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械区》迷离迭起【FD-9】
半小时,方才矮伏的雾气已经随着咆哮的风声摸到了直升机的起落架,不停冒着火舌的机炮猛地一轮扫射后挂出了空转的哑响。绝望之际,几串长长的弹链忽然从雾层下冲出来,紧紧接着未尽的余音迅速向四周抽打过去——直升机于最后一刻扎进了军警临时布设的防空网,紧咬着机尾俯冲的铁锋也于转眼间溶碎在了炮火交织炸响的黑烟里。 虽然情势瞬间松弛了许多,降落还是比启程出发困难不少。透过侧面的弦窗望下去,偌大的雾气中只能偶尔探出几个挣扎着闪烁的光点,前排的飞行员已是冷汗直冒,费了好一番功夫,才终于以起落架压碎一盏地灯的代价把直升机勉强卡在了临时停机坪的边缘上。 骁林鸦咬着牙把凌夜冰从机舱里一步一步扛出来时,现场已经被各路着装不一的警员堵得水泄不通,四周涌来的灯光将夜幕吓得煞白——他只好眯起眼睛将反光的路面从光晕里扣出来。不过几步,骁林鸦的肩头忽然一沉——蓝诺零轻轻拍了拍他,示意把凌夜冰送到一旁敞着门的救护车上。 拖着步子的骁林鸦兀地杵在原地,脑海里接连跃起的茫然紧紧把他的脚钉在地面上。蓝诺零或许在一再催促他,或许又只是注视而沉默着,骁林鸦却愈发体悟到一团延伸向四面八方的乱麻正拼了命般往自己脑海里钻…… “呜——”尖锐而稳定的口哨声从远处猛地响了起来——里弗斯正靠在一辆运输车的门背上向骁林鸦瞥着眼睛,一旁的两个军警正荷着枪盘问些什么,而本应插在里弗斯背后的两剑也被紧紧攥在了其中一位警员手中。骁林鸦被这一声猛地从脑海的白浪里扯落回现实,发懵地缓缓踱到了救护车的附近。 几乎是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两三个警员从他背后冲上来。装着武器的背包被缴走,一架厚重的担架擎着凌夜冰被抬进了车里。踉踉跄跄的白秋黎一并虚着软绵绵的身子登上车去,似乎是下飞机时被扯到了不知哪条臂膀,终于还是半带不乐地远远瞥了一眼快要堵成围墙的警员。关门的一刹,炸鸣的警笛刺破了周遭拥挤的雾气,骁林鸦站在原地眯紧了眼远望着,直到视线被挣断、雾气的风啸中再也捕不到一丝救护车的声响…… “警车,护送我和这两位到管制区。”蓝诺零稳健的呼声瞬间压过了一阵阵周遭的嘈杂,黑压压的人群也随即让出一条一人宽的小径。正要移步时,她又望见几个熟悉的身影挤了过来——那是刚才自己带领突击小队的几个成员,寥寥几位挂彩的和没挂彩的全部如鱼一般灌进了人圈里,伸起颈子使劲观望半天,而后又如释重负地微微笑了起来。 “走吧。”蓝诺零紧绷的双眉短暂地歇了半节,随即释然地摆了摆手,带着里弗斯和骁林鸦坐进了一辆引擎轰鸣的警用轿车里。 侧景贴着窗沿向后奔跑起来,骁林鸦便不住地往车外观望,城市中心雾气毕竟稍淡一点,于是沿街的景象才能觅准时机争先恐后地涌进他的视线里:灯火通明,仿佛一切危机还只是坊间茶余里的捕风捉影,戴头盔的工人扎进各自惯去的饭店里吃夜宵,几个酩酊大醉的男女正瘫在一辆出租车门前涨着脸询问,一路只是少有几户大饭店拉了卷闸,像是一片霓虹之间煞了风景的癜痕……繁华的烟气似乎仍然盘踞在这里,可骁林鸦总觉得斑斓的光影里少了些东西,昔日街道一砖一瓦似乎都在黑夜里欲言又止地凝视着他。 随行的警车熄了警灯,洋溢的安宁掩护着嚣杂,让车队平稳地潜行了过去。