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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夏逸话】我与她的假期

2021-08-06 20:19 作者:暖沫倾尘  | 我要投稿

我看着车窗外不断变化的风景有些发呆,直到现在我仍然不敢相信,我们作为罗德岛上起着重要作用的两人竟然真的有机会放下工作,一起去好好享受一次假期,如此的虚幻而没有实感。


只是现实就是如此,生活也不乏会有些戏剧性,正如那个让我熟悉又安心的身影现在就坐在我的对面一般。


即使是假期,她仍然在终端上记录着什么,面容严肃,一丝不苟,给人一种很难接近的感觉。


她如果能多笑笑会更漂亮一些,虽然现在也不赖就是了。


凯尔希察觉到了我的视线,微微抬头看了我一眼,碧绿色的眼眸中带着些许疑惑,问道:“怎么了?”


我摇了摇头,揉了揉太阳穴和有些发酸的眼睛,趴在了桌上,将脑袋埋进肘窝,准备在列车还未到达目的地之前睡上一会儿。


在这趟去往汐斯塔的列车上我们专门订了一个套间,所以也不用担心会有小偷和打扰我清净的人,这是让有些晕车的我比较高兴的一件事。


这一觉睡的很浅,甚至于连我自己都无法辨别自己究竟睡没睡着,在列车停下的一瞬间,伴随着一声并不是特别恼人的刹车声,我自然而然的坐了起来。


一件灰白色的外套,随着我起身从肩膀滑落下去,很明显以我的体型是穿不上它的,那是凯尔希的衣物,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盖在我身上的。


我揉了揉还有些模糊的眼睛,将外套递还给了已经在收拾行李的凯尔希,摸着额头问道:“要去吃些早饭吗?。”


她眼神多少有些无奈的看着我,接过外套,声音却听不出任何情感的说:“已经是下午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应该是吃过早饭才上的车。你的思维有些混乱了,这不应该。”


我趴在车窗上,抬头看了看悬在天上的太阳,这才敢确定她说的话,不禁握拳敲了敲自己有些发涨的脑袋,拎起行李箱跟在了她的身后。


车站里人流窜动,明明不算很挤,我却觉得有些喘不上气来,只能把衣领上的扣子解下了一个。


她回头看了看我,大概是发现我的异样,用空余出来的一只手拉住了我的袖口。


是怕我走丢吗?不太清楚,但说实话我还挺喜欢这种感觉的。


“好些了吗?”


“还行,不过还是先找个凉快些的地方吧。”


走在前面的凯尔希点了点头,仍然抓着我左手的袖口,我故意用手背蹭了蹭她的的手指,看她似乎没有反感,就大胆的抓住了她那略显小巧的手。


夏天的炎热貌似对她的影响很小,凯尔希的手冰冰凉凉的,让我能在这种温度的恶意下,感受到了生活给予我的点点善意。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的放慢了脚步,和我并排而行。


我印象中的她总是这样,好像很喜欢和我并排走在一起,以至于我每次脑海里最先浮现的她的形象,基本上都是那张略显冷艳的侧脸,和那一成不变的白大褂。


我们随便找了个路边的摊位坐了下来,在遮阳伞的庇护下,我好像又重新活了过来。


我叫了一下这里的服务员,给自己点了一份冰镇的西瓜汁,至于凯尔希……她还是老样子只是要了杯冰水。


“现在的气温很高,对你而言很容易中暑,可以晚些再去找旅馆。”


她有些担心似的摸了摸我的额头,平淡的说出了现在我心里最想对她说,又不好意思开口的想法。


要在这种气温下去找旅馆,真的可能会要了我的命。


这时的我才有心思去好好打量了一下四周,摊位在城市环行的列车轨道的一旁,来来往往享受度假生活的人很多。


可能是我们两人都不太喜欢热闹,所以不约而同的选择了这家摊位最偏僻的位置。


距离上次来汐斯塔这座城市究竟过了多少时间呢?我已经完全记不清了,只记得当时我的身旁是没有凯尔希的。


那时的我还很年轻,而她也还在埋头于自己的研究中,就像住在一间房间下的两个陌生人一般。


我不愿,也不想去了解她。


只是,世事往往如此,越是刻意经营越是失望,反而是一开始就没有报任何期望,最后却误打误撞的成了希望。


没有轰轰烈烈的故事,也没有任何感人肺腑的告白,我和她就这么自然而然的走到了一起,真是让人匪夷所思,甚至于我想破脑袋也没能想明白。


“晚上是有什么活动吗?”


