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前须知：

本篇为四年前高中小说组参赛作品，荣获特优奖，内容可能引起不适，请酌情观看。

——这是经真人真事改编。

哥哥，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物？

这个疑问已经困着他很久，至今仍未有答案……

* * *

“妈，我稍后要出去一下，朋友约我打球。”

“好，那你去吧，记得早点回来。”

八月的天空碧蓝无比，天气根本骄阳似火。

宇衡的声音划破宁夏，也让啃着早餐的宇轩望向他，一身运动装及短裤配上魁梧的身躯，颇有运动健将的风格。母亲只是笑笑回望就继续煮着饭菜。

正当宇衡踏出门槛，宇轩才对他落出些许羡慕又妒忌的眼神。

他也不想这样的。

两兄弟天生性格不同，弟弟外向，哥哥内向；弟弟成绩好，哥哥成绩差；弟弟运动健将；哥哥家里当宅，反正都是弟弟占优势就对了。

弟弟做到的东西哥哥做不到，哥哥好不容易做到的东西弟弟一下子就做到，这相互矛盾的性格使到哥哥成为妒忌的一方。

明明可以和睦相处，兄弟之间不需斤斤计较，就因为十有八成的人都搞错他们俩的身份！

弟弟和哥哥，173厘米和168厘米，逻辑吗？

他不由得叹了口气，凝视着桌上的早餐。

今天的早餐，有点朴素呢。

* * *

“怎么啦？常常一副臭脸会生皱纹哦！”

“不是啦，只是早上状态不太好……”

“昨晚又迟睡了吧？”

“……也可以这么说啦。”

在学校，宇轩几乎跟他小学认识的好友萧乔克同行。不知是因为凑久了还是认识久了，对方简直如同他肚子里的蛔虫般，什么事都瞒不过他。

“你看，他又站在那了！”

朝他目光望去，一名男老师伫立在二楼办公室外头遥望簇拥的车辆及学生游走的情景。每次下课时间，那个地方都会站着他的身影。

“稍后又有他的课，唉！真无聊……”

“哎呀，忍忍就过去了。”

“我那像你啊，你这好耐性的当然无所谓了。”

没错。他们都说宇轩有耐性，不过人的耐性还是有限度的。

直到那件事情如核弹般炸开后……

“哥，你是不是有碰过我的东西？！”

“抱歉不小心将你的……”

“都说别乱碰我的东西！现在都不能戴了你说怎么办？”

为了一条手表——他最喜欢的手表，宇衡责备他，狠狠地怪罪于他。

“说了很多次都不听，真不知你脑袋究竟装了什么！”

“是！我就是不会听啊，那又怎样？！”

对方咄咄逼人的语气，让宇轩抑制不住的怨火如火山迸发了。

“就因为你总是比我厉害，所以我才妒忌。就因为你总会抢先一步，所以我没机会表现。我每看到你被他人称赞，我就怒火中烧，为什么只有你才能被人褒扬？我到底哪里不足你？”

一鼓作气地把心中的怨恨全掏出来，会不会是种解脱？

不是，那是把自己熬得更难受的表现。

“你骂得没错，我就是那位左耳进右耳出的人，我就是那位什么事都做不好的人，我就是那位常常惹麻烦的人。”

“我就是那位……”

鼻头开始酸涩，他掩住被伤痕刺痛的泪腺处，“不称职的哥哥！”

他破门而出，毫不犹疑地逃避事实。

外头倾盆大雨。

踩着潺潺泥水，宇轩在街头奔跑着，任雨水无情扑在他脸上打湿衣服，衣着的粘稠感却对他毫无感觉。

眼角流淌的泪水与雨滴糅合一块，难以察觉。

尽管别人怎么看在外淋雨的他，也无所谓了。

他们说，雨滴能冲淡悲伤。

可能雨天会让人想哭出来吧。

但如今他这般错杂的心情，是否能以雨水就能冲淡的？

这些日子，他一直感到自责，为何不能好好尽哥哥这本分？

既软弱又胆小，常拿弟弟当救星。就因如此身边有多少人在嘲笑他，家人也为此而忧心忡忡。

毕竟一大把年纪，这样下去真不知道该如何在这社会立足。

他开始恨起老天，狠祂给了自己如此矛盾的命运！

抬头仰望，雨渐渐小了些，他的心情也不再错杂了。

也许刚刚只是闹脾气吧？他扪心自问。

松懈心情后，他赶紧踏上归途。

* * *

“轩，警察要来抓我了。”

他凝视到，母亲空洞的双瞳失焦，说了不正常的话。

“我很怕，真的很怕。”

妈？

弟弟紧接将他拉到一旁，往他耳边说了些话。

片晌，他怔住了，顿时也明白了什么。

* * *

母亲的精神疾病，再次发作。

这事实俨如盗贼无声息地偷窃，一时难以接受。

距离之前母亲发病，已有八年了。

他以为母亲的病从父亲逝去开始发作后就没再发生，他以为母亲不用再吃药就断定不会再发生，但一切只是他想得太天真。

病房外，宇轩和宇衡并肩坐在面向玻璃视窗的椅子上，两兄弟都沉默不语，只剩放医用的手推车轮声及掺杂药味的空气。

现在是探病时间，只有姐姐进去探望而已。

要知道她从马六甲“飞”回来仅为了想看看她，证明了她有多孝顺。

“衡……对不起。”缓缓说出这句话，想藉此打破这尴尬。

“现在最重要的是母亲的病情，那件事就无所谓了。”