一路上散布满地的烧烤签被一根根压断,这些也便成了深夜里最为刺耳的声响。 “这些人都不去避险?”骁林鸦轻声嘀咕了一句,话茬随即让一路寡言的里弗斯反常地抢了下来:“蓝诺零,岭西的灾厄警报呢?” “……”坐在副驾位上的蓝诺零只是叹了口气,里弗斯和骁林鸦从车镜里瞥见了她下压的眼神,加上前后紧紧贴在他们脸上的警灯灯光,二人也只好识趣地摁住了心里呼之欲出的疑虑。 十分钟不到,窗外飞弛的景物渐渐站稳了脚。骁林鸦刚迈下车去,眼前的景象瞬间擒住了他惊讶的眼球——这里是整个岭西的正中央,偌大的广场上缀满了大大小小的营帐,几架防空炮静静伏在四周扎满探照灯的草丛里,装甲车则顶着机枪和碗口大的喇叭把四周围得密不透风,三两个锁着眉头的军警顺着车队看过来,怀里揣着的枪似乎正在冷风里擦冒出若有若无的寒光来。 回过神时,蓝诺零已经几步冲向了蒙在薄雾里的军帐,远处闪烁地传来几声她的喊话,大抵是让驾驶员把骁林鸦和里弗斯带去周围一栋灰头土脸的商务楼里。骁林鸦本想顺着声源嚷住她问问情况,冲到嘴边的话却又让里弗斯一语低声的警告顶着咽了回去:“走,现在少问,别惹麻烦。” 安检、搜身、登记……等到二人再次开口时,蓝诺零正端坐在他们对面。三个人围着锃着反光的桌子绕成一圈,屋内铺着覆有绒毛的地毯,淡黄的灯光下三杯热咖啡在桌上逆着潮气冒起氤氲来。蓝诺零堆着眉头攥紧了手里的纸笔,骁林鸦正不住地抓着自己的衣角,费了一番功夫才勉强压制住心里乱窜的不安,里弗斯则垂下视线叉着手,像是潜入了脑海里寻觅着什么东西。 “时间紧迫,我就开门见山了。”蓝诺零摘下笔帽,即刻在纸上沙沙地写起字来。“里弗斯,你看起来不像俄夏人,请表明你的身份。” “列塔敦尼亚人,来谋生的退伍兵……给我一套纸笔。”里弗斯松开叉在怀里的双手,顺势接过了蓝诺零递来的笔轻轻一甩。 “你为何在灾厄爆发的时候出现在城郊?”蓝诺零的眉心悄然间被疑虑拧得重了许多。 “为了出城,逃命。”里弗斯的目光始终未曾从飞驰的笔尖上挪开。 蓝诺零把自己的笔摁停,目光重重地压到了里弗斯身上:“逃命,还是救人?” “逃命为主,那两个孩子是顺手带上当炮灰的。”里弗斯的笔尖顿了一下,即刻便马上找回了自己扰动的节奏。一旁的骁林鸦目光一闪,正要泛起怒火的双眼快速回过神平复了下来。 蓝诺零彻底停下了笔,沉思良久,终于低头长出了一口闷气,随后便把无奈的视线撤向了一旁心躁难安的骁林鸦身上。 “骁林鸦,中学生,同居人凌夜冰,法师,也是中学生。”蓝诺零顿了顿笔,一道划纸的响动便随着锋尖闪过。“你们那份报纸的来源?” “其实我只能弄清楚个大概。” “嘶。”蓝诺零停了笔,抬头猛地望了骁林鸦一眼。“孩子,说实话。”骁林鸦身上寒意一闪,此刻感觉自己仿佛被猛捶了一拳:“这些假报纸……我能确定的就是可能是在一家半露天的早餐铺附近买到的,也许是有卖散报的人。” “还能记起什么?”蓝诺零在写,里弗斯的笔尖也在纸上片刻不停,两阵沙沙声此起彼伏地抢着盖在一起。 “再相关的细节就不知道了……还有,早上见到过很多捂脸披长袍的人,行迹可疑,敌意也很强。”骁林鸦紧紧闭着眼睛刨出早些的记忆,尽力平复着早已翻覆不止脑海,终于梳检出了漫天乱麻里一段最显眼的反常经历。里弗斯顿下笔来,额前的眉头也悄然拧成了一团。 “假报纸……长袍怪人……”蓝诺零正记着,里弗斯忽然抬起头来:“刚刚问过的问题,你们的灾厄警报为什么不响?” “……”蓝诺零试图回避这句问话,可里弗斯一直用那双淡金的眸子盯着自己,碍得审讯一步也将就不下去。 “无可奉告。”她强行把话跃了过去,而后猛地反将了里弗斯一军:“你和冬翼之翎,究竟是什么关系。” 骁林鸦能明显地望到里弗斯的眼角窜过了一丝警觉,他飞驰的笔短暂顿了下来:“我说了,我是列塔敦尼亚退伍军人,来俄夏是……。” “刚才与你交手的巫灵似乎认识你?”一句质问将里弗斯重复的回答拦腰截断,蓝诺零无奈地轻轻翻过一页,浸透潮气的纸张早已发不出本应清脆的声响。 里弗斯合上眼屏了一口气,仿佛什么苦灼的东西趁机滑进了他的思绪里。“黎火狼,克特之矛的干部之一。” “有关于她的详尽信息吗?”蓝诺零把这个熟悉而陌生的名字钉在了这页纸上最显眼的地方。 “不需要。”里弗斯短暂地沉默了一阵。“你只需要记住,她是个危险难缠的对手。” 说罢,他把手里的纸轻轻排到桌面上,几杯热咖啡也随即荡起了涟漪——潦潦几笔凑成了周遭的平面图,三五道加粗压黑的箭头宛如匕首一样剜进了广场正中央。 “留下来的时间不多。克特之矛现在的目标是针对你的斩首行动,一旦岭西的指挥系统瘫痪……”里弗斯的双眸透过压低的视线刺了过去,蓝诺零沉稳地续着自己的笔录,只是胸膛不经意间稍稍加剧了起伏。 “之前袭击你们的法术需要提前布置,加上有巫灵追到学校里,看得出,一系列行动的针对人物是你……”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蓝诺零也把纸笔一并拍到了桌上,微有惊异的双眼瞬时接上了里弗斯平静而坚定的目光。 “我说过,我是列塔敦尼亚的军人,看不惯巫灵害人,就这么简单。” “铃铃——” 突然窜出的对讲请求声猛地刹停了两人的对话,蓝诺零锁着眉头接通了方才换上的新耳麦,来不及抢出半个字,对面便猛地轰出一阵肥而流汗的怒骂:“蓝诺零!交给你办的事情处理好了没有!郊外撤离的专机呢?!我们全在这鬼地方晾着!” “这是警用应急频道,你无权在这里对我发号施令。”骁林鸦望了望蓝诺零,她手里紧攥的笔正随着突起的青筋一点点向里嵌进去。 “总台,清空我的频道,把所有不明不白的外部接入一律刷掉。”说罢,蓝诺零收整了笔录,一口闷下整杯咖啡,刺鼻的苦香随即向着四周迅疾地荡开。 “去哪里。”当她在门禁锁上摁下一半密码的时候,里弗斯又一次开口,冰冷的语气盖过按键的响音,猛得把她的指尖逼得凝在了半空。 “内部事务。”输完密码,门板随即抽回了两侧的墙面。“审问没有结束不要乱跑,其他警员会保证这里的安全。” “岭西的军警在组织防御,封锁线一共三道,朝暮梁方向的高速路延伸,这里是最外围。先前派出过的搜救队远不止三支,直到目前为止,我这支是唯一回来的。”蓝诺零回首再次撞上了里弗斯坚实的视线,后者则平静地把刚才的问题还了回去:“既然之前在骗我,你又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军警没有精通法术的人,你不愿看到巫灵杀人,我们也有意借你的知识从克特之矛手里救下这座城市。” “蓝警官,我能不能再问个问题?”沉默良久的骁林鸦抢在她迈出门前又一次束住了她的脚步。“为什么灾厄警报到现在都没有响起?城郊的伤亡……” “骁林鸦。”里弗斯沉下嗓子喊了一声,把骁林鸦的声音硬生生摁了下去。