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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崩纪元#1(重制)

2023-02-20 16:32 作者:吾乃肆玖  | 我要投稿

分崩纪元5年,港口。

这是旅者第一次看到如此绚丽的漫天繁星,当曾经的钢铁森林被毁于一旦,象征着新时代洪流的高楼大厦逐一倒下,世界重新揭开了它神秘而又原始的面纱,展现出感性的一面。旅者独自站在废墟中仰望面前这座雕像——这座已经坍塌了,但仍然十分巨大和宏伟的人形雕像——她的身躯支离破碎,头顶戴着的冠冕上,七道尖芒仍然完好,并且反射着淡淡的月光,似乎在传达雕塑不屈的意志。这座雕像曾是摆脱旧世界的贫困和压迫的象征,当其他和旅者一样的旅人驶入港口时,第一眼看到的不是钢铁丛林,而是那象征着自由、和平、人权的身影。

而如今,雕像和文明世界的新秩序一样陷入了支离破碎。尽管雕像荣光不再,但旅者仍然能看清雕像下方,刻在基座上的那首著名的短诗。这首诗如是写道:

“把你的疲乏困倦交给我,

把你的贫穷疾苦交给我,

那渴望自由呼吸的蜷缩身躯,

那彼岸无情遗弃的悲惨魂魄...”

邓氏鹰的一声怒号划破了夜晚的宁静,东方的一抹红逐渐扩散开来。黎明降至,漫天繁星的光芒也随之隐去。这一刻,旅者感到释然了。

他用手轻轻拂去基座上的灰尘,基座上刻有诗句的那一部分却如流沙一般下陷,使得基座上出现了一个缺口。虽然基座土崩瓦解,但旅者知道诗后半部分的内容,那是在他的小时候,在分崩纪元来临之前,在那个灯光暗淡的夜晚,旅者的爷爷和他身旁小小的蜡烛一般即将燃尽。在最后一刻,爷爷读出了这首诗,如同蜡烛燃尽前发出的最后一抹光。

他闭上双眼,感受朝阳带来的第一抹暖意。这暖意让他想到了那个寒冷的夜晚,他围在蜡烛旁时感受到的那一抹暖意。扑腾翅膀的声音让他的心中有一丝神圣感,他认为天使已经煽动着翅膀准备来迎接他了。但那并不是天使,而是发现了猎物的几只邓氏鹰,此刻他们正虎视眈眈,寻找着时机。

“...在这通向自由的金门之前,

我高举照亮黑夜熊熊灯火。

旅者读出了诗的最后两句。他张开双臂,这是一个给邓氏鹰的信号。

一切都崩塌了。旅者暗自叹气。

分崩纪元52年,难民营。

林雪被告知她的男朋友死在了这个清晨,她对此感到十分难过,同样令她难过的是今早的荷包蛋蛋黄又像水一样,味道也淡淡的。自从世界进入分崩纪元以来,她很久没有吃过新鲜的荷包蛋了,可能是因为这荷包蛋是水煮的,而在分崩纪元将水煮熟是一件难事。

当报信人将消息告诉林雪后,她仍然在试图将嘴里的荷包蛋嚼出点味道。报信人接着告诉林雪,他男朋友将在今天中午十二点在哈尔滨难民营的墓园同这两天牺牲的其余五个人一同下葬,将有人为他们一齐做祷告。林雪答应了之后,报信人向林雪道完节哀顺变便离开了。

吃完早餐,林雪开始回忆和她所谓的男朋友生前有关的一切,但思绪在她停止思考后就立刻断了。于是她只好拿出日记本——这是她不久前在废墟中找到的,同时还有一盒中性笔,她惊讶于物品的完好,又想起之前一个学心理医学的朋友给她的建议。她曾诉苦说自己感受不到任何情感,于是她的同学便建议她可以试试把每天发生的让人印象深刻的事写进日记,在一天结束后慢慢提炼出自己的情感并试着品味。

林雪开始写道:

分崩纪元52年,4月1日,公元纪年2074年。

五年前,8月28日,一场场突如其来的灾难席卷世界。地震、海啸、山火、火山...然后是秩序的崩塌,人们开始逐渐意识到物理定律被改变。摩擦力、温度、重力、分子结构、弹力、向心力...沙子可能变得如钢铁一般坚硬,钢铁可能像丝绸一般柔软,有的地方陷入了失重,有的地方自发的出现骇人的高温。

