召唤来获得夸切·乌陶斯赋予的穿越时间的能力，这种能力往往只能极少次数使用，使用这种能力的时候必须付出极大的代价以及造成巨大的副作用。

信徒及仆从

在《怪物之锤》中提及了一个名叫“尘沙之子（The Daughters of Dust）”的教派，这个教派是目前已知崇拜夸切·乌陶斯的唯一教派。

他们之中大部分人为渴望寻求未知真理的学者组成，其成员分布在世界各处。但与一般教派不同的是“尘沙之子”的各成员之间很少聚集，多是独自行动，并通过远程分享信息的方式来互相联络。各成员之间长达十余年都不曾相见，各自贯彻着教派理念的行为时常发生。

“尘沙之子”的教派理念可以从夸切·乌陶斯这位旧日支配者本身的目的所出发，也可以以那些学者们自身为了寻求未知的真理，或是获得更多的黑暗知识作为出发点。

只有极少数的情况会使“尘沙之子”的成员们聚集，那时恐怕便是他们要进行什么“伟大”举动的时刻。

 

届时，偏执的巫师和教授们为了达成自身目的而不择手段，调查员很可能会在偶然接触神话传说、古籍卷轴和古老工艺品的时候接触到“尘沙之子”的成员，与其产生矛盾的火花。那些与神秘相关的工艺品中，以夸切·乌陶斯为原型的神像则有极大概率为其拥有者招来死亡。

目的

属于夸切·乌陶斯最纯粹的目的是为万物带来腐朽、使一切化为灰烬。

 

但由于夸切·乌陶斯多数情况是被召唤才会来到地球，以及其拥有与某一单一人类缔结永生契约的特性，在故事中调查员更容易接触到的实际上是企图召唤夸切·乌陶斯的人类、或是已经与其缔结契约的契约者。因此，我在此想要着重展开的是属于这些人类的所想所求。人类在欲念驱动下难免会做出或大或小违背道德底线的事情，而调查员和NPC则很有可能被这样的事件牵扯其中。

 

一般而言，渴望永生的人往往抱有强烈的目的性，这种目的可以是单纯简单的，也可以是夹杂着无限丑陋欲望的。

其中最普遍多见的便是单纯地渴望“永生”，以完成自己内心的欲望与所求。如“尘沙之子”的成员，他们中的其一很有可能会为了在学术上达成某种成就，而需要无限的生命去完成长久的研究；或是一名富有的贵族想在无限的时间里享受属于自己的财富与荣誉；又或是一位即将死亡的绝症患者不惜一切代价想让自己活下来。

在无限的时间之下万物都在经历变迁，当获得永生的学者已知晓真理，贵族的王国已然衰败，又或者原本的绝症患者在漫长岁月中见证了所有人的离去，他们很有可能会产生心境上的转变，后悔自己当时立下的契约。

 

另一种诉求则是渴望自身的“不变”。如美艳动人的世界名模想要获得青春永驻；或是心智尚未成熟的孩童抗拒成长等。

但他们在契约成立之前无从知晓，自己被神明蒙宠的标志竟是扭曲畸形的脊椎，这与他们的愿望本质背道而驰。

 

不论是为了缔结契约、还是在契约已然完成之后改变主意企图“制造”下一位契约者来使自己从枷锁中解脱，理智快要被消磨殆尽的人类想必将做出各种各样疯狂的举动吧~

能力

夸切·乌陶斯的敏捷与移动速度并不出色，其体型大小则和人类婴儿无异，它可以使用主持人所希望的任何魔法咒文。同时，其拥有操纵时间与空间的能力，可以控制熵、或使时间前后推移，这种“倒退”、“快进”和“暂停”可以以一个目标自身为标准，也可以在一个小范围内发生；可使前后100年与半径100米空间扭曲，建立链接性质的“门”进行传送。

 

如果有人不幸的被召唤夸切·乌陶斯仪式的半径影响所波及到，他们可以有一个使用自身坚定意志去抵抗这种衰老化的机会。而那些被夸切·乌陶斯近距离触碰到的人则没有那么幸运了，在象征着腐朽和死亡的灰白色光线中，他们只会持续不断的老化下去——直至化为尘沙或被同伴从光线中拉出。

作为旧日支配者，夸切·乌陶斯免疫一切物理性质的攻击，武器、子弹等接触到其身体会迅速生锈、崩毁成尘沙。如若使用超自然的魔法能力对其进行伤害使其血量归0，夸切·乌陶斯会化成一团尘埃，并在24小时之后返回到“黑暗夹缝”中，等待下一次召唤和契约的来临。

跑团属性参数

总结

想必对克苏鲁神话体系稍有了解的人对史密斯先生都不会感到陌生，这位洛老的多年旧友曾创作出许多广为人知的克苏鲁神话古神与生物，如“不净者之源”阿伯霍斯、“蟾之神”撒托古亚等，《踏尘者》这篇小说在名称和较为古典的叙事手法上和洛老的风格也较为相似。

史密斯创造的夸切·乌陶斯这一形象在外貌上接近“未出生的死胎”，其拥有使人永生不死的能力，以及多数时刻，其单纯地为人们带来“回归尘土”这一形式的死亡终结。在我十（非）分（常）自（心）信（虚）的解读下，这一形象综合来看很像是包含了属于人类完整的一生。通过将有限的生命无限拉长这种违背现实法则的能力来使故事中的冲突和矛盾发酵激化，如果模组创作者、主持人和调查员玩家们能从这些情节中获得感触和体会，从而去思考生命的本质与死亡的定义，想必将是一次美好的跑团体验。

 

死亡究竟是什么？这是个几千年来让无数人尝试去定义解读的难题。比如从哲学角度来看，唯物主义者认为肉体的死亡即是真正的死亡；唯心主义者与赞成二元论观点的人多数认为肉体是受灵魂支配行动的，灵魂高于肉体，对于生命体死亡之后灵魂究竟会归于何处则有着许多不同的看法。而从生命科学和自然科学的角度来看，各种学派、观点更是不计其数，这里就不展开讨论了。

我自身的观点是，如果把时间看作一个单向箭头自始至终向前推进，而熵增定律表明在自然过程中，一个孤立系统的总混乱度（即“熵”）会不断增加。我们把生命体诞生至死亡视作一个自然过程，那么这个过程中的时间便可以视作一种熵增。

他的猫比他本人更有名的（不是）物理学家埃尔温·薛定谔曾在《生命是什么（What Is Life）》中提出过生命“以负熵为生”的思想，即个体生命体现出高度秩序性和规律性，依赖摄入食物与呼吸等新城代谢行为（也有观点认为这种规律性行为本身便是一种“负熵”）来低消生命自然形成的熵。

结合上述观点，我认为生命体存在的意义其中一个十分重要的部分便是抵抗衰老与死亡，有限的生命就像是在竭力依靠本能抵抗宇宙的法则，为的是使“生命”本身可以更加长久的存活下去。而属于夸切·乌陶斯的永生契约则会将有限的生命变为无限，这种形式对一些人来说看似非常美好，实际上却否定了这部分意义。

生命的“有限”本身便是它非常重要且珍贵的特性，它能赋予人类珍惜眼前的美好品质，也是人类追求真理的动力来源。如果有创作者在阅读本篇文章之后可以创作出让人萌生“珍惜活着的每一天”等感悟的模组故事，这对我来说将是莫大的荣幸。

参考资料：

《The Treader of the Dust》Clark Ashton Smith

《malleus monstrorum》 Chaosium.

《Arkham Horror: Innsmouth Horror Expansion》

《What Is Life》Erwin Schröding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