他知道，弟弟仍怪责他。

此时姐姐从病房出来，示意让宇衡进去探望，却截住宇轩说是想跟他说些事。

夜空繁星点缀，两姐弟来到医院外的蓊郁树下。

“我要对你说的，其实是妈要向你说的话。”

他有些受惊，对他一字不提的母亲竟然想向他说些话？

在家里，母亲和他几乎没什么搭话，说的也就几句催促或提醒之类的话。

而此刻宛如电影倒带至半小时前。

“宇轩这个孩子，我最放不下的就是他。”

母亲带着虚弱的气息，干瘪的嘴唇翕动。

“他是长子，却比宇衡软弱，既不会照顾自己又让人担心，不过……”

“她看得出你是孝顺的孩子，因为你会帮忙做家务，只是懒惰而已。”

姐姐转述母亲的话后，他的心咯噔了一下。

什么时候，他变得懒散了？他自己也不清楚。

他缄默，内心开始忏悔起来。

“你还记得上个月生日的礼物吗？”

姐姐的疑问让他霎时瞪大眼瞳。

上个月他满17岁生日，母亲送他一款三星智能手机，但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惊讶，而是厌恶样。

当时他有瞟见母亲手肘被割伤的痕迹，却不以为然。

“那时妈途中被劫匪打枪，一阵搏斗而被抓伤的。”

他骇讶，原来母亲做了那么大的牺牲。

回想起之前收到礼物后从未向她道谢，愧疚感更重了。

“只要他开心，那就好了……”

母亲的声音在他耳际飘渺地响起，一时悔意油然而生，他转过身并捂着双眼，而眼泪却顺着罅隙流了出来。

他知道自己欠母亲太多了，现在只想好好赔偿她……

他的手机蓦然作响。

“喂？”

“你们两个快来，母亲的病又发作了！”

语音的另一端正显急促，他呆杵半晌后，心急如焚地随同姐姐跑回现场。

奔跑在雪白的跑道上，母亲的声音如故障的音乐盒不断在他耳际回荡。

“如果可以……”

妈！

“等到他们结婚生子……”

等我！

“我就心满意足了。”

我有话要跟你说！

啪嗒。

推开玻璃门，映入眼帘的是失控的情形。母亲被护士紧紧压制着，自己却如疯了般地嘶吼。

他注视着这样的情景，心情霎时百感交集。他不顾一切地冲前并牢牢地抱着母亲，泪如堤坝。

“对不起妈，是我不好！我不该怨天尤人，也不该不会珍惜。这些年来你辛苦了，把我们养大还要饱受我们的不满，我真的很惭愧……之前一直埋怨人生，根本没想过妈……你会比我们更痛苦……对不起。”

千言万语，都无法与心中的愧疚感成正比。

犹如奇迹般地，母亲渐渐恢复意识，她轻拍宇轩的背以示安抚，眼角也随着酸楚而潸然泪下。

一场暴风雨，在温馨的场面下画上休止符。

* * *

若小草不在温室下生长，是否能开得出娇艳呢？

若小鸟经常被束缚，是否会忘了该如何飞翔呢？

人生路，布满了荆棘。你成功踏出那一步，前方还有更艰辛的等着你。

即使被刺伤、被绊倒，请记得，不要放弃、不要埋怨。

埋怨这条路有多难走，还是要将它走完。

做好自己，抬头往前。不去理会他人的嘲讽，戴上属于自己的翅膀慢慢翾飞。

因为前方，可能有你想要的答案。

就算哥哥是什么样的身份，也无所谓了。

* * *

“妈，我稍后要出去下，朋友又约我去打球了！”

“好吧，记得早点回来啊！免得菜都凉了！”

迎向九月步伐的早晨，依然是一片晴空。

宇衡还是那身运动装，在阳光透过天窗的照射下显得熠熠生辉。

他的目光又落在宇衡的背影上，只是少了妒忌的眼神，取代的是一个笑靥。

自从释开心怀，不再埋怨生活，母亲的病也康复得七七八八后，才发觉这个世界还是很美好的。

“轩，稍后可以帮忙打扫家里吗？”

“好的，马上会帮你打扫得一尘不染的！”

“呵呵，可爱的孩子。”

我会心地笑了笑，继续吃着早餐。

今天的早餐，虽然朴素，却多了份温暖。

创作理念：

我们都有段青春时光，往往叛逆期会使我们衍生出负面的情绪及想法。不过我们是否想过，有些人的经历可能会比自己更惨，但他们从不哀怨。人生都会有段低潮时期，只要看得开，自然就不会感到悲伤。不仅如此，我们也要珍惜我们所拥有的，毕竟哪怕有一天你会失去他们……就像标题所述：珍惜拥有，活在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