随后,许多陌生的势力和名称在一夜之间进入了大众的视野——猎魂者特例处十九局,等等等等。

灾难摧毁了旧的秩序。旧秩序的毁灭必然伴随着新秩序的出现,而废墟上新秩序是原始的——弱肉强食、强者为王。

自8月28日以后,世界进入了新的时期,许多人称之为分崩纪元。他们将公元2021年8月29日,定为分崩纪元1月1日。许多忘记了公元纪年的人,都开始使用分崩纪年法,或其他杂七杂八的纪年方法。

公元8月28日使世界进入分崩纪元的灾难,被后人称之为“大崩坏”。最开始没人知道大崩坏从何而来,后来美国一个名为特例处的机构到处发布广播,他们声称一个名为猎魂者的科研组织是大崩坏的罪魁祸首。同时,猎魂者也播放过一些广播,都是一些生存方法云云,但那些方法很快在几个月之后就能失效,这么看,他们真像是闯了祸之后急着将功补过的孩子。现如今,无论是特例处,还是猎魂者,我都没有真正见过。

我设法在灾难中存活了下来,这是最黑暗的一段时光。

林雪写到这里,深吸了一口气。分崩纪元刚开始的两年是最难熬的,那一段回忆,凡尝试触碰,都感到深深的痛苦。因此,她不愿在这方面费太多的笔墨。

分崩纪元一年,3月2日,公元纪年2022年‎10‎月‎29‎日,我进入了特例处的临时避难点,那是一个很隐秘的,用卢梭合金制成的避难房间。卢梭合金是可以抵御崩坏的一种金属,在卢梭合金的建筑内部也不会被崩坏影响,想必特例处对此早有准备。

在避难房间内,有三十多个冬眠舱,我大概冬眠了五十多年,在避难所遭到袭击的时候,我苏醒了过来,并且根据冬眠舱的AI得知当时大约公元2074年,具体日期不知道了,只知道对应的是分崩纪元52年,以后对公元纪元和分崩纪元的换算都是这样一年对应一年的。

理论上说,分崩纪元当前的年份加上2022,就是对应的公元纪年年份。例如,今年是分崩纪元52年,加上2022,就是公元2074年。另外,冬眠期间应该不算年龄增长,所以从今年开始,我还是19岁。但如果算上冬眠,那就是71岁。

苏醒后,我遇到了难民组织。大约两个月前,或者三个月前——此时我已经不知道确切的日期了,我是在后来才知道的——我被哈尔滨难民营接纳。不知为何,与我同行的三个男生被抛弃,他们唯独接纳了我。事实上,与其说“不知为何”,不如说我不愿意去报以恶意揣测他们的动机。

“我都在写些什么呢。”林雪赶紧结束了对这一段经历的叙述。

在哈尔滨难民营,人们抓了很多分崩纪元时期涌现出的新物种。这里有很多没有受影响的鸡,也有一些变异大野牛,大野猪等。它们的肉算不上好吃,但小鸡们下了很多的蛋。因此,水煮荷包蛋成为了大多数时候的主食。

林雪想起她朋友建议她往日记里写下自己的心情,或一些心里话。于是林雪在最后加了一句:

我想吃汉堡了。

她放下笔,合上了日记。她很少写一些除了学术以外的叙事性文字,但这一次居然写了这么多,林雪自己也没有想到。

牛角鸦发出凄惨的叫声,寓意正午已到。牛角鸦是一种极为特殊的物种,它们同属分崩生物,但牛角鸦却罕见的没有敌意。牛角鸦只会在两种情况下发出如此凄惨的叫声,其中一种情况就是正午。在另一种情况下,牛角鸦发出的叫声更为凄惨。

林雪出了门,外面细雨如丝,阴雨绵绵。林雪朝着哈尔滨难民营的墓园走去。墓园的方向也有人打着伞朝着林雪走来,显然是来接待林雪的——那是两个男人,一人打着一把雨伞——在分崩纪元,雨伞都是不能收起的那种。他们一个样貌俊俏,一个一脸横肉。林雪认出了他们,其中那个眉清目秀的是周景,另一个长得五大三粗,一脸横肉,林雪对此人略有印象,但只记得他姓黄,人们似乎都叫他老黄。