末了,他呡了口咖啡,轻咂一声便把杯子慢慢放回了桌上,温热陶瓷与湿冷的玻璃随即清脆地撞在一起。 “铃铃——”对讲的响动又开始一次次紧逼着催促起来。 骁林鸦望了望蓝诺零的背影,听到她一声更为沉重的叹息在冷闷的空气里游响起来,他也只好强忍地把剩下的半截话咽回了肚子里。 “我会择时回答这个问题的。”门锁碰拢,蓝诺零的话音随着脚步声渐行渐远。尘土在雾丝里挣了线般地飞扬,偌大的房间又只是充满了窗外抢着挤进来的冷风,把桌上散落的纸一张张轻地掀起又重地砸下。 “里弗斯,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搭救我们。”许久,骁林鸦捡净了自清晨始一直搅动着的疑虑,一位素昧平生的退伍外国军人冒着灾厄冲进自己家里,除了蓝诺零所言是在有目的地救人,他压根找不到更合情理的缘由了。 里弗斯方才拾整了桌上的草纸,此刻奔走的笔尖也并没有因此停下片刻。 “既然那份报纸是假的,那你为什么又会担心军警会对法师不利……”骁林鸦继续不甘地追问了起来。 “早上所有散报全都刊满了假信息,事发突然,无从甄别。”说着,他的笔尖猛地折在纸上,骁林鸦便抽出刚刚蓝诺零用过的笔一把递了过去。“其他的问题,现在不到回答的时候。” “里弗斯,你到底在隐瞒什么?”骁林鸦的追问渐渐掺起了一丝不满。里弗斯把笔撂到纸上,冷峻的目光盯得骁林鸦不由得在脊后一寒。 “在这种时刻的不信任是致命的。既然你已经知道缉杀法师这件事情是假的,大可以选择跟上军警,就此分道扬镳。”语气很强硬,骁林鸦捧着得来的答复却愈发语塞起来。 笔锋奔驰,静谧就这样渐渐在周遭滋长,不久,骁林鸦一个猛子从坐椅上弹起,盯着远处的门禁锁将几秒前若有似无的回忆从头犁到了尾,可几次毫无头绪的尝试之后,还是不由得心里沉了一大截。 “那其他的我先不问了。里弗斯,现在有没有什么办法离开这里?”骁林鸦的前额渗出一列细细的冷汗,窗外的风刮过,一阵寒意便如针刺般从头到脚贯了下去——方才的熟思之间,脑海里突然泛起的东西猛地揪紧了他的心。里弗斯拽起低沉的视线望了望他:“沉住气,不要硬闯,她没问出想要的东西,你我暂时是安全的。” “啧。”骁林鸦无奈地揩了揩前额,一块汗渍便缓缓在袖口四散晕开。“安不安全倒也罢……不知道凌夜冰她们怎么样了。” “军警顾不上处理她们,灾厄和克特之矛各个都是难题……先休息保存体力吧。”里弗斯顺手灌净了另一杯咖啡,合上眼睛静静地靠坐在了椅上。 “那我也不能抛下她们不管。”骁林鸦话语的字里行间悄然抽起一簇躁动,词句也随之逐渐绷了起来。里弗斯虽不再睬他,但看似风平浪静的气息之下同样挟着一股杂乱,紧紧绷着他的眉心。 不久,门禁锁的报错音接二连三地炸起,在偌大的房间里片刻不停地荡出层层反复的回响。“该死的!”骁林鸦一声咒骂。而不等被他搞出的动静落回地板上,另一侧的走廊里忽地回应了一记沉重的闷捶,几句喊声随即乘着余音穿透了坚实的墙面:“里面的!给我老实点!再闹腾小心老子崩了你!” 骁林鸦被骂声猛的一惊,而没等他反应过来,门禁一声清响,两个警员便压着步子踱了进来。骁林鸦豆大的冷汗瞬间淌过发梢垂到了地上,而当他把紧绷的目光投向里弗斯,对方的视线早已悄然拴在了警员们身上。 “老王,你甭生这么大气嘛。上头不也说了‘微笑服务,和气生财’嘛。”