“应该是在为晚上的黑曜石音乐节做的准备吧。”


我有些应付似的说:“今天晚上吗?欸……那应该还挺有意思的吧。”


“你有兴趣?晚上可以一起来。”


“完全不想。”


凯尔希的自问自答让我有些愕然,当我用有些尴尬的眼神看向她时,她难得的笑了出来,双眼还微微眯着。


我挠了挠头,她回答的正是我想要对她说的。被完全吃透了啊,我这样想着,又用吸管从杯中吸了一口西瓜汁,细细感受着它在我口腔内的冰凉。


对我而言,只要她能陪在我身边,去哪里都未尝不可,不过是我更享受能和她在一个安安静静的地方的独处时光罢了。


音乐节?太过吵闹了……


我将最后一口西瓜汁喝净,说道:“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走吧,再晚一点的话恐怕订不到房间了。”


她点了点头。


我们两个找了离沙滩比较近的一家旅店。很幸运,最后的一个房间被我们抢到了。


房间的布置有些复古的风格,不大的房间也不缺东西,价格也不贵,真的是一笔很划算的买卖,接下来的两个星期里我们都会住在这里。


凯尔希似乎也对这里的环境比较满意,放好行李之后,正在四处检查着房间的每个角落,我对这方面一窍不通也就放心的交给她了。


一面贴墙镜吸引了我的注意,我凑了过去,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原本俊朗的面容多了些沟壑,双眼也没有了以前的那种锋芒,连鬓角都花白了,好似身上每一处地方都有声音叫嚣着告诉我说:“老东西,别再逞强了。”


我有些不甘的拨弄着头发,想尽量让白发看起来少一些。


身后一个有些柔软的身体毫无征兆的抱住了我。


“找个时间染一下吧,暮气沉沉的也不太好。”


背后那人用有些清脆的嗓音对我这样说道。


凯尔希很少会和我做出这么亲昵的行为,让我有些受宠若惊,只能简简单单的嗯了一声后,自顾自的享受着她给予我的温暖。


我抚摸着她放在我腰上的那双略显小巧的手,还是那么的细腻柔滑,她也还是那么的漂亮,仿佛岁月没有在她的身上留下任何的痕迹。


其实,在我第一次因为白发变多而烦恼时,就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


长久以来,时间只在我的身上汹涌的流逝了,这无论是对我还是对她而言都是一件可悲却又无可奈何的事情。


孤独是没有解药的,至少我在她漫长的旅途中缓解了她的病症,我时常这么安慰着自己。


但……偶尔还是会有些放不下她,想着如果有一天自己真的老死了,她或许又会变得孤零零的一个人,白白增添了许多的寂寞。


“出去走走吧,来之不易的假期应该好好珍惜才行,不是吗?”


“基于你中午的情况,我提议你最好在床上休息一下。”


“我头已经不疼了,是我想去的,你就陪我一起吧 。”


………………


禁不住我的软磨硬泡,她有些不情愿的答应了,还在出门前叮嘱我,只要身体一出现不适就要马上告诉她。


我倒是觉得她对我关心过头了,虽然我对很多事情都有些力不从心了,但还没老到需要时时刻刻被人关照的地步,所以她的这种关心反而让我心里不太舒服。


说起来,明明从前的我和凯尔希闹过的矛盾并不少,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之间好像就再也没有争吵过了。


我向来是一个不习惯于去表达感情的人,看似对每个人都很喜欢,实际上,倒不如说我对每个人都很漠然,只用千篇一律的态度去回应能省去不少麻烦,这也是我很少生气的原因。


或许是她把我看的过于通透,所以我少有的几次发脾气都是与她有矛盾的时候。


当然,最后都是她吵赢了我就是了。


西边的天空已经渐渐染上了暮色,傍晚的骤雨刚停不久,一缕一缕变得柔和的阳光照射下来,夏天的感觉却更加强烈了。


我们有意避开人群,去寻找这座城市稍显宁静的地方,脚踩在规律排列的渗水砖的路上总是很让人安心,路边有些小店贩卖着各种小吃和纪念品。


“算的一点也不准!妥妥的骗子!难怪把摊位摆在这么偏僻的地方,一分钱你也别想要!”