“葬礼和祷告仪式要开始了。”周景举起了伞,撑到了林雪的头顶。

“嗯。”林雪说着,跟着周景朝着墓园走去。

“他是为了我们难民营而死的,他在外出砍伐木材的时候被邓氏鹰袭击了。”周景说。

“嗯。”林雪浅浅的答道。

“...他是个英雄,一个人杀了四只邓氏鹰,但遭到了偷袭。”周景继续说着,同时,他转过头来看着林雪,这倒不是因为林雪身上独有的那种扑面而来又耐人寻味的,清纯而又清新的气息——许多人对此欲罢不能——而是为了观察林雪的情绪。林雪是一个极其特殊的人,特殊到周景曾很长时间不知道如何去形容这种特殊。

林雪仍然“嗯”了一声。

“我无意冒犯,只是想问一下...你认识他多久了。”周景问,目光没有离开林雪的表情。

林雪似乎注意到了周晶的目光,思考了一阵,然后说:

“不记得了...”

“哦,实在抱歉。”

林雪真的不记得了。她这一辈子认识了太多太多的人,从小学同学到高中同学,还有还没认全的大学同学,她确实没有给男朋友留下多少位置。不知不觉中,三人已经走到了哈尔滨难民营墓园——与其说是墓园,不如说是一块插着很多小石碑的土地,周围用木栅栏围了一圈。她看到了五个坑位,以及五个被白布包裹起来的尸体,她认不出哪个是她的男朋友。

她不知道现在的人们信奉些什么宗教,只看到一个身披白袍的传教士在祷告着什么,他身后的那一批人也跟着一起祷告。现在是末世,人们还有心思操弄宗教?但仔细一想也确实合理,毕竟科学已经崩塌了,除了难民营外,许多适应了分崩纪元规律的大帝国也纷纷兴起。因为生产力遭到破坏,这些国家有一部分行使了帝制,但在小知识分子偏多的国家,政府仍然在实行共和制度,而宗教也伴随着崩坏的生产力重新兴起,人们开始重新为自己寻找精神寄托。

嘈杂的人群声和祷告声包围着林雪,她的思绪仿佛回到了那个夜晚,正是在那一夜,在嘈杂的人群声中,她的思绪仿佛回到了那个午夜。当时他向她告白,但不经意间以自己所拥有的一批卢梭矿石坐标为代价换来了她,而他却毫不知情。那个夜晚,哈尔滨难民营正因为资源问题和其他难民营发动了战争,那一夜躁动不安的人群和此刻一样嘈杂。

在不知不觉中,祷告结束了。

“我们现在又到了缺乏劳动力的状态,你和老黄去南部的红林区砍点木材来吧,战后重建的工作还没完成。”周景对林雪说。

“这活一般不都是让男的干吗?”林雪问。

“你不一样,你的情况我了解过。”周景说。

.

牛角鸦们盘旋在哈尔滨难民营的南部红林区,在看到朝着他们缓缓走来的两个人类后,牛角鸦们纷纷四散,其中一只则选择继续盘旋,留下观望。

林雪和老黄各拿着一把斧头砍伐树木。在分崩纪元,一切都崩坏了,但诸如木头、石头、钢铁这样的东西,都有对应的替代品。红木,以及蓝木绿木黑木等都可以媲美正常的树木。但由于物理规律的缭乱,能量转换无法被正常完成,导致以动力机械为基础的机械装置都无法被制造,这意味着整个世界的科技发展水平被锁死在了蒸汽时代之下。

“嘿,你说他们怎么就让你来干体力活了呢?”老黄说着,用斧头砍倒了一颗大树——他已经年过半百,体力大不如前,哪怕是砍一棵树,他都要喘气一阵子。

“不知道。”林雪回答道。实际上,关于这个问题的答案,林雪心里大概是有数的。

“反正就,以前的事嘛,我都记不太清了,但我记得你应该是我让他们整进来的吧?要不是我,你恐怕也进不来了。”老黄问,林雪这时闻到了他身上的那股怪味。

“嗯,当时我们一共有四个人,但难民营只接纳了我。”

“哦,哈哈,那挺好的。”老黄笑了笑,这让正在打枝的林雪也转头看了一眼老黄,并对他浅浅的笑了一下。不知为何,林雪的笑总给人一种奇妙的感觉——她浑身散发着清新的气息,但也带有几分懒散。当她笑起来时,她的笑容不乏懒散感,但这懒散却因为那浅浅一笑添带了几分魅惑。

那一只牛角鸦扑腾着翅膀飞到了周围的树枝上,向下望去,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老黄继续说道:“你知道为什么当时我力排众议,让他们把你整进来吗?”

