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游区域：马尔代夫 潜游时间：2016.11

潜游区域：马尔代夫
潜游时间：2016.11

“追鲨鱼的女孩”——自从被冠以这个名头，我像是和鲨鱼难以剥离。镜头里，生活外，我潜行天下，不是刻意去追逐鲨鱼，却是用心地在看待鲨鱼，每一次和鲨鱼的千里之约，亦或不期而遇，我都比别人多动了一点点心思，可能就是这一点点心思，成就了一次次源远流长的感受！
第四次来马尔代夫，从观光客，到潜行者，从摄影师，到纪录片编导，我一次次地变化身份，改颜换面，十几年，岁月流转，潮汐变化，海啸来袭，全球升温，不论我愿不愿意承认，这片海域已经不复从前。看到过马代的海底繁荣，也看到了珊瑚白化的触目惊心，美丽的珊瑚礁慢慢地被带走，留下的残败徒增伤悲…但比起这些外在的变化，让我感动的是内心世界无限靠近海洋的渴望。一旦用了心，我们就变得思绪万千，百转千回，很多藏在灵魂深处看不到的东西，跃然眼前。
就像这里的护士鲨，同样的相遇，却听到了完全不同的内心独白……

Alimatha度假村，一直以观护士鲨而出名，十几年，度假村坚持每天傍晚时分会在这里投喂护士鲨的食物，渐渐地，护士鲨每日如约而至，从不缺席。这里也是马代常规潜水路线的必经潜点。每天都有大量的潜水员，旅行者慕名而来，希望近距离和护士鲨同游。三年前，我在这里第一次经历数以百计的大型护士鲨扑面而来，着实有点不知所措，但是兴奋之情，依然难掩。这些年，看过太多的潜水员分享视频、图片，和这里的护士鲨亲密接触，更有朋友圈分享在这里海钓，鱼线的一头是攒动的人头，鱼线的另一头是被溜着的护士鲨。。。 这一次的重逢，更像是和情人的约会，有着一些期待和遐想，很想看看它们是否神采依旧，是否还有鲨鱼的威武，可临近见面，又心生忐忑。
夜幕下，余晖刚好能够照亮出行的潜水员，神色期待。我和Yashir的交谈似乎还在耳边，这位守护马代二十年的潜导，遗憾地告诉我，在这里，有着不少的护士鲨被人类侵扰的事件，一些水上运动中心会为了吸引鲨鱼，将鱼食装进矿泉水瓶，导致鲨鱼整瓶吞食致死。其他种种触摸、玩逗鲨鱼的情况就太多了。我知道护士鲨名如其神，温柔安静，在我拍摄的鲨鱼中，它们算是人类公认的无害鲨鱼了，白天，这些可爱的海洋生物愿意隐藏在岩洞中，石缝下，夜间，它们的世界才刚刚开始。
海洋，原本就是它们的领地，我们只是有意无意的闯入者。在人类和护士鲨的默契下，这里也变成了一个天然的秀场，潜水员用摄影灯投下光影，礁石为池，护士鲨开始了乐此不疲的走台。剧场里围绕着层层潜水员，搅动起满地尘土，灯光舞台特效之下，护士鲨擦身而过，早已习惯了被欣赏，无视我们的存在，又或者更是期待我们的到来。短浅的嘴缘，健硕的胸鳍，修长的尾巴，近到可以看到颗粒状的皮肤上落上的每一颗尘埃。
我拿起相机，拍了几张，似是而非，分不清镜头里的是鲨鱼，还是池中之物？觉得不似马戏团驯化的动物那般卖力，也就少了一点心寒。可是，这些早已被人类改变生物习性的鲨鱼，却也更像是我们的宠物那般，招之则来。
回到潜船，看着度假村弹丸之岛，被十几艘船只包围，它们都为护士鲨点亮了华灯，早已洞悉这些护士鲨的习性，船工和潜水员守候在船尾，等待它们投怀送抱，扔下一些食物，就又是一个专场秀，演员不多，观众不少，一夜此起彼伏。第一次，我不需要追逐，只是等待，就可以被这些人类害怕的海洋生物鲨鱼围住，投怀送抱，也是第一次，我没有亲近它们的欲望，收起相机，淡淡地无奈涌入心头，这也许不是我想要的鲨鱼，这也许真的缺了一些什么？尽管已经让它们衣食无忧，已经培育出一代宠物明星，已经博得满堂喝彩，名利兼收。
现在的情景，和奥斯陆当地鲸鲨的喂养何其相似，渔民用朴实的智慧，创造了一个渔村的繁荣。从最初的褒奖，到现在的质疑，其实是一种思考方式的进化，现在的我，我们，期待的是在原生态的海底，和它们不经意的偶遇，看它们拱动嘴缘，自由猎食，即使遇见，也自带羞涩离开。这才是鲨鱼原有的姿态，不被调教的本性。
我们改变的是它们的动物行为，它们失去的却是生存的本能。孰轻孰重，自有较量。当人类织下一张无形的大网，有人说，那是一把鱼饵的诱惑，有人说，那是度假村的谋生之道，有人说，那是现代海岛旅游的新业态，更有人认为这是商业文明的进化。不论如何，金汤已固，疏而不漏，每一次，乘着落日来到这里，它们永远都在。夕之而至，朝之而走。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从未变化。 
当护士鲨的喂养，成为了现代商业旅游项目的一部分，护士鲨已经成为我们的宠物，不论进化，或是退化，我们只知道，在海洋和商业文明的冲突下，海洋早已被妥协。也许人类要用亿万年来检验这种文明的利弊，但是，我只想用蕾切尔的《大蓝海洋》书中结尾，来思考海洋在完整历史中的角色：
“在它神秘的过往时光，它环抱着所有生命幽暗地起源，而最终，在这些生命经历了可能的各种变形之后，它也会接受他们的残骸……”
 
宠物，还是鲨鱼? 大海知道。

#与海洋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