没等同事站稳,一位鬓角被白发挤满的警员便干笑着拍了拍同事因怒火耸起的肩头。这位愤意冲发的年轻警员则绷着一脸的不耐烦把警棍倒腾到左手上,右手轻而疾地顶开了老警员悬落在肩头的手掌。 “老刘,手撒开。蓝总司报回的最后一通信息提到的乱匪嫌犯就是这几个家伙,趁救援队接敌的时候绑架警司,要我看那几把火八成也是他们几个疯子放的!”说罢,打头的警员猛地往前压了几步,电流蹦响的警棍刹时间只和骁林鸦隔出了一步之遥。 “老王!回来!这是命令!”和蔼的老警员忽然将神情猛地一震,话语迸发的瞬间便挣紧了年轻警员咄咄的步伐。“立刻,马上,回去值你的班去!” “软蛋。”稍后,年轻的警员攥紧了拳,一个猛拐死死盯了他一眼,随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老警员则重重叹了口气,重新把渐渐松弛下来的目光投向了杵在一旁的骁林鸦和正在打量自己的里弗斯: “他就一新来的,对谁都是个这态度,体谅一下吧。蓝警司刚才已经告诉过我你们的情况了,她就是还想再了解点当下要紧的事儿,无意逮捕二位,多配合一下,要是有什么需要直接跟我说就成。” 话音刚落,骁林鸦便一个猛子续起了话茬:“警官,您能查到刚才和蓝诺零警司同趟直升机的伤员现在在哪里吗?” “哟,不好意思,这事儿我怕办不成。”老警员摁响了对讲,许久才勉强能把支言片语从混乱的频道里生拉硬拽出来。“城里防务紧张,问了估计也没人理啊。” 交错的杂噪被短鸣斩断,沉默便抓住机会飞速地涨潮。忽然,一声低沉的嘟噜蠕动着爬入了几人的耳朵——骁林鸦尴尬地咧了咧嘴角,从早上到现在,他已经一整天没吃东西了。 “待着吧,我给你们弄点东西垫巴垫巴,别再捣腾门禁的密码了。”老警员顺手觅个理由走了出去,里弗斯瞥了眼杵在原地的骁林鸦,不由得无奈地叹了口气。 夜色于时间中被肢解蚕食,翌日的曦光却又紧紧摁在雾潮之下。两份干冷的盒饭静静地摞在门前——到最后也没人有兴致下咽。漫长的等待像匕首一般剜着每个人的心窝,骁林鸦终于撑不住躺靠在椅背上,可辗转一夜,梦魇总是在视线淡出的那一刻如约而至;里弗斯则彻夜未眠,仅有的几页纸被他擦了又画,一道又一道笔迹跨过凸起的折皱交织成了一条又一条从脑海中抽离出来的游思;军警调度的警车在广场上贯穿飞驰,彼此灯火掩映,久久暄如白昼。 一滴,两滴,雨声渐起,稀松的雨珠拍在窗面上,却无力冷却每个人徘徊在临界点的心弦。远处,似乎总有斑驳的响动,一阵一阵挣扎地传来 “骁林鸦,起床。”许久,短暂的安逸被一道低喊划破。当骁林鸦顶着发蒙的脑袋从椅上起身,一阵轻便的疾风擦着他一侧便呼啸了过去——里弗斯走到落地窗前,一把收拢了上方随风起伏的百叶帘。 骁林鸦猛地掐了自己一把,直冲脑门的痛感瞬间把他浮若游丝的意识抽了回去。等到赶至窗前,他顺着里弗斯的目光把视线投向了远处,所见之景又不由得震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那阵微薄的响动终于在此刻被无限地放大,枪声、爆炸声、喊声汇成了一股尖刺的洪流。朦胧的楼宇彻底与天际线搅作一团,惨白的雾气宛如注入城市血脉的毒药,顺着街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扑向了阴霾下熄微的最后灯塔——列满武装军警的岭西中心广场。

