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文】除夕夜的母亲
今天是年三十，张小花一家三口早早的起来给自家的防盗门贴上昨天刚买的对联，以及在和摊主磨了近乎半小时嘴皮才便宜了十块钱的福字。
“不就是过个年嘛，至于这么大费周章的布置嘛。”穿着睡衣，头发蓬松的张小花打了个哈欠，用手指揉揉还处于半梦半醒之间的双眼。
“你懂什么，这是传统，新的一年贴上新的福字，会带来好运的。”正在贴对联的中年男子有些不满，瞪了张小花一眼，男人的身高属于中等偏上，也许是因为长时间的应酬加上这个岁数，使得他有些啤酒肚。
“依我看好运早就用光了吧。”张小花小声嘀咕着，但很快额头上被人狠狠敲了一下。
“大早上的，不许说这些不吉利的话。”身边的母亲也有些恼火，爬满鱼尾纹双目间夹杂着不悦。
无奈的耸了耸肩，张小花垂头丧气的回到屋内，身后还能听到父母对自己的讨论“这孩子，怎么这样。”
在胡乱的洗了把脸让自己能勉强打起精神，张小花如同往常那样，打开手机开始刷自己爱豆的消息，新闻之类的八卦，但很快被成堆的过年祝福所轰炸，出于礼貌的回复了几句，很快注意力便被一张照片吸引，上面的人看着很瘦弱，穿着病号服躺在一张不足七尺长的病床上，面色因为发烧的缘故显得通红，鼻子上插着氧气管，头上光秃秃的，隐约还能看到枕边散落的长发，不过唯一的动作大概是那个女孩对着镜头微笑着比剪刀手吧。
“唉……”只是扫了一眼，张小花便关掉了手机屏幕，整个人重新躺在床上顶着天花板。
就在三年前，自己被医生诊断患了白血病，当时不光自己，就连自己的老爸老妈都觉得是不是诊断出了问题，但那张化验单上一项项在正常范围外的红绿箭头，无异于给这个家庭重重来上一击。
张小花还记得，从那天之后，一向爱笑的母亲不再过多言语，每次见到自己的表情快要哭出来似的，事实上，她仍然清晰的记得那天自己在医院走廊上闲逛，结果路过楼梯间看到偷偷哭泣的母亲。
虽然父亲和平时相比并没有太大不同，但那比正常时间来的要早的白发以及渐渐发福的啤酒肚无疑告诉她，老爸平时增加了商业应酬以及生活上的烦恼。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自己的要求都会被尽可能的满足，甚至有一次要求老爸带自己溜出医院仅仅是为了吃顿日思夜想的披萨自助，结果嘛，自己因为化疗作用，体力不支，在还没走到医院大门口就被老爸背着回去，挨了护士长一顿骂。
老妈的名牌包包不见了，就连每月买一次新衣服的习惯也被硬生生压缩到了三个月一次，本来光鲜亮丽的容貌因为在医院，家，单位之间来回奔波而变得憔悴无比。
还记得那段时间里，本来要好的高中同学渐渐的失去联系，昔日要好的朋友也仅剩下三四个。
罢了，自己一个人待着也挺好的，每天刷刷微博，看看自己的爱豆那些坐在教室里的苦逼青年们是不会有的。张小花如此安慰自己，然而时间一长还是会忍不住去思考那些家伙在学校做什么呢。
这样在医院做了半年的化疗之后，通过打点各处关系，自己终于能进舱，开始骨髓移植手术。说实话，这东西一开始自己是拒绝的，钱是一方面，毕竟比起治疗这种概率极低的病，张小花觉得还不如省下来给父母去做一些更有意义的事呢，但每次看到二老忙前忙后却仍对自己笑脸安慰的身影，这些不负责任的话始终堵在嘴边，没有说出口。
第二个方面嘛，那就是提供造血干细胞了，虽说通过骨髓库可以有几率找到与自己配对的型号，不过人家能不能愿意还是俩说呢，大众对此都抱有很深的误解，当然了也包括自己，还记得自己询问医生移植的话是不是要将捐赠者全身的血液抽出来还给自己时，医生十分专业的指出了这个错误——仅仅需要捐赠者的一小部分干细胞注入自己的体内，让这些干细胞“宝宝”在自己已经通过化疗打空的身体内重新安家制作新的血液。至于提供者嘛，休息个三到七天就能完完全全康复。
而上面提到的那张照片，就是自己在大年三十的时候因为药物缘故发着四十度高烧却强忍着眩晕拍下的自拍，还记得那天母亲担忧的打来视频通话时看到自己的这股样子，眼角流着泪，哭着喊着和自己说对不起，没有照顾好自己。当时自己说的什么来着，emmm，忘了。
就在张小花胡思乱想的时候，老妈的声音再次从客厅传来。
“快点收拾好，一会儿你大伯他们一家快到了，女孩子家的，毛毛愣愣的算怎么回事嘛。”
“知道啦，妈。”嘴上这么答应着，身体却诚实的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时间很快来到晚上，作为小辈的自己在给长辈们敬酒致辞后，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刷着手机，电视里放着春节晚会，餐桌那里不停传来酒杯碰撞以及大声谈论的声音，不过无外乎嘛都是自己和这一年多那点事。
就在张小花无聊到打算回房间眯上一觉的时候，大姨叫住了自己。
“媛媛，你妈妈喝多了，扶她去休息一下吧。”
张小花抬头一看，才发现本就酒量不好的母亲醉醺醺的倒在大姨的怀里，嘴里还嘟哝着什么。
“真是的，怎么喝这么多啊。”张小花有些犯难，但还是把老妈扶着回到房间的床上，在替她盖好被子后，准备离开的张小花被母亲抓住了衣角。
“妈？”张小花本能的转身蹲下，凑近母亲嘴边想要听清她说的什么。
“媛媛，对不起，妈妈没用，没有照顾好你……”女人嘴里不断重复着一句话，眼角还挂着泪珠。
“说什么呢，这又不是你的错。”张小花别过脸去，此时她的心里觉得很疼，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样，她想起来，她全都想起来了，是啊，在那个本应全家团圆的新年夜，母女俩人隔着屏幕，诉说着一样的对白……
鼻子一酸，眼泪不争气的流下，张小花拼命咬住自己的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就在自己逐步康复的时候，就在以为病魇已经放过自己的时候，谁又能想到老妈因为照顾自己过度劳累而又被检查出免疫类紊乱，为什么，为什么命运要如此捉弄自己……
张小花想要触碰母亲的面颊替她拭去眼泪，手却停在半空怎么也下不去。
“砰”冷不丁的，烟花在空中炸响绽开，母亲从睡梦中被惊醒，她看着跪在床边的张小花，有些不解。
“几点了。”
“快十二点了。”张小花强装平静，笑着回答。
“呀，我怎么睡着了呢，真是的，还要下饺子呢。”母亲慌乱的从房间奔向厨房。
“希望新的一年都能好起来吧。”张小花看着被烟花所点亮的夜空，衷心祝愿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