林雪没有答复,她只觉得老黄身上那股味道正逐步逼近。忽然,林雪感到自己的腰部,被两只大手牢牢地抓住,接着是揉搓,大约是在享受林雪纤细的身材和稚嫩的肌肤。接着,老黄把头埋在了林雪背后的头发里,开始肆无忌惮的吮吸林雪身上那股独特的气味。

事实上,老黄今天并没有料到林雪会和他一起来南部红林区砍伐木材,他同样没有料到的是,上面之所以把林雪派来,是考虑到她曾经练习过五年的散打,体魄和力量一定异于同类型的人。当老黄开始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的脸上已经挨了一记迅猛且富有力量的直拳。林雪迅速和老黄拉开了一段距离,老黄则一拳朝着林雪挥来——这一拳被林雪以后仰躲过后,她朝左打了一记虚拳,又在老黄慌乱之际猛的打了一记右鞭拳。接着是一连串的直拳和摆拳,打的老黄满脸是血。老黄靠着蛮力抓住了林雪出拳的一只手,却被另一只手用一记勾拳直击腹部——这一拳彻底打垮了年迈的老黄,他倒在了地上。

林雪默默的看着倒在地上,已经鼻青脸肿,满脸横血的老黄,顿了一下,接着拿起自己刚刚插在木桩上的斧头。老黄见状,彻底陷入了惊慌,他一边求饶,一边支撑着自己站起来逃跑,但林雪一斧落下,砍断了老黄的一只腿。老黄恐惧的畏缩着,他已经全然被恐惧吞噬,发出一阵阵的高声呼喊——

“别,林雪,当初可是我让你进来的,我求求你了!!求求你,饶我——”

牛角鸦的一声凄嚎响彻林区。

林雪的这一斧精准的砍向老黄的脖颈,血溅了她一身,这一幕让她想到她小时候第一次和母亲学着砍西瓜时的情形。她感觉有什么东西滚到了她的脚边,那是老黄的脑袋,上面还定格着老黄惊慌的神情。

老黄的叫声引来了周围的人,只见周景带着几个青年男子拿着剑和斧闻声赶来——他们想必以为老黄遭到了分崩生物的袭击。在看到满身是血的林雪,以及她手中握着的沾血的斧头,还有她脚下那一颗恐惧未消的头颅时,他明白了一切——中午对林雪的猜想已经全部落实了。

“发生什么事了。”

“她想侵犯我。”林雪说着,又对周景露出了那扣人心弦的浅笑,只不过这笑容出现在半张被血覆盖的脸上时,就显得格外怪异。

“你不应该把他杀了,你可以把他教训一顿,我告诉你,他死了之后,我们就又少了一个能干活的劳动力!你能不能多为大家着想一下!”周景怒斥道。

“他已经被我打的半身不遂了,再留下来也干不了体力活了,结合他的功绩,你们肯定也不会忍心抛弃他,但如果留着,不是给难民营带来一个累赘么。”林雪说。

周景指着林雪,一时半会说不出几句话来,接着他长叹一口气。“我理解你的心情,你很愤怒。”

“我杀他不是出于愤怒。”

林雪杀他确实不是出于愤怒,至于到底是为什么似乎她自己也不清楚,大概是因为她单纯不太喜欢老黄,乃至老黄这种性格的人吧。林雪很怪,没有人能说通她的想法,或许连她自己也说不通。她很极端,但这种极端却不由极端的情绪驱使。

周景也清楚这一点,所以他知道自己无论说什么都无法改变什么了。“你今天把老黄的活给干完,以后,他的活都由你来干。”撂下这么一句话后,周景便带着那一群青年离开了。

“行。”林雪回答道,但只有她自己听得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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