面前不远处的一对年轻情侣好像和做占卜生意的摊主发生了争执,女孩气冲冲的带着男生离开了。


难得的清静被这样打破让我有些不悦。


凯尔希貌似有些兴趣,翠绿色的眼眸盯着那颗占卜用的水晶球,拉着我的手一点点的凑了过去。


我有些诧异,能让她提起兴致的东西可不多见,难免让我也有些好奇。


“哦!这位美丽的小姐和英俊的先生,要试一试占卜吗?价格很公道的。”


摊主是一个干瘦的年轻人,身着一件古怪的黑色长袍,看着我们走了过来一脸谄媚的笑着说道,那双小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我听他拐弯抹角的解释了半天,大概意思是只要把自己的生日告诉他,然后手放在水晶球上他就能大致算出一个人一生的运势和某些关键的事情。


我也忽然来了兴致,坐在了他的对面,对这个古怪的年轻人说:“你要是真的能算准,价格自然好商量,要是不准的话,我可是一分也不会给你的。”


凯尔希推了推我的肩膀,小声的说:“还是算了 ,这些东西我也懂,你真感兴趣的话,回去我帮你。”


我笑着朝她眨了眨眼,那意思就是我想玩一下。她明白了我的想法之后,有些无奈的挪来一把椅子,坐在了我的身旁。


我不知道自己的生日,就把自己从石棺里苏醒那天的日期告诉了他,自顾自的将手放在了那水晶球上。


“请闭上眼睛,尽量放空思绪。”


我点了点头,让自己尽量满足他的要求。


“嗯……大致了解了……您的一生路途坎坷,遍布荆棘,恐怕是要操劳一辈子的命运。不过啊,先生的一生却也十分精彩,见过寻常人未曾见过的事,遇过寻常人未能有交集的人。如果我没预感错的话,您必然十分有才华,如今已是事业有成了”


这些话也算是适用于我,我就笑着点了点头,让他继续说。


那个年轻人又故作玄虚的摸了摸水晶球,眼睛还偷偷撇了撇我和凯尔希,说道:“先生是不是早年就背井离乡?”


这个由于我的记忆还没有恢复,不太清楚这个,就勉强算他对吧,我又点了点头。


“那就没错了。先生年轻时就投身于事业之中,从不轻易透露自己内心的想法,导致您直到如今也没有几个知心朋友,也从没有想过去找一个伴侣,总是喜欢独自一人。不过,事业有成后,您应该就不知不觉的和自己喜欢的人走到了一起。”


我眼神有些茫然,那个年轻人看我的脸色不太好,以为是自己说错了,尴尬的挠了挠头,刚要改口圆一下,就被我打断了。


“继续说吧,到目前为止都很对。”


年轻人赔笑着,又谨慎了一些,硬着头皮说道:“先生年轻时受过不少苦,中年和晚年运势却会逐渐变得好起来,但许多事还是要多费些心思。就当我多嘴,先生应该是要比您的夫人先一步离开……”


“够了!别再说了。”


凯尔希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眼神不善的盯着他,脸色冷的吓人。打扮古怪的年轻人噤若寒蝉,头微微低着,不敢去看她的眼睛,也不敢再继续说下去了。


我只觉得心头一颤,拉住了她的手腕轻轻往下拽了拽,不知道自己是以怎么样的表情看向她,只是嘴唇有些颤抖朝着对年轻人说:“没关系,你继续讲就好。”


那个年轻人清咳了几声,抹了抹额头冒出的汗珠继续说道:“希望您还是多陪陪家人,要做的事不要一拖再拖,拖到最后只会留下遗憾啊。 ”


我的思绪慢慢沉淀下来,满意的点了点头,从口袋的钱包里抽出一张钞票递给了他,笑着说:“这不是算的还挺准的么,全是你的了。”


那个年轻人松了一口气,欣喜的向我说了几句好话。


刚才气冲冲的对年轻情侣逛了一圈又回到了这里,女生看着那个占卜师手里的纸币,不禁撇了撇嘴,骂道:“真是有病!”


凯尔希安安静静的陪在我身旁,我的左手张开五指和她只有我四分之三大的手扣在了一起。


天色黑了下来,两轮月亮也从爬上了天空,星星亮的怕人,我和凯尔希百无聊赖的散着步。


她往我身旁靠了靠,揽着我的手臂,把头贴在了我的肩膀上。月光不算很亮,我看不清她的脸,却觉得这时的她比任何时候都要动人。


“后悔吗?”


“后悔什么,我心甘情愿。”


“世上最怕的就是心甘情愿。”


在我的记忆里,类似的话是她第二次和我说,上一次是我们两个刚开始交往的时候。


那时的凯尔希比现在还要清瘦不少,也是这样的一个夜晚,她靠在栏杆上对我说:“你会后悔的。”


我当时是怎么回答的来着?已经完全记不起来了,只记得她的眼里有些雾气,在月光下泛起了点点的亮光。


我知道,没有人会喜欢孤独,只是比起失望,随欲以及冷热交替后的纵横来说,孤独会让人更踏实一些。


即使是凯尔希也应该在渴望着一个想听自己说话,并且能听懂自己说话的人,而我只是想成为那个人而已。


沙滩上的狂欢开始了,人群的呐喊声,台上歌手的歌声,吸引了无数游客参与其中的音乐节却并没有引起我们两个的兴趣。


我们一路上走走停停,最后竟然又回到了下午那个摊位。我和凯尔希相视一笑,又坐在了我们下午休息的位置,只不过这次我不在她对面,而是坐在了她的身旁。


我将十指并拢着放在了桌上,看着远方闪烁的五颜六色的灯光,说道:“以前我最害怕的情况就是旧的工作还没有清理完,新的又涌上来,永远不知道该怎么走出去。”


“那现在呢?”


我扯了扯嘴角,笑着说:“现在?最令我害怕的,是你不开心。”


凯尔希托着腮,白了我一眼,那意思就是她不吃这一套。


我伸出手捧住她的脸,把她的头转到了自己这边,两只手的拇指放在她的嘴角处,微微用了往上抬了抬,让她强行做了一个笑脸。


“你看,你笑起来多好看啊,为什么不愿意多笑一笑呢?”


“你知道的……有些东西习惯了就很难改变了。”


我仔细想了想,也确实是这个道理。


实际上我们两个之间话并不多,大部分的时间就是安安静静的坐在那,最喜欢的事也就是一起看看天边。


阿米娅曾经有些好奇的偷偷问过我,想知道我和凯尔希之间平时都是在聊什么。我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她,而她的反应过来,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 “就这些?”


我想这次我和凯尔希的假期,多半也有阿米娅的功劳,想让我们两个多去尝试一些新鲜的东西。


要是她知道我们即使来到了汐斯塔这座城市,做的事情和在罗德岛并没有什么区别,恐怕要大失所望了。


其实,世界上本就没有那么多一见如故和无话不谈。不过是因为我喜欢她,所以她说的话题我都感兴趣,她劝我做的事我都觉得有意义,她向我诉说的事情我都觉得是真的,她口中的风景我都觉得好美丽,不过是因为我喜欢。


随着一声声清脆的炸裂声,一个个烟花带着红红的火星窜上了天空,在夜空绽放出了无数朵各种颜色的蒲公英。


在那些烟花爆炸的瞬间,凯尔希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对我诉说着什么,我却没有听清那些话,只听见了结尾的那句“对不起。”


伴随着无数烟花在空中的炸开的火光,我看见了她眼中那五颜六色的光彩。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道歉,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视线会突然变得模糊了起来。


彼时,我和她的夏天才刚刚开始。


在一声声清脆的响声和那略带咸意的海风中,这个两鬓泛白的异乡人没有哭出声,就只是在那里流泪。


求个三连和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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